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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七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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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七十九天

“第一下是還你剛才想抓傷我的臉, ”張婉瑩低頭看著地上發抖的女人。

紫發女早已沒了先前的張揚跋扈,瑟瑟發抖的模樣宛如一根脆弱的野草,只需要她輕輕一下就能斬斷生命。

末世前連條魚都沒宰過, 末世後卻……

張婉瑩神色間閃過了掙紮跟猶豫, 但很快就被憤怒跟怨恨替代, 手裏染血的彎刀再次舉起,再也不會遲疑。

幹凈輕靈的女聲此刻聽在對方耳裏卻宛如惡魔低語:“接下來這一下,是替死去的溫蘭跟喬帥送你的。”

小紫已經發不出慘叫了, 她被嚇傻了,原本以為自己馬上就要被了結, 這時候頭上的刀卻突然停住。

她從止不住的紫血裏看見何尚走了過來,頓時欣喜若狂地撲過去抱住了對方的腳。

“何尚, 何尚, 我就知道你還是顧念舊情的,好歹我們認識都那麽多年了, 我這個人就是嘴賤了一點, 我知道錯了,你救我,你救救我吧!只要你救我你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她一張臉哭花了妝,鼻涕跟眼淚一起掉,混合著五顏六色的眼影整張臉就跟打翻了的泔水桶一樣。

何尚面無表情地踢開了她,他叫停張婉瑩的動作只是問清楚一件事:“林可然在哪?”

小紫痛哭流涕的表情因為這個名字而怔住了, 隨後又扭曲了起來, 怎麽又是因為這個女人, 又是這個女人, 為什麽總是她!

死了都還陰魂不散嗎?

對林可然的嫉妒跟憤怒甚至讓她暫時忘記了生命被威脅的恐懼,又開始破口大罵起來:“林可然……哈哈哈哈, 那個女表子早tm死了啊,你不會還在找她吧,死了,我親眼看見她死的!!”

面目猙獰的女人,涕淚橫流,卻從瞳孔裏發散出惡毒的視線,淒厲得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厲鬼。

紫羅蘭的顏色,原本應該象征的是高貴跟聖潔,但小紫卻生於一個臟亂差的家庭。

爸爸是好吃懶做的酒鬼,媽媽是集市賣豬肉的婦女,她就是對方在割豬肉的時候突然陣痛生下來的。

落在一癱菜市場隨處可見的充滿惡臭味的汙水裏,倉促剪掉臍帶,不顧周圍人的眼光,大大咧咧就拉開衣服用胸脯餵她喝奶。

在她之前還有三個兄長,各個都長得跟她那個不愛幹凈的爹一樣又醜又臟,偏偏她長得乖巧,跟她媽也不像,氣的酒鬼天天暴揍自己老婆。

她爸揍她媽,她媽就揍她,三個智障哥哥圍在她周圍,拿臟兮兮的手指往她嘴裏塞,口水流她一臉。

從小饑一頓飽一頓,做全家人的飯,洗全家人的襪子,不能上學也不能像同齡孩子一樣到處玩,還要天天挨打。

7歲的時候,她被幾個哥哥哄笑著壓倒在地上扯開衣服亂捏亂抓,就當著酒鬼爹的面,她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見她的叫聲頭也沒擡一下。

就在這樣的環境下,她的性格變得越來越扭曲惡毒,她怨恨生她的這兩個人,怨恨三個智力不完全的哥哥,更怨恨這個世界。

於是在某一天,她用一包老鼠藥送走了自己的所有親人,逃離了那個家。

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錢後她餓得差點死在貧民窟的街頭,朦朧之間看見有人向她走來。

跟骯臟的她不同,那個女生幹凈漂亮,有一頭藍發,就像一朵盛開的雪蓮,與周圍格格不入。

“你要跟我一起走嗎?”她聽見她問。

她一無所有,還是個殺人犯,去哪還能比繼續呆在這裏更糟嗎?

她掙紮著爬起來抓住對方伸向她的手,她的生命裏終於照進來了一縷光。

“我叫林可然,是現役藍星No2,No1還沒醒過來,所以我就是第一,以後跟著我混吧,我保護你。”女生笑顏如花。

“你叫什麽名字?”

