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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盡殘潮蕩月回(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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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盡殘潮蕩月回(七)

月上柳梢頭,人躲墻沿後。

昏黃的燭光將兩人的影子照映到墻角後,隨著昏黑的夜色一同融入在大地上。

江訴與枕清聽了半天墻角後,兩人的視線不言而喻,甚至隱隱藏著一點發覺什麽秘密後的興奮,眼睛如果銀河中的星星,裝點的異常光彩動人。

枕清也總算想明白了這通關系,眼神不禁一動,原以為她師傅是以武力與腦子服眾,沒想到是個背鍋大俠啊。

難怪她從沒發現自己師傅腦子有什麽好使的地方,看來真是沒看錯人哈。

枕清突然對跟著自己一起聽墻角的江訴,呵呵一笑。

如此一來,一切都是這麽的合情合理且一點不奇怪。

枕清拉過江訴的手,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離開,雖然覺得自己這樣非常不禮貌,可是看到商震這樣,真的還是覺得非常的好笑,於是她逐漸走遠,放聲笑了出來。

江訴也不知道這件事的內情那麽地離譜,看似非常不合理,卻又覺得十分有可能。

對於枕清放聲大笑,也只是跟在身旁微微動了動唇角,聽著商震為了保護身邊的兄弟,受了不少背鍋的苦,但是還有其他需要幫助的地方,也是會傾囊相助。

早在成婚那日,江訴便已經發現隴右的各州刺史對商震的感情非同一般,起初還覺得奇怪,現如今倒是也看得明白了,只是這位河東節度使李檄,竟然還和商震他們是一道的人,他之前可是從來沒將其聯系在一起。

在上一世裏,所有盤根錯節的勢力並沒有完全的顯露出去,一切都像是被積壓在冰川底下,沒能讓人發現,只是因為這一世的某些東西被提前顯現出來,出現了蝴蝶效應,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枕清捂嘴笑了半晌,卻看到江訴面色淡淡,如果深探,便能察覺他在思考,又像是下定什麽決心一般。枕清心中升起一點古怪來,雖說她對江訴的很多東西都不知道,但是許多都能順著查的跡象推測得知,反之,江訴也清楚她心中的疑慮,為她解答。

可是她還是有疑問,而她也問出了這樣的疑問:“江訴,你來隴右,真的是為了我麽?你不喜歡權力,也不喜歡這個世界,可是你現在做了這麽多,坐到如今的位置,當真只是為了一個我麽?我有時候覺得,是不是我自己太自信了,還是說,你有別的目的,只是我不知道呢?”

江訴聽到這話倒是輕輕一笑,他面上沒有任何惱羞成怒,更沒有出現一點不高興的面色,好像是已經習慣了枕清這樣的懷疑。

他開口道:“你的懷疑真是一點沒變,究竟是哪裏讓你覺得我對你有所欺瞞?我好替我自己解釋。”

枕清想了想,這一路上走來,江訴確實是事事順著自己,就好像她要他往哪裏走,他就會往哪裏走,永遠都聽她的,也跟著她的腳步而動。

這樣的江訴,或許對於她而言,太好了,好到有些讓枕清覺得不真實。

枕清目光上移,聲音帶著自己都不知道的無措:“我只是覺得你對我太好了,所以江訴,你若是在日後做出背叛我的事情,我可能真的會......”

“殺了我?”江訴輕笑問。

枕清別有深意地看向他,認真搖頭道:“只有討厭那個人,我才會想殺了他。除非你真的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情,不然我不會殺你,但是我想我會很痛苦,但我要你活著,跟我一起痛苦!”

這話說得十分理所當然,好像是對於她而言,沒有真正的對與錯,只有我願意。

枕清走在前面,江訴自然地落在她身後,枕清忽地轉身堵住了江訴的去路,又道:“我不是一個好人,但也不是絕對的壞人,所以江訴,你會拉著我走,帶我走向對的那條路,是麽?”

江訴道:“盡我所能,直至生命的盡頭。”

枕清笑:“好,那以後,有你在的地方,我就可以閉上眼睛,感受風來。”

-

渭州刺史來到隴右的消息不脛而走,符生枝知道渭州刺史既然要放下職務,也沒有針對的樣子,不過也沒有放過的意思。

商震和北肆姝不知道枕清的身份已經洩露,甚至還裝模作樣地到枕清跟前痛哭流涕,老淚縱橫。

枕清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成了一個活化石,僵硬地看著北肆野靜靜表演。如果符生枝不知道的話,枕清或許還能裝一下,可是這裏的每個人都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枕清不自然地咳嗽了兩聲,也為了讓這場戲能繼續演下去,也跟著裝,說了兩句:“阿耶,這麽多人看著,怪不好意思的,許多話我們等會再說。”

北肆野別過身子瞥過眼,揩了揩莫須有的眼淚,聲音顫顫巍巍道:“好好好,我們等會說。”

這位北刺史還沒過完戲癮,又快步走到商震面前,高聲大喊道:“商大將軍!下官終於在這麽多年後再次見到了你,那太後殿下太不做人啊!一登上高位,就把人踹得人仰馬翻,翻臉比翻書還要快!只顧著扶持自己的親弟弟!”

