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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濃入夢夜尋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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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濃入夢夜尋人(二)

此次技法戰役大獲全勝,太後殿下大喜過望,直接大手一揮,給江訴連升兩品,給了將軍的封號,手中的兵馬都歸江訴所管控。

所有人都只能看得到江訴,卻沒想到之後還有一個出謀劃策的枕清,江訴覺得這事並不公允,他當即上書重新寫了一份,說清事情的始末,甚至還加大誇讚了枕清,但太後殿下仿若沒有看見一般,依舊沒有任何表示。

這件事只有江訴知道,江訴明白這是太後殿下有意忽視,他也只是將接下來的信件都擱置在一旁,不再上表。

這件事誰也不曾知曉。

這份功勞究竟歸功於誰,枕清一直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她心裏還在想著郁華隱,早已經把消息散播出去,而代州也已經被江訴占領,不至於不敢出面相見,除非是郁華隱不在代州,而是躲到了其他地方。

這一路上從未聽說過裴淩雲的消息,她正想讓江訴動用手中的力量,但是雲行野卻提了起來,他開口道:“你問裴淩雲?他不是已經死了麽?之前郁司馬剛到三個月,裴淩雲就突然暴斃身亡,我姑母倒是沒有多說什麽,但是她有所懷疑。”

“哦?”枕清奇怪道,“懷疑什麽?裴淩雲一死,太後殿下不是後顧無憂了,這下竟也會擔憂?”

雲行野心都是向著太後殿下的,自然聽出枕清的陰陽怪氣,不知道為什麽大家都不喜歡姑母,可雲行野倒是覺得姑母無論是作為大啟太後,還是他的至親姑母,都是個極其好的人。

他瞧了一眼枕清,雖說沒有責怪的意思,但也有不高興的意味,他道:“這麽多年都沒有出現問題,反倒是郁華隱來了三個月,裴淩雲就死了,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郁華隱是女兒身,估計是憎恨姑母給她這樣的職位,想出對付她的法子,那就是懷了裴家的子嗣,從而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

其他的不就是效仿太後殿下一樣,挾持小皇帝,臨朝聽政。

這話不像是雲行野嘴裏說出來的,反倒像是太後殿下說的,而雲行野聽著就學了過來。

枕清聽得明白,但是她不知道郁華隱究竟如何打算,她也算錯了郁華隱,之前還以為她會像上一世一樣重回朝局,還想讓寧千渝有個自保的把柄。

也不知道寧千渝當下如何了。

枕清不再深想,轉而道:“但是又如何能確保郁華隱懷中一定是男胎?倘若郁華隱生下女胎,世人斷不會接受女子稱王稱帝,太後殿下的擔心,也太早了些許。”

雲行野急道:“枕沿溪,你究竟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就算是女子,她難道不會詐稱為皇子麽?”

枕清完全能確定這些都是雲行野在太後殿下那裏聽來的,她翹起嘴角,反問道:“所以呢?倘若在河東境內發現郁華隱的行蹤,你打算如何?”

雲行野道:“自然殺無赦!”

“殺無赦啊。”枕清喃喃,眸光瑰麗黑透的光彩,就好像是九天攬月的神仙,也像是九泉之下的惡鬼。

叫人琢磨不出味道,一步之間,一腳踩上天庭與地獄兩道,就看枕清如何選擇。

猛地回覺,雲行野察覺到自己多說多錯,他轉向江訴,江訴沒有看雲行野,而是望向枕清,眸中隱隱有擔憂。

雲行野這會兒才想到先前姑母讓他防備一個叫北肆姝的人。既然枕清的身份已死,那麽江訴身旁再無旁的女子,那麽這個北肆姝究竟是誰?

“枕沿溪,你現在叫什麽名字?”雲行野問。

枕清緩緩一笑,那笑容是前所未有地溫和模樣,仿若給他是另一個人的模樣。枕清聲音緩沈而輕慢:“北肆姝。”

雲行野:“……”

