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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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碧茶之毒，經脈盡斷心脈受損，一身傷毒的李相夷悄無聲息回了四顧門，才知道了什麽是眾叛親離。
他以為受四顧門庇護的百姓們，實際上對他李相夷懷抱怨懟，他以為一心同道的門人們對李相夷亦是心生怨恨，曾並肩而戰的兄弟手足不願維系四顧門，愛侶也對李相夷失望離去。
李相夷自負甚高一意孤行，他前半生的所有輝煌讚譽仿佛成了一個笑話，沒有人覺得四顧門應該存續，李相夷自始就不應該回來。
只是一門之隔，裏面的肖紫衿問喬婉娩：“你不是也不喜歡這裏嗎？”
喬婉娩歉疚悲傷地對肖紫衿哭道：“我好後悔，我不該給他寫那封信的，他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我卻說要離開他……可我太累了，一直追著他我太累了……”
門外的李相夷把自己藏好，他想說：阿勉不要哭，不是你的錯，李相夷還根本沒見過那封信。
但他現在卻想要看一看，那封訣別信。
所以李相夷回了自己的房間。
等他吱呀一聲推開房門，卻發現他的房裏竟還有一個人……看小綿白不比自己腿長的小身板……勉強算半個人吧。
綿白原本是李相夷從人販子手裏救下然後接到四顧門下慈幼院裏的孩子之一，後來不到五歲的小女孩一個人跑來了四顧門，撒嬌耍賴偏要當李相夷的侍女，當時喬婉娩被纏得無奈便松口留下了，綿白小侍女做得倒也似模似樣。
閉眼小憩的綿白覺得手腕上的繩環被牽動，趕忙睜開了眼，果然眼前站著一個人，是她家現在頂頂憔悴的門主，她什麽時候見過李相夷是這種模樣！
小女孩雙眼一紅，小短腿下地撲通一聲跪坐在了李相夷面前，扯著李相夷的衣擺開始哭：“嗚嗚嗚門主你回來了啊，綿白等了你好久啊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嗚嗚嗚？”
李相夷指指她的手腕：“你這是做什麽？”
小綿白抹了淚，忙將繩環上系著的信封拆下遞了過去：“綿白把自己和喬姐姐的信綁在一起了，這樣門主一回來綿白就知道啦！”
短短幾頁紙一眼入目，李相夷卻看了許久，離去之心愈重，卻見綿白背著個大包袱噠噠噠地跑來他跟前道：“門主門主，綿白把東西都收拾好了哦，我們可以走了哦。”
李相夷難得地有了些哭笑不得，他摸了摸綿白發頂的小花簪，輕聲道：“小白，你還小，還是留在四顧……留在這裏比較好。”話落手指迅疾拂過將小女孩定身定了個正著。
綿白眼眶裏淚水又要湧出來了，偏偏開不了口又動不得，只能看著她家門主最後環顧了一眼這個房間，然後出了房門漸行漸遠，簡直又氣又急。
李相夷想定一個人的身自然是沒有不成的，但他現在功力受損，綿白又是個經脈細弱的孩子，是故不到一炷香時間綿白就已經可以活動手腳了。
綿白抹掉剛才氣急的金豆子，現在去追李相夷，憑她的小短腿是絕計追不上的，只能另想他法了。
她打開那個大包袱，把一個沈甸甸的小包袱拿了出來，包袱裏有五百兩整數的銀錠，是綿白平日存下來的，本來是算她自己和門主跑路的路費的，但現在門主先跑了，她一個小孩子怕守不住財物，只能帶著柄小花鋤去窗戶外面的花園裏挖了個深坑把這包袱埋了，再偽裝一番搬來不大不小的石塊做了標記，想著以後說不定能再挖出來。
小女孩沈默著打好大包袱背上，又從李相夷床頭的暗格裏摸出把匕首貼身放好了，這才去了四顧門的後門。
後門不遠處有間馬廄，綿白牽了匹皂色的小母馬出來，這馬叫花花，剛成年沒多久，性格溫馴，她給花花餵了顆松子糖，好聲好氣地和花花商量了一會。
小綿白把馬牽到大草垛旁邊，然後自己爬上了草垛，最後才爬到了馬背上，她小心翼翼地騎著馬去往後門，然後，發現自己忘開門了……
