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捉蟲)

關燈
第25章 (捉蟲)

進了堂屋,便覺房梁高聳,廳堂威嚴。

正廳坐北朝南,廳堂之中懸掛著萬馬奔騰圖,其上掛著“慎思堂”牌匾,其下兩側是一副對聯“忠厚傳家久,詩書繼世長。”

案幾之上放著幾個寬口瓷瓶,還有幾樽福祿壽雕像,案幾前擺放著兩個紅木太師椅,中間是一個茶幾,上面放著瓜果茶水。

堂前的太師椅上獨獨坐著老太君一人,在她左右手的太師椅上,分別坐著她的兩個兒媳。

她們此時正齊刷刷地看向迎面走來的夫妻二人。

謝翎和崔荷各自垂著手進廳,兩人之間隔了一小段距離。

進廳跨檻時,謝翎絲毫沒意識到應該去攙扶一下自己的妻子,老太君的目光落到謝翎身上,頗有幾分不滿。

待夫妻二人走近了,謝翎撩起衣袍跪在老太君面前,崔荷也趕緊跪下,丫鬟奉上茶盞,謝翎與崔荷一前一後奉茶請安。

一敬祖母,二敬婆母,三敬嬸娘。

敬完茶後,每個人都得了長輩的一封紅包,他們兩個站在廳堂內,聽長輩訓話。

老太太喝著熱茶,語重心長道:“成親以後,你們夫妻便是一體,往後要互相扶持,同舟共濟。做丈夫的要懂得體恤妻子的艱辛,做妻子的要懂得體諒丈夫的不易,如此方能長久。”

崔荷垂眸斂目,一副乖順模樣:“祖母說的是,孫媳記下了。”

謝翎也收斂起了往日的懶散隨意,腰背挺直,恭順地應下,這天底下能讓謝翎真心誠服的,唯有他的祖母。

當年他父親謝瑯在戰場上為大梁拋頭顱灑熱血時,遭遇奸人陷害,誣陷他通敵叛國,用幾封不知真假的來往書信構陷了他的父親。

陣前大將被押解,西戎人不知從何得知的消息,帶兵奇襲郾城,敵軍太過兇猛,大梁士兵棄城而逃,唯有謝瑯領著自己的親兵死守郾城,最終被西戎人親手斬殺,將他的頭顱掛在城墻示眾。

他母親得知此消息後傷心得暈厥了過去,謝家的男丁也只剩下他謝翎一人,可他年紀尚小,沒有能力扛起謝家的重擔。

家裏三個女人,大夫人傷心過度一蹶不振,二夫人性情柔弱只知道哭哭啼啼,只有祖母站了出來,四處通走,為謝家翻案。

彼時皇權更疊,西北戰亂,南方大災,整個大梁處於動蕩之中,被奪了爵位的謝家在汴梁城處境艱難,如若不是有老太君硬扛著,抗到了謝家翻案的那天,謝家怕是早就沒了。

因此謝翎格外尊重自己的祖母,祖母說什麽他都聽。

老太君看著面前一對新人,心中甚是寬慰,這兩人打小就認識,雖時常打打鬧鬧,可總歸是青梅竹馬長大,十分相熟。

特別是郡主對她孫兒的心意,她都看在眼底,本以為他們兩人有緣無分,沒想到月老還是用姻緣線將他們綁在了一起。

盡管如此,老太君心中還有一絲憂慮。

雖然她很欽佩大長公主以一己之力挽救大梁江山的能力,可大長公主畢竟是一個女人,不可能長久地把控江山,將來還給小皇帝,小皇帝必然會忌憚她,他們謝家與大長公主聯姻,同坐一條船,若一朝生變,他們必定會牽連其中。

老太君心中既喜又憂,她年紀大了,已經沒有能力再撐起謝家,謝翎已經成人,也是時候該承擔起謝家的責任了。

往後如何,已不是她能控制的,她只想在死前,親眼看到自己的重孫出生,如此,她也就可以放心去見自己的丈夫了。

聽柳嬤嬤的話,昨夜新婚,他們夫妻二人交了白喜帕上來。

老太君心中略有幾分不滿,郡主性子純良,又是閨閣婦人,定是拉不下臉來主動,謝翎他一個大男人,怎麽能讓姑娘家主動呢。

她沖崔荷招了招手,慈愛地笑道:“郡主來我這兒,讓我瞧瞧。”

崔荷連忙走到祖母身旁,乖巧喊道:“祖母。”

“哎,過來坐下,陪我說說話。”

柳嬤嬤為崔荷抱來一個杌子,老太君拉著崔荷的小手讓她落座。

崔荷坐到杌子上,雙手被老太君緊緊握在手裏,她略有幾分緊張,過去來謝家,也沒見老太君這麽熱情呀。

崔荷瞥了謝翎一眼,謝翎負手而立,微微頷首示意她不用緊張。

老太君對崔荷記憶幾乎疊在她十幾歲的時候,那會謝翎眼睛受了傷,她因為愧疚時常來謝府看他。

謝翎平日裏受了傷只會一聲不吭,可無人知道,他最在意的卻是這一雙眼睛。

他最擅長射箭,一雙眼睛便是他的全部依賴。

摔下陷阱後,他砸著後腦勺,淤血堵塞,讓他暫時失去了視力,醒來後,他發現自己目不能視,惱怒得在房中亂砸東西發火,所有人都不敢輕易靠近。

唯有崔荷,敢上前安撫他,至於是怎麽做到的,她並不清楚,只知道謝翎並沒有將她趕走,崔荷也在他雙目痊愈之際悄然離去。

往後再見,便是謝翎去西北征戰,她偶爾會來府上坐坐,與她說會話。

如今崔荷成了她的孫媳婦,她心中甚是歡喜,這樣一個溫柔可人的姑娘,娶回家做媳婦,其實是他謝翎占便宜了。

“好孩子,昨夜睡得可還安好?”

