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墜雲披壓青枝(三)

關燈
月墜雲披壓青枝(三)

夜色漸黑,枕清吃完飯後,並沒有停留在房門內,而是跟著江訴在外面走了一圈。

晚上的沙漠戈壁靜得出奇詭異,空中偶爾飄來的黃沙嗆得人喉嚨發癢,可擡頭往上望,漫天的繁星入眼,恍然覺得自己身處遼闊無邊的宇宙,自己則是萬般渺小。

千百年後,所有人也僅僅只是一抔黃土。

枕清感受到寒涼的夜風吹拂自己的發梢,突然想到初到這裏的那日,好似看到了陸佑善身邊的卷柏,也明白卷柏一直以來都是江訴的人。

只是沒想到江訴竟然能藏得這般深。

枕清擡手攏好自己的披風,蓋上連帽,和江訴靜靜地走在一望無際的沙漠。

突然有一陣冷風吹過,撫開她連帽,枕清還未伸出手,江訴先她一步替她蓋上帽子,枕清感知游走在她面頰上的手,隱隱發癢,伸出手抓住江訴的手腕骨。

江訴垂眸望向漂亮明媚的枕清,彈指間,便見她踮起腳尖,從連帽中探出腦袋,在自己的唇瓣落下淺淺一吻。

這吻落得淺顯,枕清正想松手往後退,江訴卻意猶未盡,拉住帽兜的手連帶枕清的手轉下,枕清倏然一驚。

江訴無視枕清微微的掙紮,順勢環住枕清纖細的腰肢,俯下身吻住她的唇瓣,舌頭輕巧探入。

突如其來的深入,枕清腦子一片空白,隨後不甘示弱與之纏綿,舌尖摩挲,兩方取奪。

半晌後,枕清被吻得喘不過氣來,大口呼吸新鮮空氣,可一擡首,便直直地望進了江訴貪欲的雙眸中,戒備心起,心中那根弦緊緊繃著。

她抿唇,警惕道:“今日,不可以。”

“自然。”江訴唇瓣勾起,“我知你受不住。”

枕清臉頰一熱,推開江訴,獨自朝前走去。

江訴默默跟在身後,臉上的笑意怎麽也阻擋不住。

次日一早。

枕清梳洗完畢,跟隨江訴一同去了訓練場,許多投過來的視線帶著揶揄,甚至還有幾個膽子大高聲喊了幾聲嫂嫂。

江訴怕枕清感到不適或是害羞,叫牧青和卷柏把人帶進帳篷裏。

進了帳篷,卷柏這才完完全全看清北肆姝的容貌,令她沒想到的是,北肆姝的容貌竟然和枕清有七八分相似!

怪不得江訴從初次見面就和北肆姝纏綿,感情是把這位小女娘當成枕清的替身了?

枕清留意到卷柏的目光從疑惑到憐憫,眉梢微微一挑,並沒有去解釋,任由她在腦海裏對自己的身份浮想聯翩。

她伸出手撥開桌案上的熏香,頗有女主人的做派,直白地問牧青有關江訴在隴右的事情,牧青先是看向帳篷外的江訴,發覺江訴的視線並不在他身上,而是看著正在望著自己的枕清。

枕清對外面的目光仿若未覺,而是極其有耐心地等待牧青的動作,牧青心下焦灼,不知道該不該對枕清說這些事情,還沒等他開口,一旁的卷柏倒是先沈不住氣了。

卷柏想到來隴右這些事情,覺得來氣極了,推搡著牧青叫喚說:“你若是不敢說,那就我來說!”

見卷柏和枕清如此,牧青心下一橫,卻又突然沖出一個人。

那人掀開簾帳一角,氣勢帶風,拱手說自己叫鄧躍,極為羞愧地開了口,枕清也了解了大概。

江訴剛到隴右的時候的確和符生枝相處過,只不過並未過多理會江訴,而是把他丟在長史的位置,讓他操練之前屬於王聞禮的那些兵。

而早在之前,王聞禮的部下聽到王聞禮的死訊,已然散成一盤沙,心中也有一番打量,猜測是長安裏的人害怕隴右,所以把王聞禮給害死,有懷疑有憤恨。

讓一個不知底細的新人來接替王聞禮的位置本就讓人難以信服,更何況還要聽從江訴的話,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會誠心接受,更何況是在隴右這種人人都豪邁、狂野的地方。

幾種怨懟的情緒雜糅,因此在剛開始的時候,可以說得上是讓江訴自生自滅。

恰在那時,正值春季,符生枝大手一揮,給江訴一小隊人馬去剿沙匪,把一個長安城裏來的文官給解救出來。

美名其曰地救老鄉,可是誰又知道著江訴會不會死在沙匪手裏,又或者還沒到沙匪跟頭,就因為不熟悉地勢,在沙漠中找路,抑或是沒找到水而渴死過去?

