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一百一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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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第一百一十二天
5號覺得7號有哪裏不太一樣, 怪怪的，跟平常那個自私自利的人比起來像是換了個芯子。
但他沒有時間去想太多，因為眼下情況確實緊急, 如果7號願意幫忙的話, 說不定大家真的有救。
7號可是最強大的空間異能者, 他的空間能容納無窮無盡的事物，盡管他因為這個異能遭到反噬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但5號心裏還是把他當人看的。
所以這個時候, 他依然選擇相信7號：“好，我知道了, 不過我要糾正你一下，我不是聖父, 我只是有自己的原則而已。”
7號掏了掏耳朵, 不耐煩地嗯了一聲，隨後從兜裏摸出了那瓶張婉瑩給他的特效藥, 藥罐裏還剩一半,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全倒進了嘴裏。
藥效猛烈得讓他眼前一花，視野模糊了一瞬，這一瞬間他突然想起來一些被遺忘在記憶角落裏的事情。
腦海中走馬燈花般劃過人生一個又一個重要的時刻，據說只有人快死的時候才會看見這些。
他前半生太過放縱，殊不知命運饋贈於他的禮物早就暗中標好了價格。
他拼命掙紮過，瘋狂地反抗過, 惡毒的咒罵過, 直到現在, 他已經能坦然面對自己快死了的事實了。
死亡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快死了才發現自己活得一塌糊塗，渾渾噩噩一輩子, 也沒在這個世界上留下過什麽他來過的痕跡。
想想真不劃算，所以他決定在自己死之前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隨著喪屍大軍的勢不可擋，人們逐漸開始絕望，有的甚至已經放棄了抵抗，任由喪屍將自己拖進屍群。
“那，那是什麽？”一個人突然指著空中問道。
空氣中的氣流開始不安分地流動，人們擡起頭，發現空中出現了一道裂痕，那裂痕越開越大，裏面是暗黃色像建築物一樣的空間。
陸陸續續有人發現了這一異象，那空間看起來詭異，令人不適，難道又是喪屍的新花樣嗎？
人們心中不免更加絕望起來。
這道裂痕越開越大，直到足夠遮住一棟樓時才停了下來，7號的身影出現在其中，他像城堡裏的國王一樣獨坐在一把紅黑色的軟椅上，翹腿看著空間外的戰場。
他身上的黑氣變得更加淡了，五官隱隱暴露出來，只是仍看不清他的長相。
5號忽然明白對方已經選擇徹底融入進暗房的世界，自願長眠在那暗無天日的房間裏。
可，7號為什麽要這樣做？
隨著空中響起一個響指的聲音，屍海像是卡頓的電視畫面一樣抽搐了幾下，消失在原地。正在戰鬥中的人們發出驚呼，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直到有人再次指著那片詭異的空間喊道：“喪屍！喪屍全在那裏面！”
人們紛紛擡頭看去，在那把軟椅周圍，赫然是密密麻麻的喪屍。
但軟椅上的人卻仿佛不受影響一般安然佇立在其中，隨著一個又一個響指聲，喪屍群一片接著一片地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中。
如此玄幻的一幕，大家都已經看傻了，5號最先反應過來，朝著城墻的方向奔去。
他明白7號要他做什麽了。現在不僅是為了拯救日城，更是為了不白白浪費7號的犧牲。
空間裏的7號看著5號遠去的身影，沒什麽表情地低下頭，他已經逐漸失去一些身為人時的情感了，不能久留在這裏，否則他將會變成人類更大的敵人。
也許是因為七情六欲都被剝奪，他並不覺得死亡是多麽難受的一件事，他現在的狀態是什麽他也不甚關心了。
他的思維開始混沌起來，在自己最後一絲理智喪失之前，他切斷了空間跟這個世界的聯系通道。
空間裂痕迅速縮小，將不計數量的喪屍關在其中的同時，也隔絕了外界的光線，暗房再一次變得黑暗。
7號意識的最後一刻看見的，是空間裂縫外那些人們驚詫的表情，他想，他應該是做了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了吧。
等到一切歸於平靜，幸存下來的人們才不可置信般站起來歡呼，難以抵擋的喪屍都消失了，他們又活下來了！
沒人知道那個空間是怎麽出現的，空間裏的人又是誰，但在許多年後，日城都流傳著一個關於“暗房之主”的故事。那個男人犧牲自己，在關鍵時刻拯救了大多數人的生命，為這一場人類與喪屍間的決戰做出了重要貢獻。
人們歡呼雀躍還沒有多久，一些視力好的人就看見那一頭烏壓壓又湧過來了無數的喪屍。
人們的笑容僵硬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無助和惶恐。哪怕已經消滅了那麽多的喪屍，但沒有圍墻的他們就像裸露在狼群中的綿羊一樣，喪屍隨時會卷土重來。
“怎麽會這樣，真的要將我們趕盡殺絕嗎？”有人崩潰到癱坐在地上，絕望等死。
方巧擦了擦臉上沾到的喪屍血，迅速調整好狀態，用最快的時間清點完傷員情況，以及現存還能夠戰鬥的成年人。
“傷員跟兒童都躲進防空洞裏，其餘所有能走路的成年人，都拿起武器跟我一起去前線，我們要去盡可能阻擋喪屍的前進。”
話音落下許久，場上都是一片死寂，沒有人站出來，都睜著一雙麻木空洞的眼神看著她。
□□之軀阻擋喪屍大軍，這跟螳臂當車有什麽區別？留在後方也許還是死，但至少死得沒有那麽痛苦難看。
方巧看出來了大家的退縮，她高舉著的武器慢慢放下，可馬上她又重新舉起了武器。
“還願意戰鬥的人，跟我一起！”
她難道就不悲傷，不害怕嗎？不，她怕得要死，也悲傷到難以言表。
她的家人全都死在了今天，最愛她的爺爺被喪屍鳩占鵲巢，她悲傷啊，但更多的是恨，她恨喪屍，所以哪怕最後一刻她也要殺喪屍！
張婉瑩，付語，莫白跟蔣成是第一批站出來跟隨她的人，莫白渾身是血，但一雙眼睛仍然炯炯有神，蔣成面色蒼白，可目光也堅毅非凡。
隨後是越來越多的人自願站了出來，異能小隊幾乎團滅，但僅存的幸存者仍毫不退縮。
也有許多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站了出來，盡管他們上了戰場難免一死，但殺喪屍死，總比憋屈死好。
方巧看著面前的大家，眼中含著熱淚，她仿佛看見了爺爺站在這裏，用熊偉的身軀引領著日城。
“等一下，還有我。”一個虛弱的聲音傳來。
白川從擔架上爬起來，他少見的狼狽不堪，連那吊兒郎當的表情也消失不見，嚴肅認真的模樣像是換了一個人。
“你還能參加戰鬥嗎？”張婉瑩過去將他扶起，細聲問道。
“你都能，我為什麽不能？”白川嘿嘿一笑。
