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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日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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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日常2

陳敏事件過後,店裏一連七天都風平浪靜的,沒有舊貨,也沒上門的客人,日子毫無波瀾讓小寧在店裏快悶出星星來,每當想找張馨月聊聊天的時候,對方要麽已讀不回,要麽只有“嗯、哦、可”毫無其他話題發展可言。

是夜,上弦月高掛,步入初秋的夜晚涼涼爽爽,把外頭的樹葉吹得沙沙作響。

張馨月著松垮吊帶睡衣靠於窗邊,與白日的精致不同,褪去妝色點綴的她如同褪去了偽裝,擁抱平凡普通。

潤白的指頭摩梭著一塊帶銀色花紋的石頭,似乎在思索著什麽,附近還有一張木色茶幾,除了茶具還放置著一個相框,配置如此常規,可是再定睛一瞧,你會發現,照片上有著風格差異的兩個人——陌生的黑白照少女和小寧。

黑白女孩到底是誰?半邊的黑白照很明顯是從哪張照片上撕下來的,年代可見的久遠,保存並不好,黃色的漬斑駁了記憶。黑白女孩的劉海厚重,蓋過了年少應有的活力,垂肩的麻花辮和縮起肩膀,與旁邊的小寧對比,她像是被吸走了精氣的“女鬼”。

照片中的小寧笑容燦爛,臉蛋比現在更為青澀,拍攝時間估計是在剛畢業那會。

那麽問題來了,為什麽張馨月作為一店之長,會將自己聘請的員工放置在私人住宅並且與莫名的黑白少女放一起呢?

這值得思索。

鑒於張馨月本人不是什麽正當行業的從業人員,或許照片這樣擺放是種不為人知的儀式。到底是什麽儀式?

張馨月放下手中的銀線石頭,走至茶幾,執起照片,眼神一下子厭惡,一下子又變回溫和,猜不透到底在想什麽,半響低聲念叨:“滿月將至,蓉城印消。”

隔天,張馨月如常到店,告知小寧說要去外出一趟,準確的開店時間等線上通知。

小寧追問要去幹嘛,但並沒說具體地點,只說了要去成都一趟。

她臨走前,回頭瞥了眼小寧,抿了抿嘴唇,終是沒說出話。

*

從x市飛往蓉城共耗費了將近兩小時。

張馨月款款地從機場裏出來,隨意點了臺出租車,也不管對方報價是宰客還是惠客,對方開多錢就多少錢。

坐上出租車,報出目的地。司機很熱情,先是詢問了她從而而來,見不回話,也不覺尷尬,自顧自地介紹起了成都哪裏好玩的,說到興起時,方言味越發濃厚。

她靠著窗凝視著窗外的景色,遙想當年,此處與多年前相比,已然滄海桑田。

“盼娣、招娣.......呵。”似回憶起了什麽,嗤笑出聲。

這低低的笑,被開車的司機聽了去,以為是自己講得太有趣,終於把上車就冰山的客人給逗笑了,他的語速變得更快了,言語中充滿了身為本地人的炫耀。

然而,司機其實說了什麽張馨月根本就沒留意,只當他是臺人形的收音機、白噪音。

她沈浸於塵封在心底多年的回憶,它們好似隨著窗外飛速滑過的窗景般,閃動起來。

一所采光不那麽好的舊房子,室內常年陰冷,無論春夏秋冬。

黑面獠牙的鬼丈夫,正在騎著如同爛苦瓜模樣的妻子,一拳又一拳,生怕那條苦瓜不會尖叫。

倆稚兒“盼娣”和“招娣”正躲在搖晃的舊木桌下看著這樣,“滑稽”的鬧劇。

像這樣的碼戲,隔三岔五就會上演,乏味地讓人不耐煩。

雖說是讓人乏味,但一旦你阻止了那頭惡鬼,你也會成為其中一名演員,被一拳一拳地打出鮮紅的汁水。

“招娣”牽起了“盼娣”的灰撲撲的衣角,玩了起來,她覺得很無聊,希望黑面獠牙的鬼趕緊打累,她餓了,好想與“盼娣”烹煮今夜的晚餐。

“盼娣”則呆滯地看著散落在地上的點點“汁水”,她有種預感,爛苦瓜的某顆牙齒要被打掉了。

果不其然,苦瓜被惡鬼抓起來一把摔到缺了口的門框上,牙崩了,帶著血的一塊門牙彈落至兩姐妹眼前。

姐妹兩都沒去碰這顆牙,她們不約而同地舔舔自己缺掉的牙,那是不久前換下的乳牙,姐姐的在左,妹妹的在右。

幼小的她們還不懂,這顆成牙和乳牙不一樣,失去了就永遠失去了。

惡鬼罵罵咧咧,罵人的話似乎還押上了韻:“生不出帶把的臭嗨,真想把你直接打死!”

他留下這句,又是狠狠地踢了苦瓜一腳,抓起木椅旁的褐色補丁長衫摔門而去。

至此,爛苦瓜的戲落幕了,倆稚兒靠過去,懵懂地檢查著情況,稍微年長的“盼娣”吩咐著妹妹把她扶起來,再拿來些上次在鐘醫生那得到的療傷藥給她用上。

這場常駐戲是爛苦瓜“演”得最痛最傷得一次,日後說話都不由地開始漏風,讓惡鬼丈夫又多了打她的一個理由。

“客人、客人!你有在聽嗎?到目的地地了!到目的地了!”吹水吹了一路的司機,在目的地喊了三四次,終是把她喚回來了。

回過神的張馨月捏捏額角,眉頭緊皺地輕搖,試圖甩掉那些讓人頭疼的畫面。

沒想到都幾十年過去了,那些還是如此的清晰。

掃碼付款,滴——司機開走,留下她。

眼前的是公墓,門口牌匾上掛著“銀河公墓”四字。

需封印的事物就在園中,手提袋裏的銀紋石頭的光芒閃爍著。

她走近公墓門口,那裏再有人恭候在這多時,是個蒼顏白色的老者,西裝筆挺。

“張小姐,許久未見,有30來年了吧,沒想到您還是一如既往的動人。”

張馨月昂首,並不想與之扯過多的客套話。

老者了然,邊帶路邊說:“這邊請吧,真沒想到這麽多年沒見你還是沒變,即使已經知道您會如此,但真正親眼看見還是覺得驚訝。”

張馨月不含起伏的“嗯”地回應,算作是禮貌回應他。她並不喜歡和不太熟的人扯有的沒的,再加上本身又是個寡言之人,能對這些人的“廢話”來那麽一兩句“嗯、哦”回應已經算是極好的耐心了。

走了半途,他們又搭上一輛普通的園區觀光車,一路上穿過墓碑地,來到公墓最中心的高聳“鎮魂石碑”下。

老者與開車的員工放下張馨月便離去,像是早已約定如此。

現在只剩下她一人了,周圍空蕩蕩,偌大的區域沒有任何人,從手提袋摸索去銀紋石,鑲嵌在“鎮魂石碑”,轟地耳鳴,屏去所有聲息,幻影般的殘肢斷臂,如蟲爬上她身。

她在幹什麽,怕是只有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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