崔荷臉色微變,昨夜那般折騰,她睡得可不好,不僅身體累,心裏還難受,要不是謝翎他昨夜無故發難,她肯定能睡個好覺,想到這裏,崔荷便擡眼不滿地乜了謝翎一眼。

盡管心頭不滿,她也不敢實話實說,於是抿著唇淺笑著,心口不一道:“祖母,我們昨夜睡得還行。”

老太君自然知道崔荷說的是假話,也沒拆穿,拍著她的手背叮嚀道:“翎兒年紀也不小了,跟他一般大的兒郎,都生第二個孩子了,你們倆,好好努力,也給我添個重孫,我到了下面,跟他祖父也有個交代。”

謝翎身子一僵,面露無奈之意,未成親就催他成親,成親才一天就催他生子,也不瞧瞧崔荷她樂意不樂意,以崔荷那種傲氣性子,肯定不樂意被人催著生子。

“祖母說的是,孫媳謹記教導,只是這事也不是我一人說了算。”崔荷面露羞赧神情,好似一個嬌羞的小媳婦。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了謝翎,現在壓力來到他這邊了。

謝翎他如芒在背,如鯁在喉,如坐針氈:“……”

六歲的謝語嫣不懂大人們都在說什麽,隱約知道堂哥和堂嫂要生孩子了,那她就有一個弟弟妹妹了!頓時看向自己的母親,雙眼發亮:“娘,我是要有弟弟和妹妹了嗎?”

二夫人掩嘴笑道:“是啊,很快就有侄子侄女陪你玩耍了。”

屋裏眾人皆無比期盼地看向謝翎,仿佛他馬上就能給大家帶來一個孫子一樣。

謝翎看向引導此事的罪魁禍首崔荷,崔荷強忍笑意,一臉無辜地沖他眨了眨眼,仿佛在說,能不能生,你還不知道啊?

謝翎不好當著眾人的面下崔荷面子,可又不想隨意許承諾,只好推諉道:“近來公務繁忙……”

大夫人對自己的兒子十分了解,他一推脫,便是在撒謊,於是她炮語連珠轟炸:“忙什麽忙?新婚假期足足有五日,而且你在兵部任職,又不是遠在西北,每天都回家,怎的沒時間?”

大夫人端坐在太師椅上,橫眉冷對:“娶妻就得生子,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和郡主如今唯一的任務便是繁衍子嗣,你少給我找借口,妻子是你答應娶的,既然娶了妻就得盡到一個丈夫該盡的責任。”

坐著說不過癮,大夫人幹脆站起身,來到他面前諄諄教誨,耳提面命。

謝翎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偏偏他還不能表現出自己的煩躁,也不能出言頂撞,只能忍耐著聽訓。

而崔荷這個罪魁禍首差點笑彎了腰,靠在老太君的肩膀上,佯裝無辜。

謝翎垂眸聽訓,看上去十分恭謹,沒人瞧見他垂著臉時,唇角一閃而過的狡詐,謝翎聽了好半晌,才開口道:“娘教訓的是,我與娘子今晚就好好研究一番,時候也不早了,敬完茶,我還得帶娘子回去好好‘培養感情’,娘你不是想早日抱孫子嗎?還不放行?”

大夫人偃旗息鼓,滿意地笑了起來,孺子可教,看來不久就能聽到好消息了。

“若有不懂的,不妨找你成了親的同僚問問。”

“是。”謝翎含笑應下。

坐在老太君身側的崔荷倏地坐直了身子,頓感不妙,怎麽婆母這麽快就滿意地笑了?謝翎他說什麽了?他走過來幹什麽?

謝翎走到老太君面前,恭敬地福身:“祖母,我和崔荷就不打擾你們了,娘子,還不速速隨我回院子裏探討生育大計。怎麽,你不想為祖母添個重孫嗎?”

崔荷憋屈地閉上了嘴巴,眼睛左右看去,大家都以一種很慈愛的眼神在看她,方才是她先把鍋拋到他頭上的,現下被他反將一軍,她還不能說個不字。

她瞪著謝翎,謝翎笑得一派溫和,伸手拉過崔荷的手腕將她扯到自己身邊,對老太君說道:“祖母,我和崔荷先回院子去了。”

“去吧去吧。”老太君樂呵呵地擺了擺手,天大地大,都不如重孫子大。

謝翎拉著崔荷的手腕,一路扯出了慎思堂。

兩人一路穿行過抄手游廊,按照原路返回她的聽荷院,崔荷心砰砰直跳,他想做什麽?什麽生育大計,他不會來真的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