張婉瑩無奈地笑了笑，她也許能瞞過其他人，但卻瞞不過多年浸染在研究所的醫療隊長白川。
白川握住了她的手：“你的身體撐不了多久，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綠色的光芒閃耀在他的手掌間，張婉瑩頓時覺得全身的疼痛都得到了緩解，連剛才戰鬥時斷裂的肋骨都覆原了。
她深吸一口氣，將人扶起，多麽強大的治愈術，只可惜醫者不能自醫。
一群人集結齊後浩浩蕩蕩朝著城門處去，前方是喪屍大軍，後方是家園，他們的背影悲壯而又高大。
“你玩過植物大戰僵屍嗎？你知不知道爆炸菇和高堅果？”白川突然開口問。
張婉瑩點點頭：“我知道，爆炸菇犧牲自己可以炸滿屏的僵屍，高堅果用身軀擋住僵屍前進。”
白川笑了笑：“對，他們最後都難逃一死，但很少有人記得那些犧牲過自己的爆炸菇和高堅果。”
“也許爆炸菇和高堅果並不在意能否被人記住，他們只是在完成自己與生俱來的使命罷了。如果不爆炸，爆炸菇就沒有被種下的意義，同樣，高堅果的作用就是阻擋僵屍前進。”張婉瑩的腳步停了下來。
大家的腳步都停了下來。
因為在他們的面前，有一座寬厚的土墻正在拔地而起，高大的墻壁擋住了他們看向喪屍的視線，偉岸的挺立著。
“這是神跡啊…”有一個普通人喃喃自語著撲通一下跪倒在地。
更多的人跟著他一起跪了下來，他們雙手合十開始感謝上蒼賜予了他們新的希望。
只有異能者們知道，這根本就不是什麽神跡，這一舉動只有5號能做到。
“5號他……他竟能做到這般……”9號呢喃著，目光覆雜。
他在藍星多年，也見識過5號的實力，的確不凡，但要用土墻將整個日城都圍起來還是太天方夜譚，但如今卻擺在了他們面前。
這不是5號天賦異稟，而是他絕對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代價！
不遠處有人發出一聲驚呼，眾人順著聲音望去，只見5號面對著大家，背倚著城墻，雙膝跪地。
眾人連忙欣喜地迎上前去，但唯獨白川緊皺著眉頭：“等一下，不對，5號他……”
“啊！！！”最先沖到前面的一個異能者發出了尖叫聲。
他不可置信地指著5號，眾人走上前看仔細了，心底都頗為沈重，原來5號並非是倚靠著墻壁，而是他的整個後背跟小腿都已經深埋進了地裏。
聽見有人過來，他還擡起頭對著眾人面無表情地打了個招呼，看上去絲毫不知道自己半個身軀都在土裏有多麽嚇人。
“怎麽會這樣……”張婉瑩走上前，跪在地上去摸對方那兩條腿。
觸感冰冷堅硬，已經開始逐漸土化了。
“不用擔心我，這只是一點副作用，喪屍雖然被我暫時攔住，但以我的力量支撐不了太久，你們必須盡快想辦法解決掉喪屍王，缺少頭腦的屍潮才不足為懼。”5號語氣輕松。
張婉瑩神情覆雜地看著他，卻也沒有再過多的言語，只是說了一聲謝謝。
“你一定要堅持到我們回來。”
新城墻是用5號的生命力量建築而成，遭受到攻擊後只要5號還活著就能夠自動修覆。
但每一次重創都需要大量生命力來修補，現在需要做的是殺死那些能夠給城墻帶來重創的變異喪屍。
白川留下來替5號治療，其餘人登上城墻趕往一線，盡管那頭巨型章魚喪屍已經被解決，但這種類似的巨型喪屍還有足足4.5頭。
可怕的怪物一拳擊中城墻砸出一個大坑，墻面顫顫巍巍地愈合，卻也放進來不少喪屍，好在趕來的戰士們及時將它們清理掉了。
不時有人受傷被替換下來，白川大量釋放異能替這些人治療傷口，在沒人註意到的地方，他身上纏著的白布滲出殷殷血絲。
張婉瑩已經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頭喪屍，兩把刀都卷了刃，熱武器早就告罄，就連方巧這種不擅長近戰的人都拿著棒球棒在敲喪屍。
她不禁開始思考，他們到底還能堅持多久呢……還有燃燃……你怎麽還沒回來？
張婉瑩用力砍進喪屍的脖子，卻因為刀太鈍半天沒拔出來，這時周圍的喪屍都圍了過來，她索性折斷刀，赤手空拳同這些喪屍搏鬥。
一頭喪屍咬住了她的手臂，她吃痛，擡手用斷刀捅進對方的腦子，再拔出來時，骯臟的屍血濺進了她的眼睛裏。
她的左眼瞬間暗了下來，暫時失去了視力，這在戰場上是非常要命的，僅剩的那只眼睛看著周圍圍過來的喪屍，想將手擡起來，卻發現被咬過的手臂發麻酸軟。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喪屍朝自己走來，好像時間都變慢了，直到那個人再次如同天神般降臨，擋在她身前。
解決掉周圍的喪屍，莫燃伸手將張婉瑩從地上拉了起來，對方一個沒站穩倒進了她懷裏。
“張婉瑩，你是怎麽回事？”張婉瑩聽見頭頂的聲音在顫抖，“為什麽你受傷後沒有愈合，你知不知道我要是再晚來一步你就真的死了？”
莫燃好害怕，當她看見張婉瑩倒在地上，那些醜陋的喪屍將她圍在中間時，她好害怕從此就再也看不見她了。
她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失去一個人，自從張婉瑩有了強大的治愈力，她雖然還是會擔心她，但也在心裏下意識覺得對方不會有事的。
所以她才會那麽放心地離開她，就因為她覺得她不會出事。
她真該死，她居然敢離開她，張婉瑩這家夥本來就是個廢物，只是突然短暫的變強了一陣子而已，她怎麽就可以因此而粗心大意放任她一個人呢？
“從現在開始，不管你說什麽，做什麽，你討厭我也好，打我罵我都行，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莫燃用力抱著懷裏的人。
張婉瑩擡起頭想說些什麽：“燃燃，我……”
“你少說話，一個字都沒我愛聽的。”莫燃阻止了她接下來的話，不由分說將人打橫抱。
等將人送到白川那裏，親眼看著張婉瑩被治好她才松了點皺得能夾死蒼蠅的眉頭。
她挺想教訓張婉瑩幾句的，但顯然現在不是家常裏短的時候，等這次戰爭結束後她再好好跟她談談。
饒是如此，張婉瑩開口第一句話還是在關心喪屍王的事：“燃燃，你找到……”
“接下來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就待在這裏。”莫燃打住了她的話。
她深深地看了張婉瑩一眼，留下一句等我，隨後便離開這裏趕往一線去支援。
白川白著一張小臉收回手，經他治療後的5號看起來也沒好多少，大半個身軀都已經埋進了城墻裏，就連皮膚都開始出現像土一樣的龜裂。
“白川，別再浪費異能在我身上了，你也快支撐不住了吧。”5號聲音低啞。
“你還是先擔心自己吧，我怎麽說也能保住一條命，你就有點懸了。”白川目光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付語的巨型骷髏被一頭體型巨大的喪屍一拳擊碎，她正準備再用異能將碎骨頭凝聚起來，忽然胸前一涼，一支長骨插進了她的胸膛。
那喪屍還保持著投擲的姿勢，看她中劍，甚至人性化地發出了笑聲。
付語脫力倒下，連同被她操控的幾個巨型骷髏也一起散了架，跟著她一起掉進了喪屍堆裏。
金屬築成的尖刺射進那頭喪屍的腦子裏，它還來不及叫喚一聲就被一斧頭砍了腦袋。
