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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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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從汴梁去松洲, 謝翎他們走了足足半個月,如今歸心似箭,日夜兼程, 竟縮短至七日便趕了回來。

遠遠就看見了汴梁城的城郭,謝翎馭馬來到山崗的高處眺望皇城,城外車馬喧闐, 正絡繹不絕的湧入汴梁。

回程時風馳電掣,臨近故土卻近鄉情怯。

駿馬不安地踢腳,謝翎拍了拍駿馬的脖子喃喃安撫道:“慌什麽。”

不知在安慰駿馬,還是在安慰自己。

白鶴拍馬上前:“大人, 已經派人回府通傳,說咱們午後就到。”

這次回汴梁,他將涉案人等一並帶回來候審, 只為將幕後黑手繩之以法。

松洲之行雖結束了, 但回汴梁後仍有不少後續要跟進。

謝翎回頭看了眼在樹底下休息的一行人, 對吩咐白鶴:“該啟程了, 別耽擱了時辰。”

他們晃晃悠悠的上路,終於趕在正午時分踏進了汴梁城門。

回到汴梁後, 還得先去一趟刑部轉交犯人, 再去戶部上交財物,謝翎處事向來謹慎, 讓戶部的人當著他的面清點, 核對無誤後才算交接完成。

經此一案, 謝翎與一道辦案的幾位大人變得十分熟絡,蘇大人提議夜裏一道去醉仙樓喝酒慶功, 謝翎想都沒想就拒絕了:“諸位大人請自便,謝某就不去了。”

“哎, 謝大人,別掃興啊,在松洲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的,可是擔心郡主不讓你去?”

謝翎不過片刻的猶豫便引來了他們的誤解。

有人嘆息憐憫道:“謝大人吶,怎麽年紀輕輕就懼內了?”

還有人打趣他:“我看安陽郡主確實是有幾分刁蠻,也難怪謝大人懼內。”

更有人沖他擠眉弄眼:“謝大人,如今是不是覺得還是松洲快活些。”

眾人你一言我一句,將他們二人塑造成一對悍婦弱夫。

他們過於豪放的言論引來過往路人頻頻側目,謝翎不得不打斷他們:“謝某不過是覺得連日趕路太累,想回府休息罷了,幾位大人無端將我揣測成什麽人了。”

“那謝大人,今夜還去嗎?”他們揣著手,幸災樂禍地看向謝翎。

謝翎不好再繼續推拒,萬一真被傳成懼內,他面子往哪兒擱,於是他點頭道:“既然幾位大人盛情難卻,謝某便不再推辭了。”

幾位大人這才滿意離去。

謝翎與白鶴翻身上馬,一道打馬往謝府奔去。

晌午陽光正盛,街上行人漸少,他們打馬過街,也無須拘束著,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回到了忠勇侯府。

府門外站著兩位長輩,身後跟著一群丫鬟婆子,小廝奴仆,烏泱泱一群人站在門前對他翹首以盼。

看著門前一排人,謝翎心中先是一暖,而後掃過幾張熟悉的面龐後,面色卻沈了下來。

走進府門,謝翎躬身行禮:“母親,祖母,孩兒回來了。”

大夫人許久未見謝翎,心中感慨,握住謝翎的手,仔細端詳他的臉,“怎麽黑了許多,這一行你辛苦了。”

謝翎淡淡一笑道:“不辛苦,職責所在。”

他左右看了眼,直接問道:“怎麽不見崔荷?”

“聽說大長公主身體不好,她回了趟娘家小住幾日。”

謝翎薄唇緊抿,難掩失望,沿路回來,腦海裏閃過無數重逢畫面,或見她羞澀,或見她期盼,唯獨漏了她不在場的可能。

心中說不出什麽滋味,只覺得憋悶得慌。

與祖母說話的時候勉強提起精神作答,直到老太君累了回屋歇息,他才送母親回院子。

大夫人一路嘮叨,謝翎只覺得煎熬,還好路程不遠,他才松了口氣,但接下來大夫人說的話,又讓他的心提了起來。

“你既已回來了,一會去公主府把阿荷接回來吧,我看她今日沒回府接你,指不定生你氣呢。”

謝翎一楞,不解道:“她生什麽氣?”

