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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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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見無雙沒有回應,徐嬤嬤便覺得她這是默認了要傳膳,於是出去吩咐宮女們上晚膳。

趁此時,無雙卻再次將腳落回到了地面,拿起了自己的衣服。

此時正是各宮用膳或者已經用完膳的時候,宮人們都在忙碌,無雙穿戴好衣裳便穿上一雙短靴走出。

她床前的擺設簡單,黃花梨的衣櫃,旁邊放著一個雙面穿衣銅鏡,一個碩大的梳妝臺,上面擺放著銅鏡,蘭草,一些常用的胭脂。

貴重的頭飾這些都已經放在櫃子裏面鎖好。

掀了紗簾走出,左邊窗欞前放著一張榻,榻邊是個大書櫃,上有菊花點綴,旁邊還放著兩盆綠植。

右邊一墻上放著三把寶劍,層疊有序排放,光看劍鞘便已經知道是價值不菲的了。

這是她經常要把玩的寶貝,每日都有人來擦拭。

墻邊放著一張案機,案上擺著筆墨紙硯,上頭有她未完成不許人亂動的畫作。

隔斷是個幾扇門大的屏風,上邊兒繪著花鳥圖。透過屏風,隱隱能瞧見外頭有人在忙碌。

從屏風前出去,就是一個大圓桌,桌邊兩旁擺著許多各樣花瓶、寶鼎。

往這走出去,是一個刻了花草的罩,上面同樣有簾子,掀了簾子出去,才算是走到殿門口了。

入殿內就能瞧見一副巨大的山水墨畫,旁邊一副行書對聯,下面是簡單桌椅搭配,罩邊放著葳蕤綠植。

無雙走了好一會兒,從殿內出來,才直朝著姜帝寢殿而去。

她生活在這宮中十來年,自然還是十分熟悉。

“公主!”

“殿下!”

“殿下要去哪兒?”

她在宮中青磚上行走,身後跟著一幫追上來的人。

若是公主有事兒,主人不會被罰,他們這些奴才倒是要遭殃。

無雙本就身體健朗,這會兒離她落水後幾日,其實早就已經病除,加上她腿長。

無雙快步走,身後的人就得小跑了。無雙一旦跑起來,一時半會兒身後的人還真跟不上。

姜帝也不過是擔心無雙修養不好,所以才令她在殿內半個月不許出門,卻也沒有派人看守,所以她很輕易便跑了出來。

就這樣,無雙在前邊兒跑,身後跟著一群慌亂的奴婢,成了風景,跑到了姜帝的清和殿門口。

殿外自然早有人通報,無雙得以順利進入。

無雙走入殿內,她因為生病懶怠梳理,此時頭發是半散著的,身上衣服倒是穿得整齊,但是比起平時寡淡不少。

不管怎麽說,這樣突然到來,又以這幅模樣來見姜帝,絕對不能算是有禮。

只是這對於無雙來說不算是什麽大事,誰讓她是姜帝最寵愛的大公主呢?

不過是因病失儀,姜帝絕不會因此懲罰她,最多也不過是口頭上說兩句罷了。

無雙早已做好被她父皇責備的準備,卻沒想到姜帝在見到她的第一面沒有指責,而是一臉柔和地對著她道:“怎麽就這麽來了?莫不是我們雙兒做了噩夢了?”

她還在想著姜帝的指責。結果迎來的卻是一個父親對女兒的關心。

上輩子的無雙這會兒也才十七歲,她更多的關註是在自己本身。因為無法再繼續同男子一般學習而感到苦悶。

再加上姜帝刻意隱瞞,所以一直都不曾察覺到姜帝的異常。

直到秋季過後,漸入冬季,姜帝不再有能力天天上朝,她才察覺到了不對勁。

到後來,父皇病逝,兩位弟弟接連上任,為了保住這個江山,她才漸漸成長起來。

這時候重生歸來,果然在姜帝的臉上看到了滄桑與疲憊。

姜帝是一位文武俱佳的男子,入了中年後身材微胖。

近五十的年紀已經生了許多白發,年輕時原本算是俊美的臉上,此時看起來至多只留下三分青年時的風流。

無雙在見到姜帝後,忍不住微微楞神。

她記憶中的姜帝,應當是比這個已經能算是老了的男子不大相同。

可偏偏,此人又確實是她的父皇。

看來現實確實是比她的記憶要殘酷許多的。她的父親老了,在她的記憶中,卻還是相當年輕的。

無雙的身體微微顫抖,有激動、有孺慕,也有不知所措。

情緒疊加,導致她淚水在眼內翻湧。

“父皇!”最終,她忍不住走到姜帝的床前跪下,撲在床上。

哭她病重的父親,也哭這個曾經毀在她手裏的江山。

縱然她知道,江山陷落不是她一人的錯,但是她還是感到無比自責。尤其是在見到父親的時候。

上輩子她就曾想過,若是在九泉相見,她該怎麽同她的父皇交代?

