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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幅高深春晝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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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幅高深春晝深(五)

今日的枕清是要去鋪子,但在路上遇到王聞禮,是一個意外,但也不那麽意外。

店小二見她進來,朝不遠處的方向指了指那兩人,小聲跟枕清提醒道:“貴主,那兩人一直在等你,而且還指名道姓要找這間鋪子的主人,似乎是從長安那邊來的,好似說我們的鋪子就是打著他們的名號.....”

枕清順著視線望著那兩人,心瞬間空了一刻,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碰了碰腰間所垂掛的玉佩,她還沒邁開腳步,那兩人竟先朝她這處走來。

她率先看到了盛松言的身形,再看向應鈺的面容,心中好像有一塊地方在微微發酸。

應鈺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恰似也跟著恍惚了一下,她情緒哽咽在喉中,難以吞咽下來,於是偏過腦袋。

因為還有外人在,應鈺頓了好一會,體面道:“你就是這家店鋪的老板吧,我有時同你商量,借一步細說。”

枕清若無其事地頷首,面色如常道:“那就請二位跟我來吧。”

他們三人一同上了二樓包廂,盛松言有眼見力的站在門外,待枕清門立馬關上,應鈺終於忍不住了,她傾身抱住枕清的脖子,兩行淚旋即掛落下來,她的心開始作痛。

枕清看到她這般模樣,心不由跟著揪了起來,這事是她做的不好,從未跟應鈺商量過。

她擡手撫了撫應鈺的後背,低聲道:“這件事是我的錯,讓你擔驚受怕,也讓你傷心了。”

應鈺聲音帶著哭腔,忍不住控訴道:“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動手的那一刻,我心裏多麽擔憂與震驚。你分明答應過我,舅父不對你動手,你也不會殺了舅父!而且,你既然活著,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不找我!

“我們幾十年的情誼,你當真覺得和我也說不得嗎?”

枕清自知理虧,她聲音略低,甚至有些沒底氣:“是我的錯,那時候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下來,我身上不只有箭傷,還有安南蠱毒。”

“所以你害怕,就連一點生的希望都不告訴我?”應鈺問。

枕清承認:“是,我害怕,我怕給你希望又讓你破滅了,這件事只有禹王知道,我沒告訴任何人。”

應鈺不是個不通情理的人,聽到枕清這樣說,這是也過了,不過她在三確保:“如果以後還發生這樣的事情,你一定要跟我說!”

枕清點頭保證道:“一定,我第一個告訴你。”

這樣,應鈺才滿意。

比如她問過禹王,禹王跟她說:“沿溪知道你會猜到她還沒死,也猜到你會來問我,也叫我如實告訴你,她沒有死,她在隴右。”

應鈺道:“還有就是去了洛陽,遇到了很多人,我看中了好幾家店鋪,生意倒也火熱。”

聽了各種形形色色的事情,甚至連長安的局勢都分析了一遍,唯獨漏掉了一個人。枕清知道應鈺這是怕自己說她,但是她也不得不不去問清楚。

枕清撫開杯中浮沫,表情雖是平淡,可話語犀利:“你明明知道我更想知道你和盛松言的事情,驚玉,我並不覺他能和你相配。”

一門之隔的盛松言:......

想說點什麽,卻又感覺什麽都不能說。

應鈺隔著門看向盛松言的位置。今日天色昏暗,廊前掛著熹黃的燈盞,將盛松言的身影照應在窗欞的剪紙,黑影掉進一個又一個的窗格上。

“我原本也覺得自己和他不應該再有任何瓜葛。”應鈺咬了咬唇,也不打算隱瞞枕清,把這段時間都跟枕清說了。

枕清忽然有些氣著了,脊背微微後靠,貼上梨花木的木椅上,陰陽怪氣地朝外邊高聲道:“這出苦肉計演得真好,這就讓你心疼了?”

應鈺睜大雙眸,她可是聽到過江訴娶妻的聲音,娶的這人一定是枕清,她別有深意道:“是啊。換做江訴,你不心疼?”

枕清眼底升起一抹無奈,瞧了一眼應鈺,許多都有自己的定數,她也不便多說。

既然盛松言和盛家沒了牽扯,自然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她點了點桌案上的那些東西,思索道:“既然你來了,那這些店鋪你著手讓幾個得力助手接下吧。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隴右這邊傳達的消息閉塞,除了通過驛站的官道,再沒有其他人的手筆。”

“你想要我來開通這條路商道?”應鈺問。

“聰明。”枕清讚賞地看著她。

“正好我也想要在隴右考察一番,自然可以。”應鈺用手撐著腦袋,“這段時日,正巧趕上了你和江訴大婚,到時候我就裝成從長安來的商客,來喝你的喜酒。”

“好啊。”枕清朝外微微擡起下顎,“怎麽?洛陽的事情不多了,竟然還陪你跑來這個地方玩?”

