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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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教學

深夜,老宅書房外的陽臺。

男人背在椅子上,指腹夾煙,白霧繚繞,茶幾上有一頂點綴了白色的鴨舌帽,身後傳來跌宕起伏講故事的女音。

他沈沈吸一口,白煙從肺部過濾,化成細霧從嘴角緩緩吐出,卻依舊沒有緩解他眉間的褶皺。

他回想著自己的行為,想到在車上看見沈推凡送她的禮物,想到他為什麽突然覺得不開心,又為什麽因為她的一句更喜歡他送的車子而開心。

沒得出結論。

因為不希望她走吧,她走了誰在書房錄制有聲書?他上哪兒聽去?

裴非這樣總結,又狠狠吸了一口煙,像是給這個不太靠譜的理由,找一個立得住腳的支撐。

-

翌日中午,老宅後院。

陽光充足又不刺激,白日的秋風比夜晚的熱一些,穿一件白色防曬的薄外套剛剛好。

黎向浠頭發隨風飛揚抱著自己,看著紅色惹眼的法拉利從裝滿了豪車的車庫裏開出來,心底發虛。

她確實拿過駕照之後就沒有碰過車了,連最基本的啟動都不會,上來就是豪車,真心疼。

裴非把車子停在院子中間,熄火,轟隆的引擎聲立刻停止,隨之而來的是淡淡的汽油味。

裴非下車,將鑰匙遞給黎向浠。

黎向浠雙手不太嫻熟地接過,顫顫巍巍上了駕駛座,有種趕鴨子上架的感覺。

車廂內是全黑色,幹幹凈凈,和布加迪一樣,沒有任何香精的味道,也沒有令人作嘔的汽車味,就是簡單的空氣的味道,跟站在院子的榕樹底下差不多。

駕駛座上還有裴非留下的餘溫。

黎向浠扣好安全帶,雙手抓著方向盤,眨巴眼轉頭。

裴非並沒有立刻去副駕駛,而是站在她身側,一手放在駕駛座椅子靠背,一只手撐在沒有關得車門上,有些好笑地打量她。

“和你說一下最基本的東西。”裴非收掉眼底笑意說。

黎向浠點頭如搗蒜。

她剛剛還想,要是問那些基本的東西,會不會被裴非嫌棄,畢竟他可是賽車手,對於她這種新手菜鳥的問題,應當覺得搞笑。

比如說,黎向浠問:“啟動按鈕在哪?”

“手剎呢?”

“擋風玻璃呢?”

……

裴非並不覺得她搞笑,而是認認真真給她講解。

“選一個你方便踩剎車的位置。”

裴非彎腰進入駕駛座,幫她調整座椅。

黎向浠不敢動,他的呼吸在她耳畔,粗糲的手抵在她肩膀上不遠處的椅子上,稍稍用力,她就像滑滑梯一樣,跟著椅子動起來。

“你自己來。”裴非見她出神,示範一遍,便讓她調整,畢竟是她自己開車,哪種位置比較順手,需要她自己感受。

從調整座椅開始,到穿什麽鞋子開車,再到轉向燈、遠近光燈、雙閃霧燈等等,裴非又帶著她扭動方向盤感受角度調整,不厭其煩。

最後,裴非拍了拍她椅子靠背,叮囑說:“記得,開車的時候,腳要主剎車。”

“噢噢。”黎向浠攥著方向盤,連連點頭。

她緊張到目不斜視,死死抓著方向盤,跟是救命稻草一樣。因為所有的都講解完了,該開車了。

裴非說完這句話並沒有離開,他看向她因為用力而泛白的手指關節。

見沒有動靜,黎向浠擡頭,欲哭無淚又弱小問:“你不上車跟我嗎?”

不會直接讓她自己來吧?那分分鐘要撞翻院墻的節奏。

“跟。”裴非忍俊不禁,他說,“放松,這沒什麽。”

黎向浠聽不出語氣裏的寵溺了,她只覺得方向盤和剎車就是她的命,松不得。

噢,還有裴非的命,他坐在副駕駛,居然一臉輕松的樣子。

“你不害怕嗎?”黎向浠轉向副駕駛問他。

畢竟命在她手裏。

裴非輕輕勾起嘴角,總算露出了外顯的笑容,“不。”

可惜,此刻黎向浠已經沒有心情欣賞他笑得有多春風拂面了,她緊張地咽口水。

“為什麽,我可沒有正式開過車。”

“我相信你。”裴非說。

雖然很感動,黎向浠卻覺得這種鼓勵不是很有用,因為她都不相信她自己。

比如,她插鑰匙的手在發抖。

黎向浠聽到了裴非的輕哼,小小一聲,不是譏笑,是忍俊不禁。

她訕訕轉頭,“抱歉啊,我真的挺害怕的。”

“沒事,我會幫你。”裴非說。

這句話比那句“我相信”強了一萬倍,黎向浠立刻平靜不少。

因為她是真相信裴非會幫她,就像駕校裏,教練坐在副駕駛幫她踩剎車那樣有安全感,盡管這輛車的副駕駛並沒有剎車,但有裴非,F1冠軍,比十個剎車都管用。

她居然好笑地在想,要是出現意外,她要往右邊拐,不能恩將仇報讓裴非替她擋。

黎向浠雙手在衣服上抹了抹,擦掉冷汗,“我開始了!”

