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漢.袁慎6

萬明初溫良柔和的眼神漸漸變化，由最開始慚愧羞澀，變為了現在油鹽不進的淡漠。

薔薇花一樣的唇瓣含著瀲灩的水光，口脂微潤，她冷然道： “既然善見師兄都知道了，為何還要在此做無謂的糾纏呢？”

少女的眸色是袁慎從前未曾見過的冷淡，但心裏的直覺告訴他，這才是她，這就是她。

冷淡、無情。

從前的那些溫文爾雅、柔順謙恭，全是裝出來的假象。

青年顫抖著手臂，眼中的溫柔在她涼薄的眼神下碎裂。

搭在腰間的手溫度滾燙，青年修長的指尖觸碰上少女被吮吻得發紅的唇瓣，憐惜地擦拭上面暈開的口脂。

“阿初，是你先招惹我的。”

分明是眼下這個叫人窒息的情境，萬明初眼底的寒光都快溢出來了，他卻收斂起眼眸裏的陰沈，重新變回那個溫文的濁世佳公子。

束住墨發的發冠白璧無瑕，卓然君子亦然如是。

只是，身側的手掌緊握成拳，隱隱發顫。

被他困住的萬明初不慌不忙，將自己的心境娓娓道來。

“善見師兄，當初去白鹿山原本確實只是為了和你退婚，我帶著退婚書上山，然而師兄姿儀甚美，明初便動了些心思。”

“後來呢？”袁慎聽到這句話，強忍住內心的激動，眼眶微紅：“阿初分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我的，為何後來那般？”

一身青色曲裾的少女擡起眼睛，波光粼粼的雙眸微閃：“善見師兄雖好，然而時日一久，便總會心生厭煩疲倦的。”

袁慎怔楞在原地，張合著唇瓣，半晌，吐出一句刻薄的話：“那阿初還當真是稱得上刻薄寡恩四字。”

少女一點反應沒有，針對他的這句話，反而笑笑：“師兄既然知道，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費許多無謂的時間，甚是不值。”

袁慎從來沒有這樣深刻地意識到他和明初真的越來越遠，哪怕是當年明初說要回家娶妻生子的時候。

也許那個時候，因為不知道她的音訊，所以還能自欺欺人地騙自己。

可現在，血淋淋的現實就在眼前，他不得不承認，萬明初這個女人當真是沒有心。

不，她不是沒有心，是格外狠心。

袁慎眼中帶著溫和的笑容，對上少女無波的眼光，眸心深處，有什麽東西被徹底染黑。

長睫微微垂落，蓋住眼底萬千情緒，青年的聲音帶著蠱惑：“可是阿初，你總歸是女子，要嫁人的。”

“那又如何？”

即便是迫於世俗不得不嫁人，萬明初也是不怕的。

她家阿姊乃是要繼承父親衣缽的女將軍，將來若是婚姻不順，大可以讓阿姊將那男人打出門去。

合離還是休夫，還不是隨她的心意。

袁慎也許是看出了她的意思，溫潤的笑容不變，神色間卻已經擺脫了一開始那種痛苦糾結。

珠玉般的華麗嗓音將利害關系攤開揉碎，細細講給眼前漠然的青蔥少女。

“阿初大抵是不知道這世間女子嫁入夫家要承受多少苦楚，並非蠻力所能改變。”

“若是夫君……”

他說得清楚，萬明初也不是不知道這些，於是冷笑著看他：“善見師兄與我說這些做什麽，難不成是做好了看我笑話的準備？”

她玩弄他的感情，他嘲笑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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