她囁喏著嘴唇:“我,我沒有名字,媽媽說女娃不配有姓名,平常就管我叫死丫頭。”

“這樣啊。”林可然目光溫柔。

但那遮掩不住的同情還是深深刺痛了小紫脆弱的心,她一直以為全天下的女孩子都跟她一樣不幸,可為什麽,眼前的不一樣?

“這個又臟又醜的黃毛丫頭從哪來的,都給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到處撿垃圾。”一個不耐煩的男聲傳來。

比現在要年輕許多倍的何尚一臉不滿,兇巴巴的模樣差點嚇哭小紫,讓她不由得往林可然背後縮了縮。

這個舉動激起了對方的母愛,不管不顧就是要把她帶回去,甚至跟何尚大吵一架。

“我討厭你,臭和尚,你不要煩我,我明天就去跟博士申請單獨任務。”

何尚克制著怒氣,看著那邊臟兮兮的“難民”忍了又忍,最終只是冷冷橫了一眼,不再繼續多言。

林可然就跟鬥贏了的大公雞一樣鼻子朝天一臉得意,小時候的她還帶著點稚氣未脫,性格活潑,一點也看不出來長大後會變成個冰塊美人。

“他這人就是婆婆媽媽的,別在意,他對誰都這樣,基地裏每個人都討厭他。”她低頭在她耳邊說著悄悄話。

小紫目光覆雜地看著她精致的側臉,心裏卻是苦笑,哪裏對誰都這樣,對你明明就是特殊的。

少年橫眉冷眼在目光移到林可然臉上時,卻是毫不遮掩的柔軟,像一位縱容的兄長。

小紫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三個奇形怪狀的哥哥,每當深夜的時候,他們三個或者某一個就會爬上她的床。不顧她的哭喊聲,也不管她才7歲,每天身體都跟撕裂了一樣的疼。

原來不是全天下的哥哥的都這樣啊,只是她運氣不好,那為什麽有的人運氣就可以那麽好呢?

一顆嫉妒的種子在她心裏發了芽。

但她還是喜歡林可然的,因為對方是她生命裏唯一的光,可她不知道藍星是那麽可怕的地方,比她以前那個家還要可怕。

無數根粗壯的管子插滿她的全身,電擊,活體解剖,各種不明的東西註射進她體內,她痛的生不如死。

好不容易趁研究人員不註意她跑了出來,但很快就被追過來的護衛隊抓住暴揍一頓,痛得她好想死,可被改造之後的身體反而比以前更扛揍了,只有痛覺被無限放大。

就在這時,她看見了林可然,眼裏閃爍著希冀的光,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她掙脫了那幾個護衛隊的束縛奔向對方。

“林可然……”

原本以為會得救的她,卻從對方眼裏看見了冷漠:“你怎麽又跑出來,太不聽話了。”

這句話宛如一個晴天霹靂。

雙腳被凝結的冰凍住了,動彈不得,她的腿被利落折斷,速度快到她根本沒反應過來,只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對方。

斷腿的痛甚至比不上在實驗室裏隨便的一個實驗項目,但她覺得天都塌了,沒有什麽比這更痛苦的事情了。

這一次痛在心臟裏。

她想問為什麽,但林可然扭過頭去不再看她。

“不是說要保護我嗎……不是說你是最厲害的嗎……”她顫抖著呢喃,目眥欲裂地擡頭,“騙子!你這個騙子!林可然你這個騙子!!”

“不能保護我為什麽要把我從貧民窟帶回來?你這個騙子!我恨你!我恨你!我一定要你也跟我一樣生不如死!!”

哪怕她罵得越來越難聽,林可然也沒回頭過一次,只留給她一個單薄的背影。

但這個背影卻永遠刻進了她心臟深處,發誓要為這一刻的痛付出行動,讓那些敢傷害她的人都付出代價。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死了啊,何尚,她死了,這輩子你都只有在夢裏才能找到她。”小紫痛苦又暢快地看著他。