“嗯,開始。”裴非配合她回。

車子啟動,引擎聲牽動黎向浠不安的心跳,轟轟響著,她跟小貓一樣輕輕踩下油門,車子往前開了十公分,立刻急停。

黎向浠需要適應一下這樣的速度,她覺得起步太快了,所以猛踩剎車了。

裴非坐在副駕駛,身子往前傾,又猛地往椅子上砸,強烈的背推感讓他再次不由笑了笑。

“抱歉哈哈哈哈……”黎向浠撓了撓眉毛,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沒關系,繼續。”裴非勾著嘴角,輕言輕語。

黎向浠依舊沒有察覺到裴非講話語調的變化。

她只覺得安心,來自副駕駛的鼓勵,於是她重新開始,慢慢往前開。

轉彎的時候,裴非會伸手虛托在方向盤上,但不發力,像是在給她慌亂的心上一道保險。

“打多一些。”裴非盯著路面說。

黎向浠立刻用力扭,多了。

裴非沒有幫她調整,而是又告訴她,“回來一些。”

這樣在院子轉了好多圈,裴非又指揮她把車子開進車庫,在各種停車位上轉圈,跟車子熟悉起來,這才讓她開出院子。

“在別墅區轉兩圈。”裴非這樣指揮她。

黎向浠點頭。

院子就是繞著老宅的大圓形,彎彎繞繞,別墅區壓根沒有人,路面又大,她並不擔心。

裴非似乎也不擔心,他靠在椅子,原本緊盯前方的眼神松了下來,一言不發。

車廂沒了動靜,黎向浠這才有空回想他剛剛的教學。

原來剛剛裴非和她說了那麽多話,而且輕聲細語,以及,他一開始的時候是不是笑了?而且笑得很明顯?

黎向浠擡眸看向反光鏡。

裴非一只手撐在車窗上,托著太陽穴,似乎在幫她看路況。

陽光從外面照進來,照亮裴非下半張臉,神色悠閑。

其實裴非開車的時候,神色也很悠閑,黎向浠想,應該是他對車子內部的熟悉程度已經到了信手拈來的地步,而且在高度緊張的賽車比賽裏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在平時的道路上,簡直就是新手村,所以才那樣隨意。

他身上的沈木味道在車廂裏濃厚起來,很好聞。

到底是哪裏來的味道呢?

“看路。”裴非說,打斷她的思緒。

黎向浠楞了一下,緊急收回眼神。

他剛剛明明沒有看鏡子啊,怎麽會知道她沒看路的?

黎向浠擰眉,百思不得其解。

裴非瞥了她一眼,匿笑道:“沒學會開車,已經學會分神了。”

黎向浠抿嘴,一股上課分神被老師抓現行的慚愧感。

開車漸入佳境,黎向浠的身體放松下來,裴非不需要再指導她什麽,話也就慢慢變少。

車廂再次掉入沈寂。

最後一圈,裴非說:“開回老宅,熟悉幾天再上路。”

黎向浠以為今天裴非就會讓她開去市區的。

“對別人的生命負責。”裴非這樣說她。

黎向浠本來想說他在副駕駛,不怕的,聽他這樣說,她又點點頭。

確實,還是負責些好。

車子臨近老宅,車內又安靜下去了,只剩空調聲響動,開久了,黎向浠手臂有些發酸,但也不敢松開方向盤。

“其實你挺適合當一個駕校教練的。”黎向浠找了個話題。

裴非掀起眼皮,一副等她繼續的樣子。

黎向浠:“你說的都很詳細清楚,而且很有耐心,又不會兇,學生學起來肯定很快。”

裴非眉頭微挑,“也不是對誰都有耐心。”

“嗯?”黎向浠一怔。

已經到老宅院子裏,車子行駛速度很慢,因為這句話,她一個分神踩下剎車,踩停了車子。

剛剛裴非說,他不是對誰都有耐心。

那為什麽對她有耐心?

黎向浠耳垂又開始發燙了,心跳也是。

黎向浠不敢去猜,也不敢轉頭,她擡眼,看向反光鏡,試圖從那裏找到裴非的關鍵信息。

裴非只是解下安全帶,打開車門,冷冷扔了一句:“腦子一亂腳就不聽使喚,比如你現在,這就是主剎車的重要性。”

他下車離開,給她留了一個冷漠的背影。

黎向浠松下一口氣,想多了想多了,裴非剛剛只是給她反面教學,差點以為裴非對她……

自戀。

黎向浠這樣總結自己,然後把車子開進車庫。

這是裴非給她的任務,去車庫把倒車入庫和側方停車練習到閉眼都能停。

紅色的法拉利帶著囂張的引擎聲,卻一下一下在車庫徘徊,像個迷路的小可憐。

學了幾輪之後,黎向浠覺得差不多了,便準備再熟悉熟悉別的操作,比如中控臺,藍牙,導航這些,反正以後她得用到。

況且,裴非以前用過這輛車,裏面或許會放一些他的東西,她能順便幫他收拾好拿回老宅去。

不過裴非整理得很幹凈,或者說他本來就很愛幹凈,除了紙巾這些零碎不用拿走的東西,沒有任何私人物品,也沒有任何需要丟的垃圾。

黎向浠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的時候,在中控臺的箱子底下不易察覺的角落,翻出了一張卡片。

疫苗註射卡片。

和她的卡片差不多,日期在她前不久,不過註射的地址不同,上面還寫了裴非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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