這話說得怨懟又憤恨。

商震也以為符生枝被蒙在鼓裏,搖頭道:“都已經過去了,這話可是萬萬不能說的。”

枕清和江訴默默對視一眼,一旁的薄映禾與符生枝也跟著啞然,四個年輕人看著兩個老人在自己裝了一場苦情大戲。

對於小輩的目光視若無睹,直到符生枝開了口,兩人的演戲才歇停下來。

雖然符生枝在這群人裏面年歲雖不是最大的,但是職位卻是最高的,符生枝坐上了主位,一手撐在膝蓋上,手背漫不經心地抵在下顎,道:“渭州刺史,對於您這個職位可是有好的人選了?”

北肆野的眼神微動,先是看向了枕清,又望向了枕清身邊的江訴,拱手道:“全憑都督安排,下官並不會有任何意見。”

先是用眼神探尋,再以退為進。看似給予符生枝安排,實則是已經把他們下輩的心思都已經看透了,再裝模做樣表露出自己的心緒。

這眼神不是白瞟的。

枕清若有所思,好像能明白商震說當初上戰場的人是北肆野出的主意最多,看樣子確實如此。

符生枝也不搞這些彎彎繞繞,直接道:“好,那就讓江長史來當這渭州刺史吧。”

北肆野應了一聲,頷首道:“甚好,甚好。”

符生枝放松了動作,提起自己的衣擺,攜著薄映禾準備踏出門去,符生枝忽地在門檻停留住,生生將屋外照進來的光彩遮住大半。

見此動作,枕清心頭倏地一跳,江訴也當即反應過來,想要阻止符生枝的動作,枕清卻先一步按耐住了江訴要出聲的心思。

日頭甚好,符生枝微微側過臉,臉頰被照亮一般,像是漂亮的惡鬼,也像是捉弄人心且不可一世的掌權者,他聲音含笑:“對了,枕小娘子,別忘了明日還要來一趟都護府,我們還有要事相商。”

聽到這句枕小娘子的稱呼,北肆野和商震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最後兩人齊刷刷地盯著枕清,一齊大聲道:“枕小娘子?”

枕清就覺得符生枝沒安好心,她側過腦袋笑笑,看著罪魁禍首已經走遠,只好裝作自己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擺了擺手道:“昨日沒睡好,還有些困,就不多留了。”

“站住!”商震道,“你怎麽被發現了?”

北肆野覺得自己的老臉都丟光了,“不是,我擱在這裏裝了半天,你們是一聲都不吭啊。”

枕清舉起手來,認錯非常快,討笑道:“我的錯!對不起北叔父,我這不是想看戲麽,您這搭的戲臺子有趣得很,我不舍得說。”

說完這句話,枕清溜得非常快,江訴倒是朝兩人頷首了一下,卻被兩人留了下來,枕清非常沒義氣的把江訴一個人留下了,甚至與江訴揮了揮手,示意自己要走了。

江訴無奈扶額,獨自面對著兩人。

-

枕清把自己被看押的消息已經散播出去,而梅海是還在庭州內,並且坐在一處茶館內,對面的手下問:“現如今庭州被人嚴加把關,我們都出不去,這該如何呢?”

梅海倒是並不擔憂,只說:“稍安勿躁,總歸是會有去處的。”

“可是這長史夫人與都督夫人都被看押住了,我們需要把她們解救出來嗎?”那人又問道。

他知道枕家對梅海大人非同尋常,對於枕家的這兩位小娘子更是關心,甚至經常會派人暗中保護和觀察,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梅海手底下暗中保護枕清的人被鏟除殆盡,而薄映禾那邊都是都護府中的人,根本沒有任何需要保護的地方。

唯一一次還是因為薄映禾與枕清一同逛廟會的那一次,梅海站在高樓上,遠遠瞧著那兩一前一後的身影,好像是又留戀,難以忘懷的模樣。

手下沒有聽到梅海的回答,又出聲問:“梅大人沒有孩子吧。”

梅海沈沈望了一眼對面的人,突然發出一聲詭異的笑容,他道:“有。”

“是小娘子還是郎君?”

“一位小娘子。”

那下手是第一次聽到梅海說起家中的事情,不免有幾分激動,不過知道梅海有妻兒的人少之又少,若是有什麽狂徒以此來威脅梅海,那麽梅海怕是要賠得傾家蕩產了,因此要把孩子護得緊一些,也是正常的。

“那,那兩位夫人,大人打算如何?”手下問。

“不去。等。”梅海道,“她們兩這是在引我現身呢。”

梅海活到這般歲數,雖說也不是特別聰明,但是對於這種事,他也是能看得清楚明白,現在的目的就是等。

而與此同時,枕清正坐在都護府中,薄映禾道:“這都許多天了,梅海真的會出現麽?”

枕清慢悠悠為自己斟茶道:“不會。”

薄映禾:“?”

知道她有疑問,枕清道:“或許他早就知道我們這是故意引他出來,既然已經知道了,那麽就沒有意義了。放開城門吧,他會想出城的。”

薄映禾道:“你想要在出城的關口阻攔他?”

枕清道:“不是。”

薄映禾道:“那你這是何意?”

枕清說:“商人麽,心中溝溝壑壑偏多,如果一件事太容易得到的話,那麽他會將其覆雜化,我們這時開城,他未必就會出去。我這是想要甕中捉鱉呢。”

雖說薄映禾看不明白,卻還是選擇相信枕清,依言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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