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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每周五都要舉行例會,姜渺一個還在實習期的新人雖然不用參加,但是被分配去打印本部門的會議材料進行分發。

會議室和鄭予安辦公室在同一樓層,但是在相反的方向,姜渺抱著厚厚一摞材料上樓時,祈禱最好不要跟他迎面撞上。

會議室裏有其他部門的幾個同事在調試幻燈片,看了姜渺一眼後便各自忙自己的事。姜渺繞著一張巨大的會議桌跑來跑去放文件,放好之後還一一檢查一遍,態度認真一絲不茍,全然沒有察覺到有道視線正緊緊跟隨著自己。

這棟大樓整體呈L型,會議室處在末端,而鄭予安正站在另一側走廊的末端,從他的角度,不偏不倚正好能看見會議室裏的情形。

他靠著窗臺,微微側了身,便能清楚地看見會議室全貌。

並非有意在此等候,是被於澍拉著來這談事情。現在人還在他跟前站著,一張嘴喋喋不休地談著最近與另一家公司的合作,他卻分了心神,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幾句,目光緊跟著會議室裏的那個女人移動。

她今天紮了個丸子頭,小巧的耳朵和線條優美的纖細頸脖顯露無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整個人都顯得很清爽。

下巴的線條比以前消瘦了很多,那股倔氣更加明顯。彎腰查看文件時,腰身輕伏,顯得不盈一握,走動時又腳步如風,寬松的長褲擺動著,兩條長腿隱藏在布料裏,起伏之間勾勒出的線條細得驚人。

鄭予安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察覺到他的心不在焉,於澍回頭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只看到會議室裏有幾個人在忙活。很正常的會前準備,他沒在意,繼續跟鄭予安說事。

姜渺忙完了走出會議室,下樓時遇到了行色匆匆的趙晴。

“主管。”

姜渺向她問好,被趙晴一把拉住手,“小姜,你幫我去找小賈拿個文件,跟他說是我要的他就知道了,謝謝啊。”

姜渺應下來,趙晴繼續踩著高跟鞋叮叮咚咚風風火火地上樓。

應該是很緊急的文件,姜渺拿到手之後急著趕在開會之前交給趙晴,會議室裏卻沒見到人,出去找了一圈,才在走廊的另一頭找到了正跟人說話的趙晴。

她正在跟鄭予安說話。

他們身邊還站了幾個人,姜渺認出都是公司的高管,於澍也在。這群人聚在一起肯定是在討論很重要的事情,姜渺不敢上前打擾,在不遠處拿著文件等待著。

她靠著墻壁,偏頭去看正滔滔不絕說著什麽的趙晴,看著看著卻又移到了被眾人圍擁著的鄭予安身上。

他不管站在哪裏,容貌和氣質都屬上乘,很容易就能成為視線的中心。

此刻他正背對著姜渺,倒給了她肆無忌憚偷看他的機會。

身居高位,處於註意力的中心,鄭予安給人的感覺卻是嚴謹而又松弛的。他身姿挺拔,沒穿外套,上身的襯衫隔著一段距離也能看出質感上佳,熨帖地裹著他的寬闊肩背,在腰間被皮帶收束成緊實流暢的線條。

不是只有看起來身材好,姜渺知道,他身體的每一處都很好看,尤其是藏在衣服裏的腰腹,勁瘦,但有力……

等等,她在想什麽?!

腦子裏響起急剎車的聲音,姜渺倏地別過臉,望著腳下的地磚自我譴責。

青天白日,大庭廣眾之下,她竟然對著前男友想入非非?

還不僅僅只是前男友。這是自己的老板,是決定她在公司的去留、掌握她生殺大權的大BOSS,不是如今的她能隨意肖想的。

姜渺深刻反思的時候,那邊的談話已經結束,一群人圍簇著往會議室走。

姜渺拉回心神,湊到趙晴身邊把把文件遞給了她,卻在擡頭時不期然與鄭予安視線相撞。

無甚情緒的一眼,但明顯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明明應該拂身而過的風,卻繞著一個人盤旋了一圈。

姜渺身子一僵,匆匆別開視線,她本就心虛,此刻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等到人都進了會議室,她才喘出一口氣。臉上熱意彌漫,她用手摸了摸,燙得很明顯,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起的。

散會後,鄭予安走出會議室,於澍從身後跟過來,一把攬住他的肩膀,“老鄭,今天什麽日子你知道嗎?”