雲行野責怪幽怨地瞧了一眼江訴,江訴回避過雲行野的神情,絲毫沒有覺得任何不妥當的意思。

這件事對於枕清而言,並沒有所想的那樣意外,如果說有雲行野在這裏,郁華隱不出來,倒是情有可原,只待時機成熟,等郁華隱獨自想通就可以了。

但是真如雲行野所說,在第三個月的時候,裴淩雲便已經死了,那麽郁華隱懷有身孕到現如今,怕是已經有兩歲。

枕清狐疑地望向外邊,不知道郁華隱究竟作何打算。

江訴走前幾步,這幾日隱隱有步入寒秋的樣子,目光所及之處都是枯枝爛葉的模樣,過分蕭條了些,他輕輕把枕清攏在懷中,小聲道:“這一次,我不想再讓你獨自一個人,你一個人在河東,在阿之奎底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枕清感受身後那人堅硬溫暖的胸膛,突然嘲笑道:“阿之奎不是你的弟弟麽,你竟然也會有害怕的時候,我以為我能在他手底下,安穩這麽多時日,都是你與齊離弦的功勞,原是我想錯了。”

“他不喜歡我,自然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江訴道。

這兩人的關系恰似如同水火,她看向江訴,終於問出了許久以來的疑惑,“江訴,在長安郊外,你餵給我的那顆解藥,是從哪裏拿來的?”

“陳瑯,陳無極。”江訴知道枕清不會無緣無故問起,他疑惑道,“怎麽了?有毒?可是他當著我的面吃了下去,而我也吃了一顆,並沒有什麽問題,這才拿給你的。”

居然是他。

陳瑯的眼線還真是無處不在。

枕清勉強地笑了笑,扯開話題道:“我還以為是阿之奎給你的,畢竟在那時候,我只覺得阿之奎才有解藥,沒想到陳瑯也有啊。”

江訴問:“你懷疑他和阿之奎有交集?”

枕清小聲道:“我不知道。”

這件事本就覆雜,牽扯到的人實在甚廣,或許是陳瑯去求阿之奎也說不準,可是這樣,是不是表明陳瑯與阿之奎在背地裏交涉過,還是說,只是在代州先開始的。

可是這件事也絕無可能。

陳瑯與李檄的關系這麽要好,他怎麽會聯合阿之奎讓李檄身陷其中,最後落得如此下場,眼睜睜看著河東完完全全淪陷,而且在李檄動作的時候,他也是跟著再三勸阻,那副擔憂的模樣,更不像裝出來的。

但是為什麽,她在阿之奎那裏後,就再也沒有看到過陳瑯出現,直到今天,也沒看到人,而且應鈺在來往的信件中並未說河東鹽池出現任何紕漏。

河東道所有人都受了影響,阿之奎怎會放過這金缽缽的鹽池。

她又想到了阿之奎所說的——那個人不會傷害你的,所以你也不用擔憂害怕。

這背後之人,是陳瑯麽?

一件事的懷疑有了開頭,那便終日都會在這樣的懷疑猜測中游蕩,她心頭升起細密的難受,不可抑制地回看身後的江訴,輕輕道:“江訴,我可以一直信你,對麽?”

“對。”江訴肯定道,“倘若我利用你來達到我自己的目的,那就......”

枕清忽地踮起腳尖,吻上江訴的唇瓣,堵住江訴之後要發的毒誓。江訴見狀,順勢俯身,伸手攬住枕清的腰肢,微微用力上擡,兩人貼得極其近,近到密不可分。

輾轉纏綿,像是漫長到能望見一輩子的模樣。

良久後,枕清在江訴身前氣喘籲籲,她大腦已是大片空白,被殘存的溫熱所代替,都是他們吻的感觸。

枕清努力找回自己的聲音道:“我信你。江訴。”她做了一個最壞的比喻,“如果你騙了我,那麽我要帶著你一起死,我的心腸很壞,倘若我們之間只是平凡的過客,沒有任何交集,那麽你做任何事情,我都不會在意,可我們一旦發生了獨一無二的聯系,我的控制、欲望便會猛烈滋長。你只屬於我,完完全全屬於我,永遠都不能背叛我,當然,我也完完全全屬於你,永不背叛你。”

“好。”江訴應聲。

他來到這個世界,三觀、心態都已經被扔回去重新塑造了。枕清所講的這些事情,換作以前,他或許不能接受,覺得彼此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可是發生那麽多事情,經歷無數次背叛,身旁的人一個又一個地離開,已然到了一個極度敏感的地步。

他們之間需要完完全全的依靠,完完全全的信任,不分你我。

江訴探身前去,鼻尖相抵,彼此的氣息交錯相纏,他溫聲道:“以後,你靠著我,我靠著你,你走歪了,我牽著你,我走歪了,你拉住我。”

“好。”枕清仰脖,沈沈閉眼,感受江訴如同雨滴般,點點滋潤到她心底。

這個世界上的局勢瞬息萬變,究竟誰又能走到後面,他們並不在乎,只要身邊的人是彼此,那便是最好的結果。

-

陳瑯是在三天後出現的,像是死裏逃生的模樣,身旁還帶著小順子,儼然是被關押到了一起。

枕清不太喜歡兩個聰明人都瞞著彼此的感覺,她看向小順子,又瞧了瞧陳瑯身後的小廝,陳瑯非常有眼見力的知道枕清今日的情緒並不高漲,他揮手讓那兩人退下。

見人完完全全走了後,枕清這才開口說話:“你當真是青燈古佛終老一生?”

