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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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第 87 章
祝虞一直是動物緣比較好的人, 在她有記憶的時間裏，她很招小動物的喜歡。
讀書時學校裏有幾只流浪貓，其中一只特別警惕, 見人就躲, 就連人類投餵食物, 貓咪都會在餵食的人走了後才悄悄出來吃, 還時刻觀察著周圍環境。
只有祝虞能摸到它，但祝虞很少觸摸它, 只是看見貓咪的身影會放些貓糧給它吃, 自己安靜離開。
她覺得流浪貓警惕是一件好事, 這世界上有很多好人, 但如果貓咪遇見一個壞人, 都會失去自己生命。
後面綁定了系統, 當了靈溪動物園園長, 獲得了動物親和力這個金手指，在動物圈更是無往不利。
就算和陌生動物第一次見到，大膽一點的都會朝她表示好感。
像斑斑這種, 第一次見面就又吼又叫，還把籠子當她咬的動物, 祝虞還是第一次見到。
周兆嘆了口氣：“祝園長，斑斑就是這樣看到人就咬, 你要不要先離開？”
他擔心祝虞會嚇到。
祝虞搖搖頭：“不用。”
她和斑斑對視了一秒, 接著也發出一聲吼叫：“吼！”
是模仿斑斑的聲音和語氣，但跟斑斑嘶啞的聲音相比，祝虞的聲音響亮了許多。畢竟斑斑虛弱, 而祝虞十分健康。
周兆聞聲楞了下，不太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而籠子裏的斑斑也被震住了, 原本咬住籠子的動作僵住，安靜了好一會兒。
周兆立刻明白過來，豎起大拇指，低聲誇讚道：“祝園長還是你有辦法，這是斑斑來到這裏後見到人第一次安靜。”
話音剛落，籠子裏的老虎就發出一聲震懾的吼叫，比剛才更大聲，琥珀色的眼睛盯著祝虞，目光更加犀利，如果說剛才的吼叫是威懾恐嚇，此刻斑斑完全把祝虞當成了入侵的敵人。
周兆下意識看向祝虞，意識到場面好像出乎了意料。
祝虞面色平靜，移開目光沒有和斑斑對視，但下一刻，她發出了更洪亮的吼聲，並且蓋過了斑斑前一聲。
周兆皺緊眉頭，臉上神情風雲變化，不解，迷惑，無助，覆雜……
“祝，祝園長……”
周兆很想問她這是在幹什麽？
但他話還沒問出口，斑斑就爆發出一聲吼叫，聲音如同颶風帶著強大的氣勢能夠席卷所有，好似一瞬間身上的傷全部好了。
周兆垂落在身側的手不禁緊了緊，很擔心祝虞的反應。
說真的，從祝虞進來到現在的舉動，他一點沒懂，跟他熟知的安撫老虎的手段更是一點不搭邊。
但看斑斑，已經是怒火燒身的狀態，身體都被氣得微微起伏，剛開始還會分點註意力在周兆身上，現在仇恨值全集中在了祝虞身上。
“周主任。”祝虞開口道。
周兆：“在。”
“救治中心應該有小時候斑斑的錄像吧，你能找到給我一下嗎？”
周兆：“能是能，但……”
他想祝虞大概想通過錄像喚醒斑斑的記憶，但這怎麽可能，老虎不像人。
“周主任你去找吧，我在這兒看著斑斑。”祝虞說，語氣平緩而肯定。
周兆思考一瞬，還是點頭：“那祝園長你自己當心，不要離籠子太近了，斑斑它現在很憤怒。”
祝虞唇角小幅度彎了下：“我知道。”
看斑斑盯著她的模樣就知道，如果現在沒有籠子，斑斑肯定撲上來咬她了。
這樣總比她一開始進來時看到的有氣無力，連吼人都聲音嘶啞的樣子好。
周兆離開了隔離病房，他其實心中有些擔心，但疑人不用，既然是他把祝虞請來的，祝虞也在得到消息第一時間放下手頭工作來到救治中心，那他就應該給祝虞最大的信任。
他相信祝虞不會傷害斑斑，也相信祝虞會用自己的辦法幫助斑斑。
斑斑不是普通的老虎，祝虞也不是一般人。
讓祝虞換了防護服後，周兆便走了。
祝虞此刻才松懈下來，看著籠子裏依然仇視著她的斑斑，說：“別這樣看我了，我一開始都說了沒惡意，你非要吼。”
然後一人一虎就開始了吼叫比拼似的，但祝虞不至於那麽幼稚，要跟一只老虎爭個高下。
只是斑斑卻不那麽想，非要讓自己占上風，這不，又吼了一聲，牙齒在籠子裏磨起來，爪子也在地上撓。
祝虞揉了揉耳朵，忽然從包裏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東西，朝籠子裏的斑斑輕輕扔去，剛好落在籠外離它前爪最近的地方。
斑斑被嚇了一跳，往後一退，隨即又朝她發出一聲吼叫。
祝虞似乎明白了什麽，輕輕眨了眨眼，蹲下身，和斑斑的視線盡量平行：“那是我帶給你的禮物，你聞聞是否有點熟悉。”
斑斑沒動，還警惕地看著她。
祝虞柔聲說：“我知道你能聽懂我的話，雖然我不明白你的具體意思，但你姐姐也是這樣和我溝通的。”
斑斑現在疑惑且警惕，周兆在的時候，它會通過吼叫來武裝自己，表現出強悍的樣子，周兆走了，它也安靜了一些。
分明是一只有點怕人，但又不想讓自己的害怕表現出來的老虎。
現在他們一對一了，大概斑斑會放松一點。
祝虞繼續說：“你記得你有個姐姐嗎？她叫焱焱，現在就在我們動物園。”