何尚將手掌放在那張扭曲猙獰的臉上,擋住了那雙怨毒的眼睛,下一秒,小紫整個人便燃燒了起來,發出淒厲地叫喊。

她燒成了一個人形狀,卻沒有立刻死去,痛苦地在地上翻滾著。

隨著火焰的燃燒從她身上不斷滴落下來一些液體,整個人就像一個蠟燭一樣越燃越少,地上的液體就像蠟液越來越多。

幾分鐘之後,地面上只剩下了一灘黑乎乎散發著焦臭的不明物體,再也看不出半分人樣。

莫燃不知何時也走到這邊來了,默默看著那攤液體,心裏震撼得難以平覆,但直覺告訴她現在最好不要開口講話。

哪怕他們都清楚一時的逃避也只不過是掩耳盜鈴,可他們三人當中,唯獨有一個人是絕不可能做好了接受這種結果的準備的。

一時間畫面好像靜止了,分明是平靜的,但看起來卻暗藏洶湧。

“何先生,”張婉瑩斟酌著開口問道,“你還好嗎?”

莫燃緊張地看著那個沈默的背影,就怕下一秒對方想不開做點什麽。

“我有什麽不好的?”何尚的話音聽起來跟平常無異,甚至更加冷靜。

張婉瑩松了口氣,她本以為聽見林可然的死訊何尚會變得不理智,還是冷靜的就好。

何尚偏過頭看她,眼神裏沒有半分神采,臉色蒼白:“看來從她這裏是問不出來什麽了,真可惜。”

不,人家已經說的很清楚了,甚至想繼續說下去的,是你把別人一把火燒了阻止她繼續說的。

莫燃也只敢在心裏默念,這種真話她現在是萬萬不敢講出來的。

兩人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何尚踉踉蹌蹌地走到那邊去把變色龍跟5號挨個扇醒。

一臉懵的變色龍醒來就看見何尚那張白的跟鬼一樣的臉,差點嚇出心臟病來。

“林可然在哪?”對方只問了這一句話。

“林,林可然?”變色龍剛被暴力打暈又被暴力叫醒,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彎,老實回答道,“她,她不是死……啊啊啊啊!!!”

在淒厲的尖叫聲中,變色龍被燒成了焦炭,一旁親眼目睹的5號冷汗直冒,兩股戰戰差點尿出來。

何尚跟沒事人一樣扭頭看他,一字一句重覆問道:“林可然,在哪?”

前兩位同伴血淋淋的教訓讓5號學乖了,他討好地笑了笑,斟酌著回答:“她,我,我跟她又不熟,我哪知道她在哪……啊啊啊啊!!!!”

何尚失魂落魄地站著,看著地上的兩具焦炭發呆,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莫燃抓著頭發覺得煩悶,但又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對方。

林可然死了,這個結果是大家都已經預感到的,而且因為對方失蹤了太久,所以在從敵人嘴裏得知這一消息時反而難以出現太大的波瀾。

因為他們早就潛移默化中認為林可然回不來了,開始習慣對方已經“死了”,傷心早就已經傷心過了,只剩找到一個確鑿的證據證明對方真的死了。

但何尚大概從來就沒有往這方面去想過,所以他甚至不願意聽見關於林可然的消息裏出現半個死字。

目擊證人話都沒講完就被他幹掉,以至於連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都還沒問出來。

“何尚,要不,你再問問這個狒狒男?”莫燃猶豫著伸手指了指那邊墻上卡著的狒狒。

何尚回過神來,淡淡地看了那狒狒一眼,連問都懶得問了,直接一把火燒過去,大概是失血過多休克了,狒狒男被燒成焦炭之前都沒叫一聲出來。

張婉瑩眉眼間有些愁緒,林可然那天晚上的模樣仿佛還歷歷在目,其實不止是何尚,她也不太相信對方真的死了。

總之她的去向跟藍星脫不了幹系,可知情人士又都被何尚燒幹凈了。

7號肯定也知道林可然的去向,故意瞞著他們不說的原因很大可能是林可然現狀不樂觀,也許真的是……所以才不敢跟他們說。

張婉瑩搖搖頭,把這個想法趕出腦袋,不管怎麽樣,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吧,好好一個大活人怎麽可能憑空消失,這其中肯定有問題。

莫燃低頭數了數地上橫七豎八的焦炭,皺眉發現數量好像不對,他們是不是遺忘了一個人,9號呢??

