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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宿枝頭水影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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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宿枝頭水影空(五)

枕清同江訴忙碌到深夜,送走了一眾賓客,才覺得有歇息的餘地。

他們兩人的配飾與喜服都極其厚重,枕清身子骨不像從前那般好,肩頭被壓得生疼,剛進屋中,江訴先是幫枕清摘掉滿頭珠翠,脫掉厚重外袍,枕清任由江訴的動作,昏昏欲睡中。

晃晃醒來的時候,天色依舊黑得沈,她方才也沒休憩幾刻,但精神狀態沒方才那般的疲軟,腦中的心思不免開始活絡了起來。

枕清還沒想到梅海的意圖究竟是什麽,就收了這麽一份大禮,她的心著實是難以安定下來,如果可以的話,她還是想去當面問一問。

江訴今日被灌了許多酒水,好在沒有把他醉得暈乎,他洗漱了一番,才抱住枕清。[1]

枕清感受江訴的懷抱,忍不住問道:“你說那人是不是來的太湊巧了?就好似就等著今日,可是我們從未和這個人有任何瓜葛,這到底是為了什麽?難不成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

這四個字,枕清只能想到陳瑯。

可是陳瑯絕對不知道自己還活著,那一定就不是他。

暮色昏沈,枕清離開江訴的懷抱,脫下自己另一層的喜服,露出纖細的身形,江訴走前將她的衣服全部掛在一旁的屏風上。

枕清思索又道:“可我身邊除了應鈺和陳瑯便再也沒有了旁人,如果不是他們,也沒有別人能有這麽大的手筆。”

轉念一想,她擡眸望向江訴,恍然大悟般道:“可我為什麽要從自己這邊入手呢?說不準這梅海是沖著你來的,抑或是符生枝,畢竟隴右也是一塊肥碩的地方,他是商人,目光犀利毒辣,興許覺得這裏有利可圖,而這是為了收買籠絡的手段?”

江訴輕輕一笑,這都忙活了一天,她竟也不嫌累,甚至還有力氣想這些東西,既然枕清想要知道清楚,他也不打算隱瞞自己的這一邊。

“你知道的,我在大啟沒有什麽知心之人,對於旁人的情感更是淡薄,如果真要說,那麽這位梅海,和我無關。”

枕清挑起半邊眉眼,心中起了壞水,故意道:“誰說的,你這不是有阿之奎嗎?”

江訴知道枕清這是故意譏諷他與王聞禮的關系,心中介懷著呢。

江訴笑,壓低聲道:“那你覺得他會給我和你這麽大的手筆嗎?你當真是不知道一匹馬和一口糧有多貴,他要是真的敢給,那一定是腦子進水了。”

阿之奎這麽想打入長安,怎麽可能還會給他們送禮,況且這麽多錢,都能養活上萬人的軍隊好幾年了,要是真的是阿之奎,腦子一定是被驢給踢了。

不過估計阿之奎那樣的人,即使是餵了狗也不會給她的。

枕清如是想著,不過她在當下也只能想到這些,其他倒也想不明白了,她慢慢地說:“明早他應該還在,到時候再問!看看他究竟存著什麽樣的心思。”

江訴低垂目光,鼻尖相抵著,他笑說:“今夜先睡吧,不必再想了。”

“你是想睡,還是想睡我?”

枕清方才一直在想其他的東西,才發現自己身上竟不著寸縷,可江訴還跟個斯文敗類的禽獸一般,穿著皆是完好,甚至看向她的目光竟是如此的明朗!沒有半點隱含欲望的神色!

不知道是從哪裏聽來的話,說是不能讓男人太快得到心愛的女人。

果然如此!

她微微瞇起眼,忽然升出一股不高興的意味,緩緩湊近,想要說點威逼利誘的話。

不料門外突然傳來了兩道侍女的聲音,枕清的心突然慌亂了一瞬,破有慌不擇路的意思,直接鉆進了江訴的懷中,身上細膩柔和的料子將她包裹,好似掉進了一個溫柔的陷阱中。

“主君,嬤嬤說要帕子落紅,需要我送進來嗎?”

江訴感受到懷中人緊張的動作,忽然在喉嚨中發出一聲悶悶的笑意,寬敞的衣袖緊緊包裹住身前的人兒,把人圍成一個令她覺得安心的程度,朝外道:“不必了,天色甚晚,不必理會我這裏。”

青衣們垂首稱是,便自覺地離開了院子。

枕清心中突然松了一口氣,即使成親了,這麽還跟偷情一樣,她繼而仰起臉:“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是想睡,還是想睡我?”

“我是你郎君了,這兩者有什麽不一樣嗎?”江訴道。

枕清聳聳肩:“自然有的。”

江訴垂下眼瞼,笑著追問道:“那你想我怎麽回答?”

枕清說:“當然是,洞房花燭夜,好好貪一貪歡。”

雖然話是這樣說,可是枕清也不是個正人君子,把江訴逗弄到滿身滿眼都是情欲,甚至對自己移不開眼,想要肆意取奪時,枕清朝床榻後一躲,反手用繩索桎梏住江訴的手掌。

風吹廊廡,床邊的鈴聲清脆作響。

好似曼妙地女娘聲動。

枕清十分滿意地看著江訴泛紅的神色,嘴角忽然一咧:“關燈!睡覺!”

江訴聞言,倏地脫開方才捆縛的桎梏,輕巧地將人逼至角落,枕清又換做弱小無辜的模樣,方才的狡黠與囂張掃視一空,甚至連那樣的影子都摸不著。

他忽然氣笑了,就知道枕清是故意逗弄到他惹上一身邪火後,又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睡覺,這是故意想讓他難受一晚呢。

枕清在江訴侵略的目光下,突然被江訴翻了一個身,她驚訝大呼,可惜外邊除了一道又一道風聲,再無旁的動靜。

今晚的嗚咽和哭泣都被裹挾在肆虐的寒風中,所有聲響都被無情吞噬。外邊落下白茫茫的雪色逐漸變得炙熱,甚至還有些滾燙。

枕清臉頰浮起薄紅,慍怒道:“你也就在這件事上占上風!”