大夫人眉頭擰起,用責怪的眼神盯著他,“我如何知道,你昨夜派人傳話,我連夜就托人去公主府送了信,結果她找借口不回來,我就知道不對勁,你們到底又怎麽了?”

謝翎也納悶,但為了不讓母親擔憂,只好含糊其辭解釋道:“也許是大長公主那兒確實離不開。”

大夫人無奈搖頭:“真是個癡兒,大長公主天天進宮處理政務,哪兒像生病了,崔荷啊,分明就是逃避你,快仔細想想,你都做了什麽,娘在信裏警告過你,離那對雙生花遠一些,你有沒有做到?”

“兒子沒那種心思。”謝翎斷然否認。

大夫人松了口氣,“既然如此,你可有回信告訴她,讓她放寬心?”

謝翎沈默下來,他好像一直都沒有給崔荷回信。

一來事務確實繁忙,他忙得焦頭爛額無暇顧及,二來因為信件裏夾雜的一封汴梁小報,讓他如鯁在喉,事後他問過信差,才得知那是他無意夾雜進去的。

那張小報裏,極大的篇幅都在繪聲繪色地說鳳凰神女的事,邊邊角角的位置,則放置了一些汴梁裏茶餘飯後的消息,都是些達官府第,商賈之家宅子裏不可張揚的私事。

妙玄先生收安陽郡主崔荷為關門弟子這件事,便夾在其中。

一個外男收內宅婦人做弟子,偏偏這個婦人的丈夫出門在外……

小報裏用詞暧昧模糊,讓人無限遐想。

他當時氣得一宿沒睡,回信的事就擱置了,之後陸續收到崔荷的來信,她半句沒提及自己成了妙玄弟子的事,反倒寫了些艷詞酸詩表達情意,就他所認識的崔荷,可不會寫這種東西,肯定是從什麽地方學來的。

他幹脆冷她一冷不再回信。

直到後來,在崔荷給他繡的帕子裏,他看到了一些東西,也明白了一些事。

但他那時正處於低潮,兩股情緒在心頭沖撞,讓他夙夜難眠,心情起伏不定,在屋中閉關了三日才出來。

大夫人見他緘默不言,便知謝翎定然是沒有給崔荷回信,只好勸導道:“阿翎,你真是糊塗,我都在信裏說得那麽明白了,你怎就不知寫封信表一表忠心,好讓阿荷放心,如今她誤會了,你還不趕緊去公主府接她回來解釋清楚。”

見他還皺眉站在那兒,大夫人恨鐵不成鋼,恨恨的點了他的額頭一下,力道不重,但足以讓謝翎回神。

“不把我兒媳帶回來,你也別回來了。”

——

公主府,湖心亭水榭。

之前大長公主命妙玄為小皇帝畫像,妙玄畫好了,便於今日遣了寧宥把畫送來,給大長公主檢閱。

寧宥一走便有半個月,崔荷每日都在勤奮練習,最近碰到瓶頸,再加之心煩意亂,便把寧宥留下來討教技藝。

寧宥在展開的宣紙上作畫,崔荷站在一旁為他磨墨,只可惜她心不在焉,磨著墨都能走神。

她提早收到消息,知道謝翎不日便要回汴梁,心中有氣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氣他不回信,還羞於知道謝翎看到信後,到底作何反應。

他若回信,她還能安心些,可一直不回信,她心裏沒底。

真想截回來,可惜都過去一個月了,他到底對此是個什麽看法?

會不會覺得太過惡心,才不想回信?

她後悔死了,為什麽要寫那種東西,都怪樊素替她找的話本,就不能找兩本正經一點的?

無奈之下,她只好借故逃到了公主府來小住幾日緩一緩,幸好娘親大方,沒把她趕回去。

昨夜母親派人傳話,說謝翎今日回來,她猶豫了一夜要不要回去。

問四個丫鬟,金穗和綠影說不回,銀杏和紅袖說回。

躺在繡閣窗邊的貴妃榻上,擡頭望向一輪明月,她心煩氣躁,幹脆掏出了一枚銅錢選正反,正面就回去,反面就不回。

拋到正面,她抿唇,拋到背面,她皺眉。

接連拋了十次,正反各占其五,實在沒法子了,只好拋最後一次。

最後的結果連崔荷自己都不敢相信,銅錢竟然立在了地面上。

崔荷倒在貴妃榻上掩面而笑,笑運數無常,笑她自尋煩惱。

拋銅錢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要的答案是什麽了。

來都來了,為何要自己回去,謝翎若不來公主府接她,她大不了就不回去了。

不知為何,她有種預感,謝翎一定會來接她。

她對著明月許願:“願金風玉露一相逢,便能勝卻人間無數。”