莫燃身形如燕，飛奔上前接住了掉下來的付語，對方氣若游絲，嘴裏哇哇吐著血沫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看著同伴的慘狀，莫燃心裏憤怒無比，她將付語交給身後的蔣成，異能者哪怕心臟受損，但只要還有一口氣在，白川就能救活她。
蔣成沒有多言，背起付語就急忙往回跑，原本還在苦戰的眾人看見莫燃都像看見了光一樣眼裏燃起了希望。
莫燃也沒有讓他們失望，加入後迅速扭轉了戰況，將那幾頭巨型變異喪屍的腦漿都打了出來。
隨著戰況的扭轉，一抹怨毒的眼神緊跟著莫燃的身影，她擡頭看去，是喪屍王，它正站在最後一頭巨型喪屍的肩膀上面目猙獰。
失去了重要攻擊力的屍群哪怕圍在一起也撼動不了堅固的城墻，眾人站在城墻之上，死的死，傷的傷，也都沒剩下多少力氣，還能站著都算不錯了。
“莫燃，我真的是小看你了，這次就算你們走運好了，但下次你們就不會再有那麽好的運氣了，給我一點時間，不出半個月我就能再建造出一支變異軍團！到時候，千瘡百孔的日城根本不可能阻擋得了喪屍大軍的進發！”喪屍王恨恨地放著狠話，腳底抹油就想開溜。
但莫燃才不會給它這個機會，這一次要是讓它跑了，無異於放虎歸山，下次再想將它逼到絕境恐怕更不可能。
所有還能戰鬥的異能者都義無反顧地沖向喪屍王，一個接一個的攻擊打在它的身上，它憤怒地嘶吼著，聲音尖利刺耳能震碎人的耳膜。
不少異能者捂著耳朵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滾，莫燃舉起雙手凝聚出數以萬計的金屬長矛，在喪屍王驚恐的目光中攻向它。
“吼！”喪屍王發出吼叫聲，周圍的喪屍立馬跟不要錢一樣往它身前阻擋。
肉山一樣的喪屍擋住了金屬長矛，同時也擋住了喪屍王的視線。就這樣結束了嗎？它想著，隨即放松了警惕。
就在這時，喪屍堆成的縫隙中突然閃過一道亮光，一把巨斧劈開了喪屍堆，直逼它的腦門而來。
喪屍王心下大驚，想要躲閃卻已經來不及了，斧頭劈進了它的身體，從中間往下劈成了兩半。
莫燃握著斧頭往回收，卻見那喪屍王的身軀竟開始飛速愈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攏，最後將她手中的斧頭卡進了肉裏。
“哈哈哈哈哈哈哈，”喪屍王狂妄大笑，“你以為就憑你能殺我嗎？我可是真正的不死之身！哪怕你把我的腦袋砍下來，剁碎了，我也能再生，我是無敵的！”
莫燃神情淡然，並沒有被它的話嚇唬到，反倒是收回了手，一臉同情地看著它：“你就沒發現自己的身體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
喪屍王的笑容戛然而止，它不可置信地伸手撫上自己的脖頸，那裏有一個針孔。
“什……什麽時候？”
莫燃雙手插兜，悠閑道：“你讓那些喪屍擋在身前的時候就沒發現有一頭喪屍並沒有被你控制嗎？不過也是，控制數量龐大的屍群本身就要耗費大量精神力，你註意不到這麽一頭喪屍也正常。”
她跟嬰兒喪屍約定好後就放任其回歸了喪屍群，雖然要跟喪屍王對上還是太勉強，但嬰兒喪屍在喪屍王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控制那麽一頭喪屍還是沒問題的。
她將∞給了喪屍，再由喪屍註射進喪屍王的身體裏，也算是讓喪屍王嘗嘗被自己人殺死的痛苦。
喪屍王瞪大了雙眼，它不敢相信竟然會存在自己無法控制的喪屍，但它確實感覺到自己體內在發生不妙的變化。
好在它並沒有感情，所以哪怕即將要失敗了，它也不至於那麽痛苦，只是它作為人時的記憶一直困擾著它，它清楚自己身為人的那一部分在怒吼，不甘心就這樣輸了。
它忽然朝著莫燃大笑起來，雙目赤紅。
“成敗已定，不知道你為什麽還能笑得出來。”莫燃看著對方這癲狂的模樣，有些生理不適，下意識後退了些。
“我在笑你，自以為是的人類，你以為我會就這麽如你所願的去死嗎？”喪屍王陰狠地看著她，嘴裏的話語是那樣惡毒，“一起去死吧，人類！”
莫燃察覺不妙，只來得及大喊一聲小心，然後用盡全身力量凝聚起一個巨大的金屬盾擋在前方。
喪屍王自爆了，它不光自己自爆，還帶著大片喪屍一起自爆，爆炸的巨大沖擊力不亞於一顆小型□□，還是帶劇毒的那種。
莫燃失去了幾分鐘的意識，白光之中她好像看見有人朝自己奔來，用身體將她裹緊。
等到她再次恢覆意識，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血肉模糊的臉龐。
這張臉她看了十多年，已經刻入了骨髓，所以在看見的那一刻，她崩潰的喊出了對方的名字：“莫白！！！”
莫白的目光註視著她的臉龐，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擡起一只鮮血橫流的手在她臉上輕輕的劃了一道血印，隨後沈重地掉在了地上。
莫燃張大了嘴發現自己喊不出聲，她想抱起懷裏的弟弟，但不幸的是她好像斷了一條腿，肋骨處也傳來難以忍受的疼痛。
周圍已經是一片廢墟，有許多熟悉的同伴倒在其中，場上好像已經一個活人也沒有了。
莫燃看著空曠的戰場，並沒有想象中的開心，他們終於贏了，只是這代價未免也太沈重了。
恍惚間她好像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抱著莫白傻楞楞地回過頭去，看見張婉瑩焦急跑來的身影。
張婉瑩眼裏有太多的情緒，可是最終她只是伸出手拉住了莫燃的手，輕聲道：“燃燃，我們回家吧。”
回家，對，要回家，莫燃終於哭了出來，盡管她還是發不出聲音，但她能用力地回握住對方的手掌。
莫燃站起來，蔣成蹣跚地身影也出現在她的視野中，對方從她懷裏接過莫白，一聲不吭地抱起，隨後從空間裏拿出來一輛越野車。
“剛才的爆炸覆蓋範圍太廣，日城南邊已成廢墟，路都被堵死了，我找過了，除了我們，沒有活人。”蔣成一邊開車一邊跟副駕駛的莫燃輕聲說著。
他們現在要去日城北邊跟白川等人匯合，那裏應該沒有受到波及。
“莫燃，其實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跟你們聊聊，在這個隊伍裏面我大概是最廢物的那個，一直都沒幫上過什麽忙，還老是鬧脾氣，讓你們煩心……”
莫燃覺得自己渾身沒有半點力氣，蔣成說了些什麽她都沒聽進去，她現在一點異能也用不出來，腦子空空的，也沒太多悲傷的情緒。
她感覺很奇怪，為什麽她的弟弟死在她面前，她卻沒有想象中那麽悲痛呢。
她腦子裏閃過一個又一個畫面，有莫白的，也有死去的其他人的，也許在今天這一天裏她連續受到的打擊都太多了，以至於身體自動開啟了防禦機制，屏蔽了傷心的情感。
要不然的話，她可能真的會因為悲痛欲絕而死在這裏吧。
車速逐漸變慢，莫燃木訥地擡頭以為已經到了目的地了，卻發現不是的，他們仍然還在城墻外圍。
是蔣成，他踩了剎車。
“張小姐，我有點不舒服，接下來的路換你來開可以嗎？”
莫燃轉過頭去，她現在才發現蔣成的臉上毫無血色，嘴唇發紫，一只手一直死死地捂著肚子。
