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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翠侵影渺煙霏(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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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翠侵影渺煙霏(八)

“是瘋狗的人哪裏是只有王聞禮一個啊。”阿之奎看著各個友人,幸災樂禍道,“不過我聽說太後把他困在長安裏了?”

其中一男子身著綠衣錦袍松松垮垮地落在膝蓋上,手搭在曲起的膝蓋,整個人隨和又慵懶。

他笑道:“他那樣狠的人,要是再放虎歸山,只怕是連座山都要歸他這只老虎了。”

秋淮波跟著附和:“郡王說得是。”

李酌賦聞言挑眉,倒是舉杯笑看了一眼秋淮波。這裏的郡王也就指他李酌賦一人,他是聖上恩賜封的郡王。

其中大臣、節度使,異姓封郡王者也有,但並不多。

在這長安裏的,也就他一人。

至於秋淮波,他也並非是什麽小門小戶,他是戶部尚書的嫡長子,朝中不少大小事宜也得經他父親的手。

阿之奎若無其事地看著這兩人,其他友人也跟著另起話題。

秋淮波心不在焉地伸出食指彈了彈杯中酒水,對於身邊的女子不太滿意,視線不由轉向阿之奎身旁的那名女子。

他出現的時候,裏邊的不少女娘碰頭發的碰頭發,整理衣服的整理衣服,都想引起他的註意。

只有齊離弦在喧鬧的場合裏,安靜地待在角落裏,也不怎麽說話,只是淡淡地坐著,偶爾喝兩口清酒,面容沒有什麽喜與怒,更不會像別的女郎打情罵俏,賣弄風姿。

她就像一縷煙,感覺下一秒就要消失。

這樣的一個人,反而在人群裏更突出,更顯得與世無爭。

這能不一眼萬年嗎?

這就是一眼萬年啊!

秋淮波思忖片刻,還是出口問道:“你身邊的這個女子倒是長得不錯,不知道奎兄是否可以忍痛割愛啊。”

李酌賦別有深意地瞧了這人一眼,笑罵道:“知道人家要忍痛了,秋郎君還好意思問啊。”

被點到的齊離弦看向秋淮波,突然呆滯住,她這些天一直在和阿之奎作對,每次想要出府都要功虧一簣,整個人都散發著悲傷苦惱的氣息。

阿之奎沒有理會那幾聲調笑,只是看著齊離弦,仿若很好說話。

他問道:“秋郎君想要你,你要去嗎?”

齊離弦知道阿之奎沒逗完她,是肯定不會放手的,無論怎樣,結果都是一樣的。

她滿不在意道:“自然聽你調遣。”

“好啊。”阿之奎唇角勾起莫名的笑意,“過兩日,秋郎君若是能來我的府邸裏,我定親自把人送到你手上。”

最後一句說得極重,仿佛是咬出來的。

眾人神色一凜,似覺不好。

只有秋淮波一人顧著高興,半點也沒聽出來有什麽不對。

他舉起酒杯朝阿之奎敬上,誠懇道:“多謝。”

李酌賦饒有趣味地在這三人間徘徊,就算看不出來阿之奎對身旁的女郎有情也就罷了,怎麽還敢向他伸手要人。

簡直不知死活。

隔日長安酒樓就起了火來,燒了整整一夜。

金吾衛的人趕過去,已經燒去了一大半,被燒死的人有一個掌櫃,還有幾個安南人。

若是這樣也就罷了,可竟然查出,還有一個是戶部尚書的嫡長子秋淮波。

這可謂是叫人頭疼,大理寺卿被戶部尚書壓著,他想把攤子全部丟給羅長觀,但羅長觀直接推脫說自己有波斯商人那件事,沒時間追查,甚至還挑出縣主刺殺那件事,比他這大理寺卿忙多了。

這個攤子誰也不想碰啊,禮部尚書喪子之痛,要是給出的結果不滿意,頭一個遭殃的可不就是他嘛!

