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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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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日記

2011年9月16日

要怎麽開口呢?

換上美院附中的藍白校服已經有段日子了,雖然沒有被統籌顧燃的班級,可一想到腳下的石子路曾經留下過他的足跡,食堂裏的桌椅板凳興許會沾染上他的點點氣息,我就瞬間又對這所新學校產生了格外的歸屬感。

現在的問題是,他會喜歡我嗎?

嘗試著每天換一種穿衣風格企圖吸引他的目光,沒成想人家連眼皮都沒撩我一下。

看起來他似乎對男生不怎麽感冒。

或者說,對我這個剛轉校就造成全年級不小轟動的新生,沒什麽興趣……

沒興趣?

明明給我送情書的姑娘都快從班級門口排到籃球場了,他怎麽就沒察覺到學校裏突然多了我這號帥氣又紮眼的新人呢?

不會是近視吧?

哼。

………

2011年9月22日

我開始不停的制造偶遇,無數次拿著籃球在走廊裏故意拍的很大聲想要引起他的註意,或者與他擦肩而過時用力咳嗽,看似不經意的撞上他的肩膀,甚至毫無節制的在他班級門口亂晃……

像張牙舞爪求關註的呆逼孔雀嗎?嗯……有點。

不過天天跟個智障一樣各種開屏有用麽?

存在感刷到底,顧燃都沒看過我一眼。

他為什麽不看我?我不帥麽?

手動嘆個氣。

就這樣看著他背著畫板跟別人有說有笑的在我眼皮子底下溜達好幾天了,卻連個餘光都不肯施舍給我。

要怎麽起個頭呢?

幹脆開門見山直接把人堵墻角——同學你好,需要男朋友嗎?這有個現成的。

會被當猥瑣神經病吧。

還是等放學了蹲他班後門——餵,我高二(11)班陸淮天,小爺我看上你了,行不行給句痛快話。

然後卡著他的下巴狠狠親下去……

……真特麽,夠傻X的。

……………

………

2011年10月6日

你的白襯衫衣角被風揚起那刻,我承認我不想做人了。

我開始羨慕那一團沒有形狀毫無生命的東西,起碼它能肆無忌憚無時無刻的對你繾綣撫揉。

顧燃的嘴唇是什麽味道的……我好想知道。

襯衫領口露出的頎長脖頸幹凈的連血管都清晰可見,一口咬上去應該會像草莓蛋糕那樣香軟吧……

靠,我在想什麽呢!

我要去沖個冷水澡。

…………

2011年10月10日

現在是淩晨三點半,還在下雨。

這雨下了小一周了,還沒有停的跡象,趁這個不會被發現的時間,剛剛偷偷拉了一車石灰,把槐柳胡同的水坑全都填平了,這樣早上顧燃騎腳踏車經過就不會濺一身泥了。

還有沿街垂落在地上的柳條,每次都刮顧燃的車把手,也一起剪了。

不過北井斜街到附中北門這一路的柳樹可真多啊,好在我讓周南叫了幾個幫手,趕在天亮以前,全部搞定。

哈哈,我真是個機智的少年。

………

2011年10月12日

喜歡顧燃的人實在太多了,尤其隔壁班那幾個不知死活老是對他吹口哨的黑猩猩。

被我教訓了流著鼻血還有臉問為什麽,有本事覬覦我的人就得做好被放血的準備,況且這群二貨都不照鏡子的嗎?老子這麽帥都不敢隨意撩撥的人,就憑這幾個歪瓜裂棗也配?

今兒起早從走廊翻窗進了三班教室,把顧燃書桌裏的情書都扔了,順便塞上他最愛喝的椰子汁,二食堂裏他總是排隊的那家,兌上熱鮮奶,無敵了。

顧燃會喜歡吧,他會喝嗎?

想到他揚起脖頸喝下它的時候,也會在唇齒香甜的某個瞬間,臆想到送飲料的我,體內的燥熱和得意就一發不可收拾的翻湧起來。

是時候該做點什麽了。

血液裏的苯基乙胺幾乎每晚都在躁動不安,迫切程度不容小覷,趁我現在尚有理智,總要找一個能讓他看得到我的發洩出口。

如果說夏天的初見是一場青春期盛大的悸動,那把你圍進我餘生的心動便是攏住生命裏最後一絲耀眼天光……

所以從明天開始,我要你只看得到我一個人的告白,我要把那些渴望與愛欲寫滿校園的每一個角落,那將是只屬於你我的無聲默契。

我無法停止對你的愛,你也無法拒絕一個壓根不知道名字的人。

我們就這樣心照不宣,誰都別打破這份美好,然後讓我猜猜,你究竟多久,才會發現我的存在……

………

“滴~”

床頭的監護儀器發出刺耳一聲。

顧燃意猶未盡的合上日記,擡頭看了眼監護儀。

沒什麽異樣,不過是尋常波動而已。

“幼稚鬼。”顧燃輕笑,擡手點了點陸淮天的鼻尖,“要是爸知道當年滿附中墻上的告白都是你寫的,他那把菜刀估計直接坐著火箭就飛過來了。”

陸淮天睫毛微顫,仿佛下一秒就要睜開眼睛。

“提前說好啊,這事我可不負責跟他解釋,到時候你自己跟爸交代去,聽見沒?嗯?”顧燃額頭抵著對方的額頭,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吻,“不過椰子汁兌鮮奶真的很好喝,謝謝你,我的陸同學……”