應鈺也很無奈,她兩手一攤道:“不知他哪來的本事,居然還能勸得動太後,說他想要私訪隴右。”

私訪是假,不想離開應鈺才真。

不過太後殿下會答應也實屬正常,長安每一年都會派出官吏來各個地方各個郡縣查看情況,向上頭匯報一些遺漏或者是不符合郡縣實際上匯報的情況。

她們兩人談到深夜,門外的盛松言竟也有能耐等到那時候,在這期間內,盛松言也就來過一次,說應鈺還未吃完飯,兩人又邊吃邊說。

枕清也說了大婚那日不是真的,讓他們不要去,那日只是為了對付王聞禮。

應鈺說自己看上了司鹽池。

枕清對於生意上的事情都是看應鈺行事,應鈺偶爾拿不定的主意會叫上她,其餘的時候都是應鈺一人去看地方,收集情報。

至於這個司鹽池,地處河東位置,是天然的鹽池,不需要耗費人力去制作,早年前便有人推出了懇畦灌溉的法子,使河東鹽池生產水平又有很大的提高。

不僅僅太後殿下十分重視那處,禹王也推行了鼓勵鹽業生產的政策,城鎮上的鹽池產量也跟隨著大幅度增長。

不過這件事有人比應鈺更快想到,那是一個叫梅海的商人,在這十年間獲金巨萬,遂成大富,是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富商。

甚至在大啟流傳著這樣一句話,梅家的生意已經做到了:“西出隴右,南過安南,北極回紇,東抵東瀛。”[1]

可見其數量極為龐大,身價早已富可敵國。

在之前,枕清從未聽過這樣的人物,不過當下聽應鈺講了起來,好似想起來有這麽一個人。應鈺說,她十分欽佩這位梅海,他可是切切實實白手起家的人物,先是從買賣牛羊開始做起,逐步擴大發展到如今的地位,如果有機會他,應鈺一定會好好上門拜訪。

之後應鈺又苦惱道:“哪裏像我一樣,我一開始就有你的幫襯下才逐步有如今的成就。”

這話,枕清並不愛聽,她雖然覺得這梅海是有本事,可有些時候也還是湊上了好時機,處於那樣的時機和風口在面前,是頭豬也能帶飛。不過要維持恒久的財富積累確實需要能力,不過不代表應鈺沒有這樣的能力。

枕清擡手碰了碰她愁眉苦臉的神色,認真道:“你在妄自菲薄什麽?上一世你在揚州的時候我可是幫過你一點?你自己一人不也做大做強,這世間對女子苛刻,你能做到這般模樣,得如此成就,早已經勝過萬千人。驚玉,你很厲害。”

“好。”應鈺自然知道自己在枕清心裏是最好的模樣,而枕清在她心裏,何嘗不是一樣的呢?

枕清微微思索,又道:“十多年前就已經開始接受了河東鹽池,怕是輪不到你了,不過他確實厲害,很有先見之明,天然鹽池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他所耗費的,更多的是人力。”

應鈺認同道:“是的。不過我聽說他為人仗義,又樂善好施,對於天災人禍都會出手相助,就好像是很多年前的......枕家。”

差點忘了,枕家也是商賈出身,曾今也是名楊萬裏,財富巨大。

應鈺自然也會對枕家有所了解,只是在枕清面前講這些,總歸會有些傷情。

枕清並沒有什麽感覺,枕家的人都死了,唯一活著的人,她好像也找不到了,和齊離弦也失去了聯系。

“你找到你的阿姊了嗎?一點線索都沒有嗎?”應鈺知道枕清心中事多,這也是其中一件,以她現在的能力雖說這件事不簡單,但起碼也到了能說出幫忙這件事的能力,“你不如和我說說一些特征,我幫你。”

枕清搖搖頭道:“我不知道她現在姓甚名誰,就連多大也不清楚,更別說容貌特征。倘若在從前,她有心找我,或許去禹王府就能知道我,可是現在就連唯一證明我是枕清的身份都已經不覆存在了,能找到她的希望更為渺茫。”

其實她也不想找了,或許她的姊姊在這個世界上的某一處角落好好活著,過得平安健康就好,至於其他的東西,就讓她來吧。

窗外又下了一場雪,紛紛揚揚,天地融成了一片顏色。

這段時間,不是枕清朝外走,便是應鈺來到都督府中,她們兩人時常見面,自然和薄映禾也見過面。

薄映禾第一次見到應鈺,溫和地問了她是哪裏人,又談及了其他的東西,薄映禾越發的心神不寧,可心中某種異想天開的想法已經確定了。

“應小娘子小小年紀,便有這樣的一番事業,日後定更加前途無量。”薄映禾溫柔道,“隴右這裏不及長安洛陽便利,來往的路途中,甚至沒有一間小館或是客棧,倘若小娘子願意在隴右發展,在日後定能使隴右蒸蒸日上。”

這樣的想法好,叫人這裏做生意開拓,不就擺明送錢來了?

既可以開通多條路,甚至還能讓多道互通,也不至於消息閉塞,甚至還能增加隴右百姓的收益,兩全其美。

可這些都需要費錢,不是一點的錢。

應鈺倒也沒有多客氣,她笑著回道:“薄大娘子也知道這事棘手,這錢一旦投入,沒有個五年八載,怕是收不回來,再容我好好考慮吧。”

薄映禾道:“好,我這也不是再逼小娘子,無論最後是否能成,我都不會說半句。”

這話給兩人都留了餘地和體面,沒有強人所難和威逼利誘,只是太好說話了,也就顯得有幾分古怪。

薄映禾說完這句話,站起身起身便要走了。枕清喊了一聲姊姊慢走,就同應鈺講話。

應鈺看著人走遠,她不解道:“你為什麽不讓我瞞著她?我的身份,她一定知道,而我和縣主關系甚好,她大抵也會知道,你就不怕身份暴露?”

枕清微微一笑,她緩緩開口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就算現在不知道,日後也會知道的。至於我為什麽不讓你隱瞞身份,是因為我想借你的手,試探一件事。”

“有結果了?”應鈺問。

枕清望著薄映禾遠走的方向,狡黠道:“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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