還好花花聰明，叼了門栓頂開了門板，一小孩一馬才順利出了門。
綿白最後回身望了一眼自己住了快半年的四顧門，悵然不舍，但沒有李相夷的四顧門不再是四顧門，她要去找門主了！
綿白當然不知道李相夷在哪，所以她選擇去普渡寺。
普渡寺守門的小沙彌將馬背上快掉下來的小女孩扶了下來，告訴她無了和尚這兩日出門還未歸，綿白長出口氣，還好趕上了。
因著綿白才五歲年紀小，寺裏的大和尚勉強同意讓小女孩在無了大師禪房外等著。
這一等便是大半天，天漸黃昏的時候，綿白看到無了大師背著個人從墻外跳了進來。
“門主！”
無了大師看著跑來的小女孩，總算認得是李相夷的小侍女，便囑她在門外等著，他先救人。
這一等便又是一夜，綿白不敢離開半步，吃喝有小和尚送來飯菜和飲水，夜裏便披著厚衣服在禪房外睡了一宿，倒也沒什麽問題。
禪房內，無了大師勞神傷財費了諸多好藥和內力，還有一副上好的藥針，才將李相夷的一身傷和毒壓了下去，本想勸他回四顧門繼續療傷解毒，哪想李相夷此時好像心灰意冷，一身少年恣意蕩然無存，更是拜托大師替自己隱瞞行蹤，然後“砰砰砰”一陣小而急促的敲門聲自門口傳來。
無了大師哈哈一笑道：“李門主啊，其他人倒還好說，但這位施主貧僧卻是瞞不住的了。”說著起身開了門。
李相夷就見一個小身影跳進了門檻，不是綿白又能是誰。
“小白？”
站在門口的綿白面色倉皇，小臉發白，原本整齊的花簪淩亂，一身衣裙上泥巴塵土狼狽得很。
門主和侍女形象看上去竟半分八兩，格外相合。
綿白一眼瞅見自家門主，掉著眼淚嗚哇一聲沖向李相夷。
就在李相夷以為小白又要跪倒在他面前時，只見小綿白往他跟前一坐，短小四肢手腳並用地……抱住了他的左腿……
“嗚哇嗚哇門主，綿白總算找到你了嗚嗚嗚！你不要丟下小白，小白以後會乖的會好好照顧門主的，嗚嗚嗚小白要跟著門主門主你別不要小白嗚嗚！”
李相夷表情都空白了，小女孩哭得又乖又可憐，眼睛瞇成了一條縫豆大的淚珠子卻一顆一顆往下掉，他擦都擦不完，李相夷被她哭得簡直一個腦袋兩個大，可她還在哭。
“嗚嗚嗚門主我不要留在四顧門，他們都是壞人他們說門主壞話嗚哇嗚哇。”
“綿白沒用說不過他們嗚嗚，還把我們的銀子弄丟了嗚嗚嗚嗚。”
綿白把眼淚蹭在李相夷的褲腿上：“門主你別丟下小白嗚哇嗚哇，小白為了找你差點被人販子抱走了好可怕啊嗚嗚嗚，小白要跟著門主門主你別不要小白嗚哇嗚哇嗚哇……”
李相夷朝無了大師投去求救的目光，哪想大師腳步不挪，事不關己兩手一攤，嘿嘿貧僧愛莫能助也。
所以他只能自己哄小孩。
“好了小白別哭了，門主沒有不要你，帶著你。”
說著又想摸摸小白的頭發，哪想綿白卻是把自己往他小腿上又緊了緊。
李相夷見狀扯了下嘴角輕笑：“不定你。”
綿白狐疑地看他，真的？
“真的。”
綿白得了保證才作罷，自己撲騰著站起來，抹了把眼淚，還在抽抽噎噎便要對無了大師行禮，要謝大師救李相夷。
大師攔住了她道：“小施主不必忙著謝貧僧，這人我也救不好，方才也告知李門主了，這廂最多只能保他十年性命無虞，你還是看住他讓他盡力自救才好。”
“綿白知道了，還是要謝謝大師。”說完又是一揖到底。
李相夷再與無了大師一番言談，便打算帶著綿白離開普渡寺，綿白卻打開包袱抱著一套幹凈衣裳遞到李相夷手裏，仰著頭笑著勸道：“門主換套幹凈的衣裳再走也不遲啊，你看綿白這一身臟的也要換呢，門主你就當等我一下下呀。”而後徑直去了簾後給自己換衣裳。
李相夷沒想到綿白那大包袱裏竟還裝著他的衣服，估計還不止一套。
綿白從懷裏摸出把小梳子重新紮了頭發插好了花簪，然後還拉著換好衣服的李相夷坐在了床榻前的蒲團上，自己爬上床準備給他擦面冠發。
可惜她小爪子抓不住一大把青絲，只得梳順了讓李相夷自己冠發。
看著眼前重新變得幹幹凈凈的李相夷，綿白想笑，鼻尖卻是一酸。
