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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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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蕓娘年紀雖不大, 可自小在風月場所裏打滾長大,察言觀色,揣度人心是她的看家本領。

郡主嫁了人卻與許公子暗通款曲, 還將貼身荷包相送,自然是相當喜歡許公子了,若是讓她知曉自己與許公子的關系, 眼裏又怎麽能容得下她這顆沙子。

而且一旦讓郡主知曉,她已經知道了他們不見得光的關系,她小命難保。

思及此,蕓娘打定主意, 絕不將許如年的事和盤托出,但要如何圓這個謊呢?

蕓娘急得汗流浹背,崔荷卻已經不耐煩起來。

“我的荷包為何會在你的手裏?”

蕓娘嚇得身子一抖, 手裏的荷包滾落到了地上, 她彎腰去撿, 崔荷已經早她一步將荷包撿起。

崔荷展開手裏的荷包, 仔細端詳起荷包上的紋樣,她一針一線繡出來的荷包, 化成灰她也認得。

崔荷雖溫溫柔柔地說話, 但她的話卻並不溫柔,“蕓娘, 本郡主脾氣不太好, 你若敢撒謊, 小心我拔了你的舌頭。”

蕓娘身子一怔,抿了抿發幹的唇, 咽下一口唾沫,低聲答道:“回郡主的話, 這個荷包是我撿到的,我只是見它好看就留了下來,若知道是郡主的東西,絕不敢占為己有。”

崔荷眼底閃過懷疑,真的是撿的?

“在哪兒撿的?何時撿的,有誰可以作證?”

撒了一個謊,就要想無數個謊言來彌補,蕓娘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撒謊,“在湖邊撿到的。”

“哪個湖邊?”

蕓娘隨手一指,就指到了窗戶外,湖畔的楊柳樹下。

“昨日我在院裏閑逛,就在那棵楊柳樹下撿到的。”

“昨日何時?”

“午時。”

崔荷臨窗而立,透過支摘窗的窗戶,可以看到院子裏有奴仆在灑掃,方才還十分熱鬧的院落,如今只剩下一片空寂。

她望著湖邊高大的楊柳樹,陷入了沈思。

荷包到底是怎麽來到蕓娘身邊的?若蕓娘沒撒謊,那就是有人撿了她的荷包,再帶來醉仙樓弄丟了。

如果蕓娘撒謊了,就有無數的可能。

其中有一個可能便是謝翎把荷包落在了蕓娘這兒。

一想到這個可能,崔荷心頭躥起了一陣無名火,她扭頭看向身旁的蕓娘,不由開始仔細打量起來。

能入妙玄先生眼的,定是個頂頂的大美人,雖她不覺得蕓娘有多美,可是女人看女人,和男人看女人能一樣嗎?

崔荷盯了蕓娘許久,忽然問道:“你昨日,見過忠勇侯嗎?

蕓娘搖頭:“不曾。”

蕓娘早已嚇得三魂不見七魄,郡主雖有姘夫,但忠勇侯好歹也是她名義上的丈夫,郡主肯定是不願意聽到忠勇侯出現在她這兒的消息。

然則她也沒見過忠勇侯,回答的時候神情坦然了許多。

崔荷對她的表現半信半疑,遲疑片刻,最終揮手讓她離去了。

蕓娘走後,樊素坐到她身側,問道:“你相信她說的話了?”

崔荷搖頭:“怎麽可能,綠影,你去問問媽媽,謝翎昨日是否來過,必要的時候,用些手段也無妨。”

綠影是錦衣衛裏出來的,對錦衣衛審問犯人的招數如數家珍,由她出面,一定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綠影走後,屋裏只剩下樊素與崔荷兩個人。

樊素盯著趴在窗邊玩荷包的崔荷,見她悶悶不樂,想要勸慰兩句,卻不知如何開口。

今日見郡主,郡主眼底透出來的快活,她感受得分明,若謝翎真的負了郡主,又該如何是好?

崔荷瞥見樊素滿臉愁容地看著自己,仿佛比自己還要難過,她不由笑出聲來,說道:“我還沒難過呢,你就難過了?”

“郡主……”樊素是真擔心崔荷,眼底裏流露出來的憐惜讓崔荷有些動容。

“謝翎若是敢和其他女人有一腿,回去我就把他腿打斷了!讓他還敢到處拈花惹草!”崔荷嬉笑著與樊素開玩笑。

樊素被她的話逗笑了,見崔荷恢覆了神采奕奕,也跟她開起了玩笑,兩人說笑了一會,崔荷就扭過頭去佯裝要看風景。

她單手支頤,擋住了樊素的視線,背過身去的一刻,嘴角緊緊抿起,眼眶還是不爭氣的紅了,淚珠潸然落下。

她不敢擦淚,生怕被樊素看見。

不遠處的閣樓裏,有一扇窗戶正對著崔荷所處的雅間。

此刻支摘窗正洞開著,屋裏有一個年輕男子坐在太師椅上嗑瓜子,有位白發老翁推門而入。

若崔荷在此,定然能認出此人正是方才在涼亭外作畫的妙玄。

男子擡頭看向來人,急切地問道:“畫完了?錢給了嗎?”

“給了。”老翁坐到他旁邊的太師椅上,順勢把幾張銀票遞上,年輕男子用唾沫沾了沾手,開始清點起銀票數量來。

銀票區區幾張,卻也有三千兩,總算掙到錢了,男子滿意地塞進自己的袖子裏,又問道:“可有人認出你不是我?”

