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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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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第七十章

不是姬循雅?!

尚不及細思, 趙珩驟然出手,右肘狠狠頂上後者與他緊貼的小腹。

這似鬼非人的東西迅捷地往旁側一閃躲開,不過喘息間, 短刃已自趙珩袖中滑落, 他一把攥住刀柄, 重重向後刺去。

就在他回身的那一刻,整個密室內的燈光倏然熄滅。

黑暗瞬間將二人籠罩。

寒光閃爍,鋒刃刺入那人的手臂,他速度太快,仿佛閃避刺向他的刀刃已成了根深蒂固的本能,轉睫的瞬間, “刺啦——”一聲, 刀刃卻擦皮肉而過,立時將此人的衣袖割得粉碎。

趙珩手中的短刃名虺齒,因形狀彎曲若蛇牙而得名,刃身扭曲奇詭,刺入人體再用力抽出,能生生扯下一塊肉。

會疼, 會躲。皇帝想。

他興奮地舔了下幹澀的唇。

不是鬼,是裝神弄鬼的人。

久病虛弱的身體比趙珩想象中得更虛弱,呼吸愈發急促, 心口狂跳得幾乎令他感覺到眩暈。

卻並非恐懼。

而是——興奮!

一片漆黑中, 同身份不明,但絕非善類的人相距不過三步之遙。

若有若無的,但比平時更重、更急的呼吸聲近在咫尺。

他驀地想起前世, 巡游過邊地一部族聽過的故事。

比之大諸侯國間動輒數月,乃至數年, 數十年的邦交征伐,小部族間的鬥爭更頻繁,也更兇蠻殘忍,凡部族之間開戰,必是屍骨成山的滅族之戰。

漂亮而羸弱的男子女子被留下做服侍貴人的奴隸,餘者,凡三歲以上,已記事者皆被處死。

當然,也有例外中的例外,那就是其中最強悍,最有傲氣,地位也最尊崇的戰士,倘其僥幸沒能死於戰場而生擒,則會將其投入籠中。

籠高一丈,長一丈,寬一丈,乃是個四四方方的鐵監牢。

組成籠子的每一根鐵柱上,都鑄著寸長的利刺。

人與猛獸皆被投入籠中,近在咫尺,面面相覷,無處可逃又休憩不得,利刺插-入皮肉,更激發出了兇性。

於是兩廂搏鬥,直至人死,或獸亡。

此時那部族業已歸齊數十年,這樣過於殘忍血腥的習俗便被廢止。

齊君的小公子在那部族首領誠惶誠恐的陪伴下,親眼見過人-獸廝殺的鐵籠,經過數十年風吹雨打,鐵籠早就銹跡斑斑,刺上一片猩紅,不知是銹跡,還是殘存的血肉。

此刻,趙珩忽地產生了種錯覺。

似置身籠中,與兇獸面面相覷。

奇怪的是,趙珩並沒有感受到太多恐懼,血液急劇上湧,他甚至聽得見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砰。

砰。

砰。

喉嚨幹啞太過,他幾乎從自己口中嘗到了腥氣。

片刻後,趙珩發現,那不是自己的錯覺。

是對方身上的味道。

縈繞在鼻尖的氣味,正是兇獸噬殺了太多活人,身上揮之不去的血味。

深入骨髓,如影隨形。

濃烈的血腥氣與龍涎香混合,陰沈而腥甜,仿佛果肉熟到了極致,甜膩得糜爛。

“哈……”

趙珩啞笑出聲。

極致的亢奮險些扭曲感官,漆黑刀刃在手中一轉,趙珩手指狠狠向刃上摁了下。

劇痛瞬間上湧,卻喚不回理智。

就在此刻,面前一道腥風驟然襲來。

趙珩持刀,憑借著積年經驗,毫不收力地向對方脖頸的位置刺去!

電光火石間,刀刃輕而易舉地穿透皮肉。

血腥氣瞬間蔓延。

趙珩用力一抽,旋即刀刃動了,對方以數倍於他的力量,五指緊緊攥住刀刃,倏地將趙珩往自己面前拽去。

空有一具骨頭架子的身體不可反抗地被向前拉扯,趙珩陡地松手,卻為時已晚,下一刻,那只尚算完好的手狠狠扼住他的脖頸,兇戾地將他扔到床上。

旋即欺身而上,冰冷高大的身體死死地錮住了他。

被割得血肉模糊的手用力扯過刀刃,隨手一擲。

“咣當!”