崔荷一想到會見到謝翎,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郡主,你若是不想學,我也就不費那功夫了。”寧宥放下筆,神情不虞,枉他剛才還在誇她有持之以恒的學習態度,卻不料轉個頭她就露餡了,他不喜歡走神的學生。

崔荷回過神來,垂頭乖乖認錯道:“師兄莫要生氣,我知錯了。”

寧宥坐到矮榻上,搖著羽扇,滿臉不耐煩。

崔荷與寧宥接觸的這些日子裏也對他的脾性有了一些認識,他這人脾氣不好,說話直,還容易得罪人,一旦有讓他不愉快的事情,他絕不肯再多看一眼。

崔荷還沒惹過寧宥生氣,當下便有些局促不安起來,忙給金穗使了個眼色,金穗掀開食盒,取出用白梅琺瑯彩小碗盛著的,冰鎮過的烏梅湯。

崔荷遞到他面前,討好的說道:“師兄,喝口冰鎮的烏梅湯祛祛火,這是我特意為師兄熬的。”

寧宥聞著烏梅的氣味,便口舌生津,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接過白梅琺瑯彩小碗,瞥她一眼,見崔荷巧笑嫣然,滿臉討喜,也發不出什麽脾氣了,只是還得端著。

崔荷期待問道:“好喝嗎?”

“還可以。”寧宥一飲而盡,還有些意猶未盡,但又不好意思再討要,那食盒裏好似還有。

“師兄你別生氣了,我一定認真學。”崔荷杏仁大眼沖他眨巴,滿臉都是誠懇。

寧宥輕笑一聲,他發現姑娘家家的,撒起嬌來確實容易讓人卸下心房,透過崔荷,他仿佛看到了江南煙雨裏的一個姑娘。

她在他的畫裏,卻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他與她認識的時候,她也和崔荷這般年紀上下,嬌嬌弱弱偏又愛撒嬌,撒起嬌來,讓人恨不得把心捧出去。

“算了,我看你今日心神不寧,別勉強自己學了,幹點開心的事吧。”

崔荷疑惑問道:“什麽開心的事?”

寧宥看向水榭外的美景,又看了眼崔荷,今日崔荷穿了一身雪青色齊胸襦裙,梳了個垂雲髻,如雲一般嫻靜素雅,發間有珠翠點綴,還有飄飄發帶系在發間,清風拂過,飄然若仙。

崔荷這一身裝扮倒是十分適合入畫。

寧宥今日開了筆,技癢難耐,便一定要完成一幅畫,他指著水榭外的荷花池,道:“郡主可會撐船?去替我摘一朵最美的荷花上來,我要作畫。”

崔荷雖然不會劃船,但一聽到寧宥要畫畫,便止不住的興奮。

之前寧宥教她,也僅動過幾筆教導,不曾動手畫過一整幅,如今機會難得,崔荷不敢擾了他的興致。

於是她喚來寧管事,給她找來一艘小船,她磕磕絆絆的上了船,綠影要跟隨,寧宥卻喝止,須由崔荷一人在船上。

“郡主,別劃太遠,我在岸上隨時可以拉你回來。”綠影叮嚀了幾句便退下,站在岸邊守著。

崔荷無人做伴,只好撐著竹篙,艱難地破開碧波往湖中荷花池而去。

剛開始雖難以掌握,但隨著幾次練習,她漸漸掌握了些門道,慢悠悠的在湖面上尋找起最美的荷花來。

夏日已過一半,池中的荷花正是開得最盛的時候,接天蓮葉鋪滿了整個水面,亭亭玉立的荷花也綻放開來,艷麗的紅,嬌嫩的粉,參差錯落在碧葉與天色之間。

她找到了幾朵覺得不錯,便用小刀割下,接連收割數朵,收獲頗豐。

正要回去,遠遠便見到水榭裏多了一個人,青衣長袍,玉冠束發,不是謝翎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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