手指著扔到籠邊的巴掌大的毛氈老虎，她說：“那是用焱焱的毛發做的毛氈，我來的時候特意向焱焱借來的。”
祝虞上個月給園裏不少毛茸茸做了本體小號毛氈，做好後送給了它們，收到禮物的毛茸茸都很開心，小心叼回窩裏，每天蹭蹭貼貼，這些毛氈早已沾染上了主人濃厚的氣息。
斑斑還警惕地看著她，只是沒這麽氣了，原本身上的起伏恢覆了平靜，目光中帶著點打量的意思。
祝虞唇角微微彎起，聲音溫柔地繼續說著：“你可以聞聞哦，那有焱焱的氣息，你姐姐焱焱。”
能通過她的話產生改變，那證明斑斑很聰明，能夠聽懂她的話，她繼續用話語溝通，雖然斑斑不動也不理她，但沒關系，她話很多，可以講的內容也很多。
“斑斑，你知道這個名字嗎？應該聽得很熟悉了吧，這是救治中心的員工給你取的名，雖然周主任說你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了，但應該還有一點印象吧。你現在長這麽大，是一只很漂亮威風的老虎了，在網上有很多粉絲，他們都特別喜歡你，還有不少人用你的名字取了網名，雖然已經很久沒有你的消息了，但依然……”
籠子裏的斑斑忽然用爪子拍了下地面，發出沈悶的一聲，看著她，喉嚨裏發出悶悶，不耐煩的聲音。
祝虞明白它的意思，選擇了閉嘴。
斑斑還是一只很難討好的老虎呢，從前無往不利的誇誇術竟然在它這兒失敗了。
她安靜，斑斑也打量她，猶豫了會，終於伸過腦袋，在焱焱毛氈那地方輕輕嗅了下，又嗅了下，再嗅了下。
祝虞看著它有點呆呆的樣子，拿出了筆記本電腦，點開某個視頻，放在斑斑籠子前。
視頻是她來之前找焱焱拍的，此刻，屏幕中顯然的是一只趴在樹蔭下，姿態悠閑懶散，但依然透出不容忽視的氣勢的老虎。
跟眼前受傷虛弱的斑斑相比，視頻裏的焱焱就像年過六十依然晨練兩小時，能跑能跳，精神矍鑠又朝氣蓬勃的老年人。
視頻中祝虞的聲音傳出來：“焱焱，你還記得你弟弟斑斑嗎？”
焱焱點了點頭，在動物園待久了，它也會了一些簡單的人類肢體語言。
視頻中的祝虞又說：“我現在要去見你的弟弟斑斑了，聽說它現在情況不太好，不積極接受治療，你有什麽話想對它說嗎？”
焱焱忽然站了起來，抖了抖毛發上的枯葉和草，對著鏡頭發出一聲怒吼。
那聲音相比今天斑斑的叫聲，完全算得上是碾壓，氣勢磅礴，震耳欲聾，還有明顯的憤怒，恨鐵不成剛和教育意味在裏面。
此刻再聽一遍焱焱叫聲，祝虞仍然十分慶幸錄視頻的時候自己先見之明的戴上了耳塞。
此時聽到姐姐叫聲的斑斑身體完全僵住，縮在籠子裏，尾巴都一動不動了，它顯然也想起了什麽，那是刻在骨子裏的害怕。
雖然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斑斑也很久很久沒有想起往事了，但一聽這聲音還是勾起一些特定回憶。
那時候它還很弱小，幼小，在投放食物時，動物的本能讓它去搶去抓。
但爪子一伸出去，啪的就被打回來。
好痛啊。
它又伸出腦袋去咬，腦袋也被重重拍了下。
好痛啊。
它只能縮在一旁裝死，等打它的虎吃完後，自己再爬過去撿它不要的。
不過還好，雖然是剩下的，但也能吃飽。
它有時候不服氣，趁對方進食的時候偷襲過。
偷襲失敗，然後被按著揍。
好痛啊。
這些經歷也是導致斑斑離開康覆中心後，在野外猥瑣發育的根本原因。
它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只弱小可憐的小老虎來著，誰也打不過，只能偷偷摸摸幹事了。
但後面實在餓得受不了了，捕食時被發現，逃不了，就索性打了一架。
沒想到打贏了，那時候的斑斑有點精神恍惚，原來外面的老虎這麽好欺負嗎？這麽簡單就被他打跑了？
現在，它又聽到了那只老虎的叫聲，爪子和腦袋好像都開始痛起來了。
它們在一起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即使斑斑長大後也依然有印象。
斑斑趴在地上，聽著那只老虎的叫聲，默默把爪子捂在了腦袋上，這樣打也只能打一處地方了。
祝虞看到斑斑鵪鶉般的模樣，費了極大力氣才能忍住笑。
她聽周兆說過斑斑和焱焱的往事，因此在來之前找焱焱錄了視頻，本想通過視頻喚醒斑斑記憶，拉近和斑斑的關系。
沒想到錄視頻的時候焱焱反應很大，祝虞聽著它的吼叫，忽然就聯想到了親姐看見弟弟折騰自己，把自己折騰得要死不活的場景，那真是又氣又怒又心疼，呵斥他趕緊振作起來，好好養傷。
但看現在斑斑的反應，或許焱焱的訓斥比她想象中的更厲害。
視頻中的焱焱訓斥之後，又站起身，走向自己園區。
虎園擴建之後很大，比小熊貓林還大。
祝虞知道野外的老虎通常會占據很大的地盤，雖然在動物園裏無法給焱焱同樣廣闊的區域，但祝虞盡力讓它不要感受到太大落差。
曾經的虎王就算在動物園休養晚年，也不能囿於狹小的封閉園區。
焱焱沒走完自己地盤，那需要花費很多時間，它只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池塘，因為打掃的頻率高非常幹凈，一點青苔也無。
