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關燈
第14章

崔荷自雲歸樓出來後便悶悶不樂,任憑銀杏如何逗她開心,她都笑不出來。

方才為了賭一口氣,誇下海口說可以取消婚事,可三書六禮都早已備齊,鳳冠霞帔過兩日也該送到公主府了,若是毫無緣由地取消婚事,母親定然是不會允許的。

婚姻大事豈能如此兒戲,而且一旦無故取消婚事,只怕會落人口舌,說她仗著郡主身份任性妄為,食言而肥。

而且她與謝翎“兩情相悅”,宮中幽會的小道消息傳遍了汴梁城,除了嫁給謝翎,她別無選擇。

試問誰會心無芥蒂地娶一個心系他人的女子為妻,這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即便迫於大長公主的權勢娶了她,也難保不會將心中不滿轉移到她身上。

崔荷過去曾聽過一則逸聞,一個農家子娶了一個官家小姐為妻,一開始面面俱到,處處妥帖,一副賢夫良胥的模樣,但是自從知道他的妻子曾與人私奔過之後,他便撕破了臉皮,不僅冷待妻子,還納了妾室,寵妾滅妻,直接把原配氣死了。

她可不想遭遇這樣的事情,她只想覓個心意相通的如意郎君。

可喜歡的郎君不喜歡她,她能怎麽辦。

回去之後還得想個法子拖一拖婚事,想到此處,崔荷便越發煩躁。

“幾位姑娘,這花燈瞧著可還合適啊?買一盞回去玩吧,價格也不貴,就十文錢。”賣花燈的是個貨郎,他今夜來得有些晚,位置最好的攤位都沒了,只能尋到一處不顯眼的角落叫賣,難得來了三個如花似玉的姑娘,似是富貴人家的丫鬟,應該是趁著主人家不在家,溜出來玩的。

“小姐,這個小兔子好看,要不要買了?”銀杏看見崔荷一直在撥玉兔花燈,便以為她喜歡,可是崔荷面上興致缺缺,看不出喜惡,銀杏拿不定主意,悄悄看向金穗求助,金穗最懂郡主心思了,她現在肯定知道怎麽辦。

金穗心思通透,大致能猜到崔荷不高興的原因,解鈴還須系鈴人,真正能讓崔荷高興起來的不是花燈,也不是飴糖,更不是銀杏的那些壓根不好笑的笑話。

金穗暗自嘆息,正想勸崔荷,擡頭便看到救星來了,她高興地松了口氣,打趣著說:“郡主,幫你買花燈的人來嘍。”

崔荷轉著做工精良的花燈,撇嘴悶哼一聲:“哪兒來的冤大頭。”

銀杏連忙縮到金穗身邊,給謝翎讓出了位置,她看到謝侯爺俊朗的面容上露出了窘迫來,忍不住捂住嘴巴偷笑。

謝翎站在崔荷身側,瞧她目不轉睛地轉著花燈,半天都沒註意到他的到來,謝翎輕輕咳嗽了一聲,崔荷轉著花燈的手一頓,扭頭看向身旁的人,不由露出了驚訝的神情,他怎麽來了?

崔荷臉上的驚喜轉瞬即逝,她很快就壓下了心中的雀躍,故意板著臉,露出了不悅的神情來:“你來幹什麽?我不都說了會取消婚事嗎,你這是信不過我?”

謝翎充耳不聞,詢問貨郎:“這花燈怎麽賣?”

貨郎搓著手笑盈盈道:“您要哪盞?”

謝翎指著崔荷手裏拿著的兔子花燈,貨郎諂媚的臉上褶皺深了幾層,看公子裝束,非富即貴,比起小丫鬟來,他出手更闊綽。

於是貨郎獅子大開口道:“三十文。”

金穗與銀杏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真當我們冤大頭宰啊!

謝翎一聲不吭地掏出荷包給錢,貨郎把禾桿摘了,取出兔子花燈遞給謝翎,謝翎接過花燈,遞到崔荷面前。

崔荷嘴角快要飛起,但是幸好被她及時壓住,她斜眼看他,硬邦邦地問道:“給我做什麽?你不會是要送我吧,我哪兒受得起呀。”

話雖如此,眼睛裏的笑意還是沒辦法逃過金穗和銀杏的眼睛,崔荷瞪了偷笑的二人一眼,示意他們別得意太早。

謝翎正眼不看崔荷,自然錯過了崔荷主仆三人戲謔的眼神。

好半晌,他才語氣僵硬地答道:“就當是謝禮。”

崔荷還以為他是真心想送自己禮物呢,沒想到卻不是,頓時便氣鼓鼓道:“謝禮?謝什麽禮,謝我替你擺脫了一門親事?你放心,我又不是為了你,我也是為了我自己,再說,誰想要嫁給你了,我也很煩惱好不好……”

謝翎輕嗤一聲,沒好氣地打斷了她的自言自語:“不是,是謝你替我隱瞞了暗鏢。”

崔荷噎了一口氣,接過兔子花燈後剜了他一眼,得寸進尺的說道:“一盞破燈就想打發我?”

謝翎挑眉:“那你想如何?”

崔荷眼珠子一轉,眼睛掃過面前各色各樣的攤販,忽然心生一計,不是喜歡做冤大頭嗎?那她就讓他做個夠!

