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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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因為白日裏下過雨,院子裏透著清新舒爽的涼意,檐下滴著水,落到青石板上濺起水花,發出滴答聲。

方嬤嬤坐在檐廊下的長凳上打絡子,身側有人落座,是柳嬤嬤回來了。

“怎麽院子裏的丫鬟都不見過來伺候?”柳嬤嬤從老太君院裏回來,發現聽荷院中一片安靜,往常戌時一刻,院中還有丫鬟在值守,特別是金穗丫鬟,總是一刻都停不下來,今兒怎麽悄無聲息的。

方嬤嬤眼底蓄著笑意,解釋道:“侯爺和夫人在房中呢。”

“在房中……”柳嬤嬤恍然大悟,新婚燕爾,又在房中,還能幹什麽呢,當然是生小世子了。

柳嬤嬤理了理裙擺,笑得和煦:“兩位主子若能及早開枝散葉,侯府裏也會熱鬧許多。”

兩人坐在檐下又說了會話,一刻鐘過去了,屋內半點動靜都沒有,方嬤嬤有些坐立不安,當年伺候新婚的大長公主時,他們夫妻二人恩愛得每時每刻都無法分開,夜裏也鬧騰得緊,哪兒像郡主這般靜悄悄的。

小侯爺與小郡主也太過含蓄了,半點聲息都無,難不成敦倫時都蓋著棉被?

含蓄也合乎禮儀,畢竟太過熱烈的感情是最容易消散的,就像大長公主和駙馬,來得猛去得也快,激情消散後不覆溫情,只有無盡冷漠。

倒不如郡主與侯爺這般,打打鬧鬧,漸入佳境,方能細水長流。

正在方嬤嬤胡思亂想的片刻,正房內的木門傳來一聲巨聲,透過窗紗可以看到兩道身影交疊在一起,門上傳來晃動,房門將開未開,只露出一道縫隙,方嬤嬤未來得及看仔細,就看到一雙帶著青筋的手腕撐在門上,房門被重新掩蓋回去,忽聽聞郡主一聲嬌叱:“謝翎!”

聲音似是一縷青煙,逐漸變得縹緲虛無,再仔細傾聽,仿佛有低笑聲傳來,可仔細辨認,似有若無,應該是幻覺。

柳嬤嬤與方嬤嬤對視了一眼,掩唇而笑。

屋中燃著紅燭,崔荷被謝翎攔腰抱起扔到了床榻上,這回他倒是知道憐香惜玉輕拿輕放,若是直接被他扔到床裏,哪怕裏頭鋪著軟墊,她也會被摔個頭暈眼花。

謝翎站在床沿,背對著燭火,眸光陰沈,冷聲警示道:“在屋裏穿也就罷了,郡主不要太過份。”

崔荷撐著手臂坐在榻前,她也知道這已經是謝翎最大的讓步了,若是真出去了,他家裏人心裏也會有算計,於是她垂下眼眸來不再多言。

謝翎皺眉將衣裙上的系帶拉開,須臾便露出了玉色胸膛。

崔荷掀起眼皮,目光落到了他結實硬朗的身軀上,看了一眼便移開。

她的繡鞋在途中掉了,落在廳中,東一只,西一只,如今她赤著腳踩在腳踏上,玉白腳趾因為羞澀而蜷縮起來。

崔荷沒忍住又擡頭看他,不料撞上謝翎的視線,崔荷杏眼閃爍不定,強裝鎮定,冷哼一聲:“你說過絕不會碰我的,你要是敢食言,就是小狗!”

正在脫衣的謝翎手中動作頓了一頓,他低頭看著崔荷如嫩藕芽一般的雪白腳趾,眸色深沈了幾分,心中生出幾許煩躁,一把扯掉身上的裙子拋到了崔荷的頭上,將她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崔荷被裙子蒙住了視線,身子一抖,雙眼緊閉一動不動,衣衫沾染了謝翎的味道,源源不斷地將她困在這裏,崔荷雙拳緊握放在膝上,一顆心懸在喉嚨裏,他是不是想了?她要拒絕嗎?

崔荷閉著眼等了好久都沒等到人來,她睜開眼,伸手要撩起裙子,置於腳踏上的一雙玉足忽然被人提起,腳腕被溫熱的手掌握住,擡到了來人的懷裏。

一張沾了水的帕子覆上她的玉足,腳心傳來一陣冰涼,崔荷身子抖了一下,她擡手拉開裙子一角,就看到謝翎修長的骨節攥著她的腳腕,細致地為她擦拭玉足。

崔荷掀開裙子,就看到謝翎衣衫齊整地拿著帕子為她擦腳。

註意到她的視線,謝翎俊朗的面龐上忽然露出不耐神情,劍眉擰起,手上的動作也由方才的輕柔變得暴躁隨意許多,他把崔荷的腳擱上床榻,解釋道:“我自然不會食言,郡主未免想太多了,往後上床要洗腳,太臟了。”