平時最喜歡待的平臺，位於在發爽樹的範圍內，即使炎炎夏日依然涼爽。
還走過餵食點……
每路過一個地方，焱焱就會發出一聲低吼，最後回到原點，趴在樹下，視頻到此結束。
病房裏，祝虞觀察著斑斑看視頻的反應。
斑斑把爪子從腦袋上拿了下來，盯著最後一幕，爪子無意識在地面上撓了撓，尾巴也跟著甩來甩去，似乎有些煩躁。
祝虞不明白焱焱具體傳達了什麽意思，但她連猜帶懵，焱焱應該是在介紹自己的日常生活環境，讓斑斑放心。
祝虞收起電腦放進包裏，對已經平靜了許多的斑斑說：“你別擔心，焱焱現在生活得很好，它在動物園裏交了很多好朋友，所有動物和飼養員都喜歡它。”
斑斑低吼一聲。
這叫聲跟以往的都不同，祝虞從中分析出一點意思來。
大意是：我才不擔心你別瞎說。
她要笑不笑地看著斑斑，心想這還是一只傲嬌虎。
“斑斑，你看見了吧，我是來幫助你的，你想要什麽，需要什麽可以和我說。”祝虞看向它。
斑斑看了她一會，又伸過腦袋再聞了聞那只焱焱毛氈，最後努力伸出爪子，在籠子間隙中，努力把毛氈推開，一臉的倔強神情。
祝虞啞然失笑，伸手過去把毛氈撿走了。
期間，斑斑爪子離她手只有一兩厘米的距離，如果斑斑想傷害她，努力點是能抓傷她的。
但斑斑只是縮回爪子，又趴在籠子裏，默不作聲的。
祝虞看著它可憐兮兮的模樣，心中一陣憐愛，很想碰一下它，但想到斑斑對人類的害怕和抗拒，又什麽都沒做。
因為焱焱的視頻，斑斑對她抵觸少了很多，只是還不肯吭聲。
祝虞站起身：“斑斑你好久沒進食了，我給你準備一點食物好嗎？”
斑斑轉過腦袋，拿後腦勺對著她。
祝虞莞爾，離開了隔離病房。
出去後祝虞直接找到了周兆，說想給斑斑做點食物。
周兆眉心微皺：“祝園長，我們給斑斑準備了很多種類，但它不願意吃。如果現在斑斑願意進食了，可以把準備好的直接給它。”
祝虞：“還是我自己做吧，我學過一些獸食制作的技能。”
“斑斑現在願意進食了嗎？”周兆驚喜地問。
他就知道祝虞一定有辦法，當時焱焱多兇猛，但在靈溪動物園沒多久就變平和了。
祝虞想了想：“應該願意的吧。”
雖然當時斑斑並沒有答應她這件事，但祝虞想要是她做好了斑斑卻不願意吃，她就打電話給於聞，直接連通焱焱，讓焱焱教訓不聽話的弟弟。
周兆喜上眉梢：“好好，我帶您去廚房。”
救治中心裏存放著不少老虎喜歡的肉類，還養著一些家畜，祝虞選用了雞肉和魚肉，打成肉泥，往裏面加入了一些營養膏和少量溫水，現在焱焱身體虛弱，肉泥更容易舔舐吸收。
營養膏則充身體所需的元素，促進身體恢覆。
最後還往水盆中加入了一點電解質粉末，焱焱身體長時間處於饑餓狀態，電解質溶液可以幫助它恢覆□□平衡，維持正常的生理功能。
準備好了食物，祝虞便拎著前去斑斑病房。
周兆此刻在門口等她，見她出來就說：“祝園長，斑斑小時候的視頻我找到了，現在給你嗎？”
祝虞說：“等等吧，斑斑吃完飯再說。”
周兆神情略顯激動，跟在祝虞身後也走進了隔離病房。
一進去，斑斑就盯著他，喉嚨裏發出警惕的哈氣聲，看那模樣，就是一只大了些的貓咪罷了。
周兆卻緊張，原以為祝虞已經安撫好了斑斑，所以才給斑斑準備食物，但現在看來斑斑依然是見人就應激。
“祝園長，斑斑它……”
“吼！”與此同時，斑斑也吼了一聲。
祝虞說：“別叫了，你累不累呀。”
說起奇怪，祝虞說了這話之後，斑斑竟然安靜了一點，沒有再叫，只是還盯著周兆。
祝虞拎著食物靠近了斑斑的籠子，周兆見她動作想提醒什麽，斑斑最討厭人類的接近，平時換藥都要費好大一番工夫把它麻醉，雖然籠子很牢固，但偌大一只老虎在籠子裏撲食的動作還是挺嚇人。
但奇怪的是，即使祝虞靠近，斑斑也沒吼她，反而一直盯著自己，搞得周兆自己都有點懵，難道他身上有什麽東西嗎？
祝虞把食物拿出來，全部放在了籠子前，斑斑卻跟個烈士似的，完全不受誘惑，聞都不聞一下，更看不出有進食的傾向。
“周主任，斑斑籠子的鑰匙給我一下。”
聽見祝虞這句話，周兆大吃一驚，忙說：“祝園長，這籠子不能開，斑斑它會發狂的。”
斑斑應景的低吼一聲。
祝虞嗔怪地看了它一眼，說你發狂你還真的發狂了。
接觸到她的目光，斑斑扭過腦袋，裝看不見。
祝虞說：“可是不把籠子打開，斑斑怎麽進食呢？”
周兆思索片刻後答：“可以先給斑斑打麻醉，再打開籠子，等它醒來後它想吃就能吃到了。”
祝虞：“所以你們原來也是這樣投餵斑斑的？”
周兆：“是啊，斑斑剛回來的時候見人就攻擊，此外我們也投餵了活雞，它也不捕食。”
祝虞說：“這樣吧周主任你把鑰匙給我，我跟斑斑說好了，它不會攻擊我。”
周兆卻不願意，在說不通祝虞後，他毅然決然留下來要跟祝虞一起待在房間，說這樣他們兩人穿著防護服對抗斑斑還有勝算，畢竟斑斑現在太虛弱。
祝虞看了看斑斑，又看了看周兆，心想斑斑不願意在你面前進食啊，只能費了點心思把周兆勸離。
周兆給鑰匙的時候還惴惴不安，就直接被祝虞推了出去。
祝虞能感受到在病房裏只有她跟斑斑一人一虎時，斑斑放松了下來，大概她對斑斑來說是特別的，她有焱焱的背書呢。
“斑斑。”祝虞晃了晃手中的鑰匙，刻意誘惑道，“你想出來嗎？”
斑斑看她，安靜地不吭聲，很顯然它是想的，作為一只常年在野外的老虎，它不習慣待在狹窄空間，特別是籠子裏。
