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3章

關燈
第363章

嘉譽心理診所。

牌子在二層的位置, 這一片緊鄰大街,卻是個凸起的孤島,除了一個在二樓的嘉魚心理診所留了一扇雙開大門之外, 左右兩邊兒, 一邊兒是寵物美容, 一邊兒是口腔診所,怎麽看都有些門庭冷落的意思。

寵物美容還好, 臨街的大玻璃窗幾乎要成了落地窗,從窗前走過的人, 能夠看到靠窗的籠子裏的貓貓狗狗,萌寵有著天然的萌化人心的力量。

另一邊兒的口腔診所藍白兩色為主,都是冷色調, 看著就冷冷清清的,靠窗位置半拉著遮擋光線用的藍色百葉窗, 也讓這裏顯得分外幽靜。

而正中屬於嘉譽心理診所的那扇大門,也並沒有脫離這種略顯冷清的感覺, 白色為主,加了些實木色, 在靠門的玻璃窗內擺放了綠植花卉, 略略布置了景觀,盡可能想要貼合自然,讓人放松,可只要想到這裏是什麽地方, 就讓人放松不起來。

時下在國人的觀念之中,所有的心理問題, 都可以歸結為簡單粗暴的“精神病”,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有心理問題, 哪怕這對每個人來說都是或多或少存在的。

二樓上,一身普通衣裳的陳培明坐在一個戴眼鏡的青年對面,他們兩人並不是醫生和患者的樣子,坐的是舒適的布藝沙發,群青的色澤並不顯得冰冷,配合上室內的裝修,倒像是主人和客人,而轉角沙發更貼近於普通人家中的沙發式樣,讓人走入這裏就多了些親切感。

咖色的玻璃茶幾上放置著綠植,還略顯淩亂地擺放了兩本雜志,半舊的雜志看上去就像是常常被翻閱,並沒有全新雜志帶來的那種距離感,反而讓人有想要翻閱的自在。

“……這麽說,我們每個人心理都有問題了?”

陳培明是以一個普通的患者的身份來的,這家心理診所的規模,因為並非市中心繁華地帶,周圍的街面上也少有熱鬧的買賣,生意大約不是很好,並不一定非要預約才能見到醫生,但陳培明還是拖了好久才來這裏,他想來看看。

案子結束的時候,似乎比開始的時候更加忙碌,各種報告的匯總提交,總是要讓人頭疼一陣子,尤其對不太擅長文筆的陳培明來說,他是最不耐煩幹這些事情的。

而且,他覺得還有疑點的事情並沒有得到證據的支持,也就不能繼續往下查,只能就此結案了。

“可以這麽說吧。”

青年的年紀不是很大,屬於那種還不會被人信任的年輕醫生的範疇,可他實際上看起來又不那麽年輕了,至少也有三十歲的樣子,這樣的年紀,配上診所宣傳的留學履歷什麽的,可謂是個高級人才了,不知道為什麽只能在這裏開個小診所。

心理診所實際的面積並不小,樓上的這一層都是他們的,再有樓下一個大廳,對診所來說,足夠用了,但著名學校留學生的身份,在這裏也真的算是屈就了。

哪怕這是個人創業,做出這種選擇,恐怕也……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有商業頭腦,也許人家不差錢呢?陳培明從進來開始,視線就隱晦地打量這位俞譽,掛在衣架上的風衣,看起來質感很好,應該不是便宜貨,俞譽身上的淺咖色毛衣也不像是便宜貨,陳培明對時尚圈兒不怎麽了解,但看這診所的裝飾布局,就不是很難理解為什麽侯國偉的妻子會選擇在這裏,而非一些大醫院去看心理問題了。

無論是這裏的布局,還是俞醫生的說話方式,或者說這位俞醫生令人賞心悅目的外表,都會吸引一個女性的。

侯國偉同樣算是成功人士,可在這位俞醫生的氣度面前,似乎就顯得有些小兒科了,一定要做類比的話,一個還是耍帥賣酷的中二少年,一個已經是西裝革履的成熟男人,兩者的魅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前者也許會給生活帶來激情和歡笑,後者能夠帶給人更多的沈澱和陶醉。

金邊半框眼鏡之後的那雙眼,仿佛一直溫和帶笑,然而陳培明很清楚,那都是鏡片反光的修飾,這雙眼看過來……哪怕是一向以眼神銳利著稱的陳培明,也覺得俞醫生這雙眼像是直接把人拉上了解剖臺一樣,不單純是剖開了□□的遮擋,連靈魂,那些心靈深處的東西,都被掏出來一一擺放在陽光下。

陳培明的工作性質使然,他並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可在這種目光之下,他還是會覺得心裏惴惴,像是真的有什麽自己也不知道的黑泥在堆積發酵一樣。

多虧了眼鏡的修飾,否則,恐怕很難讓人在他面前安坐,這就是心理醫生的魅力嗎?

