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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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時間一晃,已經是接近三更天。

廚房做好了湯飲,秋季潤肺,用山藥肉沫等燉了好吃又不油膩的湯品,送到了太子殿下的寢殿外。

太子宴嗣禮同無雙是一母同胞,所以二人長得有三四分像。

然而比起無雙淩厲、美艷的長相,清冷孤高的氣質,宴嗣禮一個男子反而看起來更加柔和,氣質也是同蕭安和更加相似,是溫潤的形象。

聽到說是長姐身邊的貼身宮女來了,宴嗣禮自然讓人快快傳了進來。

當湯羹放到了他面前時,宴嗣禮還有些不大敢相信地問了萱兒:“長姐說給本宮送的?”

確定不是給宴嗣全送的嗎?

萱兒笑著說道:“自然是給太子殿下送來的。您是大公主嫡親的弟弟,就是皇子們挨個兒送湯羹,也得有個先後順序,更不要說只是送來給您的了,這還能記錯不成?”

她不用深思無雙的意思,但是無雙給嫡親的弟弟送湯羹,除了想要拉近姐弟之間的感情,關心弟弟,也沒有別的意思可猜了。

萱兒這話雖然不是從無雙那裏聽來的,卻是在表達著無雙真正的想法。

宴嗣禮聽此,果然心中歡喜,忙將手中的書本放下,命人將湯羹端到跟前。

趁著宴嗣禮用餐的時候,萱兒還將無雙吩咐她帶的話帶到。讓宴嗣禮保重身體。

宴嗣禮見姐姐如此關心自己,胸中不覺一暖。

自從母妃去世後,已經再沒有人這麽關心過他了。

父皇近年多病,比起他這個太子的身體,姜帝更在意的是他的學業以及對政事的見解。

而同胞姐姐又從小對他沒什麽熱情,比起他這個嫡親的弟弟,反而更喜歡庶出的弟弟。

這是最讓宴嗣禮傷心的地方。明明無雙是他的親姐姐,他卻時長要羨慕地站在一旁,看著無雙對別人好。

自然也有忠仆,將他照顧的很好。

可仆人,哪裏能比得上有血緣的親人呢?

先皇後在時,宴嗣禮身邊還有個知冷知熱的母親。

先皇後一去世,宴嗣禮非但沒有封心鎖愛,反而更加地渴望親情了。

因此萱兒的到來讓他驚喜,萱兒的這一番話將他說得渾身舒暢。

宴嗣禮慢條斯理,極是享受地吃完了一小碗湯羹,這才對萱兒說道:“你回去告訴皇姐。就說她的話本宮知道了,近日天涼,皇姐也多註意保重。聽說她今日跑去父皇那裏了,可是有什麽事兒嗎?”

宴嗣禮雖然不怎麽見無雙,消息卻還算靈通。

姜帝是有打算的皇帝,對於孩子的培養,自然不是讓他完全地成為一個溫室花朵。

身為太子,一直跟在姜帝身邊學習。情報同消息網絡,這些宴嗣禮都是有一套的。

萱兒回答道:“不是什麽大事兒,公主殿下做了個噩夢。之後鬧著要去見陛下,見了陛下回來之後便好了。”

“皇姐做了噩夢?”還鬧到了姜帝那裏去?可見這不是一般的噩夢了。

萱兒想著這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兒,太子殿下只要稍微叫人打聽便能知道了,便沒有隱瞞。

“只知道殿下被嚇壞了,到晚間用過晚膳才好。”

宴嗣禮聞言,心中有疑惑,想著長姐今日不同於往常的行為,大概同她做的夢有那麽些幹系。

若是將來長姐能都對他偏愛些,那這夢想來也不是什麽壞事兒。

只怕是,長姐對他的好只是短暫的。這樣一來,他又要無人關心,孑然一身了。

“這兩日課業繁重,本來應該去姐姐那裏問候一聲的。只怕姐姐又嫌本宮讀書不夠刻苦,遂不敢到姐姐面前叨擾。你是長姐的貼身宮女,要對姐姐身邊的事兒多多用心才是。”

這不是宴嗣禮偷懶不願意去看無雙,而是他曾經也經常去找姐姐,想要同這個唯一同胞的姐姐多親近些。

只是無雙本就不喜他,不但沒有同他玩,反而說他成日裏不好好學習,才凈會來找她的話。

從此後,宴嗣禮就不敢經常到無雙面前晃悠了。

要麽一兩個月才到無雙那裏走一趟,要麽就是無雙主動見他,他才屁顛兒地過去一趟。

否則姐弟二人,至多是在父母面前或者家宴的時候見上一面。

雖然是同母的姐弟,一年到頭說上話的次數卻並不多。

萱兒應了太子殿下的話,從太子寢殿回到無雙的寢殿,將太子殿下說的話都講給了無雙聽。

無雙聽了這些話,也沒有太多表示,只是說了一句:“知道了。”