“你不會咬我吧。”祝虞故意問。
斑斑甩了甩尾巴，爪子拍了拍籠子門，催促她打開。
祝虞還逗它：“這樣，你喵一聲我就知道你不會咬人，就把你放出來了。”
斑斑：……
祝虞：“像我這樣，喵。”
斑斑張了張嘴，沒出聲。
祝虞耐心地教它：“m-i-ao 喵。”
斑斑：“嗷。”
祝虞笑出了聲，斑斑瞪她。
果然是比焱焱更呆一點。
祝虞拿起鑰匙，輕微“哢噠”一聲，打開了籠子門。
斑斑眼睛似乎都亮了起來，奮力朝外面拱了兩下，但奈何後肢傷太重，此刻身體又太虛弱，只挪動了一點位置，它卻一點不放棄，還在努力拱動，兩只前爪都在用力。
祝虞瞬間聯想到了看過的視頻中斑斑小時候的樣子，剛被救回來也是這樣，因為太虛弱，跑步的時候都歪歪扭扭隨時要倒下的樣子，但依然奮力朝食物進發，馬上要吃到時被焱焱一巴掌拍了回來，只能委屈在一邊用爪子去夠食物。
雖然很多年過去了，但還有當時憨態可掬的小老虎模樣。
祝虞把食物端離它近一點，在它低頭就能夠到的位置。
斑斑這下一聞到食物的味道就不再矜持，伸出舌頭奮力舔了起來。
它狀態看上去真的不太好，背部毛發已經斑駁脫落一小塊一小塊，身形略顯消瘦，腦袋上毛發都結成一綹一綹的疙瘩，身上還散發出氣味，應當是被救治回來就沒有洗澡。
想起離開動物園時焱焱的目光，祝虞心中有些難過，輕輕地碰了下斑斑的腦袋。
那顆虎腦袋停頓了下，也沒擡頭，幾秒後又繼續進食。
“明明已經很餓了，為什麽原來不吃飯呢。”祝虞喃喃道。
斑斑沒有回答她。
不多時斑斑就將她帶來的食物全部吃完了，還低吼了一聲，表示自己沒吃飽。
祝虞說：“你餓太久了，不適合一次性吃太多，等晚一點我再給你做。”
斑斑喉嚨裏發出一悶聲，表示了對食物味道的認可。
祝虞：“那你還要去籠子裏面嗎？”
斑斑腦袋和爪子都趴在籠子外，以實際行動表明自己絕對不要再進去。
“那你可別咬人了，也別吼人了，不然他們會害怕。”
聽見害怕二字，斑斑歪頭看她。
祝虞點點頭，認真地說：“是的，他們很害怕你，你可是老虎，體型這麽大，吼聲又這麽響亮，有銳利的爪子和牙齒，但我們人沒有這樣的武器，所以大家都很害怕你。”
斑斑喉嚨裏發出一悶聲，有點像是人高興時候的悶笑。
祝虞瞬間get到了它的意思，目光有點微妙，好像摸到了斑斑的喜好。
她故意露出害怕的神情問：“你不會傷害他們吧？”
斑斑低吼一聲表示自己才沒那閑工夫，它原來在外面當虎王的時候連巡視領地都想偷懶，捕捉獵物更是一頓吃飽管幾天。
祝虞摸了摸它腦袋，斑斑歪頭，不讓她碰，很傲嬌的模樣。
祝虞說：“那我先出去了，待會再來給你擦擦身體，你看你來這兒後都沒洗澡吧，臟兮兮的。”
斑斑低頭看自己的爪子。
祝虞站起身拿著空盆出去了，周兆就守在不遠處，看見祝虞出來松了一口大氣，忙迎上來問：“祝園長，斑斑沒事吧，它吃東西了嗎？”
祝虞點點頭，給他看了眼被炫的幹凈的食盆。
周兆倏地瞪大眼睛：“這，這真的是斑斑吃完的嗎？”
祝虞：“嗯，是的。”
房間裏就她和斑斑一人一虎，不是斑斑吃的，難不成還是她吃的嗎？
周兆也反應過來自己話中的歧義，解釋道：“祝園長，你別介意，我只是太激動了，這是斑斑這些天第一次進食，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無法接受自己照顧過的小老虎因為拒絕進食在自己眼皮子下一點一點虛弱死去，想盡了所有辦法，現在終於看到一點曙光。
祝虞說：“斑斑現在很好，它以後都會進食了。”
周兆感激得無以言表：“祝園長，謝謝，真是謝謝，太感謝了！”
“不用客氣。”祝虞說，“還有一件事我得告訴您，我沒有把籠子鎖起來。”
周兆：“啊？”
祝虞：“以後都不用把籠子關起來了，斑斑不喜歡待在裏面，它不會傷人，它是一只好老虎。”
周兆神情猶豫：“我是願意相信斑斑的品性，但斑斑還生病，需要醫生……”
“我也學過一些動物醫學，換藥這件事我可以來，斑斑身體檢測我也可以做。”祝虞說。
她沒想過把這些假手於人，斑斑本來對人類就挺抗拒，現在在焱焱的教訓下雖然接納了她，但面對其他人可能還有一些抗拒，而人類面對沒有禁錮的大老虎肯定也害怕，為避免人類跟斑斑關系繼續惡化，所以這些事交給她來做最合適。
周兆：“但這樣就太麻煩你了祝園長。”
祝虞露齒一笑：“不麻煩，我喜歡做這樣的事，可能以後還有事情麻煩你們呢……”
後面半句話她說得極輕。
“我去打點水給斑斑擦身體，它好久沒洗澡了吧。”
周兆不好意思地說：“回來後到現在也沒洗過，一是它本就受傷，二是它拒絕人的接近，只有麻醉時擦過兩下。”但也沒很認真。
祝虞說：“讓我來做吧。”
周兆跟在祝虞身後，帶她去接溫水，然後還幫拎在病房前，最後面露期待道：“祝園長，我可以跟你一起進去見見斑斑嗎？”
祝虞說：“我先跟它商量下。”
周兆神色驚喜，連連點頭：“好好，麻煩了。”
