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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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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透過落下的珠簾, 謝翎看到游廊下有三道身影正往屋裏走來,謝翎湊到崔荷面前,肩膀幾欲擦碰。

“這兩個丫鬟有何特別之處?”

謝翎靠得太近了, 把崔荷嚇了一跳,他身上帶著潮濕的熱氣,忽然靠近, 帶來了一陣暖風。

他灼熱的呼吸落在了她的額上,崔荷擡頭,便能看見他濃密眼睫下,那雙幽深難明的眼睛。

他的眼睛聚焦落在她的臉上, 崔荷能從他黑色的眼珠子裏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

墨發披肩,素白衣裙,如山澗裏的空谷幽蘭, 只是臉上怔楞的模樣有幾分呆傻。

他眼裏的倒影太過清晰, 崔荷不敢直視, 忙垂下眼睫, 解釋道:“她們兩個是蘇嬤嬤教出來的大丫鬟,紅袖精通岐黃之術, 綠影精通武藝, 她很厲害的,一個人能打翻十個侍衛呢。”

謝翎頗有幾分興趣, 大梁從不拘束女子修習武藝, 特別是窮苦人家的女子, 她們修習武術是為了可以跟著家人走南闖北掙錢,江湖子女, 身上都帶著幾分豪橫之氣。

但是大戶人家豢養的會武功的丫鬟,他倒是沒怎麽見過, 不知和行走江湖的女豪傑可有幾分相似?

謝翎撐著身子坐了回去,半開玩笑地說道:“看來你母親還是不放心將你交給我。”

崔荷撇了撇嘴,故意嘲諷道:“自然是不放心你的,你看你把我害成什麽樣子了。”

謝翎但笑不語,上下打量她片刻,她身上雖慘兮兮的,但精神頭還不錯,還能跟自己開玩笑。

不過她這話倒也不錯,從他回來至今,崔荷因為他受過多少次傷了。

謝翎神色一暗,想起兩年前游走在西北荒漠時遇到的一個道士。

他從西戎人手裏救下了一位命懸一線的道士,道士身體康覆後便要離去,身無長物的他無以為報,便為他批命。

卦象顯示,他乃勾絞煞入命,一生命途多舛,易有災禍靠近,凡是靠近他的人,若是命格不夠硬,很容易受到影響。

他本不信邪,可是隨著越來越多事情的應驗,讓他不由也跟著信了起來。

他守著本心,只想著將來戍守西北,不用禍害他人,卻不料月老把他和崔荷綁了起來。

是命也罷,是有意為之也罷,他好像已經開始接受與崔荷的因緣際會了。

近日發生的一切,讓他生出仿徨,崔荷她太弱了,他不可能時時守在她身邊。

保護崔荷,多一個人總比少一個人好,他正愁上哪兒給她找個會武功的婢女保護她,大長公主直接就給送了過來。

兩個丫鬟走進正屋,她們身穿素色襦裙,梳著一樣的發髻,姿容普通,唯一區別就是身高。

二人背著包袱走近,來到裏間離床榻還有五步之遙才停下,盈盈下跪,行跪拜大禮:“奴婢紅袖,奴婢綠影,見過郡主,見過姑爺。”

“起來吧,母親派你們來,往後就是我的人了,在公主府裏,你們就已經是母親跟前的一等大丫鬟,到了我這兒,地位自然比金穗與銀杏高。”

兩個丫鬟依舊以額點地,恭敬地說道:“奴婢二人被大長公主送給郡主,此後郡主便是奴婢的主子,奴婢今後一切皆聽主子安排。”

崔荷道:“好了,不必多禮,金穗你帶她們二人下去安頓吧。”

“是,兩位姐姐請隨我來。”金穗福身行禮,領著紅袖與綠影一道離開了正屋。

金穗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好像受了傷。

崔荷盯著金穗裙擺間若隱若現的一道凝固血跡怔楞出神,她今日昏睡了大半天,都沒工夫關註身邊的人,如今清醒了,才發現受傷的不止她一人。

金穗領著人離開後,便由銀杏留在屋裏值守伺候,她垂首站在床榻前不遠處,等著主子吩咐。

崔荷靠在床頭,問銀杏道:“今日馬車出事,你們兩個有受傷嗎?”

