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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皎驚鳥曉無跡(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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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皎驚鳥曉無跡(六)

聽到江訴喊了一聲“縣主”,滿堂皆是一驚,這居然是縣主,禹王的孩子。

那麽一直以來,和他們相處的人不僅是縣主,還是女子。

郁華隱猛地望向枕清,突然間,讓自己如鯁在喉。

好像明白了枕清為何頻頻望向自己,也明白枕清種種眸光的深意,以及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一直安分守己,戰戰兢兢的郁華隱心忽地平靜了下來,也不再懼怕會瀉敗的秘密。

在這個世界上,那個秘密只有枕清知道。

身份已經敗露,枕清只好無奈地聳聳肩,略有歉意地看向包啟元,至於陳谷,對她的身份早有猜測。

這堂課必然是上不下去,博士礙於枕清的縣主身份,只好怒目而視,拂袖離去,而包啟元猛然朝外邊跑去,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世界上還有比在本人面前討論本人的事情更尷尬嗎?

陳谷見包啟元跑走,話語中滿是慶幸:“大名鼎鼎的縣主居然就在我們身邊,好在我沒有說過縣主的任何壞話,不然,我也要像包子一樣跑遠了。”

枕清壓根不信他沒有一點察覺。

現如今身份暴露,是一個好時機。

她今日出頭,本就是不想再隱藏身份,即使今日藏住了,這些話也會被人深究不放。

“既然你知道我是縣主了,那麽知道義寧吧。”枕清直截了當道。

她已經預料到許多事情,這其中也有包括義寧的。

陳谷說自己從小就知道和哥哥義寧受到詛咒,原本族中不信,可天公不作美,之後發生了太多詭異的事情,可以說是巧合,但這巧合也太多了,於是有人便開始打起了他們兩人的主意。

至於為什麽留了自己,而放離了義寧。

因為小時候,無論是醫術還是天賦,他都比義寧更甚一籌,長輩們需要更厲害的繼承者,於是舍棄了義寧。

沒錯,是舍棄。

陳谷和義寧的關系極好,知道了這樣的原因,陳谷居然開始憎惡自己所謂的天賦,於是荒廢了自己的學業,他不再去碰醫術,而是一股腦地進了太學,渾渾噩噩到了現在。

枕清說不。

這一切都在陳谷的操控中。

雖然跡象從現在開始出現,但是布局一定在幾年甚至是更早之前。

枕清分析刨解:“其實在事情發酵前,你便已經知道義寧會被送走,所以同家中長輩說,既然需要其中一個人遠離家族,那麽跟著禹王走吧。一來有個保障,二來以備不時之需。”

陳谷眉梢微動,聞言笑了笑,卻沒有阻止枕清繼續說下去。

第二個以備不時之需,當然是枕清胡謅的,誰能猜到禹王是否真的能東山再起,又是否真的能回到長安,一切都只是有可能的預測。

可她枕清雖是不知道,但是陳谷清楚,借著家族中的聲望與醫術,同太後或是聖上親近,吹一吹耳旁風,很多事情便是勾勾手指就成了的事情。

而義寧跟在禹王身側,安心專研,醫術在同齡人中,已達到了無人企及的地步。

枕清繼而又道:“但你知道,將來的有一天,義寧一定會回到長安城內,屆時你們兄弟二人依舊可以碰面。”

陳谷聽完,面不改色地笑說:“編得不錯。”

“編?”枕清歪了下腦袋,“你為何一定要在太學中表現得意志消沈、混混沌沌,是因為你想讓家中長輩覺得你是扶不起的阿鬥,從而放棄你,那麽家中長輩便不得不去找義寧。”

見陳谷不說話,枕清乘勝追擊:“至於你要去長安郊外診治疫病的動機,當然沒有包子想的那麽簡單,可以讓你的父親,甚至是祖父來城郊外解決這場疫病。還有長安城內的那一晚,是你是故意出聲的提醒那兩人,你害怕我和包啟元阻止你的這場行動。”

明明他們三人在暗,那兩人在明,明明他們有機會在那晚抓住那兩人,可陳谷無端出了聲。

枕清無奈道:“你太想要義寧有顯赫的名聲,太想要他能堂堂正正地回到這個家裏,所以你拼命算計布局,只為了讓義寧那點名聲變得順利起來。”

陳谷卻突然笑了,他的目光平靜,沒有半點被看穿的害怕,極為自然地反問道:“我為何要這麽做,又有什麽緣由讓我這麽做?再說,我又怎麽能算到義寧會出城來?”

枕清知道陳谷嘴硬,但沒想到這麽硬,她眉梢輕輕揚起,猶如勢在必得。

“當然是你早在之前就知曉我縣主的身份,你利用的我的字跡,利用我的名義,給義寧送了一封信。或者說我在長安郊外,感染了疫病,生命危急。”

“就算如此,那麽義寧又怎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研制出解藥?”

“他不能,這不是有你嗎?”

