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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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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第九十七章

趙珩聞言神情有一瞬古怪。

若殿試時姬循雅代他出現, 既坐實了姬循雅的弄權之名,又將因皇帝取代考官成為學子名義上的老師一事,截斷士子對世家的依附, 與豪族交惡得徹底。

以姬循雅的心智, 不會想不明白。

趙珩眸光流轉, 若有所思。

姬循雅要抽身,趙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淺灰色的衣袖瞬間被拉扯得極直。

姬循雅偏頭看他,神情晦暗不明。

趙珩卻大咧咧地仰臉朝姬循雅笑。

“將軍。”趙珩笑吟吟地喚他。

袖子被攥在手中,隨著主人的動作輕輕搖晃。

他們皆是貪得無厭,得寸進尺之人, 以趙珩對姬循雅的了解, 姬循雅做了這許多事,應當向他要些什麽。

無論是價值連城的寶物,劍指天下的權勢,亦或者討一個輕柔的吻,姬循雅都該向他索取。

趙珩將姬循雅不要的原因歸結為,這一切他都唾手可得。

可姬循雅總該討要。

“陛下。”姬循雅開口。

趙珩笑問:“卿是不是忘了什麽?”

姬循雅定定看他。

趙珩眨眼。

這種輕佻的小動作由他做起來總顯得格外好看, 不莊重,但極有生氣。

是個能長命百歲的活人樣子。

姬循雅就俯身,在他額角短暫地貼了下。

唇瓣冰冷, 同肌膚毫無縫隙地接觸, 如與寒冰相接。

趙珩眨眼的動作一頓。

不對,不對。

姬循雅會因為李默的幾句話借題發揮,此刻卻大度得反常。

趙珩一把按住姬循雅的後頸。

姬循雅霍地擡眼, 眼神沈沈地看向趙珩。

無論是他還是趙珩,都還未盡興。

將軍身上任何一處都涼得像冰, 趙珩嘖了聲,只覺自己不是擁住了一個人,而是一把化作人形的刀刃。

手掌再往下,脊背寬厚,肌肉隨著趙珩的觸碰隆起緊繃。

熾熱掩在堅冰下。

似,一觸即發。

掌心游走,一路到將軍腰間。

趙珩聽得見,姬循雅滯重的呼吸聲。

趙珩微微起身,親密地擁住姬循雅。

他不動,姬循雅亦不動。

趙珩這樣親密無間地和姬將軍貼著,發現姬循雅連心跳聲都很輕緩,若非二人離得極近,他甚至感受不到後者心口的起伏。

趙珩忽地道:“景宣,你讀過朕的起居註嗎?”

姬循雅沒有回答。

他在等待下文。

“你讀過。”趙珩篤定道。

姬循雅這才開口,“讀過如何,沒讀過又如何?”

當然讀過。

自他醒來後,凡是與太祖有關文史書冊,無論是正史,亦或者風聞,他皆仔仔細細地看過上面每一個字。

看趙珩問鼎中原,看趙珩成為天下之主,看他親手親手奠定一個天平盛世,看他成為名篆史冊,流芳百世的明君英主。

看他與那些驚艷才絕的臣子友人的軼事美談,看他珍愛亡妻,厚待與皇後所生的太子。

他從史書中看完了趙珩的一生。

那些輝煌燦爛的,與他無關的一生。

趙珩聞言輕笑了聲。

他與他親密無間,趙珩沒骨頭似地依附在姬循雅懷中。

趙珩將下頜抵在姬循雅胸前,仰臉笑道:“卿既然讀過,當知道,朕是如何評價卿功過是非的。”

姬循雅看他,覺得趙珩此刻的笑容簡直可惡。

不需明言,姬循雅已知道趙珩要說什麽。

果不其然,趙珩下一句便是,“當年有人醉後問朕,陛下以為,燕君理政,最大的錯處是什麽。”

姬循雅居高臨下,垂首便能看見一截雪魄般潔白的頸袒露在眼前,美好的線條流暢下滑,再往裏,影影綽綽間,若有瑩潤的光澤。

很細,很長。

好像擡手就能圈住。

掐斷。

姬循雅驀地察覺到自己尚未平覆的呼吸愈發重。

但他沒有移開視線。

他擡起手,輕輕放到了趙珩肩上。

他動作幅度很小,仿佛怕驚到一個怯懦的小玩意似的,指尖繞住了趙珩垂肩的長發。

於是趙珩便沒有理會這個小動作。

“陛下以為,臣的錯處是什麽?”