銀杏受寵若驚,不敢隱瞞:“金穗受了點輕傷,奴婢沒有受傷。”

崔荷頷首,她若有所思了一會,便叮囑道:“一會你去庫房裏拿一瓶金瘡藥給金穗,這兒不用你照顧了,你下去休息吧。”

銀杏心中感激,但不敢擅離職守,郡主如今身子不爽利,屋裏得有個人照顧才是,“郡主,奴婢先在屋裏伺候您,等您歇下了,我再回去。”

“不必了,我來看著郡主,你回去吧。”坐在床沿的謝翎突然出聲,銀杏看向自己的主子,崔荷順著他的臺階而下,對銀杏點了點頭,銀杏不再推辭,垂首退出了房間。

房門被關上後,崔荷開始驅趕謝翎:“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謝翎扯了扯唇角,捧起矮凳上的藥碗,說:“走什麽,我得看著你,趕緊過來喝藥。”

剛才湯面上還帶著熱氣,現在摸著碗沿,已經變得溫熱,再不喝,藥效就過了。

崔荷明顯不願意喝湯藥,她縮進被子裏,翻身背對著謝翎,悄悄往床榻裏面挪去。

她的小動作自然沒有逃過謝翎的法眼,他放下藥碗,把手伸進了被窩裏,大手勾住崔荷纖細的腰肢,用力將人往床邊一帶,崔荷連人帶被子被他扯進了懷中。

崔荷後背貼上一個熱源,他身上的熱意源源不斷地從後背傳到她的四肢百骸,崔荷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幹……幹什麽。”

腰間的手臂結實有力,牢牢地禁錮住她的腰身不讓她有逃跑的餘地。

謝翎湊到她耳邊,邊笑邊威脅道:“你是想要我灌你喝下去?還是你自己喝下去?”

他的呼吸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千絲萬縷地鉆進崔荷的耳朵裏。

“你……你先松開手。”崔荷被謝翎突如其來親昵的舉動嚇迷糊了,他為何做出這種舉動?他不是討厭她嗎?

崔荷拉著謝翎的手臂試圖扯開,謝翎手臂紋絲不動,他沈聲又問了一遍:“我灌你,還是你自己喝?”

崔荷洩氣了,認命地說道:“我自己喝。”

謝翎松開手,崔荷長松了一口氣,抱著被衾坐到床頭,謝翎把藥碗遞到她面前,示意她自己喝。

崔荷捧著藥碗,小口小口地抿著,經過休養後她的臉色好了許多,紅潤的唇瓣咬著藥碗的邊沿,紅唇隱沒在黑色的湯藥裏,無端生出幾分艷色。

謝翎盯著她的唇,又想起手指碰到的軟綿觸感,喉頭上下滾動著,目光幽深了兩分。

他移開視線,目光落到矮凳上的青花瓷小碟上,上面放著沾了白色糖霜的蜜餞,心中微動,他伸手撚了一塊。

再擡頭時,就看到崔荷已經把湯藥都喝完了。

剛開始的湯藥味甘又帶了點苦澀,她皺著眉喝完,口舌生津,咽喉也舒緩了許多。

忽然,有一顆蜜餞塞進了她的口中,她的下唇瓣碰到了他的指尖,他沒有馬上離開,還替她擦拭起唇上的湯藥水漬,用略帶嫌棄的口吻說道:“崔荷,喝完藥不知道擦擦,多臟。”

崔荷扭頭瞪了他一眼,拍開他粗魯的大掌,自己擦拭幹凈唇上的水漬,擡手一看,手背上竟然還染著白日裏塗抹的口脂。

謝翎看她惱怒的樣子,心滿意足的勾了勾唇角,收回手,背過她站起身來,低頭看向手指上的紅色胭脂印,眼尾翹了起來,是這個意思了。

謝翎收拾好東西放到托盤裏,起身拿到屋外,剛一打開門,紅袖和綠影二人正站在門外守著。

看見謝翎開門,二人趕緊行禮,紅袖伸手要接,“姑爺,讓奴婢處理吧。”

謝翎問道:“銀杏呢?”