鄭予安面無表情:“不知道。”

“去你的。”於澍笑著錘了他一下,“你明明大早上就給我發了紅包,還說不知道?今天我過生日,晚上請我吃個飯吧。”

“紅包都發了,為什麽還要請你吃飯?”

“誰讓我孤家寡人一個,過生日都沒人陪呢?”於澍四十五度角望天,很惆悵的樣子,“家裏就我一個人,好孤獨。咱倆那麽鐵,你肯定不忍心我這麽淒慘地過生日,再說你反正也是孤家寡人,一起吃個飯還能熱鬧一下呢。”

鄭予安哼笑一聲,點點頭算作回應。於澍抹去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音調做作地說:“還是兄弟對我好。”

鄭予安嫌惡心似的把他架在肩膀上的爪子排開,不客氣道:“少來。”

趙晴目睹二人拌嘴,上前問:“你們晚上要一起吃飯啊?”

於澍笑著回道:“是啊,晴姐,今天我生日,要不要一起?”

趙晴爽快答應:“行啊,剛好我老公最近出差,回家都沒有人陪我一起吃飯的。”

晚上三人約在一家日料店吃飯,席間於澍和趙晴二人聊得火熱,鄭予安在朋友面前也松弛很多,雖然不會像於澍一樣滔滔不絕,但聊什麽話題,他都會接。

最近工作忙,像這樣朋友幾人一起聚餐聊天,也是有一段時間沒有過,三個人都很放松。

幾杯清酒下肚,趙晴越發亢奮,平時上班的怨氣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發洩出來,“我手底下有些人,那真叫人火大。工作了幾年,都成了老油條,給他的工作能拖就拖,催幾遍都沒用,我性子又急,真是要被氣死了。”

於澍不滿地朝她一撇嘴,“吃飯呢,聊什麽工作!”說完又指了指身旁的鄭予安,“再說老板就在這呢,他要管的人可比你多多了,你在他面前說個什麽勁。”

鄭予安淡笑著搖了搖頭,一邊輕輕晃著杯子,一邊狀似隨意問道:“那新來的員工呢?”

“啊?”趙晴神經亢奮,反應卻因微醺而有些遲鈍,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說道,“你說小姜啊,她倒是真不錯,又聰明又肯幹,我蠻喜歡她的。”

“她面試就表現得很好,但是我看她的簡歷上沒什麽亮眼的履歷,也沒提之前的工作經歷,原本我還以為她是那種畢業以後對工作很消極的人呢,但沒想到她很勤奮,工作上手得很快,幾乎沒讓我操什麽心。”

鄭予安默默地聽著,面色平靜,未見波瀾。

趙晴又抿了一口酒,一只手架在桌上撐著下巴,思忖著說:“不過雖然她工作能力強,人也很和善,但我總覺得她很難接近。”

鄭予安眼皮微微挑了一下,沒有說話,一旁的於澍倒是來了興趣,“哦?怎麽說?”

“怎麽說呢……”趙晴放下酒杯,眼神漫無目的飄在虛空中,像是在回憶著什麽,“說她很難接近好像也不太準確,雖然她平時看著溫溫柔柔的,同事之間有什麽事情她都會幫忙,可就是能感覺到她在和所有人都保持著距離,不想有太親近的關系。”

“而且有時候吧,同事之間互相點個奶茶,辦公室裏發個小點心,這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嗎?她給我的感覺卻很惶恐,連這麽微小的善意都恐懼接受,好像怕還不起似的。”

“她在別的方面也是這樣,不是說她排斥別人,而是感覺她心裏有很重的負擔,導致她無法放松地與人相處,也許這種感覺就是……”趙晴皺著眉,思索用詞,“自卑?”