枕清笑笑,她當然不會覺得陳谷真的一竅不通,而陳谷遠遠沒有所見的那麽單純。

最後,枕清的聲音很平靜、很慢,卻足以震撼他的心,“你之所以會這麽做,是因為你覺得虧欠。”

這下,陳谷當真是沒有話說了,因為他的心思都已經被枕清摸透了。明明認識沒幾個月。

他無奈笑笑。

枕清悠悠解釋:“其實破綻不是你,是包子。我太了解他了,如果疫病解決了,包子一定會興奮地告訴我是如何解決,可是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說明這場疫病解決和陳谷和包啟元沒關系。又或者是有,但是包啟元替陳谷瞞著。

陳谷只是靜靜地望著她,最後輕輕道:“你真厲害。”

自從縣主的身份暴露後,枕清也不去太學了。

這件事情也告一段落,可是在長安城內,枕清又掀起來了一陣風聲,不少女郎開始誇讚枕清,當然也有人對她嗤之以鼻,覺得違反了太學規定。

這件事自然也傳到太後殿下的耳中,太後殿下竟然沈默了,也沒有找禹王和枕清的茬。

外邊的熱鬧,枕清置若罔聞。她現在已經到了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地步,自然也沒有多大在意。

秋霖脈脈,草木蕭疏。

天漸漸陰沈昏暗,雨滴濺著院外竹梢,更顯淒清。

屋內幾只燭火影影綽綽,枕清單坐於案前,小廝披著蓑衣,將幹幹凈凈的信遞到枕清身前。

是商震的來信。

商震在已經離開了雷州,雖說太後殿下法外開恩,免了商震的罪責,讓其向西北上,去了距離長安城十萬八千裏遠的定州,但也總比雷州好上許多。

如今天下悍匪極多,群盜人攻燒鞏西闕口以東,恰是此時商震所在的位置。

這幾日聽聞太後殿下的心情極好,不知道是否與此事有關,但意外的是,雲流大將軍開始擔憂起來,分了好幾撥下手的人前去支援,又在旁人的建議下,給了鞏西闕旁邊的郡縣一封信。

讓人將商震解救出來,務必要保其平安。

信封快馬加鞭地送去,枕清也是在禹王口中得知此事情。

她記得應鈺離開長安城也有三月,彼時若是不出意外,也已經到了闕口。

於是提筆書寫了一份信,跟隨著雲大將軍快馬加鞭的信一同送了出去。

枕清知道青黛在應鈺的建議下,在長安開了一間鏢局,不僅給退下來的捕頭侍衛安排了一份能養家糊口的工作,也讓應鈺的貨物更加省心安全。

青黛開得了鏢局,並非是她有多大本事,而是應鈺一直幫襯著她。鏢局的領頭人講的是人面廣、關系好,更重要的是有錢有勢,叫人不敢去招惹,即使招惹除了事,也擺得平官府,即使被搶,也賠得起銀兩。

雖然應鈺沒有好的出身,可應鈺的舅舅商震是禹王好友,也是枕清的師父,背靠禹王這棵大樹,應鈺自身又有獨立手段,和黑市掌頭人陳瑯打上交道,可謂真是黑白兩道通吃。

所有都覺得青黛有極其身後的關系,其實一切都是應鈺在後面疏通打理,她偶爾招攬下退休的名捕,看下走鏢的貨量,很多時候都是應鈺在一旁提點教她,其他的也可以叫旁人安排。

她們二人早已經沒有初見時,在禹王府那般劍拔弩張,她們兩人都成了能撐起一片天地的小大人。

應鈺接到枕清的信件時,還坐在客棧的位置註意闕口現如今的情況。

這批貨物是要送到定州城內,可是去往定州勢必要經過闕口,現在那些悍匪跟著南蠻一起胡作非為,搜刮民脂民膏,若是被悍匪看見,定然留不下任何一點。

現在的她也只能按兵不動,靜靜看著闕口的風向如何。

倘若闕口的風向不好,那麽她勢必要選擇繞遠路前行,可彼時的闕口已經被悍匪包圍,既出不去,也進不來,像是被圍困在裏邊,叫人抓心撓肝。

這次押送貨物的單子極大,利潤也極為豐厚,倘若是丟了,不僅壞了他們的名聲,日後生意也不好做。

青黛望向應鈺時,應鈺為了遮掩耳目,頭上戴著帷帽,一改往日男子裝扮的勁裝,而是穿著一身石榴裙,垂下金絲暗繡的裙擺隨著動作貼合,露出纖細腰肢。

她手中捧著一杯涼茶,伸出的食指輕輕敲打在杯沿,好似在等待,又像是在思考。

須臾間,青黛在應鈺身上好像看到了枕清的身影。

如果枕清在這裏,也定然如同應鈺這般氣定神閑。

不知為何,總覺得她們二人的感覺真是越來越相像了。

青黛是無比相信枕清的,所以看到如此模樣的應鈺,心也跟著安定下來。

應鈺是活過兩世的人,自然能沈得住氣,到了這般年紀,幾乎沒有什麽事情是她沒有經歷過的。

經歷的事情多了,自然也慢慢看淡了。

這單生意沒做成,那麽還有下一單,甚至是之後的千千萬萬單。生意也講究氣運,這次不好,並不代表著之後都是如此,她想得開,自然也看得開,因此沒有什麽可擔憂的。

再說之前的兩間藥肆,枕清叫她著手去辦時,雖然沒有提高價格,卻也讓應鈺狠狠賺了好一些錢,畢竟也有另一種講究,叫薄利多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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