他明知故問。

太祖本紀中寫得清楚。

趙珩讚他才智世間少有,讚他用人妥當,吏治清明,讚他用兵出神入化,可為當世第一人。

明明只是紙上文字,姬循雅卻想象得出,那與他少年相識的人坐在他面前,侃侃而談,笑顏粲然的模樣。

而後趙珩話鋒一轉。

趙珩眸光含笑地垂下,飲了口酒,說:“他不夠狠心。”

酒香滿殿,醇厚綿長,吹得人醺醺然。

然而還有臣子聞言驚愕地看向趙珩,因為醉酒,來不及掩飾臉上的不可置信。

陛下說什麽?

說姬循雅不夠狠心?

在場諸人有不少昔年都隨帝王入曲池,滿池人頭,鬼火飄蕩,瑩瑩有光,若延藥蓮盛放,鮮血沿著地面鋪設的磚石上的花紋四溢流淌,不似人間,卻如墜煉獄。

這樣一個臨死前能讓至親殉葬的瘋子,不夠狠心?

趙珩收緊手臂,牢牢地抱住姬循雅。

他似乎聽不見將軍話音中的寒意。

姬循雅的手指慢慢移動,悄然貼上了趙珩的脖頸。

他沒有掐,只是撫摸著。

一下,又一下。

好像在磨刀。

趙珩被他不快的動作弄得要笑。

皇帝從來不知死活,虎豹臨階前尚要逗弄。

活該葬身猛獸之口。

趙珩道:“你不夠狠心。”

姬循雅的動作一頓,旋即,警告般地用力刮了下那處微微凸起的頸骨。

“天予弗取,”趙珩偏頭,拿臉蹭了蹭他冰涼的指尖,“反受其咎。”

姬循雅陡地掐住了他的臉。

趙珩看見了一雙晦暗陰冷的眼睛。

當年燕君暴亡,餘下一群狼子野心的,虎視眈眈的公子們,而姬循雅,則是諸公子中看起來最能承繼大統的那個。

年歲尚不足弱冠,靜雅寡言,既無外戚為援,也無權臣支持,是個,再好不過的傀儡君上。

於是眾意一心,推舉姬循雅上位。

這個過於漂亮也過於安靜的年輕人不負眾望地做了燕君,卻,不是個聽話的傀儡。

從備受掣肘到政由己出,也不過用了兩年。

若至此,姬循雅做的可謂幹脆利落,完美無缺。

然而或許因為尚顧惜血脈親情,又或許,是為了朝局穩定,姬循雅並沒有徹徹底底地將這些野心勃勃的宗親貴胄們清理幹凈。

他們在姬循雅大權在握時的確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但當局勢稍稍動蕩,這些萬世富貴的宗親們便搖擺不定,“倘歸降,則可保宗廟,又可得祿位,仍為千戶侯、萬戶侯。”

譬如,後來做說客來勸降姬循雅的宗正。

片刻後,趙珩聽到了姬循雅冷若冰霜的聲音,“我已將他們全殺了。”

趙珩吻了下姬循雅的指尖,繾綣道:“你殺得太晚了。”

人之將死,才擠破身上的毒瘡,剜肉放血,豈非於事無補?

話音未落,面頰便被人捏擡起。

姬循雅問:“陛下,你到底想說什麽?”