這時候周兆絲毫沒察覺他們的對話多詭異，完全把斑斑當成了人對待，還要和它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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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虞一直是動物緣比較好的人, 在她有記憶的時間裏，她很招小動物的喜歡。
讀書時學校裏有幾只流浪貓，其中一只特別警惕, 見人就躲, 就連人類投餵食物, 貓咪都會在餵食的人走了後才悄悄出來吃, 還時刻觀察著周圍環境。
只有祝虞能摸到它，但祝虞很少觸摸它, 只是看見貓咪的身影會放些貓糧給它吃, 自己安靜離開。
她覺得流浪貓警惕是一件好事, 這世界上有很多好人, 但如果貓咪遇見一個壞人, 都會失去自己生命。
後面綁定了系統, 當了靈溪動物園園長, 獲得了動物親和力這個金手指，在動物圈更是無往不利。
就算和陌生動物第一次見到，大膽一點的都會朝她表示好感。
像斑斑這種, 第一次見面就又吼又叫，還把籠子當她咬的動物, 祝虞還是第一次見到。
周兆嘆了口氣：“祝園長，斑斑就是這樣看到人就咬, 你要不要先離開？”
他擔心祝虞會嚇到。
祝虞搖搖頭：“不用。”
她和斑斑對視了一秒, 接著也發出一聲吼叫：“吼！”
是模仿斑斑的聲音和語氣，但跟斑斑嘶啞的聲音相比，祝虞的聲音響亮了許多。畢竟斑斑虛弱, 而祝虞十分健康。
周兆聞聲楞了下，不太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而籠子裏的斑斑也被震住了, 原本咬住籠子的動作僵住，安靜了好一會兒。
周兆立刻明白過來，豎起大拇指，低聲誇讚道：“祝園長還是你有辦法，這是斑斑來到這裏後見到人第一次安靜。”
話音剛落，籠子裏的老虎就發出一聲震懾的吼叫，比剛才更大聲，琥珀色的眼睛盯著祝虞，目光更加犀利，如果說剛才的吼叫是威懾恐嚇，此刻斑斑完全把祝虞當成了入侵的敵人。
周兆下意識看向祝虞，意識到場面好像出乎了意料。
祝虞面色平靜，移開目光沒有和斑斑對視，但下一刻，她發出了更洪亮的吼聲，並且蓋過了斑斑前一聲。
周兆皺緊眉頭，臉上神情風雲變化，不解，迷惑，無助，覆雜……
“祝，祝園長……”
周兆很想問她這是在幹什麽？
但他話還沒問出口，斑斑就爆發出一聲吼叫，聲音如同颶風帶著強大的氣勢能夠席卷所有，好似一瞬間身上的傷全部好了。
周兆垂落在身側的手不禁緊了緊，很擔心祝虞的反應。
說真的，從祝虞進來到現在的舉動，他一點沒懂，跟他熟知的安撫老虎的手段更是一點不搭邊。
但看斑斑，已經是怒火燒身的狀態，身體都被氣得微微起伏，剛開始還會分點註意力在周兆身上，現在仇恨值全集中在了祝虞身上。
“周主任。”祝虞開口道。
周兆：“在。”
“救治中心應該有小時候斑斑的錄像吧，你能找到給我一下嗎？”
周兆：“能是能，但……”
他想祝虞大概想通過錄像喚醒斑斑的記憶，但這怎麽可能，老虎不像人。
“周主任你去找吧，我在這兒看著斑斑。”祝虞說，語氣平緩而肯定。
周兆思考一瞬，還是點頭：“那祝園長你自己當心，不要離籠子太近了，斑斑它現在很憤怒。”
祝虞唇角小幅度彎了下：“我知道。”
看斑斑盯著她的模樣就知道，如果現在沒有籠子，斑斑肯定撲上來咬她了。
這樣總比她一開始進來時看到的有氣無力，連吼人都聲音嘶啞的樣子好。
周兆離開了隔離病房，他其實心中有些擔心，但疑人不用，既然是他把祝虞請來的，祝虞也在得到消息第一時間放下手頭工作來到救治中心，那他就應該給祝虞最大的信任。
他相信祝虞不會傷害斑斑，也相信祝虞會用自己的辦法幫助斑斑。
斑斑不是普通的老虎，祝虞也不是一般人。
讓祝虞換了防護服後，周兆便走了。
祝虞此刻才松懈下來，看著籠子裏依然仇視著她的斑斑，說：“別這樣看我了，我一開始都說了沒惡意，你非要吼。”
然後一人一虎就開始了吼叫比拼似的，但祝虞不至於那麽幼稚，要跟一只老虎爭個高下。
只是斑斑卻不那麽想，非要讓自己占上風，這不，又吼了一聲，牙齒在籠子裏磨起來，爪子也在地上撓。
祝虞揉了揉耳朵，忽然從包裏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東西，朝籠子裏的斑斑輕輕扔去，剛好落在籠外離它前爪最近的地方。
斑斑被嚇了一跳，往後一退，隨即又朝她發出一聲吼叫。
祝虞似乎明白了什麽，輕輕眨了眨眼，蹲下身，和斑斑的視線盡量平行：“那是我帶給你的禮物，你聞聞是否有點熟悉。”
斑斑沒動，還警惕地看著她。
祝虞柔聲說：“我知道你能聽懂我的話，雖然我不明白你的具體意思，但你姐姐也是這樣和我溝通的。”
斑斑現在疑惑且警惕，周兆在的時候，它會通過吼叫來武裝自己，表現出強悍的樣子，周兆走了，它也安靜了一些。
分明是一只有點怕人，但又不想讓自己的害怕表現出來的老虎。
現在他們一對一了，大概斑斑會放松一點。
祝虞繼續說：“你記得你有個姐姐嗎？她叫焱焱，現在就在我們動物園。”
手指著扔到籠邊的巴掌大的毛氈老虎，她說：“那是用焱焱的毛發做的毛氈，我來的時候特意向焱焱借來的。”