陸淮天眉梢似是隱晦的笑意,舒然在那張蒼白無力的臉上,慢慢暈開。

顧燃其實很想一口氣把這本日記讀完,裏面的每一段文字,每一個符號都那麽觸動心弦,又充斥著無限美好與遐想,可掂掂這本子的厚度,貌似沒有幾個月是不可能看完的。

只好一點點抽絲剝繭,慢慢品味。

漆黑一片的窗外零零散散的吹起一片雪霧,結霜的玻璃被床頭燈映的朦朧幹燥,顧燃看了眼墻上的掛鐘。

——淩晨兩點十五分了。

“都這個點兒了。”顧燃捏了捏鼻梁,起身準備關掉臺燈瞇一會,豈料腿上的日記沒放好,“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蹲下剛要拾起,卻無意中發現日記掉落時打開的那一頁,出奇的只有短短三小行字——

2013年7月2日

他死了。

那個清秀幹凈的男人,從鴻遠集團頂樓一躍而下。

………

“他是誰?”顧燃疑惑,“誰死了?”

心裏默默算了一下,2013年7月,應該是高考剛剛結束填報完志願的時候,是趕在這個時間出了什麽事情才導致陸淮天突然出國的嗎?

顧燃聯想到陸淮天講的那個兩個故事,每每說到這個時間節點時,總是用“出了些狀況”和“家族突生變故,只能被迫舉家遷往異地”一筆帶過。

究竟是什麽樣的變故……

顧燃沒再多想,緊接著翻到下一頁。

2013年7月4日

事情敗露了。

公司內部已然開始在看不見的地方開啟了戰鬥,母親安插在各部門的元老紛紛傾巢而出,子公司一天之內倒閉了數家,各職級重要領導也面臨一輪又一輪的大換血。

這無疑是母親對父親的極致報覆,與此同時,父親腳下那座萬丈疊起的商業帝國,也在風雨飄搖中岌岌可危。

他們會離婚嗎?這是我從記事起,便總是自問自答的問題。

千絲萬縷的利益糾葛以及兩個家族的糾纏架構似乎並不允許他們這樣做。

況且,他們之間,還有一個我……

……

2013年7月,時間不明。

四周漆黑一片,我不知道這是哪裏。

窗戶被鎖死,屋子裏更是靜的可怕,從昨晚到現在我只喝了一口水,昏迷之前,我只聽到父親說要帶我離開。

來不及反抗,就昏睡到現在。

我聽到門外父親在焦急的踱步,打電話時的憤怒咆哮從門縫漏進來,伴著,咬牙切齒的警告。

“除非你這輩子別想見兒子!”這是十分鐘以內父親第三次說出這句話。

他不停的重覆這句話,似乎在一場必輸的牌局裏握了張王牌,他將這張王牌高高舉起,強迫對方妥協。

而制衡母親不再瘋狂報覆他的籌碼,就是我……

我知道,我回不去了。

傍晚,我做了個夢。

夢到我站在附中空曠的操場上,擡手向你遞上我的高考志願單,上面的L大清晰可見,日記輕輕交到你手上,我虔誠又卑微,恍如匍匐在神龕下的信徒,我看著你的眼睛,把那些折磨了我無數個日夜的愛意娓娓道給你聽……

風吹亂了你的碎發,一如當年湖邊初見時的那個逆光少年,明媚純澈。

然後我聽到你說,願意……

你說,願意。

……

顧燃眉頭緊鎖,呼吸隨著嗓子裏發出的氣聲抖動著。

他心焦的握緊了手裏的日記本,他急於想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麽,可下面幾頁似乎被潮氣黏住了,厚厚的一沓直接被囫圇個兒的一起翻過,映入眸底的,卻是一個早已幹涸了的半個鞋印。

這一頁的文字幾乎無法辨認,那鞋印像是泥水混著雪水踩上去的,洇濕的墨水糊成一團,可開頭的時間卻清晰可見。

——2013年10月16日……

“!!……”

顧燃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是,他重生回來的那天。

他依稀記得從教室醒過來時,他擡眼瞄了一眼黑板旁邊的電子掛鐘——2013年10月16日……

如果沒記錯的話,重生那晚的大火裏,在樓下抱住自己的黑衣男人,似乎同樣掉落了一個本子形狀的東西!

可惜當時大火加上天黑,現場一片渾沌,並且只短短一瞬他就已經重生回來了,連人臉都沒有看清楚,更別提註意到腳下落進雪地裏的究竟是個什麽物件。

會是這本日記嗎?

顧燃抓著自己的頭發,努力在幹涸的大腦裏搜集貧瘠的記憶。

那天實在太冷了,風很大,那東西掉下來時,好像嘩啦啦的被翻開了!

對!

如果他的推測沒有錯,那半個腳印合該是那神秘男人接住自己時腳下一個不穩無意中踩到的!

那麽那個緊緊抱住自己並且一起墜落後仰的男人難道就是……

陸淮天!?

“顧燃對不起,我來遲了……”

耳邊響起異樣的嗡鳴,那低磁的聲音……

會是,陸淮天嗎?

顧燃胸口一緊,身體已經幾不可察的開始痙攣了,來不及再多加揣測,他顫抖的手指用力的想要撚開黏在一起的紙張,可早已亂了章法的指節根本不聽使喚,心急如焚沒了耐心,下一秒,直接翻扯到日記的後半部分。

泛黃的日記帶著潮濕的馥郁,輕微震顫的眼球在看到時間的那刻,整個世界似乎都停滯了。

顧燃屏住呼吸,一遍又一遍確認著上面明晃晃的的日期。

——2019年12月25日。

那是六年後的,聖誕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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