好似那種看一眼就把人催眠?

“心理學有很多分支,也就有很多研究方向,我研究的是應用心理學在實際生活之中的一些應用……抱歉,這方面的內容有些枯燥,是不是讓陳警官覺得無聊了?”

俞醫生笑了一下,他的手同時扶了扶眼鏡,鏡片的反光落在陳培明那裏,就像是揮舞過去的刀光。

陳培明也笑了,銳利的眼神沒有再做任何的掩飾,直直地回看過去:“俞醫生很厲害嘛,別不是我一進門,就看出我的身份了。”

“那倒沒有那麽誇張,不過,陳警官恐怕習慣問話了,所以方式上是跟一般人有區別的,這也是屬於我專業上面的東西,如果這點兒專業技能都沒有,我也不敢開什麽心理診所了。”

俞醫生笑了笑,不等陳培明再說什麽,他推了推水杯,打亂了對方的節奏,又笑著說,“我還是稱呼您‘陳先生’吧,想來在這裏,我還是有著足夠的權威的,畢竟是我的地盤嘛!”

這一句說笑,仿佛要套用點兒電視劇上混黑老大該有的氣場,可他又像是自己撐不起來一樣,言語輕飄飄的,讓這個“我的地盤”都顯得有些好笑了。

“主場優勢,這我還是知道的。”

陳培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溫熱的水在玻璃杯上留下些水霧,他透過水霧看向俞醫生,霧裏看花一樣,放下杯子,也沒再隱藏自己的來意,“我是想要了解一些高蘭的情況的,此前她一直在你這裏看病,能說一下她的問題嗎?”

他換了一個坐姿,像是更正式一些,又像是透著某種威脅的逼近,“不要說不能透露病人隱私,這方面,我是有調查權的。”

案子結束沒有,外人還不知道,陳培明仗著這樣的信息差,讓俞醫生不得不就範。

俞醫生無奈地笑了一下:“既然陳警官這麽說,我也不好隱瞞什麽,實際上高蘭的情況很常見,就是抑郁癥罷了,不過有些嚴重……”

“所以,自殺也是合理的?”

陳培明皺眉,這並不是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抑郁癥自殺也不是什麽新聞了,以前報紙上就報道過,還有一些專家說什麽這是精神生活空虛的結果,連“心理亞健康”這個詞兒都被扯出來了,聽起來還真的有些聳人。

“看來我不用跟陳警官過多解釋名詞含義了。”

俞醫生一攤手,像是在說“你都已經知道了,還問我做什麽”。

談不上不配合,再問的話,就沒什麽能說的了,陳培明有些失望,在起身要離開的時候,才又問了一句,“你覺得,高蘭是什麽原因抑郁的,她跟她的丈夫關系不好嗎?”

“這個、陳警官不應該問我,該去問問當事人才是,我畢竟是一個外人,不是所有的患者都會跟醫生交心,何況是這種心理上的問題,當事人多半都是會避諱的,很多東西,並不會提及,也正是因此,心理治療的效果才有些玄學,並不是那麽立竿見影。”

說到這方面,俞醫生似乎有些深有苦衷,很想要多吐槽幾句的樣子,倒像是跟陳培明交淺言深了。

陳培明微微點頭,是或者否,已經不重要了。

高蘭承認人是她殺的,雖然因為她的墜樓死亡,有些細節問題沒有問清楚,比如說她是如何知道死者的過敏情況,又是如何把握住對方的行動軌跡的,但這些事情,也不是不能通過跟蹤調查來了解。

高蘭雖是出身農村,卻並不是大字不識的那種,事實上她還很聰明,隨著丈夫侯國偉來到大城市之後,還曾經創業,也是創業失敗之後才沈寂下去的,如果是那個時候換上抑郁癥,也說得通,不能面對失敗而已,不一定是夫妻感情破裂。

通過侯國偉那時候的表現,他應該還是很愛自己的妻子的,兩人的小家也挺溫馨的……

陳培明自我說服著往外走,因為心不在焉的緣故,走的時候腿磕了一下幾角,茶幾第二層一本雜志掉落出來,比起上面擺放的那幾本半舊的,這一本至少有八成新,封面上的女孩兒笑得溫柔而內斂,看向雜志外的目光似乎是在看向自己暗戀的男生。

這是……陳培明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安琦,那一雙總是含情脈脈的眼,又像是被山中薄霧籠罩的眼,實在是太特殊了,一見難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