焦頭爛額,簡直焦頭爛額!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阿之奎還在逗籠中鳥,嘰嘰喳喳地聲響,可勁地歡喜。

阿之奎有意叫下人再次稟報此事,讓齊離弦聽得一清二楚,他笑著道:“怎麽辦?你去不了了。”

眼神盡是得逞的笑意。

齊離弦震驚阿之奎的手段,她臉頰浮起怒意,指著他道:“你居然把人殺了?這裏是在長安,你怎麽敢的?!”

阿之奎放下手中逗趣的棒子,朝齊離弦逼近。齊離弦被他逼得步步後退,直到整個人都被抵著墻角處,退無可退。

她的手被阿之奎擡起後緊緊攥住,齊離弦皺著眉眼掙脫不開,阿之奎盯著她袖中那顆藥,當即拿出來,用力甩了出去,落在在濕漉漉的水坑裏,濺起一窪水。

齊離弦面色微變,她怒意漸起,直到她擡眼望進阿之奎低垂的目光裏,那眼中顯露的狂妄和狠戾,叫她似被潑了一盆冷水,無端令她心顫。

阿之奎冷眸帶著審視,緊緊盯著她道:“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上次去了什麽地方,見了什麽人?我告訴你,這天底下沒有什麽是我不敢的!”

似乎察覺到這樣的模樣叫齊離弦害怕,他收斂了神色,緩和語氣:“齊離弦,既然是你要回來,我勸你乖乖聽話,不然繼秋淮波之後,便是枕清了。”

“你在威脅我?”齊離弦氣急,猛地甩開他的手,心卻突地陣痛,無力地倚靠在墻上,緩緩下墜。

她垂下眼瞼,喃喃道:“枕清……”

阿之奎冷眼看她下墜,半會後,他深吸一口氣,蹲下身子攏住齊離弦,手掌輕輕貼在她的腦後,從上至下,溫柔撫摸她的後頸,偏執又眷戀。

“無論怎樣你都會恨我。”他艱難地扯唇,眼中掙紮和悲痛一晃而過,繼而狠戾起來,“那便繼續恨好了。”

......

枕清聽到長安的酒樓失火,便已經知道阿之奎燒了安南大皇子,也就是阿之奎大哥的酒樓,攪毀他大哥隱藏在長安的情報地。

至於為什麽殺了秋淮波,枕清也沒想明白。不過阿之奎此人喜怒無常,行事作風無法捉摸,她覺得會出現這種事,也不意外。

枕清坐在窗邊,手捧幾卷畫軸。

屋外的風吹過高掛的紅色燈籠,順勢灌進閣樓裏。

枕清的碎發被風輕輕撫開,她緩緩顧向窗外,見院子外的花隱隱有暗發的趨勢。

她今日還邀請了人來禹王府,於是擱下畫軸,走了出去。

今日的枕清畫著明媚的面靨妝,身著輕薄朱紅、黃櫨的大袖直襟披衫,像雲又像霧的寬博長裙曳地,站在小院中央的花草之間,她是最明艷的一朵。

“蕪綠繞小院,花落春已深;重簾自在垂,屏掩弄輕青。”

陸佑善朝身後的幾位小娘子笑道:“瞧瞧這屏後還是個美人兒。”

枕清聽到聲音,轉身看著屏風後的那一群人,突然也跟著笑出聲道:“這裏美人可不止我一個,長安的風水養人,各個絕色。”

各位小娘子聽到這話,樂得開懷,都貼身湊到枕清跟前。

在這長安裏最富貴的女人,除了當今太後殿下,當屬是禹王府裏的枕清,大啟唯一的縣主。

大家都想攀上一點高枝才好,枕清看著眾人,和善地笑著,甚至還叫人拿出珠寶供給挑選,不少小娘子覺得枕清大方可人,與此前的傳言大相徑庭。

今日聊得開懷,到太陽落山後,眾人才依依不舍地離開,陸佑善落在眾人的身後,跟枕清調侃道:“你今日可是破財了。”

枕清笑著回道:“可能是破財消災吧。”

陸佑善微微一笑著離開,直到在枕清看不到的地方,唇瓣的笑意逐漸生硬,神色憂心,恰似有池魚之慮。

卷柏連忙扶住陸佑善,見主子神色不好,小心翼翼問道:“小娘子這是怎麽了,縣主今日如此大方,其他娘子也高興極了,您為何露出如此擔憂的神情?”

