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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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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番外五

天一亮, 謝翎就帶著眾人進城,尋了城裏最好的客棧落腳,又讓人去找了大夫給謝禹看病。

崔荷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他一夜, 第二日更是不合眼地坐在床頭看他,任謝翎如何勸都勸不動,更是跟他耍起了小性子。

謝翎幾番討好, 崔荷也只是冷淡地瞥他一眼,又繼續坐在床頭照顧謝禹,半個眼神都不願再施舍給他。

屋裏還有旁人,謝翎只好壓下心底的焦躁, 默不作聲坐在一旁陪著。

謝鸞挨著他坐,沒一會便犯困了,幹脆直接倒在他的膝頭睡去。

謝翎等謝鸞睡熟了, 起身將人抱到屋外, 交給門外伺候的綠影, 謝翎叮囑她道:“送去隔壁客房, 你陪著她,這裏不需要你伺候了。”說罷便掩上房門回屋裏去。

正是日暮時分, 霞光透過窗牑斜斜映入屋內, 窗戶未關嚴實,將底下大街喧鬧的聲音收羅了進來。

客棧底下是一條繁華的小街, 此處人來人往, 正是擺攤的好地方, 入了夜整條街都會被商販所包圍,此時底下已經有勤勞的小商販提前擺攤。

那一聲聲嘹亮的吆喝, 聽得人心煩,謝翎關上窗戶, 屋內才重歸寧靜。

來到榻前坐下,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兩人促膝相抵,崔荷瞥他一眼,別扭地挪開膝蓋。

“阿禹生病,是我沒有照顧好他,你也不用對我冷臉。”謝翎拉過床尾的被子給謝禹蓋上,試圖說些什麽打破此時的沈默。

崔荷拍了他的手背一下,拉開被子扔回床尾,柳眉豎起責怪地瞪他:“城裏又不是山裏,夏天炎熱,蓋被子做什麽。”

“這不是怕他冷嗎?”謝翎沒註意到這些細節,忽覺幾分尷尬。

崔荷換了個姿勢,改為背對他坐著,冷聲趕他走:“你去隔壁看著阿鸞吧,這裏有我照顧就成了。”

好不容易逮著這樣的機會,謝翎哪兒肯離開,他磨磨蹭蹭的撿起床尾的蒲扇,挪到她身後給她扇扇子。

“阿鸞有綠影在照顧,我留在這兒幫你照顧阿禹。”

崔荷沒吭聲,就是不趕他走的意思,謝翎無聲地笑了笑,繼續給她扇風,望向床榻上臉色蒼白的謝禹,實在想不明白他怎麽就生病了,隨口說道:“阿禹身子骨太弱了,等他好了,我教他學武強身健體,你意下如何?”

“現在才想起來要教他,早幹嘛去了,你又不是不能進宮,每天抽點時間教他學功夫,也不至於跟阿禹生疏至此。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讓你多跟阿禹親近,你這一路只顧著陪阿鸞,可有想過阿禹。”

“你這次將他推給邱時,再一次傷了他的心,只怕他心裏有根刺,再也沒辦法跟你親厚。”

崔荷絮絮叨叨了一番,謝翎才明白她為何生氣,這一路上,他也想過陪一陪謝禹,但謝鸞一直纏著他,他脫不開身。

和謝禹待在一塊的時候,謝禹待他不冷不淡,他說什麽謝禹就答什麽,挑不出錯,但也沒有進一步的意思。

而且謝禹喜歡呆在崔荷身邊,他也就隨他了。

至於將他推給邱時,他也解釋了許多次,形勢所迫,也許還有其他更好的主意,但事情做了就是做了,現在再說後悔的話也沒用。

“此次是我疏忽了,待阿禹醒來,我再給他解釋一遍。”

崔荷輕嗤一聲:“解釋又有什麽用,他那麽乖,除了說,‘兒子知道了,兒子不生氣’,難不成還會指責你不成。”

謝翎:“……”

謝翎沒想到崔荷竟然如此了解謝禹,當時解釋過後,謝禹沒有表現出生氣的情緒,他就沒當一回事。

這些時日接觸下來,他對謝禹的脾氣也有所了解,乖順聽話,溫和得像是一塊被打磨光滑的鵝卵石,半點棱角都無,他自然而然就忽視了是否委屈了他。

更何況,在他的眼裏,男子漢大丈夫,不該如此小心眼,他解釋了,謝禹也表示了認可,那自然是沒有問題了。

這樣細膩的關註,他更是從來都不曾有過。

昨夜的暴雨,他自認為做出了最合適的處理,卻再次忽略了謝禹是怎麽想的,思及此,謝翎也生出了幾分愧疚,但他不願說出口,只好說道:“等阿禹醒了,我一定好好補償他,不讓他再受委屈了。”

