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3南詔望鄉,鬼步鈴音

關燈
53南詔望鄉,鬼步鈴音

冥司有望鄉臺,南詔有望鄉寨。傳聞人死不知其已然鬼物也,途徑望鄉臺一望故鄉,便知身處地府,慟然大哭。

至於望鄉寨,那是一個集燒殺搶掠之徒、無惡不作之地,簡直算是陽間的“望鄉臺”——外人來到此地便知有來無回,慘不過被剝皮抽骨,茹血啖肉,如同踏進陰司地獄。寨民多亡命之徒,殘忍冷血,就連這裏的看門之犬,也是背負好幾條人命的。

寨中人人都在傳,寨主萬俟青輝長得其貌不揚,卻有一個如花似月的閨女,今年正逢一十五歲,名叫萬俟靈。對於這個女兒,萬俟青輝對她傾盡心血——她本就來自萬俟青輝的一縷善魂,算是他全身上下最純粹的唯一。他將畢生本事傳給萬俟靈,教她習毒制蠱。在這個寨子裏,只有一些奇異蠱毒才能壓制住那些暴徒的殺念,教他們時刻提防著萬俟家的毒蠱,不敢稍有反抗,臣服於萬俟青輝膝下。

對於這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無論寨中狂徒有多麽膽子斜,都不敢稍露輕浮之態。萬俟靈比萬俟青輝狠毒不止一星半點,稍不留神,惹怒了她,有的是法子教人生不如死。

萬俟靈掬一捧水中月,銀屑從手指間漏個精光。江波漸平,對影自憐,倒影裏是一個陌生男子的模樣,她自然看不見。

夜明岑也看不見她,水中只有自己的臉。只是一顰一笑、穿著打扮、姿態等,一貫如這副身體一樣,不受控制地被牽動著。想必是萬俟青輝憐惜這個女兒,給她戴上數不盡的層層疊疊的銀手釧,足腕兒上兩只銀鈴圈,一步一響,清脆颯颯。

夜明岑更像是縛靈在她身體中,見她所見,感之所感,卻絕不會讓外人發現。

一想到今日所見之人,個個都是陰司枉死城中鬼,早已不知將性命結束在什麽時間,夜明岑不由得感到一絲荒涼。如今的望鄉寨,倒真成了陰司八景之一中的望鄉臺了。

現今仍未見過常笑的身影,他用餘光瞧了瞧腕上靜垂的紅繩,心下估摸著:此時的萬俟靈與離無眷尚未碰面。

萬俟靈喜歡鉆研蠱毒一道,近日得了一種蠱毒,為之取名“雙靈契”。

此蠱用於催情。

少女不知是打哪兒聽來了一些風月之事,羞著臉,很是好奇。寨中有婦女浣衣,在溪邊對談得正酣,無一不圍繞著床上那些事兒展開。萬俟靈聽罷,心中暗暗下定決心:寨中的牛鬼蛇神醜得哭嚇夜叉,此蠱得之不易,必須要放在天下最貌美年輕的男子身上!

夜明岑心下暗自忖度:故而,萬俟靈遇到的第一個貌美的男子,就是離無眷?

苗寨地處邊陲,十分偏壤,地利卻又巧掩蹤跡,不出幾日,萬俟靈早已來到繁華的京都。

萬俟靈自幼長在山窮水惡之地,在這群養尊處優、非富即貴的人中顯得那麽地格格不入。京都的人是蘇州園林中與亭臺水榭相得益彰的松柏,萬俟靈就是一朵生長在劣野的葳蕤異香花。

他們什麽沒見識過?就是沒見過這樣穿著誇張膽大的姑娘——上裳裁剪得短而合身,露出兩條線條流暢的胳膊和緊致的腰腹,皮膚是成熟小麥的淡黃顏色。下裙由一片百褶五色織彩的短布制成,圍在腰上。身上戴了琳瑯的銀飾,細碎響聲隔著十步之遙也能聽見,很難不引人註目。

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哪裏懂得什麽叫“財不外露”?引得一條街上的人對她頻頻回首駐足。無數殷切熾熱,難以捉摸的目光照在她身上,她竟而毫不在乎,信步逛著街。終於這條街因為她的出現,被堵得水洩不通,萬俟靈攢著眉,險些惱了。正要發作罵人,立即想起萬俟青輝對她的囑咐:“外面的人視我等為異類,愚昧無知,不要輕易招惹。”

末了洩了氣,將白眼一翻,踮起腳尖翻身躍上沿街的一爿客棧樓上去了。

少女坐在檐廊的扶手上,雙腳蕩著,足鈴兒發出悅耳的聲響。對著樓下街市上的行人頻頻搖首,兀自發著牢騷:“啊——沒意思,他們就比寨子裏的牛鬼蛇神好一點點而已!有的甚至不如他們呢!長得嘴歪臉斜,跟個核桃似的。”那些人滿臉崎嶇,可不就是跟核桃一樣?溝壑萬千。想到此處,萬俟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鈴音伴著少女淺淺的笑聲,隨風潛入夜。

正在她漫無目的地發散著神思時,身後忽然冷不丁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哪來的瘋女人?出去!”