臨走時謝翎鄙夷地看她一眼,仿佛真的只是嫌棄她不洗腳就上床一般。

謝翎頭也不回地進了隔間盥洗帕子,冰涼的水浸過他的手指,謝翎面無表情地望著晃動的水紋,好半晌唇畔才勾了起來,果然如那夜一樣,柔嫩,軟滑,一手便能握住。

他眼底帶著饜足的笑意扯過架子上的棉巾擦拭手中水漬。

謝翎從屏風後出來,崔荷已經卷著被子躺在了床上,她還是睡在床沿邊,半點位置都不讓給他,謝翎掃了一眼,唇角壓了下去,默不作聲去了羅漢床。

崔荷方才在神游,看到謝翎出來正想挪位置,怎料他直接去了羅漢床,崔荷欲言又止。

既然他想睡羅漢床那就睡吧,她才不想和謝翎同塌而眠。

崔荷面朝外間,從她的角度可以看到羅漢床上的謝翎,他雙臂枕在腦後,一雙修長的腿擱在窄小的榻上無處安放,崔荷猶豫半晌,想松口讓他回到床上。

謝翎忽然擡腕,指尖疾風彈射而過,燈芯應聲熄滅,只餘裊裊青煙。

崔荷:“……”

一夜無言,崔荷睡得極不安穩,身上一陣冷一陣熱,再次睜眼,已是第二日。

喚醒她的是金穗,崔荷起身,覺得腦袋有些昏沈,她打了個呵欠,環顧四周沒看到謝翎,問:“謝翎呢?”

金穗解釋道:“侯爺一早就出院子了,聽邱副將說,侯爺每日都會去虎鶴園練拳,許是在那兒吧。”

崔荷頷首,起身由丫鬟們服侍她更衣,今日是歸寧的日子,金穗為她挑了件淺紅色的襦裙,腰間系上白玉腰帶,走動時環佩玎珰,煞是悅耳。

崔荷坐在梳妝鏡前上妝,描眉時,鏡子中恍若出現了昨日看到的那張羅剎臉,崔荷嚇得放下眉筆,貼著鏡子左右照看,確認沒有後才松了口氣。

這次回門,都是方嬤嬤一手操辦,進進出出帶著丫鬟小廝們準備歸寧禮,崔荷懨懨地站在廊下等待,謝翎站在她身側負手而立。

“歸寧了為何不高興?”謝翎察覺出崔荷情緒不高,便問道。

崔荷頭腦昏沈,做什麽都提不起精神,可是今日歸寧,她即便不舒服,也得強撐著。

她擡手以帕掩鼻,解釋道:“沒有不高興,我也想見我娘,好參你一本。”

謝翎扯唇一笑沒再多言。

馬車已經備好,夫妻二人一前一後走出忠勇侯府。

忠勇侯府外面是一條熱鬧的街道,出了府便能聽到各色吆喝聲,金穗拿了馬凳過來放到馬車旁,謝翎站在身後看著金穗攙扶崔荷上車,目光在二人交握的手上逡巡了一會,他垂下眼來,也跟著踩著馬凳上馬車。

過來一會便有車夫坐上來駕車。

車廂輕輕晃動著,一路往公主府駛去。

逼仄的車廂裏,崔荷覺得有些頭暈,謝翎坐在她身側,見她一刻不停地掀起簾子往外看去,以為她玩心起了,便說道:“今日早些離開公主府,我可以帶你去街上轉轉。”

崔荷搖頭:“不必。”

放在平時,崔荷必然不會拒絕,只是今日身體不適,不想出去,因此才冷淡回答,她說完這句話後,也沒覺得有何不妥。

被拒絕的謝翎眉眼壓了下來,他難得願意與她一道出門,她為何不願了?難不成是她的氣還沒消?

女人為何那麽難哄,他都妥協到願意穿裙子了,還不行嗎?難不成真要繞著院子走一圈?

謝翎偷偷看向身旁崔荷,崔荷閉目養神,看不出喜怒,他皺著眉沈思了許久。

馬車晃晃悠悠的終於停到了公主府,銀杏沖馬車裏的二人喊道:“郡主,侯爺,我們到了。”

崔荷睜開眼,起身便要下車,謝翎先她一步推開車廂門,掀起袍子,利落地踩著金穗放好的馬凳下車,他下車後擋住了金穗上前的身影,金穗著急不已,開口道:“侯爺,麻煩讓一下,我要扶郡主下車。”

謝翎冷颼颼瞥她一眼,絲毫沒有讓位的意思。

金穗:“……”

崔荷掀開簾子,低著頭走出來,伸出手來要握住金穗,手掌卻落入一個寬厚的掌心中,崔荷擡頭,就看到謝翎面無表情地擡手牽她下車,下車後也沒有收回手,握住她的手,冷聲道:“進府了。”

崔荷身子不爽利,懶得與他抗爭,垂眸斂目隨他一道進了府門。

寧管事在府門迎接,看見夫妻二人牽著手,心中高興,忙行禮道:“見過郡主,姑爺,大長公主在廳中已等候多時。”

丫鬟們帶著歸寧禮一道進府,徒留一個馬夫坐在公主府外等候。

遠處街道上,有一道素色的身影立在石獅子後,她揮了揮手,便有兩個男子從她身後繞了出來,徑直往馬夫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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