江訴如願以償,心滿意足道:“是啊,這也就足夠了。”

......

江訴的府宅位於庭州中心偏西北的位置,雖說與熱鬧的街道不近,卻也不遠。

看起來不是什麽很好的位置,可勝在安靜,甚至府中的環境與裝扮與長安的布局有幾許相似,其中更是添加了繼續江南水鄉的柔情蜜意。

枕清坐在一旁的池塘邊上,腰在隱隱地發酸,雙腿戰戰,渾身都沒力氣。

自她成親結束的那天,第二日她想要去看梅海,她居然找不到這個人了,委托薄映禾出馬之時,薄映禾卻說不必找了。

在薄映禾成婚的那天,都督府門口出現了好幾箱金銀珠寶,其中有許多價值連城的好寶貝,沒有人告訴她這些東西的主人是誰,只有一張紅色紙條,上面寫著新婚祝福。

是送禮來著,出手極為闊綽。

枕清沒有想到薄映禾居然也收到過,那麽就只有一個答案,那便是這個人與枕家有關。

可是知道她和薄映禾是枕家人的身份少之又少,那個人豈不是有通天慧眼?

正在思索的枕清漫不經意地擡起下顎。

薄映禾回想道:“大概是阿耶的故友,阿耶曾說過他有好幾位好友,那位叫梅海的大人或許就是其中一位,他知道我們的身份,所以可能是替阿耶看我們出嫁,也替阿耶為我們送出嫁妝。”

當初的枕家滿門被殺,滋事體大,人人都不敢出面說與枕家有任何瓜葛,現如今還能記住枕家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也許這位梅海真的是與枕淮情深義厚,但即使送禮,也不至於送到這個份上,這是多麽厚重的情誼啊。

枕清百無聊賴地碰了碰結冰的水,冷得她全身打起了一個顫,隨後漫不經意地收回手。

既然薄映禾都那麽講了,她就也不去追問人家,至於商震,她這一副變扭的姿勢和快要散架的骨頭,自然是不敢和商震見面的,於是打道回江訴的府宅中,打算明日再去。

江訴宅院裏的人極少,她自己也是喜歡一個清凈的地方,更不喜歡旁人的前呼後擁,倒也沒覺得什麽,反而更樂得清閑自在。

來到隴右後,長安城內傳來的消息,枕清所知道的少之又少,很多都是在這些日子聽盛松言講起,比如說鹽商被陳以海給截胡了,又說戶部尚書和鄭仆射同幾位朝中盟友開始建立黨羽,隱隱有對抗太後之勢。

而易為之除了教習聖上,成天待在自己的書閣中,有退隱山林的趨勢。自從禹王受傷後,一直未管理朝中的事務,那事一發生後,沈閣老也說自己身體抱恙,竟也有三四個月未曾上朝,太後殿下已有獨掌大權的意思,還有一些旁人,雖說不起眼,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歸宿與安排。

枕清聽到的時候,感覺長安好似變了樣子,但又似乎什麽都沒有變。

隴右在今日終於出現了一天的太陽,枕清突然擡手擋了擋,應鈺走到她旁邊,竟也跟她坐下來。

終於沒看到她身邊有盛松言的身影,枕清頗感意外道:“他去哪裏了?竟然願意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應鈺無所謂道:“估計是和江訴商量事情去了,神神秘秘地不讓我聽,我就只好來你這裏了。昨日的新婚之夜過得如何?我可是聽旁人說你哭了一夜,嗓子都啞了,他也不曾放過你呢。”

這個他自然說得是江訴。

還嗓子都啞了?

枕清不由被哽咽了一下,不知道應鈺從哪裏聽出來的流言蜚語,甚至說到後面還是神秘兮兮的模樣,仿佛窺探到什麽不得了的秘辛。

這些話雖然不是全假,倒也不是全真,起碼嗓子還沒啞到那般程度。

不由想到昨夜她又哭又怒的時候,院外可是一個人都沒有,甚至連人的走動聲都不曾有過,別說府中這麽大的地方,她就算喊破喉嚨都不會有人聽到,況且她昨天喊得極其小聲,還是把聲音咬碎了含下去的!

這到底是誰編造的,竟然能如此誇大其詞!看來隴右果真是安居樂業,一個個都吃飽了沒事幹!

枕清冷哼一聲,避而不答:“你和梅海說了什麽?”

應鈺知道枕清在轉移話題,不過她也硬要去探究,到時候她和盛松言倘若發生點什麽,要是枕清死咬不放,估計她那時候也得面紅耳赤不知如何反駁。

俗話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應鈺開口道:“無非就是問了下生意上的事情,他提點幾句,讓我覺得自己的思緒豁然開朗。只不過他興致不高,倒是一直在看你,偶爾會瞥向坐上的薄映禾,竟沒把符生枝和江訴放入眼裏。”

雖說應鈺對梅海心懷敬仰,但是她與梅海交談的那幾次,也發覺了很多東西,梅海都比她們小輩看得長遠,可惜不太多談,而且思緒和目光都是被枕清牽著走的。

枕清想要與他說話的時候,他卻擺擺手沒有答應,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旁的應鈺倒是沒發現,她當下真的好想知道昨夜的事情,忍不住又問:“你和江訴那些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枕清半偏著腦袋,若有所思道:“既然你都知道是謠言了,你居然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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