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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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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殿內觥籌交錯,人聲鼎沸,反倒襯得他們此處的氣氛有幾分古怪。

崔荷緘口不言,以團扇遮住半張臉,只留一雙秋水剪瞳在外,神色覆雜地望著樊素。

一時之間有些難以接受樊素與謝翎的事,若是旁人,她定要出言諷刺兩句,可若是樊素,她卻說不出來。

她與樊素結交多年,因為家中無兄弟姐妹,因此對年長自己一歲的樊素格外親近,樊素溫柔體貼又善解人意,格外能包容她的一些小脾氣。

久而久之,崔荷便越發親近樊素,有些什麽心事都與樊素傾訴,樊素亦然。

她與樊素親如姐妹,不曾想會因為一個謝翎而反目,崔荷心中郁結不已。

樊素姻緣之路極其坎坷,定下的三門親事皆無一善終,樊素面上雖顯得毫不在意,崔荷卻比她還心急,哪有姑娘希望自己有個克夫的名聲,傳出去還怎麽找到戶好人家。

若是命硬如謝翎,是不是可以破了樊素克夫的傳言?

而且謝翎喜歡溫柔善良的女子,樊素性子柔順恭謹,嫁給謝翎,他怕是十分滿意。

若是樊素嫁給謝翎,許能琴瑟和鳴,夫妻相敬如賓……

她煩躁不安地垂下眼睫,不願再多想,擡頭後目光遙遙望向席間與樊閣老飲酒議事的謝翎,他面上並未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抗拒,想來是同意了吧。

崔荷咽下喉中澀意,愁容還未散去,便與擡頭望來的謝翎目光相接,崔荷第一次沒有驕矜地瞪回去,反而慌亂地躲閃開去,轉身掩於人群之中,隔絕了謝翎探究的眼神。

謝翎皺起眉來,有人欺負她了?怎麽泫然欲泣的模樣?

“侯爺,在看什麽?”樊閣老還未離去,順著謝翎的目光看去,恰好看見了自己的孫女樊素站在那處,看來小侯爺方才的拒絕是言不由衷,也許只是對情|事尚未開竅,待兩人多相處相處,親事大概便能定下來了。

“沒什麽。”謝翎收回目光,淡然一笑。

樊閣老沒再深究,拉著謝翎到一旁為他引薦:“我領你見見幾位長輩,他們都是你父親的至交好友。”

謝翎跟著樊閣老到了別處,幾位位高權重的老權貴似是很喜歡謝翎,不停的誇讚他年少有為。

角落裏坐著一個悶聲喝酒的武將,別人都是觥籌交錯,他卻獨自縮在角落裏無人問津。

昌邑侯世子關榮膺註意到了角落裏的王笛,與同僚講了幾句便脫身來到了王笛這一席。

“王將軍這是怎麽了,今日慶功宴這樣的大喜日子怎不上前去與大夥多聊兩句,你瞧瞧咱們的小將軍,多受人追捧。”

王笛悶聲灌了一壺酒,任由酒水順著嘴角流入衣襟,他擡眸看著不遠處與人交談的謝翎,眼底藏著深深的妒忌,轉頭看向關榮膺時,早已掩飾住自己的情緒。

王笛笑了笑,說:“世子說的是,今天是大好的日子,來,我敬世子一杯。”

關榮膺與他碰了杯後抿了一口,暗自打量起王笛來,王笛曾是謝翎父親的副將,在謝翎父親死後,他們關家便扶持了王笛上位,只可惜爛泥扶不上墻,王笛沒有將帥之才,反倒是謝家靠著謝翎重登寶殿。

當年之事經由王笛之手,盡管謝家已經洗清嫌疑,可內裏處處透露著蹊蹺,以謝翎睚眥必報的性子,他定然會繼續追查下去。

謝翎自進了軍營後曾暗中打探過此事,當年相關的那些人都被他們清理幹凈了,只留下了一個王笛,想必很快就會查到他身上。

王笛這顆棋子留之無用,但棄之可惜,要利用他最後一次,再斬草除根。

“謝翎他今日出盡風頭,就連長公主都對他讚譽有加,想必很快就會出手招攬他,有了長公主做靠山,他要重查當年舊案,王將軍你可首當其沖。”

王笛冷笑一聲:“我若死了,昌邑侯怕也脫不了幹系。”

關榮膺聞言也不惱:“咱們坐同一艘船,自是同舟共濟,我們當前共同的敵人是謝翎,當務之急,便是要把謝翎解決了。”

王笛默不作聲,與關榮膺對視了一眼,他從關榮膺眼底看到了一絲陰狠,這是要置謝翎於死地?