祝虞上個月給園裏不少毛茸茸做了本體小號毛氈，做好後送給了它們，收到禮物的毛茸茸都很開心，小心叼回窩裏，每天蹭蹭貼貼，這些毛氈早已沾染上了主人濃厚的氣息。
斑斑還警惕地看著她，只是沒這麽氣了，原本身上的起伏恢覆了平靜，目光中帶著點打量的意思。
祝虞唇角微微彎起，聲音溫柔地繼續說著：“你可以聞聞哦，那有焱焱的氣息，你姐姐焱焱。”
能通過她的話產生改變，那證明斑斑很聰明，能夠聽懂她的話，她繼續用話語溝通，雖然斑斑不動也不理她，但沒關系，她話很多，可以講的內容也很多。
“斑斑，你知道這個名字嗎？應該聽得很熟悉了吧，這是救治中心的員工給你取的名，雖然周主任說你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了，但應該還有一點印象吧。你現在長這麽大，是一只很漂亮威風的老虎了，在網上有很多粉絲，他們都特別喜歡你，還有不少人用你的名字取了網名，雖然已經很久沒有你的消息了，但依然……”
籠子裏的斑斑忽然用爪子拍了下地面，發出沈悶的一聲，看著她，喉嚨裏發出悶悶，不耐煩的聲音。
祝虞明白它的意思，選擇了閉嘴。
斑斑還是一只很難討好的老虎呢，從前無往不利的誇誇術竟然在它這兒失敗了。
她安靜，斑斑也打量她，猶豫了會，終於伸過腦袋，在焱焱毛氈那地方輕輕嗅了下，又嗅了下，再嗅了下。
祝虞看著它有點呆呆的樣子，拿出了筆記本電腦，點開某個視頻，放在斑斑籠子前。
視頻是她來之前找焱焱拍的，此刻，屏幕中顯然的是一只趴在樹蔭下，姿態悠閑懶散，但依然透出不容忽視的氣勢的老虎。
跟眼前受傷虛弱的斑斑相比，視頻裏的焱焱就像年過六十依然晨練兩小時，能跑能跳，精神矍鑠又朝氣蓬勃的老年人。
視頻中祝虞的聲音傳出來：“焱焱，你還記得你弟弟斑斑嗎？”
焱焱點了點頭，在動物園待久了，它也會了一些簡單的人類肢體語言。
視頻中的祝虞又說：“我現在要去見你的弟弟斑斑了，聽說它現在情況不太好，不積極接受治療，你有什麽話想對它說嗎？”
焱焱忽然站了起來，抖了抖毛發上的枯葉和草，對著鏡頭發出一聲怒吼。
那聲音相比今天斑斑的叫聲，完全算得上是碾壓，氣勢磅礴，震耳欲聾，還有明顯的憤怒，恨鐵不成剛和教育意味在裏面。
此刻再聽一遍焱焱叫聲，祝虞仍然十分慶幸錄視頻的時候自己先見之明的戴上了耳塞。
此時聽到姐姐叫聲的斑斑身體完全僵住，縮在籠子裏，尾巴都一動不動了，它顯然也想起了什麽，那是刻在骨子裏的害怕。
雖然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斑斑也很久很久沒有想起往事了，但一聽這聲音還是勾起一些特定回憶。
那時候它還很弱小，幼小，在投放食物時，動物的本能讓它去搶去抓。
但爪子一伸出去，啪的就被打回來。
好痛啊。
它又伸出腦袋去咬，腦袋也被重重拍了下。
好痛啊。
它只能縮在一旁裝死，等打它的虎吃完後，自己再爬過去撿它不要的。
不過還好，雖然是剩下的，但也能吃飽。
它有時候不服氣，趁對方進食的時候偷襲過。
偷襲失敗，然後被按著揍。
好痛啊。
這些經歷也是導致斑斑離開康覆中心後，在野外猥瑣發育的根本原因。
它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只弱小可憐的小老虎來著，誰也打不過，只能偷偷摸摸幹事了。
但後面實在餓得受不了了，捕食時被發現，逃不了，就索性打了一架。
沒想到打贏了，那時候的斑斑有點精神恍惚，原來外面的老虎這麽好欺負嗎？這麽簡單就被他打跑了？
現在，它又聽到了那只老虎的叫聲，爪子和腦袋好像都開始痛起來了。
它們在一起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即使斑斑長大後也依然有印象。
斑斑趴在地上，聽著那只老虎的叫聲，默默把爪子捂在了腦袋上，這樣打也只能打一處地方了。
祝虞看到斑斑鵪鶉般的模樣，費了極大力氣才能忍住笑。
她聽周兆說過斑斑和焱焱的往事，因此在來之前找焱焱錄了視頻，本想通過視頻喚醒斑斑記憶，拉近和斑斑的關系。
沒想到錄視頻的時候焱焱反應很大，祝虞聽著它的吼叫，忽然就聯想到了親姐看見弟弟折騰自己，把自己折騰得要死不活的場景，那真是又氣又怒又心疼，呵斥他趕緊振作起來，好好養傷。
但看現在斑斑的反應，或許焱焱的訓斥比她想象中的更厲害。
視頻中的焱焱訓斥之後，又站起身，走向自己園區。
虎園擴建之後很大，比小熊貓林還大。
祝虞知道野外的老虎通常會占據很大的地盤，雖然在動物園裏無法給焱焱同樣廣闊的區域，但祝虞盡力讓它不要感受到太大落差。
曾經的虎王就算在動物園休養晚年，也不能囿於狹小的封閉園區。
焱焱沒走完自己地盤，那需要花費很多時間，它只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池塘，因為打掃的頻率高非常幹凈，一點青苔也無。
平時最喜歡待的平臺，位於在發爽樹的範圍內，即使炎炎夏日依然涼爽。
還走過餵食點……
每路過一個地方，焱焱就會發出一聲低吼，最後回到原點，趴在樹下，視頻到此結束。