萬俟靈哪裏被這樣訓斥過,轉身看了一眼身後那男人,蹙起的眉忽然松了,不悅的表情頓時轉為歆羨。男子的臉是極俊美的,眼窩深邃,雙眸含情,唇角噙笑。衣袍色深藍,腰系大紅流蘇宮絳帶,其中隱著一枚玉葉佩。

夜明岑手中紅繩忽而緊致了三分,他分明瞧見對面站著的人,是常笑!想必這是離藍煙蠱術的效用,師徒二人無法交流對話,只能看見彼此,卻看不見離無眷與萬俟靈。

二人需要時時刻刻都提醒自己,現在彼此身份已有轉變,且暫作另眼相看……

萬俟靈小心思頗多,佯裝走錯了房間,四下裏張望了一番,確保此人單獨住在這裏,便趁機問道:“你一個人住在這裏啊?”

離無眷神色不悅道:“關你什麽事?”這是他第三次下山歷練雲游,離凡淵並不在身邊。

不知怎地,萬俟靈見他神色如此嚴肅,便忍不住想逗他一番,故意掐著嗓音,柔弱道:“小女子本是南詔人,初來乍到無家可歸,公子收留人家一晚嘛!”說著,指尖輕輕拈著雙靈契,佯裝抹淚,趁機含在口中,攀上他的肩……

“……”離無眷欲言又止,嘴唇微啟,教萬俟靈趁機吻了上去。

離無眷如臨大敵,將她推開。雙靈契是極為細小的蠱蟲,早已趁著二人親吻的間隙推入了離無眷口中,又迅速鉆進了更深處的臟腑。

離無眷大駭,一雙眼瞪著問道:“你給我吃的什麽?”

萬俟靈很快便又貼近身來摟住他,眼中似有一雙鉤子,掛在離無眷的臉上,神秘地說道:“一個特別好玩兒的東西呀!我只給了你一個人!”

若論天資過人的貓妖嫡子,無論如何不該被一個乳臭未幹的小丫頭片子玩弄在掌心。離無眷雖為妖怪,卻絕不輕易傷人,更何況面前這個怎麽看都是一個單純的小姑娘,便按捺下心中怒火,威脅道:“你知不知道,一個姑娘半夜闖進男子房間,會發生什麽?”他向來克己覆禮,並非輕狂之徒,如今這樣說也只是為了恐嚇萬俟靈一番罷了。

話未說完,自己倒先臉紅心熱了起來。

孰料萬俟靈壓根不明白他在說什麽,搖了搖頭,也不松手,湊近他耳邊吹了一口氣,說道:“本姑娘,唱歌給你聽……”萬俟靈的歌聲悠揚婉轉,口口相傳的唱詞多為苗鄉古語,大意為:

“故鄉的雨露,

是甜的蜜。

戀人的呢喃,

是溫柔的風。

生死之間,

就在你我之間。

總之,

如果一首歌就能讓你遺忘,

那有多好……”

離無眷只聽到了十萬大山綿延不斷,晴作雨收的鄉野,以及草甸上數不盡的細碎白花……如沐春風一般愜意之後,是更加難以抵禦的心潮似火……他忽然很想知道,萬俟靈究竟來自什麽地方……

少女輕盈的歌聲和身上鈴音,一件件被剝去的衣裳抖落在地。她的笑聲,像是一只淩亂驚起的蝴蝶,忽而在上面,忽而在下面,閃爍著,處處都是。

二人很快便共赴一場難得的春宵。

常笑的所見所聞無不被夜明岑的氣息縈繞,昔日卿卿師尊,今朝忽而這般妖嬈,實在是令他承受不住……

足腕白皙,銀鈴輕晃,擡起來踩在他的肩上,風情萬種。足尖輕輕沿著胸腹上姣好的的線條一路沿下滑走,直到實踏在腿間孽根上……

他們分不清,這一夜究竟是誰的良辰美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