到底，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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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茶之毒，經脈盡斷心脈受損，一身傷毒的李相夷悄無聲息回了四顧門，才知道了什麽是眾叛親離。
他以為受四顧門庇護的百姓們，實際上對他李相夷懷抱怨懟，他以為一心同道的門人們對李相夷亦是心生怨恨，曾並肩而戰的兄弟手足不願維系四顧門，愛侶也對李相夷失望離去。
李相夷自負甚高一意孤行，他前半生的所有輝煌讚譽仿佛成了一個笑話，沒有人覺得四顧門應該存續，李相夷自始就不應該回來。
只是一門之隔，裏面的肖紫衿問喬婉娩：“你不是也不喜歡這裏嗎？”
喬婉娩歉疚悲傷地對肖紫衿哭道：“我好後悔，我不該給他寫那封信的，他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我卻說要離開他……可我太累了，一直追著他我太累了……”
門外的李相夷把自己藏好，他想說：阿勉不要哭，不是你的錯，李相夷還根本沒見過那封信。
但他現在卻想要看一看，那封訣別信。
所以李相夷回了自己的房間。
等他吱呀一聲推開房門，卻發現他的房裏竟還有一個人……看小綿白不比自己腿長的小身板……勉強算半個人吧。
綿白原本是李相夷從人販子手裏救下然後接到四顧門下慈幼院裏的孩子之一，後來不到五歲的小女孩一個人跑來了四顧門，撒嬌耍賴偏要當李相夷的侍女，當時喬婉娩被纏得無奈便松口留下了，綿白小侍女做得倒也似模似樣。
閉眼小憩的綿白覺得手腕上的繩環被牽動，趕忙睜開了眼，果然眼前站著一個人，是她家現在頂頂憔悴的門主，她什麽時候見過李相夷是這種模樣！
小女孩雙眼一紅，小短腿下地撲通一聲跪坐在了李相夷面前，扯著李相夷的衣擺開始哭：“嗚嗚嗚門主你回來了啊，綿白等了你好久啊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嗚嗚嗚？”
李相夷指指她的手腕：“你這是做什麽？”
小綿白抹了淚，忙將繩環上系著的信封拆下遞了過去：“綿白把自己和喬姐姐的信綁在一起了，這樣門主一回來綿白就知道啦！”
短短幾頁紙一眼入目，李相夷卻看了許久，離去之心愈重，卻見綿白背著個大包袱噠噠噠地跑來他跟前道：“門主門主，綿白把東西都收拾好了哦，我們可以走了哦。”
李相夷難得地有了些哭笑不得，他摸了摸綿白發頂的小花簪，輕聲道：“小白，你還小，還是留在四顧……留在這裏比較好。”話落手指迅疾拂過將小女孩定身定了個正著。
綿白眼眶裏淚水又要湧出來了，偏偏開不了口又動不得，只能看著她家門主最後環顧了一眼這個房間，然後出了房門漸行漸遠，簡直又氣又急。
李相夷想定一個人的身自然是沒有不成的，但他現在功力受損，綿白又是個經脈細弱的孩子，是故不到一炷香時間綿白就已經可以活動手腳了。
綿白抹掉剛才氣急的金豆子，現在去追李相夷，憑她的小短腿是絕計追不上的，只能另想他法了。
她打開那個大包袱，把一個沈甸甸的小包袱拿了出來，包袱裏有五百兩整數的銀錠，是綿白平日存下來的，本來是算她自己和門主跑路的路費的，但現在門主先跑了，她一個小孩子怕守不住財物，只能帶著柄小花鋤去窗戶外面的花園裏挖了個深坑把這包袱埋了，再偽裝一番搬來不大不小的石塊做了標記，想著以後說不定能再挖出來。
小女孩沈默著打好大包袱背上，又從李相夷床頭的暗格裏摸出把匕首貼身放好了，這才去了四顧門的後門。
後門不遠處有間馬廄，綿白牽了匹皂色的小母馬出來，這馬叫花花，剛成年沒多久，性格溫馴，她給花花餵了顆松子糖，好聲好氣地和花花商量了一會。
小綿白把馬牽到大草垛旁邊，然後自己爬上了草垛，最後才爬到了馬背上，她小心翼翼地騎著馬去往後門，然後，發現自己忘開門了……
還好花花聰明，叼了門栓頂開了門板，一小孩一馬才順利出了門。