崔荷冷嗤一聲,沒再回他的話。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到了掌燈的時候,謝翎起身去點亮屋內的燈盞,謝禹正在這時轉醒,崔荷欣喜地呼喚了他一聲,謝翎也趕忙往床榻前走去。

“阿禹,還覺得哪裏不舒服嗎?”崔荷摸著他的額頭,感受手底下的溫度與平常無異,心頭松了口氣。

謝禹睡了一日一夜,嗓子都啞了,他掙紮著要坐起,崔荷起身要扶,謝翎先她一步托著謝禹的腋下將他扶起,在他身後放置兩個靠枕,把位置讓給崔荷,隨即走到屋中桌子旁給他倒了杯茶。

謝禹捧著茶杯喝茶,溫熱的茶水滋潤過幹涸的咽喉,壓下了喉嚨的不適,問道:“阿娘,我這是怎麽了?”

“你昨夜感染了風寒,可把我們急壞了,你爹連夜去城裏給你抓藥,你發了一身的汗,又睡了一整天,如今可還覺得哪裏難受?”

謝禹抿著唇,虛弱一笑,說:“兒子沒事了,阿娘不必擔心。”

“廚房裏正在給你熬藥,喝了藥你就會好了。”崔荷見他額上冒出了汗,連忙拿帕子為他擦拭,滿目皆是慈愛。

謝禹眨了眨眼,遲緩地嗯了一聲。

崔荷起身正要去廚房看看,謝翎壓下她的肩膀,示意自己出去,沒一會功夫,他就端著一個木托進屋了。

木托上放著一個青瓷小碗,碗裏盛著濃黑的湯藥,上面飄著裊裊白煙,走近了便能聞到一股藥材的苦味。

崔荷伸手要拿,謝翎先她一步端起瓷碗,坐到塌邊要給謝禹餵藥:“這碗很燙,你別碰,小心燙著你,我來餵阿禹喝藥吧。”

崔荷與謝禹俱是感到不可思議,但崔荷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他這是在主動照顧謝禹向他示好,她笑著摸了摸謝禹的腦袋,起身把位置讓給了謝翎。

對上謝禹猶疑的眼神,謝翎一本正經地解釋道:“阿禹病了,阿爹來照顧你,有何不可?”

謝禹搖頭:“沒有,兒子只是有些意外罷了。”

“你生病了,阿爹責無旁貸,定是昨夜淋了雨吹了風才導致的,喝了藥就會好,等你好了,阿爹教你練功夫強身健體,保證今後淋了雨也不會生病。”

崔荷打斷他:“好端端的幹什麽要淋雨。”

“行軍打仗淋雨都是家常便飯。”說完被崔荷使了一記刀眼,謝翎只好改口道:“阿爹的意思是,強健體魄,身體才會無虞,爹娘就不會擔心,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傷了一根頭發,爹娘都會心疼,更遑論生了一場重病。”

謝禹點頭應道:“兒子知道了。”

謝翎早有預料謝禹會這般回答,想要改變謝禹,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湯藥味苦,謝禹即便皺著眉也全都喝完了,謝翎對他不見嬌氣的行為十分滿意,換成謝鸞,早就滿床打滾撒潑不肯喝,有的時候,謝禹的聽話乖順,也是個十足的優點。

喝過湯藥後,謝翎從懷裏掏出一顆飴糖,剝開糖紙遞給了謝禹,謝禹受寵若驚地看向謝翎,謝翎摸著謝禹的腦袋,語氣溫和地解釋道:“阿爹知道湯藥很苦,特意給你買的,你每喝一次湯藥,都給你備一顆。”