病房裏，祝虞觀察著斑斑看視頻的反應。
斑斑把爪子從腦袋上拿了下來，盯著最後一幕，爪子無意識在地面上撓了撓，尾巴也跟著甩來甩去，似乎有些煩躁。
祝虞不明白焱焱具體傳達了什麽意思，但她連猜帶懵，焱焱應該是在介紹自己的日常生活環境，讓斑斑放心。
祝虞收起電腦放進包裏，對已經平靜了許多的斑斑說：“你別擔心，焱焱現在生活得很好，它在動物園裏交了很多好朋友，所有動物和飼養員都喜歡它。”
斑斑低吼一聲。
這叫聲跟以往的都不同，祝虞從中分析出一點意思來。
大意是：我才不擔心你別瞎說。
她要笑不笑地看著斑斑，心想這還是一只傲嬌虎。
“斑斑，你看見了吧，我是來幫助你的，你想要什麽，需要什麽可以和我說。”祝虞看向它。
斑斑看了她一會，又伸過腦袋再聞了聞那只焱焱毛氈，最後努力伸出爪子，在籠子間隙中，努力把毛氈推開，一臉的倔強神情。
祝虞啞然失笑，伸手過去把毛氈撿走了。
期間，斑斑爪子離她手只有一兩厘米的距離，如果斑斑想傷害她，努力點是能抓傷她的。
但斑斑只是縮回爪子，又趴在籠子裏，默不作聲的。
祝虞看著它可憐兮兮的模樣，心中一陣憐愛，很想碰一下它，但想到斑斑對人類的害怕和抗拒，又什麽都沒做。
因為焱焱的視頻，斑斑對她抵觸少了很多，只是還不肯吭聲。
祝虞站起身：“斑斑你好久沒進食了，我給你準備一點食物好嗎？”
斑斑轉過腦袋，拿後腦勺對著她。
祝虞莞爾，離開了隔離病房。
出去後祝虞直接找到了周兆，說想給斑斑做點食物。
周兆眉心微皺：“祝園長，我們給斑斑準備了很多種類，但它不願意吃。如果現在斑斑願意進食了，可以把準備好的直接給它。”
祝虞：“還是我自己做吧，我學過一些獸食制作的技能。”
“斑斑現在願意進食了嗎？”周兆驚喜地問。
他就知道祝虞一定有辦法，當時焱焱多兇猛，但在靈溪動物園沒多久就變平和了。
祝虞想了想：“應該願意的吧。”
雖然當時斑斑並沒有答應她這件事，但祝虞想要是她做好了斑斑卻不願意吃，她就打電話給於聞，直接連通焱焱，讓焱焱教訓不聽話的弟弟。
周兆喜上眉梢：“好好，我帶您去廚房。”
救治中心裏存放著不少老虎喜歡的肉類，還養著一些家畜，祝虞選用了雞肉和魚肉，打成肉泥，往裏面加入了一些營養膏和少量溫水，現在焱焱身體虛弱，肉泥更容易舔舐吸收。
營養膏則充身體所需的元素，促進身體恢覆。
最後還往水盆中加入了一點電解質粉末，焱焱身體長時間處於饑餓狀態，電解質溶液可以幫助它恢覆□□平衡，維持正常的生理功能。
準備好了食物，祝虞便拎著前去斑斑病房。
周兆此刻在門口等她，見她出來就說：“祝園長，斑斑小時候的視頻我找到了，現在給你嗎？”
祝虞說：“等等吧，斑斑吃完飯再說。”
周兆神情略顯激動，跟在祝虞身後也走進了隔離病房。
一進去，斑斑就盯著他，喉嚨裏發出警惕的哈氣聲，看那模樣，就是一只大了些的貓咪罷了。
周兆卻緊張，原以為祝虞已經安撫好了斑斑，所以才給斑斑準備食物，但現在看來斑斑依然是見人就應激。
“祝園長，斑斑它……”
“吼！”與此同時，斑斑也吼了一聲。
祝虞說：“別叫了，你累不累呀。”
說起奇怪，祝虞說了這話之後，斑斑竟然安靜了一點，沒有再叫，只是還盯著周兆。
祝虞拎著食物靠近了斑斑的籠子，周兆見她動作想提醒什麽，斑斑最討厭人類的接近，平時換藥都要費好大一番工夫把它麻醉，雖然籠子很牢固，但偌大一只老虎在籠子裏撲食的動作還是挺嚇人。
但奇怪的是，即使祝虞靠近，斑斑也沒吼她，反而一直盯著自己，搞得周兆自己都有點懵，難道他身上有什麽東西嗎？
祝虞把食物拿出來，全部放在了籠子前，斑斑卻跟個烈士似的，完全不受誘惑，聞都不聞一下，更看不出有進食的傾向。
“周主任，斑斑籠子的鑰匙給我一下。”
聽見祝虞這句話，周兆大吃一驚，忙說：“祝園長，這籠子不能開，斑斑它會發狂的。”
斑斑應景的低吼一聲。
祝虞嗔怪地看了它一眼，說你發狂你還真的發狂了。
接觸到她的目光，斑斑扭過腦袋，裝看不見。
祝虞說：“可是不把籠子打開，斑斑怎麽進食呢？”
周兆思索片刻後答：“可以先給斑斑打麻醉，再打開籠子，等它醒來後它想吃就能吃到了。”
祝虞：“所以你們原來也是這樣投餵斑斑的？”
周兆：“是啊，斑斑剛回來的時候見人就攻擊，此外我們也投餵了活雞，它也不捕食。”
祝虞說：“這樣吧周主任你把鑰匙給我，我跟斑斑說好了，它不會攻擊我。”
周兆卻不願意，在說不通祝虞後，他毅然決然留下來要跟祝虞一起待在房間，說這樣他們兩人穿著防護服對抗斑斑還有勝算，畢竟斑斑現在太虛弱。
祝虞看了看斑斑，又看了看周兆，心想斑斑不願意在你面前進食啊，只能費了點心思把周兆勸離。
周兆給鑰匙的時候還惴惴不安，就直接被祝虞推了出去。
祝虞能感受到在病房裏只有她跟斑斑一人一虎時，斑斑放松了下來，大概她對斑斑來說是特別的，她有焱焱的背書呢。
“斑斑。”祝虞晃了晃手中的鑰匙，刻意誘惑道，“你想出來嗎？”
斑斑看她，安靜地不吭聲，很顯然它是想的，作為一只常年在野外的老虎，它不習慣待在狹窄空間，特別是籠子裏。
“你不會咬我吧。”祝虞故意問。
斑斑甩了甩尾巴，爪子拍了拍籠子門，催促她打開。