綿白最後回身望了一眼自己住了快半年的四顧門，悵然不舍，但沒有李相夷的四顧門不再是四顧門，她要去找門主了！
綿白當然不知道李相夷在哪，所以她選擇去普渡寺。
普渡寺守門的小沙彌將馬背上快掉下來的小女孩扶了下來，告訴她無了和尚這兩日出門還未歸，綿白長出口氣，還好趕上了。
因著綿白才五歲年紀小，寺裏的大和尚勉強同意讓小女孩在無了大師禪房外等著。
這一等便是大半天，天漸黃昏的時候，綿白看到無了大師背著個人從墻外跳了進來。
“門主！”
無了大師看著跑來的小女孩，總算認得是李相夷的小侍女，便囑她在門外等著，他先救人。
這一等便又是一夜，綿白不敢離開半步，吃喝有小和尚送來飯菜和飲水，夜裏便披著厚衣服在禪房外睡了一宿，倒也沒什麽問題。
禪房內，無了大師勞神傷財費了諸多好藥和內力，還有一副上好的藥針，才將李相夷的一身傷和毒壓了下去，本想勸他回四顧門繼續療傷解毒，哪想李相夷此時好像心灰意冷，一身少年恣意蕩然無存，更是拜托大師替自己隱瞞行蹤，然後“砰砰砰”一陣小而急促的敲門聲自門口傳來。
無了大師哈哈一笑道：“李門主啊，其他人倒還好說，但這位施主貧僧卻是瞞不住的了。”說著起身開了門。
李相夷就見一個小身影跳進了門檻，不是綿白又能是誰。
“小白？”
站在門口的綿白面色倉皇，小臉發白，原本整齊的花簪淩亂，一身衣裙上泥巴塵土狼狽得很。
門主和侍女形象看上去竟半分八兩，格外相合。
綿白一眼瞅見自家門主，掉著眼淚嗚哇一聲沖向李相夷。
就在李相夷以為小白又要跪倒在他面前時，只見小綿白往他跟前一坐，短小四肢手腳並用地……抱住了他的左腿……
“嗚哇嗚哇門主，綿白總算找到你了嗚嗚嗚！你不要丟下小白，小白以後會乖的會好好照顧門主的，嗚嗚嗚小白要跟著門主門主你別不要小白嗚嗚！”
李相夷表情都空白了，小女孩哭得又乖又可憐，眼睛瞇成了一條縫豆大的淚珠子卻一顆一顆往下掉，他擦都擦不完，李相夷被她哭得簡直一個腦袋兩個大，可她還在哭。
“嗚嗚嗚門主我不要留在四顧門，他們都是壞人他們說門主壞話嗚哇嗚哇。”
“綿白沒用說不過他們嗚嗚，還把我們的銀子弄丟了嗚嗚嗚嗚。”
綿白把眼淚蹭在李相夷的褲腿上：“門主你別丟下小白嗚哇嗚哇，小白為了找你差點被人販子抱走了好可怕啊嗚嗚嗚，小白要跟著門主門主你別不要小白嗚哇嗚哇嗚哇……”
李相夷朝無了大師投去求救的目光，哪想大師腳步不挪，事不關己兩手一攤，嘿嘿貧僧愛莫能助也。
所以他只能自己哄小孩。
“好了小白別哭了，門主沒有不要你，帶著你。”
說著又想摸摸小白的頭發，哪想綿白卻是把自己往他小腿上又緊了緊。
李相夷見狀扯了下嘴角輕笑：“不定你。”
綿白狐疑地看他，真的？
“真的。”
綿白得了保證才作罷，自己撲騰著站起來，抹了把眼淚，還在抽抽噎噎便要對無了大師行禮，要謝大師救李相夷。
大師攔住了她道：“小施主不必忙著謝貧僧，這人我也救不好，方才也告知李門主了，這廂最多只能保他十年性命無虞，你還是看住他讓他盡力自救才好。”
“綿白知道了，還是要謝謝大師。”說完又是一揖到底。
李相夷再與無了大師一番言談，便打算帶著綿白離開普渡寺，綿白卻打開包袱抱著一套幹凈衣裳遞到李相夷手裏，仰著頭笑著勸道：“門主換套幹凈的衣裳再走也不遲啊，你看綿白這一身臟的也要換呢，門主你就當等我一下下呀。”而後徑直去了簾後給自己換衣裳。
李相夷沒想到綿白那大包袱裏竟還裝著他的衣服，估計還不止一套。
綿白從懷裏摸出把小梳子重新紮了頭發插好了花簪，然後還拉著換好衣服的李相夷坐在了床榻前的蒲團上，自己爬上床準備給他擦面冠發。
可惜她小爪子抓不住一大把青絲，只得梳順了讓李相夷自己冠發。
看著眼前重新變得幹幹凈凈的李相夷，綿白想笑，鼻尖卻是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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