謝禹默不作聲地含著飴糖,味道一般,甚至都不能蓋過舌尖的苦味,飴糖化得太慢,他幹脆咬碎了飴糖,四分五裂的碎片頓時分布在口腔四處,總算是甜了。

到了用晚膳的時候,邱時親自去廚房盯著人送來膳食,一家四口在客房裏吃了一頓溫馨的晚膳。

夜裏整條大街變得熱鬧無比,謝鸞和謝禹趴在窗臺往地下望去,筆直的街道恍若一條流光溢彩的河流,街上人頭攢動,吆喝聲不斷,各種有趣的玩意看得他們眼花繚亂。

謝鸞踩在凳子上,雙手撐著窗臺,一旁的謝禹個頭比她高一些,筆直地站在窗邊,窗沿剛好到他的胸口。

“阿兄,我想下去玩。”因為謝禹生病的緣故,爹娘不肯帶她出門,現在謝禹好了,她抑制不住蠢蠢欲動的心。

“不可以,街上人多,會走丟的。”謝禹環視了底下一圈,眼尖地發現人群中有好幾個鬼鬼祟祟的人正在偷人的荷包,靈活得像個老手,幾個人互相配合,被偷荷包的人壓根就沒有發現自己的荷包被人偷了。

這底下魚龍混雜,就算有侍從在旁跟著,也不太安全,不管謝鸞如何撒嬌,謝禹都堅定地拒絕了。

“可我想吃糖葫蘆,阿娘不答應,阿爹肯定也不敢答應。”謝鸞眼巴巴地望著樓下的糖葫蘆樁子,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她回頭看了眼正在看書的阿爹,和沐浴過後懶懶趴在榻上讓紅袖絞發的阿娘,如果阿娘不在屋裏就好了,她還能跟阿爹撒個嬌求一求他。

“阿兄,如果是你說想吃,阿娘肯定會答應。”謝鸞很聰明,知道現在誰更得寵,夜裏吃飯的時候阿爹阿娘就處處緊著阿兄,飯後阿爹還親自帶阿兄去隔間沐浴,慈眉善目的樣子實在少見。

謝鸞的攛掇在往日自然是沒有效果的,但謝禹今天竟然地破天荒地答應了。

他不去崔荷面前,反而來到謝翎面前,謝翎把書卷擱到膝頭,擡頭眸光清冷地瞥他一眼,問道:“何事?”

“阿爹,我想吃糖葫蘆可以嗎?”謝禹看似雲淡風輕,實則心裏直打鼓,他想要知道,阿爹對他的疼愛,如今到了何種境地。

崔荷覺得稀奇,扭了扭身子斜靠在美人榻上,看戲一般望向他們,如果謝翎敢拒絕,今夜他就自己一個人睡隔壁屋。

謝翎瞥了眼窗臺旁的謝鸞,她正心虛地趴在凳子底下偷偷看他,不用想,便知道肯定是謝鸞想吃,在家的時候謝鸞就天天嚷著要吃糖葫蘆,這一路上她也沒少吃,前幾日才因為發現了齲齒才停了她的糖葫蘆,今日竟然攛掇起她兄長來了。

謝翎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睨著謝禹的眼睛問道:“你想吃?”

謝禹點頭:“是我想吃,不是妹妹想吃。”

謝鸞:“……”

謝翎盯了他好半晌,終於擱下書卷起身,拍了拍他的腦袋,沈聲道:“阿禹想吃,阿爹就給你買。”

說罷他真的出門去了,謝禹跑到窗臺前,一眨不眨地盯著樓下,直到謝翎的身影出現在賣糖葫蘆的小販面前,拿了一串糖葫蘆,謝禹臉上才露出了一絲笑容。

“阿兄,阿爹真的買了,你會給我一顆嗎?”謝鸞拉著謝禹的手晃了晃,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謝禹笑道:“你覺得你能吃得到?”

謝鸞不懂他是什麽意思,直到謝翎上樓,謝禹當著她的面,在父母面前大快朵頤,她只能眼巴巴地望著。

謝禹一顆一顆地吃掉了糖葫蘆,連糖衣都不給她舔一口,謝鸞委屈巴巴地掉了幾顆淚,可惜爹娘早就看穿她的意圖,也沒人上前來哄她。

得,失了寵的孩子連根草都不如,謝鸞嘟著嘴趴在桌子上,小短腿懸在半空中,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腿。

謝翎不知何時坐到她身旁,謝鸞現在不喜歡阿爹了,幹脆扭過臉去不看他。

直到底下被阿爹塞了顆糖,謝鸞才偷偷地扭頭看謝翎,謝翎沖她眨了眨眼,謝鸞偷偷笑了起來,好吧,她還是最喜歡阿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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