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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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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崔荷側臥在床榻邊沿, 以手撐頭,滿頭青絲傾洩在軟枕上,她沖他眨了眨眼, 下巴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似笑非笑的說道: “睡吧,要枕頭嗎?”

謝翎以為她在說笑, 對此並未在意,裝聾作啞的就要躺下,崔荷忽然抽出他的枕頭扔下床,謝翎坐直了身子, 皺眉看向崔荷。

本來還沒什麽火氣,如今被她小性子一激,謝翎就來氣了, “你這是做什麽?”

崔荷也坐了起來, 認真回答:“你撒謊了, 不止一次。”

“不就說了兩句謊話, 你至於嗎?”騙柳嬤嬤是一次,誇她彈奏得好聽, 應該也算一次, 不過是善意的謊言,她這也要計較嗎?

她不依不饒:“可你總歸是撒謊了。”

謝翎扯了扯嘴角, 妥協道:“那我今後不撒謊了, 成不成?”

“你跟我說真話, 我就讓你上來睡。”崔荷也不想與他為難,只要他把去過醉仙樓的事說了, 她就原諒他。

謝翎對上她滿是期待的眼神,思考了半天, 說道:“既然你要聽真話,那我便直說了。”

崔荷頷首示意。

謝翎猶豫了好半晌,才拉過崔荷的手,溫柔地拍了拍,語重心長道:“夫人琴技確實退步了不少,不過夫人也別太擔心,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為夫自然也不會嫌棄夫人琴技拙劣,往後勤加練習即可。”

崔荷臉色變了又變,抽回自己的手,怒氣化作一聲冷笑:“嫌我琴技拙劣,是不是覺得我比不上蕓娘了?”

“蕓娘是醉仙樓花魁,彈琴是謀生的本事,郡主只拿彈琴做消遣,這如何能比較。”

這是承認他確實是慕名聽曲去了!崔荷憋著氣,陰陽怪氣道:“蕓娘琴技確實優勝於我,也難怪夫君喜歡聽,我琴技拙劣,不過是東施效顰罷了。”

她又鬧小脾氣了,背過身去不肯搭理他。

謝翎不知哪兒觸她眉頭了,伸手扯過她的衣袖,又說了幾句好話哄她,可怎麽也撓不到崔荷最想要的地方,他的耐心漸漸消散,幹脆就不哄了。

謝翎直接躺到床榻裏,閉眼低聲道:“夫人快些歇息吧,明日還得早起。”

崔荷正生悶氣,獨自坐了好一會,也沒等到他說話,轉過身去,就看到謝翎已經睡下,還占了她的枕頭。

崔荷氣咻咻地躺下來,沒有枕頭,又不想與他爭奪,煩躁地用自己的手臂枕在腦後,卷走了他身上的錦被。

夜裏漸漸恢覆了寧靜,蠟燭劈啪響了一聲。

幽幽靜夜中,崔荷還是不甘心地哼了一句:“我就知道你喜歡蕓娘。”

她這是沒完沒了了,身後的謝翎嘆了一口氣,伸手把人拉入懷裏,一手枕在她腦袋下,一手牢牢禁錮住她的腰身,腦袋湊上來,埋進她發間,無奈嘆氣道:“我不喜歡蕓娘。”

“那你喜歡誰?”崔荷盯著床內晃動的樹影,咬著唇問道。

身後的人沒回應,崔荷便以為他默認了,酸溜溜的繼續講話嘟囔,“被我說中了吧,英雄難過美人關,也難怪侯爺心心念念,我是比不上了,要不你將她娶回來找個院子安置了吧,也不用整天跑去醉仙樓了,回府後直接去她院子裏聽她演奏,如此豈不方便你們二人郎情妾意,眉來眼去。”