此人正是真正的妙玄先生,寧宥。

老翁笑著搖頭:“無人認出。”

寧宥原本還嬉笑著,聽到此處便冷了臉,“這些人口口聲聲說是我的愛慕者,結果連我的畫都分不出真假,還算什麽愛慕者。”

老翁聞言笑而不語,他是個畫癡,一生撲在丹青之上,曾孤高地認為天底下沒有比他更好的畫師,卻不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更沒預料到令他折服的妙玄竟然是一個毛頭小兒。

他幾次三番找他比試,卻鎩羽而歸,最後甘拜下風,並厚著臉皮跑到他家要做他的關門弟子。

在寧宥的點撥之下,他突破了技藝的瓶頸,因此對寧宥心服口服。

後來二人處成了忘年之交,也把輩分拋諸腦後,以平輩相稱。

老翁翹著腿,與他一道嗑起了瓜子閑聊:“你來汴梁不是為了尋最後一位美人嗎?既然答應了蕓娘,為何中途變卦,讓我頂上?”

寧宥頗有些氣惱,咬牙道:“師兄騙了我,說蕓娘是汴梁第一美人,我瞧了,不過庸脂俗粉,還值得我費這點筆墨。”

“可你都答應要幫他畫上河圖,便要一走了之?”

寧宥伸了個懶腰,不屑道:“呵,他先蒙騙我在先,我何必信守諾言,掙了這一筆,夠我花上一年半載了,還不趕緊溜之大吉。”

說罷他起身收拾東西,來到窗沿正欲落下窗牑。

忽然,他呼吸頓住了,手還扶著窗牑上,人卻已經不動了。

“快,為我備筆墨紙硯。”寧宥拉過窗邊的一張八仙桌,目不轉睛地盯著坐在窗邊黯然落淚的美人。

日光清透,如春水映梨花,美人一雙秋水剪瞳泛著粼粼波光,微紅的眼,蹙起的眉和因為隱忍而緊抿的唇,為她增添了一抹倔強而又破碎的美感。

額間碎發隨風飄蕩,她借著攏發的機會悄悄抹去眼角淚水,本應垂下頭來才好擦拭,她偏要昂著頭,側首間露出了纖細又脆弱的脖頸。

雖妝容素凈,卻帶著一種天然去雕琢的幹凈,他見過美人無數,卻沒見過眼前這樣的,糅雜著兩種極端的氣質,倔強又脆弱,平添了一股極美的破碎感。

他下筆迅疾,像是早就在腦海中勾勒了無數遍,呼吸之間,一雙倔強又隱含著脆弱的眼睛便躍然於紙上。

老翁看得入神,再次感嘆寧宥的天賦。

崔荷似是有所感應,瞥了一眼對面窗戶,恰好老翁站在窗戶裏面,她只能看到一個俊秀的男子正在桌前作畫,他畫得認真,整個人陷入了忘我的境地。

崔荷正好奇他是誰,身後的門便被人敲響了。

崔荷趁樊素去開門的空隙,擦幹凈眼淚,落下窗戶後,來到圓桌前坐下。

綠影回來了,還把渾身抖如篩糠的媽媽帶了回來。

崔荷挺直腰背坐在杌子上,理了理裙擺,看向綠影,問道:“如何?”

綠影上前回稟:“姑爺昨日確實來過,點名要見蕓娘。”

屋裏所有人齊刷刷的看向崔荷,崔荷臉色已經變了,捂住自己的心口,臉色一片蒼白。

樊素忙上前握住崔荷的手,崔荷撐開樊素的手,深呼吸一口氣,眨了眨眼,笑著看向樊素,說:“他果然來了。”

樊素輕嘆一口氣,拿過帕子替她擦眼淚,勸慰道:“別想了。”

樊素在心底把謝翎從頭罵到了腳,郡主看似堅強,實則心裏比誰都脆弱,郡主父親的事在謝翎身上重演了,郡主傷心在所難免。

但她卻有些不信,新婚才幾日,他就舍得丟下郡主去見一個青樓女子?

“口說無憑,還得把蕓娘喊過來再對一對說辭。”

媽媽派了丫鬟去叫,而她則留在了屋裏。

媽媽眼觀鼻鼻觀心,也看出來郡主如今正傷心難過,美人落淚實在讓人動了惻隱之心,她小聲地補充道:“郡主,侯爺昨日只待了一盞茶的功夫便走了。”

崔荷止住了哭聲,她皺眉問道:“只一盞茶?”

媽媽點頭:“只有一盞茶功夫,屋外伺候的丫鬟都可以作證。”

一盞茶的功夫能做什麽?崔荷狐疑地看向媽媽,她如今誰的話都不敢信了。

很快,蕓娘去而覆返,還有一個伺候的丫鬟也被帶了過來。

蕓娘一進屋,便察覺到了氣氛有些不對勁,不僅門窗緊閉,媽媽還使勁地沖自己使眼色,蕓娘當即繃緊了皮,不敢有半分差池。

難不成她露餡了?

綠影上前替崔荷質問蕓娘:“大膽奴婢,竟然說謊話哄騙郡主!”

蕓娘和丫鬟連忙跪了下來,蕓娘心虛不已,身子微微發著抖,郡主一定是得知了她和許公子的事,要來找自己麻煩了!

樊素重重拍了一下桌面,威懾道:“你昨日見了侯爺,為何要撒謊!”

蕓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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