祝虞還逗它：“這樣，你喵一聲我就知道你不會咬人，就把你放出來了。”
斑斑：……
祝虞：“像我這樣，喵。”
斑斑張了張嘴，沒出聲。
祝虞耐心地教它：“m-i-ao 喵。”
斑斑：“嗷。”
祝虞笑出了聲，斑斑瞪她。
果然是比焱焱更呆一點。
祝虞拿起鑰匙，輕微“哢噠”一聲，打開了籠子門。
斑斑眼睛似乎都亮了起來，奮力朝外面拱了兩下，但奈何後肢傷太重，此刻身體又太虛弱，只挪動了一點位置，它卻一點不放棄，還在努力拱動，兩只前爪都在用力。
祝虞瞬間聯想到了看過的視頻中斑斑小時候的樣子，剛被救回來也是這樣，因為太虛弱，跑步的時候都歪歪扭扭隨時要倒下的樣子，但依然奮力朝食物進發，馬上要吃到時被焱焱一巴掌拍了回來，只能委屈在一邊用爪子去夠食物。
雖然很多年過去了，但還有當時憨態可掬的小老虎模樣。
祝虞把食物端離它近一點，在它低頭就能夠到的位置。
斑斑這下一聞到食物的味道就不再矜持，伸出舌頭奮力舔了起來。
它狀態看上去真的不太好，背部毛發已經斑駁脫落一小塊一小塊，身形略顯消瘦，腦袋上毛發都結成一綹一綹的疙瘩，身上還散發出氣味，應當是被救治回來就沒有洗澡。
想起離開動物園時焱焱的目光，祝虞心中有些難過，輕輕地碰了下斑斑的腦袋。
那顆虎腦袋停頓了下，也沒擡頭，幾秒後又繼續進食。
“明明已經很餓了，為什麽原來不吃飯呢。”祝虞喃喃道。
斑斑沒有回答她。
不多時斑斑就將她帶來的食物全部吃完了，還低吼了一聲，表示自己沒吃飽。
祝虞說：“你餓太久了，不適合一次性吃太多，等晚一點我再給你做。”
斑斑喉嚨裏發出一悶聲，表示了對食物味道的認可。
祝虞：“那你還要去籠子裏面嗎？”
斑斑腦袋和爪子都趴在籠子外，以實際行動表明自己絕對不要再進去。
“那你可別咬人了，也別吼人了，不然他們會害怕。”
聽見害怕二字，斑斑歪頭看她。
祝虞點點頭，認真地說：“是的，他們很害怕你，你可是老虎，體型這麽大，吼聲又這麽響亮，有銳利的爪子和牙齒，但我們人沒有這樣的武器，所以大家都很害怕你。”
斑斑喉嚨裏發出一悶聲，有點像是人高興時候的悶笑。
祝虞瞬間get到了它的意思，目光有點微妙，好像摸到了斑斑的喜好。
她故意露出害怕的神情問：“你不會傷害他們吧？”
斑斑低吼一聲表示自己才沒那閑工夫，它原來在外面當虎王的時候連巡視領地都想偷懶，捕捉獵物更是一頓吃飽管幾天。
祝虞摸了摸它腦袋，斑斑歪頭，不讓她碰，很傲嬌的模樣。
祝虞說：“那我先出去了，待會再來給你擦擦身體，你看你來這兒後都沒洗澡吧，臟兮兮的。”
斑斑低頭看自己的爪子。
祝虞站起身拿著空盆出去了，周兆就守在不遠處，看見祝虞出來松了一口大氣，忙迎上來問：“祝園長，斑斑沒事吧，它吃東西了嗎？”
祝虞點點頭，給他看了眼被炫的幹凈的食盆。
周兆倏地瞪大眼睛：“這，這真的是斑斑吃完的嗎？”
祝虞：“嗯，是的。”
房間裏就她和斑斑一人一虎，不是斑斑吃的，難不成還是她吃的嗎？
周兆也反應過來自己話中的歧義，解釋道：“祝園長，你別介意，我只是太激動了，這是斑斑這些天第一次進食，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無法接受自己照顧過的小老虎因為拒絕進食在自己眼皮子下一點一點虛弱死去，想盡了所有辦法，現在終於看到一點曙光。
祝虞說：“斑斑現在很好，它以後都會進食了。”
周兆感激得無以言表：“祝園長，謝謝，真是謝謝，太感謝了！”
“不用客氣。”祝虞說，“還有一件事我得告訴您，我沒有把籠子鎖起來。”
周兆：“啊？”
祝虞：“以後都不用把籠子關起來了，斑斑不喜歡待在裏面，它不會傷人，它是一只好老虎。”
周兆神情猶豫：“我是願意相信斑斑的品性，但斑斑還生病，需要醫生……”
“我也學過一些動物醫學，換藥這件事我可以來，斑斑身體檢測我也可以做。”祝虞說。
她沒想過把這些假手於人，斑斑本來對人類就挺抗拒，現在在焱焱的教訓下雖然接納了她，但面對其他人可能還有一些抗拒，而人類面對沒有禁錮的大老虎肯定也害怕，為避免人類跟斑斑關系繼續惡化，所以這些事交給她來做最合適。
周兆：“但這樣就太麻煩你了祝園長。”
祝虞露齒一笑：“不麻煩，我喜歡做這樣的事，可能以後還有事情麻煩你們呢……”
後面半句話她說得極輕。
“我去打點水給斑斑擦身體，它好久沒洗澡了吧。”
周兆不好意思地說：“回來後到現在也沒洗過，一是它本就受傷，二是它拒絕人的接近，只有麻醉時擦過兩下。”但也沒很認真。
祝虞說：“讓我來做吧。”
周兆跟在祝虞身後，帶她去接溫水，然後還幫拎在病房前，最後面露期待道：“祝園長，我可以跟你一起進去見見斑斑嗎？”
祝虞說：“我先跟它商量下。”
周兆神色驚喜，連連點頭：“好好，麻煩了。”
這時候周兆絲毫沒察覺他們的對話多詭異，完全把斑斑當成了人對待，還要和它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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