她輕嘆一口氣,語氣變得有些低,“有時候我看見她,她工作做得游刃有餘,可我總覺得她很累,心裏藏了很多事。這種性格肯定不是一朝一夕養成的,她一定是從小就承擔了很多壓力。”

鄭予安沈默地註視著面前的碗碟,垂了一只手下去,在身側緊握成拳,心頭好像被無數根針紮刺,泛起一陣又酸又痛的異樣感覺。

氛圍變得有些凝重,連一向善於活躍氣氛的於澍都低下頭無言了好一會兒,半晌才道:“原來她這麽不容易。作為公司的領導,看來以後我得多多關心她。”

趙晴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反駁道:“你願意關心,人家可不見得樂意接受呢。我告訴你,這種姑娘都獨立著呢,你少給人家添麻煩。”

於澍不服氣地跟她辯起來,兩人一來一回,倒是將凝重的氛圍徹底沖淡。

只有鄭予安沈默著,不再參與二人的對話,望著窗外閃爍的霓虹燈牌,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郁。

飯局接近尾聲的時候,趙晴的手機震動一下,她劃開一看,立刻驚喜地說:“我老公回來了!”

她手速飛快地打著字,語氣抱怨,眼角眉梢卻是藏不住的甜蜜,“早上還騙我說明天才能回來呢,真是的,老是搞這一套,還準備什麽驚喜,也不嫌麻煩。”

孤家寡人於澍忍不住酸溜溜地說:“結了婚就是不一樣,這生活過得跟蜜似的。”

趙晴白他一眼,半嗔半笑道:“酸什麽,想要就自己找一個呀。前段時間不是聽你說看上了一個女孩?”

“在追呢,但是人家不稀得搭理我。”於澍表情苦澀,“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追上。”

等到趙晴的老公來接她回家,幾人寒暄幾句,便在店門口分了手。

兩個人都是鄭予安開車帶過來的,趙晴有老公接,於澍只好由鄭予安送。

在車裏,於澍看見趙晴和老公緊挽著手,兩人一邊挨著腦袋說話一邊走到車邊,男人打開副駕駛的門,護著趙晴的頭讓她進去,隨後自己再上車。

“真是幸福。”於澍幽幽說道,“我也好想有個老婆,跟她天天在一起,吃飯有人陪,睡覺有人抱,把她寵上天。”

“今天我生日,許個願吧。”於澍忽然虔誠望天,雙手合十,“老天保佑,咱倆今年都一定能找到女朋友。”

鄭予安沒接話,自顧自發動車子。

“一提這個你就這樣。”於澍看著他,表情是罕見的嚴肅,“我說真的,你都寡了多久了?就你這條件,什麽樣的女孩找不到?別天天惦記你那前女友了。”

鄭予安開著車,表情未變,語氣平緩:“沒惦記。”

大學同寢四年,於澍雖然對那個女孩只聞其人不見其身,但鄭予安跟她從戀愛到分手的狀態,他可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才會如此不忿。

“沒惦記?沒惦記怎麽你跟她分手以後就再也沒談過戀愛呢?人家把你給甩了,自己逍遙快活去了,你呢,這七年過得就跟個和尚似的,至於嗎?”

於澍像個恨鐵不成鋼的老父親,苦口婆心勸道:“七年了,也該走出來了,人家那麽不把你當回事,你又何必對她念念不忘呢?”

相比於澍的義憤難平,鄭予安卻顯得格外冷靜,好像被說的不是他一樣。很久以後,他才平靜說道:“我不想談戀愛,是我自己的原因,不是因為對任何人念念不忘。我沒有那麽傻,會執著於一個不要我的人。”

於澍才不相信,冷哼一聲,“你最好是!”

說完,他也不願再勸什麽,勸也勸不動,反而把自己說得滿肚子火,望著窗外,一副憋悶模樣。

鄭予安專註開車,看起來心無旁騖,握著方向盤的手卻繃得很緊。

於澍說的每一句都是對的,他都明白。

他和姜渺之間,無論過去如何甜蜜、痛苦、癡纏,都早已結束,不會再有重來的機會。

她的身邊,也許已經有了一個新的人,一個有資格擁抱她的脆弱、彌合她的傷口的人。

而他無論如何心疼,註定只能隔岸觀望,默默祝她幸福。

是該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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