上回的談話距今已經許久,沒曾想枕清居然還記得,或許也是上回他說的那些話出了紕漏,所以讓枕清引起了懷疑。

他笑著道:“真的。你有任何疑惑或者不解,直接問出來,我知道你的性子,憋在心裏不舒服,一定要清楚明白。”

他們兩人自小長大,很多性子早在小時候就已經定性,所以陳瑯真的很了解她,又或者是,她做的許多事情,對於陳瑯而言,都已經猜測得到。

既然陳瑯讓她問,無論最後答案是真是假,她也要問個明白,道:“長安郊外疫病那次,你給江訴的那顆解藥哪裏來的?你又是怎麽認識江訴的?”

“這個啊。”陳瑯開嗓道,“你也知道疫病那次的解藥只有阿之奎有,我是在他那裏買來的,花了重金。不是我認識江訴,而是我師祖認識江訴,從而引薦我們相識。我師祖是妙嚴寺的方丈,很有名的,你要不要也去求些東西?”

枕清瞧了一眼他,思緒不由被打斷,她問了個題外話:“江訴去求了麽?”

陳瑯見枕清這般沒出息的模樣,簡直恨得牙癢癢,他伸出食指點了點枕清,怒其不爭道:“看我師祖那般模樣,是求了吧,不過求的什麽我也不知道。”

枕清聽罷,正色道:“那你和阿之奎不熟悉?甚至從來沒有一起謀劃打算過任何東西?”

“當然。”陳瑯坦蕩道,“你要是不信的話,那我就對你發個毒誓成不成?”

他的聲音散漫中滿是坦蕩,要將枕清的懷疑全部打散,枕清沒有出聲阻止,只是靜靜看著陳瑯,陳瑯忽地輕笑,眼中閃過極淺的痛色,隨後面色如常地指天發誓。

“我陳瑯今日在此立誓,我今日對枕清所言句句屬實,如果我騙了枕清,那就讓我被心愛之人穿心而死,永無葬身之地,入十八層......”

“夠了!”枕清打斷他的話,“我信你,陳無極,我說信就是會信,你知道我的脾氣。”

陳瑯笑著道:“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

說完,陳瑯又沒了正行,他錘了錘自己的腰間與背部,哀嘆道:“這段時間真是累死我了,小時候在雷州都沒這麽苦過,睡了好幾天的豬欄跟馬廄,渾身一股味,真是讓人厭煩。”

“你怎麽睡那裏去了?”枕清奇怪道,“你不是有錢麽?難道還不能使鬼推磨了。”

陳瑯伸出手左右搖擺道,“財不外露,倘若是小富倒也還好,誰叫我這般有錢,要是他們貪心不足蛇吞象,那豈不是要把我自己給玩進去了?不穩妥。”

枕清想想也是,他們那些年在雷州,什麽險惡的事情沒經歷過。枕清微微瞇眼打量他,半晌後突然笑出聲兒來,她道:“有了錢就是不一樣啊。”

陳瑯愜意地哼唧道:“自然是的。”

枕清:“河東鹽池呢?阿之奎為何沒動?”

“自然是因為一動,鹽池運作不了,他只得靠服著我,這不,剛開始給我扔到馬廄裏,後來就好吃好喝地捧著我。”陳瑯指了指外邊的小順子,“不信你去問他,他總不能也被我給收買了吧。”

被裏邊人指了一下的小順子覺得莫名其妙,他站在外邊可是動都不敢動,瞧了瞧人又走遠了去。

枕清壓根沒想要去問小順子,她這些日子也挺疲憊的,淡淡道:“你幫我找一個人。”

現如今代州都是江訴手底下的人了,他倒是挺想說一句你去找江訴,可又覺得枕清這麽說,一定是這個人不可以通過江訴手底下的人去找尋,於是默默將話咽了下去,應聲道:“好。那人是誰。”

“郁華隱,她身邊應當還有一個男孩。”枕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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