夜裏寂靜,她拈酸吃醋,刁鉆又嬌蠻的責備話語,聲聲皆是聒噪。

好半晌,謝翎張嘴咬住崔荷纖細的脖頸,牙齒輕叩她血脈之處,舌尖溫柔地舔舐起來,順著往上游走,呼吸打在她脈搏跳動之處,為她帶來一連串的戰栗。

謝翎附在她耳邊威脅道:“我喜歡安靜的女人,再聒噪,信不信今夜大家都別睡了。”

崔荷感受到他切實的威脅,只能閉上嘴巴,手腳被他禁錮得動彈不得,唯有枕在他的臂膀上,她不滿地嬌哼了一聲:“松開。”

謝翎松開了一些,覆又放柔了聲音:“乖,別氣了。”

崔荷心裏憋悶,一夜都沒睡好,她身後的人睡得倒是安穩,但無論她怎麽翻轉,謝翎都不肯松開抱在她腰間的手。

一夜無眠,崔荷直到三更天才迷迷糊糊睡去。

伴隨著雞鳴聲,日頭已經顯露出來。

朝霞穿透霧霭,來到聽荷院時,卻被窗紗擋住了,朦朧日光稀薄又透亮,為屋內的人鍍上一層柔和的光芒。

崔荷睜開眼,便對上了近在咫尺的謝翎,他睡得倒是安穩,有幾縷青絲落在臉頰上,遮擋住他俊美的容顏,他的睫毛很長,擋住了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眼角有一顆淚痣,煞是多情誘人。

崔荷沒有這般近距離地看過他不設防的模樣,不像平日裏見到的那般冷峻,多了幾分少年郎的稚氣與舒朗明媚。

崔荷盯著他看了許久,直到看見他眼皮微微顫動,便知道他要醒來了。

看外面的天色,已經過了卯時,他今日不用上朝,只需與同僚在城門外匯合,一起啟程前往松洲。

崔荷想到要與謝翎分開,心頭湧現出淡淡的不舍來。

可再不舍,他們也該起來了,這個時辰了還賴在床上,一會誤了時辰可怎麽辦。

“快起來了。”崔荷拉開他的手,意欲從他的掌控中掙脫出來。

謝翎幽幽睜開眼睛,一雙黑眸深沈如墨。

他早就醒了,故意裝睡想看崔荷會對他做什麽,卻不料什麽也沒有,他不由有些失望,與她平靜對視了一會,忽探頭要去親她,崔荷猝然躲閃開去,他的吻便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你做什麽!”崔荷擡手擦拭被他吻過的那處,用了幾分力道。

謝翎以為崔荷不喜歡自己吻她,臉色黑了少許,他松開崔荷,默不作聲地起身離榻,自行去穿衣。

崔荷緊張地摸了一下臉頰,她昨夜沒睡好,也不知道臉上是否有油光。

金穗銀杏端著銅盆進屋伺候,崔荷以溫茶漱口,用特制的楊枝蘸取了少許粗鹽擦拭牙齒,吐出茶水後,又拿溫熱的帕子潔膚。

今日崔荷換上了一件鵝黃色印如意紋對襟襖子,披上一條藕色煙羅紗罩,腰上系白玉腰帶,掛龍鳳玉佩和香囊。

她提著裙擺來到梳妝鏡前梳妝打扮,謝翎不知何時又進屋了,他在屋裏轉悠了一圈,在案幾上看到一個繡簍子,裏面有一張藏青色的帕子,已經繡好疊在角落裏無人問津。

他伸手抽出,隨意掠了一眼上面的圖案,是錦鯉戲荷花圖,帕子的顏色不是女子常用的素色,而是男子用的深色,應該是給他做的。

謝翎回頭看了崔荷一眼,她正對鏡描眉。

正好荷包沒了,謝翎便偷偷把帕子收入懷中,等去了松洲,也有東西睹物思人。

謝翎來到羅漢榻上坐下,問道:“我的行李可都收拾妥當了。”

崔荷在妝奩裏挑選著首飾,聞言只楞了一瞬,擡頭看向金穗,昨日太生氣了,都沒有為他收拾行李,如今怕是趕不及了。

金穗面露難色,小聲道:“郡主,不如先支開姑爺,奴婢和銀杏給姑爺收拾。”