她伸手摸了一把檔位，摸到了一手濕熱的血液，不知何時，駕駛室已經淌滿了鮮血，而這些血，都是從一個人身上流出來的。
“蔣成，你受傷了？！”張婉瑩急忙下車，打開了駕駛室想將人扶出來。
蔣成沒站穩，一個脫力倒了下去。
他的腹部有一道巨大的裂口，那裏面原本應該有一些器官，比如腸子之類的，但現在那裏面空空如也，就連血都好像要流盡了。
但他還是纏好了傷口，裝作沒事一樣找遍了整個戰場，最後找到自己的同伴們，再強撐著開車帶他們離開危險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沒救了，只是想在最後的時間裏，再像往常一樣跟自己的同伴們好好說說話而已。
“為什麽不早點說出來，你……”張婉瑩用手去按住那個裂口，卻怎麽也堵不住。
“我沒救的，能活到現在都要感謝這具被改造過的身體，但也差不多到盡頭了……我空間裏的所有物資，之前就全放進別墅的地下室裏了，你們回去找找應該能找到……我早就知道我今天不能跟你們一塊回去了，就是沒想到會搞得那麽狼狽，別為我的死過於傷心，莫燃，張婉瑩，還有莫白……我不後悔認識你們，跟你們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快樂的時候。我現在只是要提前去跟溫蘭姐和隊長他們匯合，想想還挺開心的呢……”蔣成一直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最後張婉瑩要把耳朵貼在他嘴唇上方才能聽清他在說什麽。
莫燃拖著一條廢腿，沈默地站在一旁，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蔣成再也沒有動靜，兩人才一塊合力將人擡進車裏，同莫白坐在一起。
張婉瑩將車子開得很平穩，前面就是日城北邊的城墻，她面色哀傷，卻又扯著嘴角笑著說：“我們回家了，莫白，蔣成。”
荒蕪的廢墟之中，一個纖細的身影攙扶著另一個身影，她們踉踉蹌蹌地往城墻上走去。
新的城墻沒有門，越野車開不進去，只能暫時將他們留在那裏，張婉瑩攙著莫燃緩慢地往臺階上走，頭頂就是光明的日光。
四周散落著屍體，血塊，大戰後的日城宛如荒廢多年的失地，而在這失地之上，只有這兩個女孩還堅強地站立著。
“燃燃，我們到了。”張婉瑩聲音稍微輕快了一些。
莫燃擡起頭，她們已經走到了城墻頂上，這裏依然到處是屍體，但從這裏能看見他們之前生活的那塊別墅區。
他們剛來到日城時，有十多人，最後還留著的，只有兩人。
“張婉瑩，”莫燃語氣顫抖，“還好你還在，真的，幸好你還在……”
張婉瑩沒有說什麽，只是抱著她，拍拍她的肩膀，柔聲安慰：“我以後也會一直在的，你還有我呢。”
兩人抱了許久才不舍的分開，莫燃看著她，千言萬語匯聚心頭，都只剩下了一句話。
“張婉瑩，我……”
對方的神色突然變得驚慌，目光裏倒影出一張可怖的面容，一把將她推開。
莫燃身體失去支點，一個重心不穩摔了出去，一頭隱藏在暗處的變異喪屍越過她撲向了張婉瑩。
那頭喪屍帶著張婉瑩一起撲倒在城墻邊沿，莫燃憤怒地想用異能殺死它，但她早就精神力枯涸，現在一想到異能腦子裏就刺痛不已，半分也用不出來。
她踉踉蹌蹌地拾起掉在一旁的一塊石頭，手腳並用爬向喪屍，用石頭狠狠地砸了下去。
變異喪屍一甩手將她丟在一旁，在它身下的張婉瑩拼命用手推開它的頭不讓它咬到自己。
變異喪屍似乎是被莫燃的行為激怒了，一手拎著張婉瑩的脖子將她掐起來，張婉瑩拼命用手拍打著它的手，可失去了∞的她就跟普通人無異，怎麽可能掙脫得了變異喪屍。
莫燃發瘋一樣爬起來用拳頭打向變異喪屍的腦袋，但對方只是將張婉瑩扔到一旁，一爪子拍在她身上，就這麽重覆了幾次之後，莫燃身上已經傷痕累累。
張婉瑩躺在地上，目光絕望地看向莫燃，隨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爬起來沖向變異喪屍。
在莫燃的視野裏，張婉瑩撞向了那頭變異喪屍，將其撞下了城墻，但自己也因為慣性的作用跟著一同掉了下去。
“張婉瑩！！”
莫燃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爬起來沖了過去，她腦子裏的某根神經也跟著張婉瑩掉下去的瞬間一起崩壞掉了。
她就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那就是她不能失去張婉瑩。
等到她從神經崩壞的狀態下回過神來，她已經拉住了對方的手，雖然她自己也掉在了外面，只靠一只手抓著墻壁，但她趕上了，她抓住了她。
太過慶幸，莫燃一時笑出了眼淚，她笑著笑著就難過起來，因為她看見張婉瑩在哭。
“燃燃，我真的好想跟你一起回家。”張婉瑩緊緊拉著她的手，目光眷戀地註視著她的面孔。
莫燃剛想說什麽，手裏的墻壁突然一松，嘩嘩往下掉著泥灰。她整個手指都已經摳進了墻壁裏面，因為太用力小拇指已經骨折了，但她還是拼命抓著不願松手。
“說什麽呢，我們當然會一起回家啊，還有大家，我們所有人都要一起回家啊。”莫燃又哭又笑，“這不是早就說好的嗎？”
張婉瑩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笑了笑，問她：“燃燃，你有沒有發現這個場景似曾相識？當初在學校裏，你也是這樣拉住了我的手，還有在小區的時候，你也是這樣……好多次，好多次都是因為你我才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我一直都想跟你說一聲謝謝，我很高興能遇見你。”
莫燃笑的勉強：“這些肉麻話以後有的是機會說，我們現在先想辦法爬上去。”
兩人吊在半空中，離地面距離可能將近30層樓那麽高，剛才摔下去的喪屍都已經摔成了一攤肉泥。
還有更壞的消息，那就是她們離城墻頂也有很長的一段距離。
張婉瑩聲音裏已經帶了些絕望，她比莫燃更加清醒：“爬不上去的，燃燃，我沒有超能力了，你放開我吧，你一個人才能爬上去。”
“開什麽玩笑，張婉瑩，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一起死，別想丟下我一個人！”莫燃眼眶發紅，抓著張婉瑩的手用力到發白。
她的確感覺自己堅持不下去了，但想讓她放手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她毫不猶豫跟著張婉瑩一起跳下來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
她甚至有些樂觀的想，要是能跟張婉瑩死在一塊也不錯啊，這樣就算下了地獄她也能找到她。
張婉瑩戀戀不舍地看著莫燃的面龐，像是要將這個模樣深深印進自己的腦海裏，隨後松開了手。
兩只手如果不互相緊握，只靠一個人抓緊的話，是抓不住太久的，莫燃眼睜睜看著那只手從自己掌心裏一點點滑出去。