“你在找我嗎。”幽靈一樣的聲音從背後突然響起。

莫燃一個哆嗦,瞬間地掏武器看過去,只見9號正雙手抱胸站在一個離他們不遠也不近的位置,眼神裏似乎還有些哀怨。

但不像是在抱怨他們殺了他的隊友,而是在抱怨他們三個瞎子,他一直站在這裏都沒人發現他。

主要是他的存在感太低了,而且任何攻擊到了他身體周圍都會自動避開他,他自己也不吭個聲,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下意識忽略掉了他。

但9號卻是這幾個護衛隊裏最難纏的一個了,他的異能非常雙標,他可以攻擊別人,但別人要攻擊他,不可能。

不僅不可能,還會被他反手操控,實在難纏,如果可以的話,莫燃不想跟他動手。

雙方一時間僵持住了,誰也沒率先攻擊。

張婉瑩捏緊了彎刀:“你的隊友都死完了,你不給他們報仇嗎?”

9號擡起死魚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那幾坨橫七豎八的“隊友”,沒吭聲,人卻側過身去讓出了身後的道來。

三人一時不明白他到底什麽用意,害怕有埋伏也不敢輕舉妄動。

“快過去吧,就當我沒出現過。”9號似是嘆了口氣。

原本以為要一場大戰,結果對方就這麽放他們走,越看越像有埋伏了。

眼見著對面幾人非但沒有因為他的友好行為而放過他,反而眼神還越來越不善,9號面上依然看不出什麽情緒。

莫燃跟張婉瑩對視一眼,問:“你有什麽目的?”

“我沒有目的,他們不是我的隊員,我是主基地操控系二編的隊長,我的隊員早就死在基地裏了,現在我最好的摯友也死在了藍星。”9號緩慢地陳述著,三言兩語就概括了所有。

莫燃卻秒懂了,破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原來也是個被迫替藍星打工的,看來護衛隊裏也不全都是願意替博士賣命的傻子。

張婉瑩要更謹慎一點:“這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9號嘴角扯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沒笑的出來,聲調平淡:“我的摯友,是操控系一編的隊長。”

操控系一編隊長是誰啊,莫燃還沒問出來,就看見一旁的張婉瑩露出了然之色,對著對方抱了抱拳。

再看看旁邊的何尚,還在游神當中,對一切都不感興趣,自然也沒功夫替她解答了。

“藍博士他們就在前面,接下來你們會遇到的人可能就不像我這麽好講話,也不會跟這幾個廢物一樣好對付,萬事小心,保重。”9號垂眸退到了一旁。

走出去老遠了,莫燃都還是沒想通,回過頭去看,看見他還站在那裏,像個幽靈一樣目送著他們離開。

還是張婉瑩替她解了惑:“喬帥就是操控系一編的隊長。”

所以9號的摯友是喬帥,而殺死喬帥的元兇正是地上倒著的小紫跟變色龍,還有藍博士等人。

而二編之所以死在藍星總基地也是因為藍博士放棄了他們,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他不叛變都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莫燃恍然大悟,原來這個9號也是他們這個陣營的人啊,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嘛,只是為什麽從來沒聽喬帥提到過這麽一個摯友呢。

張婉瑩就跟她肚子裏的蛔蟲一樣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喬帥的朋友那麽多,隨便一個隊員都願意為他付出生命,他卻到人家死的時候才知道對方暗戀他。也許在他看來9號只是個普通朋友,但對9號來說喬帥可能是他唯一的朋友。”

她太了解這種心情了,所以能感受到跟9號的共同之處。

對於一個沈默寡言又不善交際的人來說,突然遇見了一個熱情陽光的人願意跟她做朋友,自然是一顆心都全掏出來的。

哪怕對於這個熱情的朋友來說,自己不過是對方萬千朋友裏的一個。

“那9號會不會太可憐了。”莫燃有些同情道。

這種“愛而不得”的感覺,肯定很難受吧,自己喜歡的人身邊根本就不缺他,甚至從來不會想起他。

“他又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但是喬帥也沒做錯什麽,他也不會因此就怪罪喬帥,也許在他看來單方面的付出就很滿足了。”張婉瑩語氣隨意。

莫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一點也沒聽出來對方嘴裏的話除了說9號以外其實也是在說她自己。

從張婉瑩的角度來看,莫燃就是那個身邊環繞著眾多朋友的人啊。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要比9號幸運的多,她在意的人同樣也很在意她,她並不可有可無,而是獨一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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