無雙是三歲開蒙,然後研讀儒家經典著作,七歲學史,外加為了強身健體,開始練習武術。

到了她五歲時,弟弟出生。

十歲後,弟弟逐漸長大,父皇的重心便不得不向她親弟弟偏移過去。

無雙同弟弟宴嗣禮的關系十分一般,甚至小時候還對其多有討厭,除了他是個早產病秧子之外。

還因為他出生的時候,害得她母後受了很大的罪。並且他的出生,也奪走了她生為獨女的許多寵愛。

那時她還不知道,因為她的到來,父皇只是打破了無法生育的謠言,而正因為弟弟的到來,父皇的皇位才得以穩固。

宴家的江山有了人繼承,她的母後也同樣松了一口氣。

而那會兒無雙只是同弟弟關系不大好,越到後來,就習慣性地疏離了。反而同她姨媽生的兒子,宴嗣全關系更加要好些。

後來親弟弟病重去世,沒能活過二十歲。無雙聯合臣子壓制著叔叔,這才推著宴嗣全上了位。

也是在宴嗣全上位之後,無雙才對宴嗣禮改了觀。

任是宴嗣禮再柔弱讓她討厭,他畢竟算是個仁君。

輪到宴嗣全登基,前期的時候還是聽話的。不到兩年,就寵信奸佞,喜愛美色,大修宮殿。

弄得百姓抱怨,國內起亂兵,國外又有亂,內憂外患。

雖說姜國是被殷澈給攻破的,可沒有殷澈,其實姜國也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

後來無雙攬下大權,也不過是垂死掙紮。

掙紮的好了,尚且能有奇跡,而殷澈的到來,便是她掙紮不過的結果。

她恨殷澈不義,也恨自己無能,最恨是那個擾亂超綱的弟弟。

無雙也曾想過廢掉宴嗣全請回叔叔。

但一來他們叔侄之間已經鬧僵,叔叔回朝,她無法保全舅家跟現存的皇室,以及她自己。

再有便是,她有聽說過那離開國內,怕受迫害去了外國的叔叔,在國外當個小貴族,結果也沒同宴嗣全好到哪兒去。

一樣是成日奢靡,國內大亂,他也不曾有過要盡己所能的意思。

而弟弟在位,她尚且能管得住前朝。

叔叔若上位,不但要血洗一趟朝堂,她也肯定是管不住人了的。

所以當時即便弟弟昏庸,她也沒有決議廢黜。

因此這輩子重生,無雙對宴嗣禮多少是愧疚且惋惜的。

不過,姐弟也確確實實是從小感情不大好。

現如今,她想要拉近跟宴嗣禮的關系,除了想要改善姐弟之間的矛盾外,最大的原因其實是希望將來能夠在政治場中說得上話。

她雖然是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嫡公主,卻始終是個女子,能夠過問的政事實在不多。

外頭宮裏求到她這裏要個小官做做的倒是不難,但真正想要在朝堂上說上話,還是得通過她父親以及弟弟才行。

她父皇的病情是撐不過今年了,所以她得早些謀劃,同弟弟打好關系才行。

照現在萱兒帶給她的話看來,她走的這一步還蠻順利的。

——分割線——

清和殿這邊,在無雙離開後,姜帝的精神也變得不再那麽好。

顯然方才在無雙面前的一派自然,都是在強撐著。

屋裏的炭火因著大公主突然過來,幾個太監便將其熄滅了。

這會兒無雙離開了,才又重新燃起來。

至於方才公主究竟有沒有察覺到屋內的溫度,大家心裏都沒準兒。

姜帝坐在床前,想起無雙方才說的那個夢,燭火之下,眉頭不禁又緊了幾分。

“陛下喝藥了。”王公公將藥端到姜帝的面前。

姜帝本來就心煩,現下又見到眼前的藥,想起那苦澀的味道,他便不由得難受。

姜帝揮手,示意現在還不想吃藥。

王公公只得將藥放到一邊兒,察言觀色道:“方才老奴在外頭候著,不知聽公主殿下說了什麽,竟然惹得皇上高興大笑?”

王公公果然是姜帝身邊待久了的。

一想到方才聽到無雙那勵志的發言,姜帝的眉頭才稍微松懈了些。

“人老了,越是聽不得這些怪力亂神。無雙做得夢確實詭異,不過,也可能算是警示。”

說著,姜帝不由地感嘆道:“我兒智勇雙全,能力出眾。便是十個男子,也不及她的。只可惜,無雙偏偏是個女子......”

這話涉及政治,王公公並無實權,又長伴帝王身側,自然知道什麽話能接,什麽話不能接,因此沈默不語。

不過他也清楚,姜帝接下來想要說的是什麽。

若無雙公主是個皇子。那麽姜帝此時只怕也不用這麽煩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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