淚水模糊之間，她好像看見張婉瑩用嘴型對她說了句什麽話，於是這個畫面就同她絕望到極點的吶喊聲一齊，永遠地刻進了她的腦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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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號覺得7號有哪裏不太一樣, 怪怪的，跟平常那個自私自利的人比起來像是換了個芯子。
但他沒有時間去想太多，因為眼下情況確實緊急, 如果7號願意幫忙的話, 說不定大家真的有救。
7號可是最強大的空間異能者, 他的空間能容納無窮無盡的事物，盡管他因為這個異能遭到反噬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但5號心裏還是把他當人看的。
所以這個時候, 他依然選擇相信7號：“好，我知道了, 不過我要糾正你一下，我不是聖父, 我只是有自己的原則而已。”
7號掏了掏耳朵, 不耐煩地嗯了一聲，隨後從兜裏摸出了那瓶張婉瑩給他的特效藥, 藥罐裏還剩一半,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全倒進了嘴裏。
藥效猛烈得讓他眼前一花，視野模糊了一瞬，這一瞬間他突然想起來一些被遺忘在記憶角落裏的事情。
腦海中走馬燈花般劃過人生一個又一個重要的時刻，據說只有人快死的時候才會看見這些。
他前半生太過放縱，殊不知命運饋贈於他的禮物早就暗中標好了價格。
他拼命掙紮過，瘋狂地反抗過, 惡毒的咒罵過, 直到現在, 他已經能坦然面對自己快死了的事實了。
死亡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快死了才發現自己活得一塌糊塗，渾渾噩噩一輩子, 也沒在這個世界上留下過什麽他來過的痕跡。
想想真不劃算，所以他決定在自己死之前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隨著喪屍大軍的勢不可擋，人們逐漸開始絕望，有的甚至已經放棄了抵抗，任由喪屍將自己拖進屍群。
“那，那是什麽？”一個人突然指著空中問道。
空氣中的氣流開始不安分地流動，人們擡起頭，發現空中出現了一道裂痕，那裂痕越開越大，裏面是暗黃色像建築物一樣的空間。
陸陸續續有人發現了這一異象，那空間看起來詭異，令人不適，難道又是喪屍的新花樣嗎？
人們心中不免更加絕望起來。
這道裂痕越開越大，直到足夠遮住一棟樓時才停了下來，7號的身影出現在其中，他像城堡裏的國王一樣獨坐在一把紅黑色的軟椅上，翹腿看著空間外的戰場。
他身上的黑氣變得更加淡了，五官隱隱暴露出來，只是仍看不清他的長相。
5號忽然明白對方已經選擇徹底融入進暗房的世界，自願長眠在那暗無天日的房間裏。
可，7號為什麽要這樣做？
隨著空中響起一個響指的聲音，屍海像是卡頓的電視畫面一樣抽搐了幾下，消失在原地。正在戰鬥中的人們發出驚呼，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直到有人再次指著那片詭異的空間喊道：“喪屍！喪屍全在那裏面！”
人們紛紛擡頭看去，在那把軟椅周圍，赫然是密密麻麻的喪屍。
但軟椅上的人卻仿佛不受影響一般安然佇立在其中，隨著一個又一個響指聲，喪屍群一片接著一片地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中。
如此玄幻的一幕，大家都已經看傻了，5號最先反應過來，朝著城墻的方向奔去。
他明白7號要他做什麽了。現在不僅是為了拯救日城，更是為了不白白浪費7號的犧牲。
空間裏的7號看著5號遠去的身影，沒什麽表情地低下頭，他已經逐漸失去一些身為人時的情感了，不能久留在這裏，否則他將會變成人類更大的敵人。
也許是因為七情六欲都被剝奪，他並不覺得死亡是多麽難受的一件事，他現在的狀態是什麽他也不甚關心了。
他的思維開始混沌起來，在自己最後一絲理智喪失之前，他切斷了空間跟這個世界的聯系通道。
空間裂痕迅速縮小，將不計數量的喪屍關在其中的同時，也隔絕了外界的光線，暗房再一次變得黑暗。
7號意識的最後一刻看見的，是空間裂縫外那些人們驚詫的表情，他想，他應該是做了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了吧。
等到一切歸於平靜，幸存下來的人們才不可置信般站起來歡呼，難以抵擋的喪屍都消失了，他們又活下來了！
沒人知道那個空間是怎麽出現的，空間裏的人又是誰，但在許多年後，日城都流傳著一個關於“暗房之主”的故事。那個男人犧牲自己，在關鍵時刻拯救了大多數人的生命，為這一場人類與喪屍間的決戰做出了重要貢獻。
人們歡呼雀躍還沒有多久，一些視力好的人就看見那一頭烏壓壓又湧過來了無數的喪屍。
人們的笑容僵硬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無助和惶恐。哪怕已經消滅了那麽多的喪屍，但沒有圍墻的他們就像裸露在狼群中的綿羊一樣，喪屍隨時會卷土重來。
“怎麽會這樣，真的要將我們趕盡殺絕嗎？”有人崩潰到癱坐在地上，絕望等死。
方巧擦了擦臉上沾到的喪屍血，迅速調整好狀態，用最快的時間清點完傷員情況，以及現存還能夠戰鬥的成年人。
“傷員跟兒童都躲進防空洞裏，其餘所有能走路的成年人，都拿起武器跟我一起去前線，我們要去盡可能阻擋喪屍的前進。”
話音落下許久，場上都是一片死寂，沒有人站出來，都睜著一雙麻木空洞的眼神看著她。
□□之軀阻擋喪屍大軍，這跟螳臂當車有什麽區別？留在後方也許還是死，但至少死得沒有那麽痛苦難看。
方巧看出來了大家的退縮，她高舉著的武器慢慢放下，可馬上她又重新舉起了武器。
“還願意戰鬥的人，跟我一起！”
她難道就不悲傷，不害怕嗎？不，她怕得要死，也悲傷到難以言表。
她的家人全都死在了今天，最愛她的爺爺被喪屍鳩占鵲巢，她悲傷啊，但更多的是恨，她恨喪屍，所以哪怕最後一刻她也要殺喪屍！
張婉瑩，付語，莫白跟蔣成是第一批站出來跟隨她的人，莫白渾身是血，但一雙眼睛仍然炯炯有神，蔣成面色蒼白，可目光也堅毅非凡。
隨後是越來越多的人自願站了出來，異能小隊幾乎團滅，但僅存的幸存者仍毫不退縮。
也有許多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站了出來，盡管他們上了戰場難免一死，但殺喪屍死，總比憋屈死好。
方巧看著面前的大家，眼中含著熱淚，她仿佛看見了爺爺站在這裏，用熊偉的身軀引領著日城。
“等一下，還有我。”一個虛弱的聲音傳來。
白川從擔架上爬起來，他少見的狼狽不堪，連那吊兒郎當的表情也消失不見，嚴肅認真的模樣像是換了一個人。
“你還能參加戰鬥嗎？”張婉瑩過去將他扶起，細聲問道。
“你都能，我為什麽不能？”白川嘿嘿一笑。
張婉瑩無奈地笑了笑，她也許能瞞過其他人，但卻瞞不過多年浸染在研究所的醫療隊長白川。