本以為的無法交代,在見到姜帝的那一刻,卻全部化成了委屈。

這一刻,她就只是一個滿腹委屈,同父親哭訴的女兒。她本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再有這種作態。

畢竟姜國的唯一嫡公主,她也是驕傲的。所以從皇後去世之後,她便再沒有對人撒過嬌,兒女作態。

姜帝見狀,先是心疼這個女兒。

畢竟無雙是他親自賜的名字,其餘孩子,只有男子他才賜名,公主,都不過是按照順序,從大公主後,便是二公主,三公主。

無雙可是他的第一個孩子,從她開頭之後,才陸陸續續有了這麽多孩子,開花結果。

他寵愛這個女兒十多年,將她當做這個國家祥瑞的最高等級,最吉祥能去晦氣的一個存在。

從一開始的當做男兒養,到如今寵愛非凡。

現在女兒撲在他懷裏哭,怎麽能叫他不心痛?

“快別哭了。我的兒受什麽委屈了,同父親說說。”

無雙楞了楞,淚還在不斷落著,思緒卻回到了姜帝去世後的那幾年。

“我夢見了一條金龍,帶我飛上了天,帶我瀏覽了整個姜國。後來一條青龍飛上天空,將金龍一口咬住。然後,金龍便墜落在地,鮮血流入皇宮,宮內一片火海。”

無雙自然也不好同姜帝說自己是重生而來的,姜帝的身體已經不行了,他在時,整個姜國還不至於亂掉。

這個時候告訴他姜國接下來要經歷的一切,豈不是要加重他的病情?

而像是這種夢的預兆,可以被稱為不詳,也可以理解不過是一場夢罷了。

就算不告訴父皇實情,她也得提醒姜帝。在他身隕之前,得有更多的準備。

姜國本是屬金,當初她曾祖建國前就是打著看到金龍的說法,才成功稱帝的。

她說金龍,帶她飛上姜國天空。這金龍很明顯便是姜國了。

至於青龍,青龍在東。她想要指的,便是齊國。

青龍咬死金龍,滅姜者齊也。這是她想要傳達的意思。

至於她父皇會怎麽想,她便不能掌控了。畢竟如今的齊國還是個需要送質子以求大國庇護的小國,她父皇想不到也是正常。

不過這個說法至少完成了一個目的,便是告訴姜帝,姜國將來會有極大的危險。

她的夢,便是一個預兆。是祖宗顯靈!

這個夢,若是旁人做的,那可以被當做玩笑,可她是姜國祥瑞,嫡公主宴無雙,做的夢自然也是不尋常的。

姜帝聞言,果然臉色從對女兒的關心,變得嚴肅了幾分。

無雙見狀,立馬接著說道:“我只恨手裏沒有一把劍,若是有劍,必然斬下那青龍的首級!”

姜帝聽此,心中一震。隨即又哈哈大笑起來,撫著無雙的腦袋說道:“不愧是我兒!”

其實姜帝也是時常感嘆,若無雙是個皇子,那這江山毫無疑問,將來一定會落到無雙的手裏。

可惜啊,無雙是個女子。

無雙哭了一刻鐘左右便冷靜了。

細細擦淚時,才發覺不過剛入秋,姜帝的屋裏已經點起炭火。

上輩子不知是姜帝刻意隱瞞還是她沒有註意,今日意外闖入姜帝殿內,竟然發現了這一點。

可見,她父親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刻,不過是強撐時間,希望弟弟能長一歲,是一歲罷了。

她用帕子拭淚,掩飾這一發現,只當做沒有察覺父親的秘密。

人有命數,既然她再次重生,換不得父親去世的命數。

那至少,要保住他們幾代人的天下。

對於姜帝的身體,無雙不是不傷心,只是她知道自己必須接受這個現實。

何況,姜國接下來不到十年便眼見要沒落,她也沒有那個時間傷心。

這邊,姜帝好聲安慰著無雙,然後讓人將她帶出了殿,讓她回去好好養病。

出了姜帝寢殿,無雙便恢覆了冷靜的狀態。

身後宮人好聲相勸,讓無雙下次不要這樣亂跑。

無雙沒有回應,只是卻轉過身來,朝著姜帝的寢殿看去。

秋風起,將她的衣擺吹動。

天空銹跡斑斑,宮裏雖然還是一片氣派,卻擋不住秋日肅殺與夜的淒涼。

此時,無雙心中在想著的是如何救國。

為此,一條她上輩子從未走過的路,慢慢地在腦海中清晰了起來。

不過,她真正想要走的路還不著急。

她現在什麽都還沒有,只是一個皇帝寵愛的,未嫁的公主。

她得想辦法救國,之後才是要去找一個能讓她展露政治頭腦的平臺。

步輦緩緩上升,眾人圍擁著無雙回寢殿。

經過禦花園外,便能細細聞到一股桂花香味。

今年秋來的不早不晚,聽說昨夜下了一場雨,一陣寒風催熟了京都的桂花。

世上總有些花,不禁寒冷,是舍不得開花的。

就譬如這桂花,秋日不冷,花便不開,便不飄香。

桂花雖不似梅花傲骨,卻也別有清高。

就像眼前的男子長身玉立,蘭桂之資。

少年同她一般十七八歲的年紀,見到無雙謙卑問安。長睫低垂,恭恭敬敬。

昨夜的雨下得大,今日平整的路面還濕漉漉的,地磚光滑,將四周襯得如水墨畫。

他一身繡著暗紋的長袍在身,文質彬彬,而無雙雍容華貴,坐在輦上,身後宮人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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