虺齒砸落於地,金石相接,響聲清脆。

密室瞬間安靜了下來,竭力所聞,唯有倆人都濁重急促的喘息。

血肉模糊的手抓住趙珩的長發,五指插-入,一把將他的頭壓在軟枕上!

溫熱的血順著後面流淌,黏膩的觸感令人不寒而栗。

一滴、兩滴、三滴,大部分浸入軟枕中,還有些淌過面頰,滑入趙珩的唇縫。

雖沒受一點傷,但滿口腥甜。

趙珩深吸了兩口氣。

身後之人比他好不了多少,不知是因為疼,還是別的什麽緣故,呼吸低沈得清晰可聞。

似兇獸進攻前粗重的警告,兇險至極,更別提趙珩此刻還被這只“兇獸”從腰背壓著,最脆弱的頸部在對方眼中暴露無遺。

似乎下一秒,便有被咬斷喉嚨的危險。

趙珩咧開唇,溫熱的血源源不斷地滾入口中。

如一個兇狠非常有親密無間的吻。

他大笑出聲,笑得肩胛顫顫。

毫不掩飾的笑聲回蕩在密室中,顯得分外傲慢。

好像他並不畏懼此刻落於下風的處境,更不害怕,在他身上那個,稍稍施力就能將他掐死的“人”。

兩人都在緩緩適應。

借著夜明珠昏暗的光,此人看清了被他扼住的趙珩。

腰背被迫向上擡,筋骨犖犖,線條分明得過分,無一塊贅肉。

肩胛骨鋒利地凸起,隔著一層單薄的夏衣,異常明顯。

堅利,又脆弱。

他眸光暗沈。

手掌不可抑制地向下移動了分毫。

黏膩的血,涼滑的掌心,二者一道向下,觸感詭異至極,像極了,剛剛從湖水中蜿蜒上岸的蛇。

此人微微垂眸,卻遮不住眼底的狂熱之色。

很想,很想就這樣,親手折斷趙珩身上的每一塊骨頭。

這才叫,骨肉貼合,休戚與共。

趙珩緩了須臾,明知故問,“誰?”

他俯身,親昵地湊到趙珩耳邊,“你猜。”

冰冷的吐息激起一片戰栗。

“猜不出,”這種時候了,趙珩的語調居然還那麽繾綣溫和,玩笑般地求道:“卿卿,求求你,告訴……”

“哢。”

話音猛地頓住。

陰冷刺骨的玄鐵扣住了趙珩被壓在背後的雙臂。

卻意外的不涼,大約是怕磨損被縛者的皮膚,這套枷鎖內裏居然還墊著一層柔軟的絨。

趙珩差點被這點細致笑出聲。

他自若地說完,“告訴朕吧。”

滿含笑意、伏低做小,仿佛此刻不是有一陌生人對他意圖不軌,而是心上人與他開了個無傷大雅,又暧昧難言的玩笑,話音甜得發膩,令人耳下生赤。

後者眸中情緒翻湧。

山雨欲來。

身後無聲,唯有越來越沈,昭示著主人絕對算不上好的心情的呼吸聲,壓迫感十足。

然而趙珩卻毫無懼色,笑吟吟地問:“為何不言?卿卿莫非有什麽難言之隱嗎?”

徒勞地伸了下手。

自然什麽都沒碰到。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一聲冷笑,陰氣四溢,聽得人頭皮發麻。

“是。”那人回答。

不知用了何物遮掩,他的嗓音異常冰冷,透出了股奇異的非人之感。

趙珩眸光流轉,像是覺得火燒得不夠高,還要扇風添柴,“身份不可言說,又赧然得遮遮掩掩,不願露面,待朕舉止親密至此,卿卿,你難不成是朕的舊情人?”