白川握住了她的手：“你的身體撐不了多久，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綠色的光芒閃耀在他的手掌間，張婉瑩頓時覺得全身的疼痛都得到了緩解，連剛才戰鬥時斷裂的肋骨都覆原了。
她深吸一口氣，將人扶起，多麽強大的治愈術，只可惜醫者不能自醫。
一群人集結齊後浩浩蕩蕩朝著城門處去，前方是喪屍大軍，後方是家園，他們的背影悲壯而又高大。
“你玩過植物大戰僵屍嗎？你知不知道爆炸菇和高堅果？”白川突然開口問。
張婉瑩點點頭：“我知道，爆炸菇犧牲自己可以炸滿屏的僵屍，高堅果用身軀擋住僵屍前進。”
白川笑了笑：“對，他們最後都難逃一死，但很少有人記得那些犧牲過自己的爆炸菇和高堅果。”
“也許爆炸菇和高堅果並不在意能否被人記住，他們只是在完成自己與生俱來的使命罷了。如果不爆炸，爆炸菇就沒有被種下的意義，同樣，高堅果的作用就是阻擋僵屍前進。”張婉瑩的腳步停了下來。
大家的腳步都停了下來。
因為在他們的面前，有一座寬厚的土墻正在拔地而起，高大的墻壁擋住了他們看向喪屍的視線，偉岸的挺立著。
“這是神跡啊…”有一個普通人喃喃自語著撲通一下跪倒在地。
更多的人跟著他一起跪了下來，他們雙手合十開始感謝上蒼賜予了他們新的希望。
只有異能者們知道，這根本就不是什麽神跡，這一舉動只有5號能做到。
“5號他……他竟能做到這般……”9號呢喃著，目光覆雜。
他在藍星多年，也見識過5號的實力，的確不凡，但要用土墻將整個日城都圍起來還是太天方夜譚，但如今卻擺在了他們面前。
這不是5號天賦異稟，而是他絕對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代價！
不遠處有人發出一聲驚呼，眾人順著聲音望去，只見5號面對著大家，背倚著城墻，雙膝跪地。
眾人連忙欣喜地迎上前去，但唯獨白川緊皺著眉頭：“等一下，不對，5號他……”
“啊！！！”最先沖到前面的一個異能者發出了尖叫聲。
他不可置信地指著5號，眾人走上前看仔細了，心底都頗為沈重，原來5號並非是倚靠著墻壁，而是他的整個後背跟小腿都已經深埋進了地裏。
聽見有人過來，他還擡起頭對著眾人面無表情地打了個招呼，看上去絲毫不知道自己半個身軀都在土裏有多麽嚇人。
“怎麽會這樣……”張婉瑩走上前，跪在地上去摸對方那兩條腿。
觸感冰冷堅硬，已經開始逐漸土化了。
“不用擔心我，這只是一點副作用，喪屍雖然被我暫時攔住，但以我的力量支撐不了太久，你們必須盡快想辦法解決掉喪屍王，缺少頭腦的屍潮才不足為懼。”5號語氣輕松。
張婉瑩神情覆雜地看著他，卻也沒有再過多的言語，只是說了一聲謝謝。
“你一定要堅持到我們回來。”
新城墻是用5號的生命力量建築而成，遭受到攻擊後只要5號還活著就能夠自動修覆。
但每一次重創都需要大量生命力來修補，現在需要做的是殺死那些能夠給城墻帶來重創的變異喪屍。
白川留下來替5號治療，其餘人登上城墻趕往一線，盡管那頭巨型章魚喪屍已經被解決，但這種類似的巨型喪屍還有足足4.5頭。
可怕的怪物一拳擊中城墻砸出一個大坑，墻面顫顫巍巍地愈合，卻也放進來不少喪屍，好在趕來的戰士們及時將它們清理掉了。
不時有人受傷被替換下來，白川大量釋放異能替這些人治療傷口，在沒人註意到的地方，他身上纏著的白布滲出殷殷血絲。
張婉瑩已經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頭喪屍，兩把刀都卷了刃，熱武器早就告罄，就連方巧這種不擅長近戰的人都拿著棒球棒在敲喪屍。
她不禁開始思考，他們到底還能堅持多久呢……還有燃燃……你怎麽還沒回來？
張婉瑩用力砍進喪屍的脖子，卻因為刀太鈍半天沒拔出來，這時周圍的喪屍都圍了過來，她索性折斷刀，赤手空拳同這些喪屍搏鬥。
一頭喪屍咬住了她的手臂，她吃痛，擡手用斷刀捅進對方的腦子，再拔出來時，骯臟的屍血濺進了她的眼睛裏。
她的左眼瞬間暗了下來，暫時失去了視力，這在戰場上是非常要命的，僅剩的那只眼睛看著周圍圍過來的喪屍，想將手擡起來，卻發現被咬過的手臂發麻酸軟。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喪屍朝自己走來，好像時間都變慢了，直到那個人再次如同天神般降臨，擋在她身前。
解決掉周圍的喪屍，莫燃伸手將張婉瑩從地上拉了起來，對方一個沒站穩倒進了她懷裏。
“張婉瑩，你是怎麽回事？”張婉瑩聽見頭頂的聲音在顫抖，“為什麽你受傷後沒有愈合，你知不知道我要是再晚來一步你就真的死了？”
莫燃好害怕，當她看見張婉瑩倒在地上，那些醜陋的喪屍將她圍在中間時，她好害怕從此就再也看不見她了。
她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失去一個人，自從張婉瑩有了強大的治愈力，她雖然還是會擔心她，但也在心裏下意識覺得對方不會有事的。
所以她才會那麽放心地離開她，就因為她覺得她不會出事。
她真該死，她居然敢離開她，張婉瑩這家夥本來就是個廢物，只是突然短暫的變強了一陣子而已，她怎麽就可以因此而粗心大意放任她一個人呢？
“從現在開始，不管你說什麽，做什麽，你討厭我也好，打我罵我都行，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莫燃用力抱著懷裏的人。
張婉瑩擡起頭想說些什麽：“燃燃，我……”
“你少說話，一個字都沒我愛聽的。”莫燃阻止了她接下來的話，不由分說將人打橫抱。
等將人送到白川那裏，親眼看著張婉瑩被治好她才松了點皺得能夾死蒼蠅的眉頭。
她挺想教訓張婉瑩幾句的，但顯然現在不是家常裏短的時候，等這次戰爭結束後她再好好跟她談談。
饒是如此，張婉瑩開口第一句話還是在關心喪屍王的事：“燃燃，你找到……”
“接下來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就待在這裏。”莫燃打住了她的話。
她深深地看了張婉瑩一眼，留下一句等我，隨後便離開這裏趕往一線去支援。
白川白著一張小臉收回手，經他治療後的5號看起來也沒好多少，大半個身軀都已經埋進了城墻裏，就連皮膚都開始出現像土一樣的龜裂。
“白川，別再浪費異能在我身上了，你也快支撐不住了吧。”5號聲音低啞。
“你還是先擔心自己吧，我怎麽說也能保住一條命，你就有點懸了。”白川目光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付語的巨型骷髏被一頭體型巨大的喪屍一拳擊碎，她正準備再用異能將碎骨頭凝聚起來，忽然胸前一涼，一支長骨插進了她的胸膛。
那喪屍還保持著投擲的姿勢，看她中劍，甚至人性化地發出了笑聲。
付語脫力倒下，連同被她操控的幾個巨型骷髏也一起散了架，跟著她一起掉進了喪屍堆裏。
金屬築成的尖刺射進那頭喪屍的腦子裏，它還來不及叫喚一聲就被一斧頭砍了腦袋。
莫燃身形如燕，飛奔上前接住了掉下來的付語，對方氣若游絲，嘴裏哇哇吐著血沫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看著同伴的慘狀，莫燃心裏憤怒無比，她將付語交給身後的蔣成，異能者哪怕心臟受損，但只要還有一口氣在，白川就能救活她。