關榮膺給了王笛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拍了拍王笛的肩膀,起身匯入群官之中,臉上一瞬便掛上了和煦的笑意,恍若一只笑面虎。

王笛打了個冷顫,與昌邑侯為伍,大概是他此生做過最愚蠢的決定,可事已至此,他再後悔也無用。

*

話說崔荷躲閃開謝翎的眼神後,轉身避入酒席間,樊素只一楞便追趕了上來。

“郡主,你聽我解釋,這只是我祖父的一廂情願,我對謝翎,絕沒有那種意思,回頭我便與祖父說明白了。”

崔荷坐到自己的席上,示意銀杏為她倒酒,銀杏拿過杯盞為她倒了杯果子酒,崔荷舉杯一飲而盡,冷然道:“不必了,我覺得你與他極為般配,英雄配美人,妙極。”

崔荷把空杯盞置下,下巴微揚,銀杏趕忙替她再添果酒。

喝了第二杯,就被樊素攔下,樊素苦笑著解釋:“郡主,莫要置氣了,旁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的心思嗎?若我真做了這等搶人夫婿的事,當真是下賤,這件事八字還沒一撇,若是謝翎那糊塗蛋敢應下,我寧肯出家為尼也不會嫁過去。”

崔荷咬著唇,扭過身來,勸道:“你說的什麽話,誰要你出家了,我仔細想想,他這等桀驁不馴的性子,或許有你這樣柔美的姑娘才是絕配,你們兩家也算門當戶對,你的婚事一再耽擱,就不怕嫁不出去被人恥笑嗎?”

樊素搖頭:“我不打緊,我反倒覺得你們二人更為相配,你們青梅竹馬長大,雖常常拌嘴,但他對你與旁的姑娘還是不同的。”

“是不同,厭我至極。”崔荷彎下唇畔,想到往日種種,又想起今日無視自己的態度,她更沒底氣了。

樊素道:“郡主切莫這般想,謝翎年少時便很受汴梁城姑娘們的青睞,可除你外,他從來就沒有主動與哪個姑娘打情罵俏過。”

“呸呸,誰跟那廝打情罵俏,我那是跟他吵架。”崔荷紅著臉糾正道。

樊素輕笑一聲,應道:“郡主說的是。但郡主你仔細想想,除了你,他見著哪家姑娘不是目不斜視,冷情冷面的,哪怕是與秦柔定了親,兩人相處時,他也是板著一張臉,哪兒有少年人的情絲,他在面對你的時候,雖是吵架拌嘴,可他笑的次數比板著臉的次數多。”

崔荷咬了咬唇,小聲駁斥:“他那是笑話我。”

“郡主就不曾想過,是那廝沒開竅嗎?從小他就只喜歡練武,長大了直接投戎,除了郡主你,身邊哪兒有姑娘啊。”

崔荷憶起六七歲的時候,謝翎身邊還是會有些意圖接近的小姑娘,但是都被她趕走了,有她崔荷跟在謝翎身後一天,就決不允許旁的姑娘接近。

之後十幾歲,謝翎越發陰沈,不用崔荷趕,謝翎身邊也沒有其他姑娘敢接近,要不是崔荷整日去逗他發怒,他怕是一蹶不振,終日陷入愁悶當中難以自拔。

“郡主,你與他才是極為般配。”樊素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的話讓崔荷多了幾分信心,崔荷微微垂著頭,鴉羽般的長睫遮住眼底的流光,高聳的雲鬢點綴著珠釵步搖,玉白的脖頸似白玉瓷瓶細長纖柔,美人微微蹙著眉,那幾分不確定的軟弱讓人生出一種憐惜的感覺。

崔荷擡頭,秋水剪瞳裏蕩漾起一波漣漪,額間的荷花花鈿如初綻夏荷,帶著輕波漣漪,柔美動人,她眸裏含著水意,帶了幾分不確定與期待:“你說真的?”

樊素看呆了去,恍然回過神來,不由笑了起來,點了點崔荷的臉頰,笑道:“郡主怎的這般沒自信,你可是汴梁城出了名的芙蕖美人,你方才也說了,英雄配美人,妙極!”

崔荷終於重新展露笑顏,眉眼彎得似天邊弦月,眼窩裏含著一汪秋水,瀲灩動人。

不遠處的謝翎心中一直記掛著崔荷奇怪的行為,與那幾位長輩聊完後便心不在焉地尋了個清凈之地坐著,邊喝著酒,邊在女眷酒席尋找崔荷的身影,想瞧瞧是何人惹了崔荷。

說來也奇怪,那邊的女眷妝容相似,就算穿著不同的衣裙也很難第一時間分辨出來,可謝翎卻一眼就找到了崔荷,恰好撞入她如初荷綻放般的璀璨笑容裏,胸口的位置有什麽東西撞了一下,他奇怪地捂住胸口,難不成舊疾覆發?

他故意別過臉去不看崔荷,胸口還急急跳動起來,應該是與崔荷無關,回頭找個大夫瞧瞧,若是患了心疾,可是再難領兵打仗了。

謝翎皺著眉,安慰自己兩句,腦海裏卻還是縈繞著崔荷的笑顏難以褪去,他沒忍住又往那邊瞧了一眼,她不驕縱的時候還是挺美的。

一道身影忽然擋在他面前,謝翎不滿地嘖了一聲,擡頭就看見副將邱時滿臉的好奇。

“將軍,看中哪家姑娘了?方才那麽多官員來自薦,可有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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