語畢,發間力道一重。

趙珩倒不心疼自己的頭發,只覺這血黏膩膩的不大好洗,更何況,情好繾綣時,滿身血腥味也太煞風景了。

“是又如何?”聲音越來越冷,“不是,又如何?”

趙珩笑道:“是,朕便好好猜猜你的身份。”

“猜?”後者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冷森森地問:“你有很多舊情人?”

趙珩從未覺得玩火如此有趣過,哪怕惹火燒身,亦,讓他無法罷手。

不不不,正因為惹火燒身,對不可控之物的恐懼與期待,令他不可抑制地滋生出興奮。

同權欲一般,美好得令人上癮。

趙珩含笑道:“你猜。”

將這話原封不動地換了回去。

尚未說完,一只冰涼黏膩的東西撫過他的後頸。

是劇毒的蛇。

正在丈量自己的獵物。

這只手最終停在趙珩的喉結上,二指扼住,輕輕向上一擡。

趙珩被迫仰頭。

餘光瞥過,隱隱可見一高大的人影。

那人垂首,在他耳畔寒聲問:“那姬循雅呢?”

趙珩反應了半秒才意識到此人問,姬循雅與他有何幹系。

他彎唇,“臣子。”

“還有呢?”

“同生共死的至交。”

這話倒不完全是假的。

畢竟趙珩現下真與姬循雅同生共死。

“還有。”

聲音依舊冰冷,卻多了幾分連主人都不曾覺察的急切。

趙珩敏銳地註意到了這一點,唇角笑意愈發張揚,“還有……”

刻意一頓,去品味後者急切的呼吸聲。

直到喉間的手指威脅般地輕撫,趙珩才笑道:“情人。”慢悠悠地補充,“不是舊的。”

手指猛地頓住。

仿佛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那陰冷的嗓音低低道:“既兩情相悅,”趙珩聞言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若被他看到這般景象,當如何?”

喉結在手指間滾動。

趙珩笑,“那我們謹慎些,”聲音雖低沈,卻一點也不渾濁,相反,異常醇潤動人,慢條斯理,仿佛一個,不懷好意的誘惑,“不讓他知道。”

明知前方是萬丈深淵,卻心甘情願地——沈淪其中。

語畢,不待後者有反應,趙珩猛然轉頭,堵住了對方的唇。

明珠照亮了他的臉。

珠光流轉,熠熠生輝,映得此人本就清雅的面容,更平添三分冷冽,明澈如同雪夜的月光。

唇齒相貼,應承糾纏。

兩人卻一眼不眨地對望。

情緒滔天。

趙珩註視著這雙既恨又妒的眼睛,唇角忍不住上揚。

立刻就被狠狠壓下。

一吻止,姬循雅眼中的情緒非但沒有消解,反而愈演愈烈。

以指蹭過唇瓣,姬循雅沈聲:“你對誰都能這樣?”

本就因主人的情緒而萬分冷冽的嗓音,在戴了易聲鎖的情況下,冷得如萬年寒冰,泠然刺骨。

趙珩望著姬循雅暗紅的眼睛,明知故問道:“卿不是為朕取點心去了嗎?”

姬循雅冷冷地說:“點心已被人送到臥房,若你沒有亂跑,現下已經在用膳了。”

趙珩搖搖頭,“景宣,你說糕點被人送到臥房,意思是送點心的人不是你?那卿,離開作甚?”明珠映得眼眸灼灼有光。

敏銳無比的帝王道:“總不會是為了進入這裏,用什麽秘密的機擴,從下望上,來悄然窺伺朕的一舉一動吧?”

腕上鎖鏈嚴絲合縫。

趙珩雖然為姬循雅證明,說他雖瘋,但還沒到理智全無的地步,奈何這枷鎖的尺寸騙不了人。

脊背如有細電竄上,刺激得趙珩指尖泛麻。

“將軍,”趙珩柔聲道:“朕說的對嗎?”

“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姬循雅冷聲說。

居高臨下地命令。

不容置喙。

但趙珩心情太好,就不去計較這點小小的失禮,況且真要計較姬循雅的僭越之處,他也計較不過來。

於是不知死活地貼近,笑問道:“為何不可?”

鼻尖與姬循雅的鼻尖相貼,“聽話。”

他柔聲命令,“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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