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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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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崔荷整個人昏昏沈沈的,意識模糊不清,如同身處江河湖畔裏的一葉扁舟,有浪襲來,她在湖面上晃動不止,仰頭看天,卻是一片灰白的天際。

意識神游九霄,待她回神,發覺自己好像在奔跑。

耳畔只有急切的氣喘聲,四處張望,入眼是連綿一片的朱紅宮墻,許是年久失修,朱紅墻面上布滿了斑駁的水漬,形成了一片古舊的灰白。

她為何在跑?

崔荷停下腳步,正猶疑的時候,有人揪住了她的衣領,一陣粗重的喘息聲在她身後響起,一回頭,就看到了八歲左右的關衢寧。

八歲的關衢寧微微有些發胖,本就細長的眼睛被臉上的肉擠得更看不清楚了。

“跑什麽呀,小郡主。”關衢寧抓著崔荷的衣領不撒手,崔荷試圖推開關衢寧的手,可是五歲的她壓根對抗不了八歲的關衢寧。

“你別追著我!”五歲的崔荷個頭矮矮的,杏臉桃腮帶著些許緋紅,明眸善睞格外討人喜歡,就連生氣時嘟起的嘴唇都像是在跟人撒嬌一般。

關衢寧有個尊貴的皇妃姑姑,所以他可以和其他皇子一起進尚書房讀書啟蒙,尚書房裏有一個嬌妍可愛的粉團子崔荷,誰都喜歡和她玩,他也想跟崔荷玩。

關衢寧仗著背後有昌邑侯和皇妃姑姑撐腰,在外橫行霸道,就連宮中不受寵的小皇子他都敢踩上一腳,但因為喜歡崔荷,所以對崔荷悉心討好,怎料崔荷油鹽不進,更是將討厭二字寫在了臉上。

崔荷確實非常討厭他,因為他不僅會偷偷摸她的手,還想抱她到膝上逗弄,崔荷不喜歡這樣,因此每次看到關衢寧她都會冷著一張臉不去看他,沒想到今日他竟找人支走了她的婢女,還將她堵到了此處。

“小郡主,我又不會吃了你,你這麽怕我幹什麽?你若是再敢拒絕我,信不信我把蟲子塞進你衣服裏!”關衢寧笑著威脅她,手裏捏著不知道哪兒來的蟲子在崔荷面前晃悠。

崔荷嚇了一跳,眼看著他就要把毛蟲塞進她衣服裏,頓時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關衢寧見自己這招奏效了,便高興地威脅道:“以後見著我得乖乖喊一聲衢寧哥哥知道嗎?”

“嗚嗚嗚,知道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害怕蟲子。

不遠處的銀杏樹上,躺著七歲的謝翎,被人擾了清夢,他煩躁地睜開眼睛,看不見宮墻下的崔荷,只能看見關衢寧揮舞著手裏的蟲子嚇唬人。

本不想理會,可是她連綿不斷的哭聲像是冤魂索命,謝翎覺得她一時半會不會閉嘴了。

思索了一會,他摘下一顆杏子,在手裏顛了顛,瞄準目標發射了出去。

“哎呦,誰敢砸我!”關衢寧正得意洋洋地要哄崔荷,結果卻被人用石頭砸中了腦袋,他擡起頭來四處看去,卻一個人都沒見著。

關衢寧低頭一看,就見地上有一顆裂開的杏子,他以為是杏樹上的杏子掉下來恰好砸中他,便沒當回事,可是當杏子接二連三地朝他腦袋砸過去時他就慌了。

“別砸了別砸了,好漢饒命!”關衢寧被砸得連連後退,最後只能抱著腦袋四處逃竄,不過須臾,人就不見了蹤影。

崔荷停止了哭聲,打著嗝四處張望,一顆杏子不巧落到她腦袋上,她痛呼一聲,捂著腦袋踮起腳尖往宮墻的一側看去。

是神仙下凡替她出頭嗎?她記得乳娘跟她講故事的時候說過,神仙最是樂善好施,最喜懲惡揚善,一定是神仙下凡了!她要去拜見一下神仙,回頭好與姐姐們炫耀!

崔荷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他。

那棵銀杏樹長在一座荒廢的宮殿裏,宮殿門用鏈子鎖了起來,推開後留出了一條窄小的縫可以供人通過,崔荷身子瘦小,一下子就鉆了進去。

她沿著宮墻走去,看見一棵明黃色的杏樹上躺著一個人,她緩緩靠近,仰著頭看他。

這就是神仙嗎?怎麽看起來那麽小?

崔荷軟軟地喚他:“餵,方才是你砸的杏子嗎?”

那人不吭聲。

崔荷又說:“謝謝你剛才幫了我。”

他還是不吭聲。

崔荷咬了咬唇,走過去搖起了杏樹,宮裏的杏樹很粗壯,崔荷壓根搖不動,費了一番功夫,便已氣喘籲籲,崔荷幹脆爬起了樹來,待她成功登頂,已經精疲力竭。

面前的少年穿著一身玄色衣袍斜靠在枝丫上,一條腿垂下來,一條腿蹬著枝幹,眼睛上貼著兩片金黃的銀杏葉。

他露在外面的鼻梁很高挺,一雙薄唇緊緊地抿著,下頜骨的線條幹凈利落,看起來像是個很英俊的哥哥。

崔荷壯著膽子揭開了銀杏葉子,登時,一雙幹凈好看的桃花眼帶著警惕睜開來了,崔荷慌張地後退,腳下踏空便要摔下去。

銀杏樹足足有三丈高,若是摔下去,不死也得落個殘廢。

幸好神仙哥哥及時拉住了她。

崔荷艱難地重新回到了樹杈上,抱著樹幹直喘氣,她盯著面前的謝翎,覺得有幾分眼熟,忽然想起來好像是剛來尚書房念書的陪讀,好像是三皇子表哥的陪讀,叫什麽來著?