上元節不設宵禁,就連打更的更夫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隨著時間推移,臨安街上的行人不減反增,主街上的行人更是增了一倍有餘,熙熙攘攘,摩肩擦踵。

崔荷像是一陣旋風,臨街商鋪見著什麽有趣的就拿,面目猙獰的年獸面具,雕刻滑稽小人的鼻煙壺,街頭賣畫書生的墨寶,看似精致實則制工粗糙的瓷器花瓶,她兩手空空只需纖纖玉手一指,東西自有金穗銀杏拿著,而冤大頭謝翎就只有給錢的命。

“崔荷,差不多夠了吧。”謝翎出門沒帶多少銀兩,如今被她揮霍一空,僅剩幾枚銅板傍身。

“你要是沒錢,我先借你。”崔荷跑到金穗身側掏出荷包,把裏面的碎銀銅板全拿出來,塞進謝翎的手裏。

謝翎:“……”早知道他就裝窮了。

崔荷興高采烈地繼續讓謝翎為她散財,可散著散著人就不知去了何處,舉目四望,竟連她的丫鬟都找不到了。

她似是走丟了……

崔荷著急地往回找去,撥開密集的人流,四處喊謝翎的名字,她只顧著著急,卻沒註意腳下,有人踩她腳,有人撞她肩,崔荷被撞得迷迷瞪瞪的,待她走到街尾,才發現自己手裏的花燈沒了,腰間的玉佩也沒了。

她皺著眉尋了護城河邊的石凳坐下,心下憋悶,玉佩丟了不要緊,花燈怎麽也沒了,那是謝翎送給她的第一份禮。

護城河裏忽然傳來一陣陣說笑聲,崔荷擡頭望去,就見護城河中有小艇穿梭而過,船夫在船頭撐著竹竿,艇內或坐著錦衣華服的青年,或坐著談笑打鬧的姑娘。

又有一艘小艇緩慢駛來,她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

樊素坐在艇內,她的對面竟坐著一個男子,那人不可謂不熟悉,正是許如年。

便見許如年拿折扇挑起樊素的下巴,樊素不耐煩地拍開他,滿臉都是抗拒,她起身坐到另一頭,許如年風流肆意地靠在窗鉉,笑容裏多了幾分輕佻。

許如年風流浪蕩慣了,打小就在女人堆裏混,身邊都是些酒肉朋友,唯一一個正派清流便是謝翎,幸好謝翎不似他那般隨意,會時常出入風月場所。

他什麽時候與樊素認識的?樊素似乎也不曾跟她提及過許如年的事,待下次見面,定要好好追問。

小艇消失在了河道裏,崔荷垂下羽睫,暗自嘆息,走了大半宿,身體早已扛不住,她只想回她的香軟床榻躺著歇息,再讓金穗替她揉捏酸軟的筋骨。

街頭的人流漸漸散去,已有商販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去,二更天的梆子也響了起來。

崔荷起身,沿著河道往臨安正街走去。

護城河附近設有花船,已有幾艘開了出去還未歸,有一艘沒開走的花船停泊在岸邊,還未走進便能聞到一陣讓人酥軟的脂粉氣,有靡靡絲竹之聲響起,透過舷窗可見幢幢人影,嬉笑打鬧聲,嬌嗔怒罵聲,讓路過的良家女皺緊了眉。

崔荷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誤闖了不該闖的地方。

她折身離去,稍一擡頭,便看到身姿挺拔的謝翎站在不遠處的竹棚花燈底下,她正欲提步靠近,就看到了從他身後走出來的秦柔。

秦柔也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謝翎,她自從聽聞謝翎要與郡主成親後,心中便慢慢滋生出怨念來,都怪她那愚蠢的父親,若不是他遞了退婚書,那今日與謝翎成婚的就是她了。

她父親被調離汴梁,下放到翁縣做個地方官,她與寧國侯世子的婚事也因他父親仕途波折而中斷。

此番離去,不知還有沒有回來汴梁的一天。

縱使不甘,也回天乏術,此番與謝翎重逢,她也只是想與他說最後一次話。

“謝郎……你近來可好,聽聞你又升遷了。”秦柔目光帶著綿綿情意。

謝翎恍然未覺,只是皺了皺眉,問:“姑娘可是認錯人了?”

秦柔:“???”

她與謝翎定親後見過幾次面說過幾句話,他竟然不記得她了?!

秦柔咬著唇,強自鎮定道:“謝郎,我是秦柔。”

謝翎還是記不起來,但不好再問,只好裝作記起了:“秦姑娘,找我何事?”

“我快要隨父親離開汴梁了,想與你說兩句話。”秦柔有幾分扭捏,低著頭看向自己的腳尖,“四年前我們定了親,初次見你……”

秦柔在說什麽,謝翎也沒怎麽仔細聽,依稀記起他好像確實是定過一門親事,但她不是遞了退婚書嗎?還來找他做什麽?

謝翎敷衍極了,狀似在認真聽她講話,實則神游太虛,眼睛不知瞟到了何處去,對面好像有個人長得很像崔荷,是崔荷嗎?

哦,是崔荷。

她為何轉身走了?

謝翎想著以他的腳程,一會再追上去,但是崔荷走後不久,有幾個侍從從她身後的花船裏走下來,鬼鬼祟祟地跟在崔荷身後。

有一人從花船上下來,醉醺醺的,臉上帶著恨意。

是關衢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