“先簡單收拾點吧,稍後再送過去。”崔荷低聲囑咐了兩句,隨即轉過身來,心虛地對謝翎說道:“收拾好了,我先與你去前院跟老太君和母親他們辭行吧。”

崔荷起身與謝翎一道往前院走去,謝翎叮囑道:“我把邱時留下來看顧你們,他住虎鶴園裏,有什麽事,只管找他,出門得叫上邱時,他功夫好,可以保護你。”

“我有綠影,她功夫也不錯。”

“綠影雖然可以保護你,但她終究是女子,有個男侍衛跟著,別人才不敢隨意打擾欺負你,若碰上解決不了的事,也可以去找許如年。”

“我才不找許如年。”崔荷打小就不喜歡許如年,嫌他嘴碎難纏。

謝翎也知曉他們之間有些恩怨,並未放在心上,又叮囑了她一些旁的事,崔荷只覺得他們好像調轉了身份。

丈夫要遠行,明明應該是妻子千叮嚀萬囑咐,他們倒好,完全相反。

崔荷連忙止住他嘮叨的話語,也跟著叮囑了他幾句,天氣涼了多穿衣,餓了要用膳,不能硬撐就放棄,諸如此類的勸慰話語,謝翎心裏被熨燙得一片溫熱,牽著她的手走進了慎思堂。

幾位長輩在前院等了許久,謝翎此行不易,大夫人昨夜拜佛念經為謝翎祈福,輾轉了一夜都沒睡好。

看到他們夫妻二人牽著手進院子了,大夫人欣慰地笑了起來,看來前夜說的話兒媳婦聽進去了,二人重歸於好,皆大歡喜。

“阿翎,到了松洲,切不可莽撞行事,萬事皆留心,別中了昌邑侯的圈套,如有需要,拿著這枚玉佩去找你祖父的好友,他乃如今松洲指揮使唐大人的父親,凡事不要硬撐,過剛易折。”

“孫兒曉得了,祖母放心。”謝翎接過玉佩,小心的收入懷中,松洲指揮使,正是此行的目標,只怕玉佩用不上,就要翻臉了,謝翎沒敢將此事告訴老太君,徒增她煩惱。

大夫人上前來拉著謝翎又是一番叮囑,謝翎頷首應下。

二夫人作為長輩,自然也得上前說上兩句,謝翎記得她過兩日才動身下江南,便說道:“二嬸,人和馬車都已經安排妥當,語嫣年紀那麽小,也與您一道前去嗎?”

二夫人點了點頭,父親病重,也許很難熬過這一關了,他臨死前應該也想見一見唯一的孫女。

謝翎摸了摸梳著雙丫髻的謝語嫣,謝語嫣有些不舍道:“哥哥,你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也許快的話半年吧。”

“娘,我們要去多久?”謝語嫣看向她母親,二夫人也不好說個準數,只好含糊著回答:“大概半年。”

“哥哥,回來給我放地老鼠玩。”

“好,乖乖聽二嬸的話,路上別亂跑,小心江南到處都是人販子。”

謝語嫣害怕地躲進二夫人身後。

將近午時,謝翎要啟程了,眾人將他送到門外。

金穗及時把謝翎的包袱拿來,崔荷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上前將包袱遞給他,謝翎見包袱並不大,也沒說什麽,直接把包袱遞給了士兵。

臨行的這一刻,他才覺得有些依依不舍。

謝翎拉著崔荷走到一旁,握著她的手有些話想說,卻又礙於人多眼雜,只好說道:“我走了,還有話說嗎?”

崔荷斂眸看向他空蕩蕩的腰間,擡頭與他對上視線,相顧無言,最後只化作淺淺一笑,“路上小心,一路順風。”

謝翎欲言又止,看她嬌艷的面龐,很想一親芳澤,但最後還是忍住了,只淡淡的說了句,“我走了。”

他翻身上馬,與眾人揮手道別後,望了崔荷一眼,最後狠下心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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