崔荷睜著無辜的杏眼,試探著問道:“神仙哥哥,你叫什麽名字?”

“別亂認哥哥,我沒有妹妹。”謝翎對崔荷毫無印象,只以為是宮裏的宮女。

崔荷賴著臉皮繼續追問:“我叫崔荷,你叫什麽名字?方才你救了我,我想謝謝你。”

原來是被關衢寧欺負的小宮女,謝翎擺了擺手,不甚在意道:“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謝翎好不容易尋到的風水寶地被人發現,便沒了繼續待著的心思,於是他撐著樹幹,翻身就要跳下去,不料被崔荷扯住了腰帶差點出事。

謝翎兇狠地瞪她教訓道:“你別扯我腰帶。”

“那你得告訴我你的名字。”崔荷不依不饒,仰著一張粉嘟嘟的小圓臉驕橫地索要他的名字。

謝翎被纏得煩了,只能告訴她:“謝翎。”

“哪個翎?”崔荷識的字不多,百家姓還算熟悉,知道謝字怎麽寫,唯獨這個翎字聽起來十分陌生。

“令字做個羽。”

“不會。”

崔荷伸出白嫩的小手要他寫一遍,謝翎只好耐著性子一筆一劃地教她,崔荷記住了筆畫,點了點頭,笑得無比乖甜:“我知道了,我也給你寫我的荷字。”

崔荷不顧謝翎反對拉過他的手,無比認真的一筆一劃在上面寫了自己的名字,她無比期待地看著謝翎,問:“記住了嗎?”

崔荷細嫩的手指頭在謝翎手掌心裏游弋,酥癢得他想縮手,謝翎把手收起來,在後背上擦了擦,隨後撐著樹幹意欲跳墻離開:“知道了,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你若是要下去,慢慢爬下去便是。”

“不行,我下不去。”崔荷再次拉住了謝翎的衣擺,謝翎快要被她折磨死了,對上崔荷水汪汪的大眼睛,嘖了一聲,認命地說:“我在下面接著你。”

謝翎下去後,崔荷便慢慢的沿著樹幹往下爬去,爬到一半便脫了力摔下去,幸好謝翎真的在下面兜著她,否則她就摔死了。

謝翎松開手,把崔荷放到地上,說:“我走了。”

這次謝翎學聰明了,快速遠離崔荷,踹著墻壁,似一只壁虎緊貼著墻面,三兩下便翻了過去再無蹤影。

再見到崔荷,是在尚書房裏,原本屬於他好友的位置被人搶走了。

崔荷笑盈盈地替他整理好了桌面,笑得無比清甜:“翎哥哥,我與太傅師傅說了,以後就由我盯著你,不會再讓你逃學了。”

謝翎:“……”我謝謝你啊。

自此,謝翎身後多了一個小尾巴,怎麽甩都甩不掉那種。

崔荷每天追著謝翎跑,乖巧又軟糯地喊他翎哥哥,謝翎每次聽到都要打一陣哆嗦,從來沒有人這麽肉麻地喊過他,害他被好友笑話了好一陣,他們時常模仿著崔荷的調子喊他翎哥哥,聽得他直想揍人。

謝翎最後一次皺眉制止:“別再這麽喊我了!”

崔荷不解:“為何?不好聽嗎?”

謝翎板著臉:“不好聽,再這麽喊我,小心我揍你。”

崔荷:“……”好兇哦,我下次還敢。

可惜,沒有下次了。

崔荷偷聽到謝翎和其他人在背後出言調侃她:“小爺我生平最討厭三樣東西,歪瓜,劣棗和崔荷。”

眾人起哄,曾經被崔荷剝奪了謝翎同硯資格的許如年最為激動,模仿著崔荷嗔怒的模樣:“翎哥哥,你怎麽那麽討厭!人家以後再也不理你了。”

謝翎看見他惡心人的模樣翻了個白眼:“你好惡心。”

許如年不知死活問道:“誰惡心啊?”

謝翎直言不諱,脫口而出道:“都惡心。”

崔荷氣得眼淚汪汪,繞過樹根,迎著他們揶揄的眼神沖上前去,離他們還剩五步的時候忽地停下,把腰間的玉佩摘下來使勁砸了過去。

崔荷怒斥一聲:“謝翎!”

玉佩正正砸到謝翎的後腦勺,謝翎吃痛地捂著腦袋回頭,看見崔荷氣得眼睛都紅了,謝翎有那麽一刻不自在起來,只是覆水難收,他無言以對。

崔荷抿著唇,倔強地看著謝翎,只等謝翎作何解釋,可是謝翎移開了視線,幹巴巴的說道:“本來就是這樣嘛,讓你別喊,你非得喊。”

崔荷明白過來了,謝翎是真的討厭她,周圍所有人都幸災樂禍地打量他們二人,崔荷的唇都被她咬出血了,她背過身去,決絕地離開了。

離去前,崔荷聽到有人說:“哎,還不快去追你的好妹妹。”她腳步頓了頓,等著謝翎追上來,沒想到卻聽聞謝翎說:“滾滾滾,都給爺滾。”

“謝翎你個混蛋!”崔荷於夢中猝然驚醒,睜開眼罵的第一個人就是謝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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