“方嬤嬤說她們今日辛苦了,便讓她們休息,今夜輪到奴婢與綠影守夜。”

謝翎把托盤遞給了紅袖,紅袖又說:“小廚房裏備好了清粥小菜,姑爺和郡主需要用膳嗎?”

謝翎才想起來今日都沒怎麽吃飯,崔荷喝粥可以,他得吃肉啊。

“有肉嗎?”謝翎試探著問道。

紅袖頓了一下,心思玲瓏的她一下就明白了謝翎的意思,說:“奴婢去廚房問問。”

謝翎回屋,坐在圓桌上,崔荷躺在床沿,看見他回來,便撐著後腦勺坐起,說:“去幹什麽了?”

謝翎:“要了點吃的。”

小廚房的速度很快,紅袖和綠影端著食物進門,謝翎在圓桌用膳,崔荷坐在床頭喝粥,二人分席用餐,謝翎先她一步用完膳,崔荷吃了半碗就不要了。

洗漱過後,崔荷坐在榻上消食。

兩個丫鬟收拾殘局,目不斜視地端著東西離開。

這兩個丫鬟和金穗銀杏看上去毫無差別,但是比起兩個活潑的丫頭,她們則顯得沈穩許多,眼睛從不亂瞟,心思全在主子身上,有的時候崔荷還沒說話,她們就知道崔荷要幹什麽了。

公主府的一等大丫鬟果然出色。

吃過晚膳後,謝翎走到書架旁找閑書消磨時間,他翻開一本游記,看到上面有崔荷的牙黎,牙黎用玉片制成,上面粘了幹花,用桐油刷了一遍,幹花牢牢粘附在了上頭,十分別致。

謝翎想與崔荷說話,一回頭就看到崔荷躺在床上,望著屋外的兩個身影發呆。

他輕笑了一下,說:“這兩個丫鬟不是挺好的嗎?哪兒像是來監視的了。”

崔荷回過神來,鄙夷地撇了撇嘴角,解釋道:“你懂什麽,最不起眼的才是最好的監視對象。”

謝翎點頭讚許:“不錯,我們與西戎人打埋伏戰,總會找些士兵扮作不起眼的植被,關鍵時候給他們致命一擊。”

崔荷嗤嗤笑了起來,翻身趴在床沿,腦袋枕在手臂上,笑得有幾分狡黠,說:“我可告訴你,往後你得對我好些,她們的眼睛和耳朵就是筆,你的一言一行全都會紀錄在冊送去我母親那裏。”

謝翎慢慢踱步到塌邊坐下,擡眼望向窗外弦月,他幾不可聞的笑了一聲,問:“若我對你不好呢?”

崔荷冷哼道:“她們當然是狀告你,讓你丟官罷爵。”

謝翎扭頭與趴伏在床頭的崔荷對視,月光透過窗牑,皎潔的月色撒在她嬌妍的面容上,像是為她施加了一層薄薄的輕紗,朦朧又清麗。

他的聲音極輕,像是恐驚天上人,不敢高聲語。

“若是好呢?”

崔荷楞了片刻,怔怔的看著謝翎,他墨發披散在肩頭,往日硬朗的面容在月影的照耀下變得溫柔起來,他嘴角掛著的淺淺笑意讓她心臟急速跳動起來。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不需刻意裝點,只要他想,便像是溫柔的春風,讓人陶醉。

崔荷不敢直視,低頭看向枕頭上的鴛鴦戲蓮圖案,小聲嘟囔:“那自然是加官進爵,好處多多。”

謝翎滿意一笑,幽深的眼底藏著算計,“好處這樣多,那我得抓緊機會了。”

崔荷:“什麽機會?”

“討好郡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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