蔣成沒有多言，背起付語就急忙往回跑，原本還在苦戰的眾人看見莫燃都像看見了光一樣眼裏燃起了希望。
莫燃也沒有讓他們失望，加入後迅速扭轉了戰況，將那幾頭巨型變異喪屍的腦漿都打了出來。
隨著戰況的扭轉，一抹怨毒的眼神緊跟著莫燃的身影，她擡頭看去，是喪屍王，它正站在最後一頭巨型喪屍的肩膀上面目猙獰。
失去了重要攻擊力的屍群哪怕圍在一起也撼動不了堅固的城墻，眾人站在城墻之上，死的死，傷的傷，也都沒剩下多少力氣，還能站著都算不錯了。
“莫燃，我真的是小看你了，這次就算你們走運好了，但下次你們就不會再有那麽好的運氣了，給我一點時間，不出半個月我就能再建造出一支變異軍團！到時候，千瘡百孔的日城根本不可能阻擋得了喪屍大軍的進發！”喪屍王恨恨地放著狠話，腳底抹油就想開溜。
但莫燃才不會給它這個機會，這一次要是讓它跑了，無異於放虎歸山，下次再想將它逼到絕境恐怕更不可能。
所有還能戰鬥的異能者都義無反顧地沖向喪屍王，一個接一個的攻擊打在它的身上，它憤怒地嘶吼著，聲音尖利刺耳能震碎人的耳膜。
不少異能者捂著耳朵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滾，莫燃舉起雙手凝聚出數以萬計的金屬長矛，在喪屍王驚恐的目光中攻向它。
“吼！”喪屍王發出吼叫聲，周圍的喪屍立馬跟不要錢一樣往它身前阻擋。
肉山一樣的喪屍擋住了金屬長矛，同時也擋住了喪屍王的視線。就這樣結束了嗎？它想著，隨即放松了警惕。
就在這時，喪屍堆成的縫隙中突然閃過一道亮光，一把巨斧劈開了喪屍堆，直逼它的腦門而來。
喪屍王心下大驚，想要躲閃卻已經來不及了，斧頭劈進了它的身體，從中間往下劈成了兩半。
莫燃握著斧頭往回收，卻見那喪屍王的身軀竟開始飛速愈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攏，最後將她手中的斧頭卡進了肉裏。
“哈哈哈哈哈哈哈，”喪屍王狂妄大笑，“你以為就憑你能殺我嗎？我可是真正的不死之身！哪怕你把我的腦袋砍下來，剁碎了，我也能再生，我是無敵的！”
莫燃神情淡然，並沒有被它的話嚇唬到，反倒是收回了手，一臉同情地看著它：“你就沒發現自己的身體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
喪屍王的笑容戛然而止，它不可置信地伸手撫上自己的脖頸，那裏有一個針孔。
“什……什麽時候？”
莫燃雙手插兜，悠閑道：“你讓那些喪屍擋在身前的時候就沒發現有一頭喪屍並沒有被你控制嗎？不過也是，控制數量龐大的屍群本身就要耗費大量精神力，你註意不到這麽一頭喪屍也正常。”
她跟嬰兒喪屍約定好後就放任其回歸了喪屍群，雖然要跟喪屍王對上還是太勉強，但嬰兒喪屍在喪屍王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控制那麽一頭喪屍還是沒問題的。
她將∞給了喪屍，再由喪屍註射進喪屍王的身體裏，也算是讓喪屍王嘗嘗被自己人殺死的痛苦。
喪屍王瞪大了雙眼，它不敢相信竟然會存在自己無法控制的喪屍，但它確實感覺到自己體內在發生不妙的變化。
好在它並沒有感情，所以哪怕即將要失敗了，它也不至於那麽痛苦，只是它作為人時的記憶一直困擾著它，它清楚自己身為人的那一部分在怒吼，不甘心就這樣輸了。
它忽然朝著莫燃大笑起來，雙目赤紅。
“成敗已定，不知道你為什麽還能笑得出來。”莫燃看著對方這癲狂的模樣，有些生理不適，下意識後退了些。
“我在笑你，自以為是的人類，你以為我會就這麽如你所願的去死嗎？”喪屍王陰狠地看著她，嘴裏的話語是那樣惡毒，“一起去死吧，人類！”
莫燃察覺不妙，只來得及大喊一聲小心，然後用盡全身力量凝聚起一個巨大的金屬盾擋在前方。
喪屍王自爆了，它不光自己自爆，還帶著大片喪屍一起自爆，爆炸的巨大沖擊力不亞於一顆小型□□，還是帶劇毒的那種。
莫燃失去了幾分鐘的意識，白光之中她好像看見有人朝自己奔來，用身體將她裹緊。
等到她再次恢覆意識，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血肉模糊的臉龐。
這張臉她看了十多年，已經刻入了骨髓，所以在看見的那一刻，她崩潰的喊出了對方的名字：“莫白！！！”
莫白的目光註視著她的臉龐，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擡起一只鮮血橫流的手在她臉上輕輕的劃了一道血印，隨後沈重地掉在了地上。
莫燃張大了嘴發現自己喊不出聲，她想抱起懷裏的弟弟，但不幸的是她好像斷了一條腿，肋骨處也傳來難以忍受的疼痛。
周圍已經是一片廢墟，有許多熟悉的同伴倒在其中，場上好像已經一個活人也沒有了。
莫燃看著空曠的戰場，並沒有想象中的開心，他們終於贏了，只是這代價未免也太沈重了。
恍惚間她好像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抱著莫白傻楞楞地回過頭去，看見張婉瑩焦急跑來的身影。
張婉瑩眼裏有太多的情緒，可是最終她只是伸出手拉住了莫燃的手，輕聲道：“燃燃，我們回家吧。”
回家，對，要回家，莫燃終於哭了出來，盡管她還是發不出聲音，但她能用力地回握住對方的手掌。
莫燃站起來，蔣成蹣跚地身影也出現在她的視野中，對方從她懷裏接過莫白，一聲不吭地抱起，隨後從空間裏拿出來一輛越野車。
“剛才的爆炸覆蓋範圍太廣，日城南邊已成廢墟，路都被堵死了，我找過了，除了我們，沒有活人。”蔣成一邊開車一邊跟副駕駛的莫燃輕聲說著。
他們現在要去日城北邊跟白川等人匯合，那裏應該沒有受到波及。
“莫燃，其實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跟你們聊聊，在這個隊伍裏面我大概是最廢物的那個，一直都沒幫上過什麽忙，還老是鬧脾氣，讓你們煩心……”
莫燃覺得自己渾身沒有半點力氣，蔣成說了些什麽她都沒聽進去，她現在一點異能也用不出來，腦子空空的，也沒太多悲傷的情緒。
她感覺很奇怪，為什麽她的弟弟死在她面前，她卻沒有想象中那麽悲痛呢。
她腦子裏閃過一個又一個畫面，有莫白的，也有死去的其他人的，也許在今天這一天裏她連續受到的打擊都太多了，以至於身體自動開啟了防禦機制，屏蔽了傷心的情感。
要不然的話，她可能真的會因為悲痛欲絕而死在這裏吧。
車速逐漸變慢，莫燃木訥地擡頭以為已經到了目的地了，卻發現不是的，他們仍然還在城墻外圍。
是蔣成，他踩了剎車。
“張小姐，我有點不舒服，接下來的路換你來開可以嗎？”
莫燃轉過頭去，她現在才發現蔣成的臉上毫無血色，嘴唇發紫，一只手一直死死地捂著肚子。
她伸手摸了一把檔位，摸到了一手濕熱的血液，不知何時，駕駛室已經淌滿了鮮血，而這些血，都是從一個人身上流出來的。
“蔣成，你受傷了？！”張婉瑩急忙下車，打開了駕駛室想將人扶出來。
蔣成沒站穩，一個脫力倒了下去。