“大方?”陸佑善突然有些苦澀,“她這哪裏是送人吶,分明是幫她洗贓物。”

卷柏低頭:“婢不懂。”

陸佑善解釋道:“這些珠寶應當是波斯那批貨,她都送在朝中貴婦手裏,你說幹不幹凈?誰還敢有膽量逐一追查,不幹凈的也要變成幹凈的了。”

她輕輕笑,恰似覺得好玩般又道:“真是好本事,果真是長安的風水養人,以為是個活菩薩,結果是個活閻王。”

卷柏垂首,不敢說話。

亭臺樓閣,假山怪石。

藤蘿翠竹,綠樹掩映,好似走進仙境,處處皆是景致。

“哪裏是長安的風水養人,我看這禹王府裏的風水更甚,更像是能養出個活閻王來,縣主怎麽這般能耐,連我身邊的人也安插得到。”

不知何時阿之奎就已經走進這禹王府的小院。

枕清避而不答,也沒覺得阿之奎是不速之客,她正好有事想要問他,單刀直入道:“你和江訴認識?”

阿之奎挑眉:“誰?”

“春日宴會上,你所盯著看的那人。”

“不記得了。”

他們兩人似乎對這些往事閉口不談,卻沒有對過口徑,怕是什麽難以回首的往事。

枕清輕扯唇道:“無事不登三寶殿,那你來我這裏,是做何事?”

阿之奎聞言,臉色一黑,語氣不善道:“齊離弦暈倒了,她想見你。”

“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枕清微笑道,“我可以去見她,但我要知道你和江訴的關系。除了江訴的事情,你對我毫無價值。”

阿之奎突然詭異地笑起來,他見枕清這般態度,想必是知道了上一世的事情,所以才這麽逼問他和江訴的關系。

阿之奎警醒道:“你可真是自大,別忘了最後是誰攻進了長安。”

枕清擡起清寒的眸子直視他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最後上位了嗎?”

阿之奎怒道:“可是你先死了!”

枕清反問:“你難道不知道我和商震的關系?”

“什麽意思?”阿之奎冷眸凝視她。

枕清視若無睹,冷冷微笑道:“他是我的師父,從你攻打鄞州開始,我就已經叫他準備了。”

她緩緩站起身,挑釁地揚起眉眼,道:“我為什麽會死?當然不是因為你,而是我中毒後無藥可解。而你,與我自是不同。功虧一簣,棋差一招,和我勝券在握,哪能相同並論的。”

好一句——“功虧一簣,棋差一招,和我勝券在握,哪能相同並論的。”

阿之奎從來不知道枕清那張嘴是這麽會氣人的,在別人的心窩子裏紮刀子紮得厲害極了,卻又奈何不了她。

他平生最痛恨差一點。

“所以你在這裏和我揭底,又是什麽意思?告訴我你就是幕後黑手,讓我小心警惕你。”阿之奎咬牙切齒道,“那我真是要多謝你的好意!”

枕清平靜地對上他的神情,像是在看一個在唱獨角戲的醜角。

枕清唇瓣彎起甜甜的笑容,語氣分外刺人心:“並不是我想讓你警惕我,而是我想告訴你,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輸,即使我死了。所以,你的功成身就,對我一點都重要,我只想知道你和他的關系。”

阿之奎點點腦袋,恰似首肯般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我和江訴是同一個地方的人,我認識他時,比任何人都要早,縣主可滿意了?”

枕清問:“僅此而已?”

阿之奎:“僅此而已!”

枕清微微楞怔,心中突然松了一口氣。

那麽相識的時候是現代嗎?

還是那個所謂的阿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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