聽到大都督這般下令,眾人心中都有猜疑,更多人覺得這是大都督給新來的長史一個下馬威,況且他們都是跟隨王聞禮的人,突然換上了一個長安城裏啥都不懂的文官,自然不可能會完全地聽從江訴的。

江訴長相又如此俊美秀氣,身形清瘦,看起來連把大刀都拿不動,絕不可能令那些弟兄信服。

既然是大都督吩咐,他們不得不從,江訴自然也跟隨他們一同去了沙漠。他們在路上沒少給江訴使絆子,甚至還有意圖把人困死在沙漠裏,可沒想到江訴比他們還了解大漠的地形。

說到此處,鄧躍看了一眼牧青,其實這個地形倒也不是江訴看出來的,而是牧青。牧青本就參過軍,也在軍中立過大功,自然知道他們這群人是什麽樣的心思,也提前做過打算。

見鄧躍停住不再往下說,牧青自然接過話,繼續說道,之後牧青和江訴在沙漠徘徊半晌,看到天空有幾只大雁在空經久盤旋,好似迷了路,而那時的他們也同隊伍走散,兩人在沙漠中憑借腳步印子和大雁迂回的跡象,終於發現了那些沙匪的蹤跡。

於是聯絡布局,來了一招聲東擊西。

牧青引開沙匪,江訴則孤身入營,最後冒著死的危險把人帶了回去。

回去的時候,鄧躍那群人早就到了大都督跟前,正好說出他們身死的消息,卻又見到他們兩人完好無損地把人帶了回來,不禁瞪大了雙眼,面色千奇百怪,神態各異。

他們那群人的的確確沒想過要把長安的那位文官給帶回來,只是沒想到江訴的本事如此好,竟然能毫發無傷地把人帶回來,不禁對他多了幾分不可小覷地讚賞。

符生枝見江訴站在自己眼前,也沒有感覺驚奇,只是隨意問了問。

那些人聚精會神地聽著江訴說的話,畢竟他們在其中使絆子的動作不在少數,如果真的讓江訴完完全全接替長史的位置,勢必要秋後算賬,倘若現在在大都督面前告發起來,他們大不了辭官不幹了。

可是他們並沒有聽到江訴在大都督面前告發他們,江訴甚至還說多虧他們配合得好,不然也沒辦法那麽快解救出那位大人。

不卑不亢,既不邀功,也不退縮。

來自長安的那位禦史大夫倒是奇怪地瞄了兩眼江訴,除了江訴和牧青之外,他可是從來沒有看到過別人。

符生枝聽到江訴這般說辭,突然有些另眼相待了。

他好像知道為什麽長安裏的那些人這麽喜歡這位年輕人。

他派過去的那群人都是跟隨王聞禮的人,做事沒個輕重,符生枝自然知道,也是默許他們那些人的動作,只是令他沒想到的是,江訴竟然這般如此沈得住氣。

而且今日,他在這群人面前這麽說,多多少少能俘獲那些兄弟的心。

是一個可造之才。

也就是走著這一步棋,這才慢慢地一步一步有現如今的地位,把散出去的人心一點點歸攏,收為己用。

那日結束後,牧青卻是沈不住氣,黑著臉問江訴為什麽要那麽做,明明那群人有心害他們,可是江訴在大都督面前卻沒有揭發,甚至還把功勞分攤出去。

江訴則是解釋道:“他們並不會覺得我們與他們是一道人,他們心中警惕長安城裏來的人,我能明白理解,因為近年來太後有所動作。至於為什麽不在大都督面前揭發他們這一路上的使絆子,你難道真覺得在王聞禮的這一批人裏,沒有他的人嗎?其實他心中清楚,卻沒有偏向我們,這就說明,即使我們說了,也於事無補。

“難不成還要在這都護府裏吵個高低嗎?如此,倒不如把功勞分攤,讓他們心中起疑和羞愧,從而閉上他們的嘴。但在很多時候用嘴說的,並不能解決什麽,而是要看你有能力做什麽,他們會跟隨且信任王聞禮,自然有他的過人之處,但我能代替他,擔任這個長史的位置,定然也不會叫他們覺得空穴來風。牧青,這裏不同於長安城。”

長安城裏的文官,那張巧嘴能殺人,可隴右這邊的莽夫,沒等你張嘴把話說完,便已經砍下你的頭顱。

自那次以後,王聞禮的部下分成了兩隊,有些人暗暗觀摩江訴的行為和動作,慢慢地接受江訴,也有依舊對江訴不屑一顧。

漸漸地,他們也發現江訴做事並非優柔寡斷,更多是帶著強硬的幹脆利落。

其實手底下的人也知道王聞禮只是表面上和大都督關系極好,他們也和大都督底下的人馬早有分歧,有王聞禮在的時候,還能有幾分張揚,一旦王聞禮不在,他們便處處被大都督府的人壓一截。

所以他們需要能跟王聞禮有同樣能力的人,但剛來的江訴並不能滿足於他們,至於完全臣服的轉機,還是因為大都督那一次的命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