他的腹部有一道巨大的裂口，那裏面原本應該有一些器官，比如腸子之類的，但現在那裏面空空如也，就連血都好像要流盡了。
但他還是纏好了傷口，裝作沒事一樣找遍了整個戰場，最後找到自己的同伴們，再強撐著開車帶他們離開危險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沒救了，只是想在最後的時間裏，再像往常一樣跟自己的同伴們好好說說話而已。
“為什麽不早點說出來，你……”張婉瑩用手去按住那個裂口，卻怎麽也堵不住。
“我沒救的，能活到現在都要感謝這具被改造過的身體，但也差不多到盡頭了……我空間裏的所有物資，之前就全放進別墅的地下室裏了，你們回去找找應該能找到……我早就知道我今天不能跟你們一塊回去了，就是沒想到會搞得那麽狼狽，別為我的死過於傷心，莫燃，張婉瑩，還有莫白……我不後悔認識你們，跟你們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快樂的時候。我現在只是要提前去跟溫蘭姐和隊長他們匯合，想想還挺開心的呢……”蔣成一直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最後張婉瑩要把耳朵貼在他嘴唇上方才能聽清他在說什麽。
莫燃拖著一條廢腿，沈默地站在一旁，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蔣成再也沒有動靜，兩人才一塊合力將人擡進車裏，同莫白坐在一起。
張婉瑩將車子開得很平穩，前面就是日城北邊的城墻，她面色哀傷，卻又扯著嘴角笑著說：“我們回家了，莫白，蔣成。”
荒蕪的廢墟之中，一個纖細的身影攙扶著另一個身影，她們踉踉蹌蹌地往城墻上走去。
新的城墻沒有門，越野車開不進去，只能暫時將他們留在那裏，張婉瑩攙著莫燃緩慢地往臺階上走，頭頂就是光明的日光。
四周散落著屍體，血塊，大戰後的日城宛如荒廢多年的失地，而在這失地之上，只有這兩個女孩還堅強地站立著。
“燃燃，我們到了。”張婉瑩聲音稍微輕快了一些。
莫燃擡起頭，她們已經走到了城墻頂上，這裏依然到處是屍體，但從這裏能看見他們之前生活的那塊別墅區。
他們剛來到日城時，有十多人，最後還留著的，只有兩人。
“張婉瑩，”莫燃語氣顫抖，“還好你還在，真的，幸好你還在……”
張婉瑩沒有說什麽，只是抱著她，拍拍她的肩膀，柔聲安慰：“我以後也會一直在的，你還有我呢。”
兩人抱了許久才不舍的分開，莫燃看著她，千言萬語匯聚心頭，都只剩下了一句話。
“張婉瑩，我……”
對方的神色突然變得驚慌，目光裏倒影出一張可怖的面容，一把將她推開。
莫燃身體失去支點，一個重心不穩摔了出去，一頭隱藏在暗處的變異喪屍越過她撲向了張婉瑩。
那頭喪屍帶著張婉瑩一起撲倒在城墻邊沿，莫燃憤怒地想用異能殺死它，但她早就精神力枯涸，現在一想到異能腦子裏就刺痛不已，半分也用不出來。
她踉踉蹌蹌地拾起掉在一旁的一塊石頭，手腳並用爬向喪屍，用石頭狠狠地砸了下去。
變異喪屍一甩手將她丟在一旁，在它身下的張婉瑩拼命用手推開它的頭不讓它咬到自己。
變異喪屍似乎是被莫燃的行為激怒了，一手拎著張婉瑩的脖子將她掐起來，張婉瑩拼命用手拍打著它的手，可失去了∞的她就跟普通人無異，怎麽可能掙脫得了變異喪屍。
莫燃發瘋一樣爬起來用拳頭打向變異喪屍的腦袋，但對方只是將張婉瑩扔到一旁，一爪子拍在她身上，就這麽重覆了幾次之後，莫燃身上已經傷痕累累。
張婉瑩躺在地上，目光絕望地看向莫燃，隨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爬起來沖向變異喪屍。
在莫燃的視野裏，張婉瑩撞向了那頭變異喪屍，將其撞下了城墻，但自己也因為慣性的作用跟著一同掉了下去。
“張婉瑩！！”
莫燃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爬起來沖了過去，她腦子裏的某根神經也跟著張婉瑩掉下去的瞬間一起崩壞掉了。
她就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那就是她不能失去張婉瑩。
等到她從神經崩壞的狀態下回過神來，她已經拉住了對方的手，雖然她自己也掉在了外面，只靠一只手抓著墻壁，但她趕上了，她抓住了她。
太過慶幸，莫燃一時笑出了眼淚，她笑著笑著就難過起來，因為她看見張婉瑩在哭。
“燃燃，我真的好想跟你一起回家。”張婉瑩緊緊拉著她的手，目光眷戀地註視著她的面孔。
莫燃剛想說什麽，手裏的墻壁突然一松，嘩嘩往下掉著泥灰。她整個手指都已經摳進了墻壁裏面，因為太用力小拇指已經骨折了，但她還是拼命抓著不願松手。
“說什麽呢，我們當然會一起回家啊，還有大家，我們所有人都要一起回家啊。”莫燃又哭又笑，“這不是早就說好的嗎？”
張婉瑩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笑了笑，問她：“燃燃，你有沒有發現這個場景似曾相識？當初在學校裏，你也是這樣拉住了我的手，還有在小區的時候，你也是這樣……好多次，好多次都是因為你我才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我一直都想跟你說一聲謝謝，我很高興能遇見你。”
莫燃笑的勉強：“這些肉麻話以後有的是機會說，我們現在先想辦法爬上去。”
兩人吊在半空中，離地面距離可能將近30層樓那麽高，剛才摔下去的喪屍都已經摔成了一攤肉泥。
還有更壞的消息，那就是她們離城墻頂也有很長的一段距離。
張婉瑩聲音裏已經帶了些絕望，她比莫燃更加清醒：“爬不上去的，燃燃，我沒有超能力了，你放開我吧，你一個人才能爬上去。”
“開什麽玩笑，張婉瑩，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一起死，別想丟下我一個人！”莫燃眼眶發紅，抓著張婉瑩的手用力到發白。
她的確感覺自己堅持不下去了，但想讓她放手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她毫不猶豫跟著張婉瑩一起跳下來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
她甚至有些樂觀的想，要是能跟張婉瑩死在一塊也不錯啊，這樣就算下了地獄她也能找到她。
張婉瑩戀戀不舍地看著莫燃的面龐，像是要將這個模樣深深印進自己的腦海裏，隨後松開了手。
兩只手如果不互相緊握，只靠一個人抓緊的話，是抓不住太久的，莫燃眼睜睜看著那只手從自己掌心裏一點點滑出去。
淚水模糊之間，她好像看見張婉瑩用嘴型對她說了句什麽話，於是這個畫面就同她絕望到極點的吶喊聲一齊，永遠地刻進了她的腦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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