眼眸中似有暗光湧動。

是怒火。

是,方才還未散去的欲望。

怒意蒸騰,火上澆油。

姬循雅盯著皇帝上揚的唇瓣,很想用什麽東西狠狠頂進去,堵住趙珩的嘴。

讓皇帝說不出任何惹他生氣的話,只能流著淚,無助地嗚咽。

他還沒見過趙珩崩潰慟哭的樣子。

那一定,非常非常好看。

趙珩漫不經心地笑道:“別急啊。”

話音未落,眼前驟然被陰影籠罩。

是一個狠厲的吻。

將剛結痂的傷口又咬開,動作兇狠得仿佛在食肉吮血。

見趙珩親吻得樂在其中,姬循雅深深擰眉,一把扯開了趙珩。

皇帝陛下毫無防備,猝然分開後動作頓了幾息,而後驀地笑出了聲。

姬循雅眉宇間的不快更甚。

旋即趙珩覺得頸間一緊。

手掌裹住了他的後頸,沒用力,警告的意味卻相當明顯。

趙珩卻往後貼了貼,讓姬循雅攥得更緊些。

他盯著姬循雅的眼睛,低聲道:“你上一世利用過豪族貴胄,應當知曉他們都是一群什麽東西,審時度勢,見利忘義,卻又代有人才,可為國之砥柱。”

所以,一個聰明人實在不該替皇帝出面。

姬循雅無疑聰明,但這個決定,做得令趙珩疑惑、惶然。

姬循雅冷笑了聲,“既然陛下是這樣想的,何不俯首,與宗親、世族、哦,還有那些在外的王侯們,共治天下?”

趙珩卻道:“你知道朕是怎麽想的。”

只一句話而已,兩人沈默了下去。

唯聽得見,越來越重的呼吸聲。

姬循雅從來不知道,原來怒火也能激起人欲。

將趙珩食肉寢皮,一塊一塊吞吃下去的欲望。

尖齒切入皮膚,腥甜滿口,聽著帝王無力掙紮,斷斷續續的哽聲助興。

不待他俯身再去咬,趙珩卻已低下頭,將臉與姬循雅的心口相貼。

比剛剛急促了不少。

砰、砰、砰。

趙珩道:“卿已封無可封,賞無可賞。景宣,朕的景宣。”字字溫存入骨。

將軍溫涼的吐息撲落在他耳廓。

在姬循雅說出要替他去殿試時,趙珩覺得悚然。

姬循雅已位極人臣,距離世間最尊貴的皇位不過在他一念之間。

身外之物,趙珩已無所賜。

那姬循雅,還能要什麽?

趙珩的話說得並不明白,姬循雅卻立刻懂得了趙珩的言下之意。

怒火非但沒有因為帝王屈尊降貴的軟語而有所化解,反而愈演愈烈。

“陛下,”掐住趙珩的後頸,姬循雅迫使他擡頭,一雙黑眸死死地盯著趙珩,嗓音森冷,“你還是以為,你我之間是一場交易。”

因為是交易,所以要財貨兩訖,互不相欠,生意才能長久地維系下去。

說得再好聽,包裹了無數層溫情脈脈的外衣,露出的內裏竟如此不堪!

明明是姬循雅發怒,可覺得面上生疼,仿佛被打了一耳光的人還是他。

“陛下好生嫻熟,”姬循雅盯著趙珩的一舉一動,他清楚趙珩的為人,可怒意還是燒得理智岌岌可危, “不知和多少人做過這樣的交易?”

說出這樣無情無義的話來,還能談笑自若,實在令姬循雅自愧不如。

可後者喉結滾動,竟意外地令姬循雅覺得他在緊張。

在乎才會緊張,趙珩怎麽可能在意他心中所想?

姬循雅冷笑,不待趙珩回答,便俯身狠狠咬住了這塊再脆弱不過的骨頭。

“既然是交易,”犬齒輕輕擦磨,似在下一刻,就能將其咬得粉碎,“臣先收幾分利息如何?”

趙珩被他咬得輕嘶一聲。

姬循雅非但沒停,卻變本加厲。

吐息冰冷。

腥甜血氣撲鼻,灼得趙珩甚至感受到了窒息。

似與一頭狼面面相覷。

“好聽,”他命令道:“再張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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