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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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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第 37 章

明諾料到明燕會陰陽怪氣, 但沒想到居然整這死出。明燕是愛面子的人,平常再火辣也不至於這樣語出傷人,不知道她非要跟寧家較什麽勁。

明諾回過身就看到寧雪卿委屈的眼神, 寧雪卿急忙別過臉, 再回頭時已經恢覆了平靜的表情, 還對明諾笑了笑。

寧雪卿招招手手, 示意明諾進廚房, 回應明燕說:“明阿姨,相親是您家的私事,我們外人就不參謀了。”

寧芷萱也說:“是啊, 相親我們不能看。再說了,感情的事第一位要尊重孩子的意願, 問明諾就好了呀。”

明燕低笑一聲:“小輩也就算了,寧大姐,婚姻是人生大事,我們做母親的必須幫孩子把關, 孩子閱歷少很容易信息素上頭被騙, 媳婦還是母親幫忙選的好, 知根知底,清清白白的有保障。不然隨便在外面撿個漂亮的, 不清不楚,萬一身上有病, 背著人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債,甚至有私生子,到時候哭都晚了。”

寧芷萱動了下眼珠子, 眼裏的笑意早就沒了蹤影,只有嘴角掛著略微的弧度:“你說得對, 母親是要幫襯著點。不過我家雪卿聰明,看人比我機靈,我倒覺得我這幾十年閱歷不如她呢,她有需要我就幫,否則我就給孩子幫倒忙了不是。”

明燕皺眉,看寧芷萱的眼神變得發愁:“寧大姐,我看你有點糊塗,我們活了五六十年,閱歷怎麽會比二三十歲的人少?我跟你講,為什麽自古要講門當戶對,配的不僅是家業還有家教。明諾這回要約會的omega,是公職家庭出身,名校高材生,在體制內的,我和她家長是老同學的親戚——”

“媽咪,你又要整我坐到餐廳才發現有位年輕omega客人的飯局是吧?”

明諾沒有跟著寧雪卿進廚房,徑直走到明燕面前,站著對坐在沙發的明燕說話。

明燕仰起頭,錯愕,明諾偶爾會跟她拌嘴,但沒有哪次是這樣動怒的。

“你什麽意思?什麽叫我又整你不知道的飯局?你就這麽在外人面前跟你媽咪講話是吧?讓你媽咪下不來臺,你臉上有光嗎?我辛苦籌謀,一天到晚操碎了心,到底為了誰啊!”

明諾的聲音從喉嚨裏爆發:“為了你啊。”

“為了你的長輩身份和面子。”

明諾搞不懂,明燕為什麽非得到寧家鬧事,這就不丟面子嗎?

明燕是鄉鎮老廠長大的,那會鄉下人就愛比豬油和高粱飴,要是誰家有臺黑白電視,那更是了不得。過去明諾偶然聽媽媽提過,明燕小時候因為姥姥食言沒能給她買到電視機,讓高調請全班跟她回家看《鐵道游擊隊》的明燕被嘲笑了整個學生生涯,直到考上大專進縣城才沒人叫她“吹牛大王”。

自那以後,明燕就非常要強,要面,什麽都要最好的,體面的,不好也要想辦法給它弄好了,哪怕只是口頭上占點便宜。

舊時代觀念局限,底層欠缺教育孩子的科學方法,導致一些別扭的性格伴隨終身。

強迫老一輩改變觀念很難,所以明燕私底下叨叨,明諾聽也就聽了,跟她解釋清楚,希望以此慢慢改善明燕的思想。

這次帶明燕來做客,明諾也有讓她和寧雪卿見面解除誤會的想法,畢竟明燕對寧雪卿的負面看法全部來自網絡和猜想,等明燕認識了寧雪卿本人,就會發現網上都是抹黑寧雪卿的,現實裏的寧雪卿活潑明媚,非常有親和力。

誰曾想明燕根本不拿正眼看人,寧芷萱一直在誇自家女兒,連帶著誇明諾,照顧明諾,明燕只會黑著張臉,開口就是挑刺,好像不這樣做就顯示不了存在感。

寧雪卿眸色沈靜,輕輕扇了一下睫毛,小聲叫小尹帶檬檬去花園畫畫,然後步履沈著地走進客廳,站到明諾身邊。

“好啦。”寧雪卿拍拍明諾的後肩,“入夏了,天熱容易動火,我們先喝點馬蹄茅根。家人之間哪有沒矛盾的,我和我媽還經常因為審美不一樣吵架呢。不喜歡的事回家慢慢商量,說開了就好了。”

“生氣時說的話當不得真,明阿姨,您先喝茶潤潤嗓。先前明諾打電話說您愛吃酸湯鴨,我昨晚定了一只有機牧場放養的麻鴨,今早現殺送過來,新鮮的很。待會您嘗嘗,好的話我以後經常叫人給您送。”

說著,寧雪卿矮身與明燕軟語:“今天明諾來給檬檬過六一,我們是沾了您的光,不然怎麽能吃到明諾專門為您做的酸湯鴨呢。”

有人哄著,明燕的臉色好了不少,兩根眉毛都像鳳凰飛了起來:“別的不談,你這一點算是說對了。明諾的一手廚藝是我教的,她上你家來,我還不放心,親自看著心裏才踏實。”

明燕揚下巴:“諾諾,雪卿都這麽說了,你今天這頓飯可得做好,給寧姐和雪卿露一手,去吧。”

明諾平日聽多了她這樣的話過了也就過了,今天不知怎得很不耐煩,冷著臉說:“媽咪,我們是來做客的,這裏還有小朋友,你如果再說些亂七八——”

“明諾,鴨子焯水要不要放料酒呀?我烹飪不在行,你來教教我。”寧雪卿笑著向明燕低了下頭,圈住明諾的手腕,把她帶進廚房。

明諾的身子被寧雪卿帶著走,她側過半邊身子,用眼神提醒明燕不要再過分,明燕自顧自地喝寧雪卿敬給她的馬蹄茅根水,假裝沒看見。

廚房裏燒著熱水,各類新鮮食材整齊擺放,管家已經把麻鴨宰成小塊,方便使用。

明諾看了眼鍋,問:“有黃酒嗎?”

管家遞過來:“這裏,明小姐。”

明諾擰開黃酒,倒了半勺,和蔥姜蒜一並加進開水。

她低頭沈默片刻,鍋裏的水蒸氣飛上來,熏濕她的臉頰:“對不起,我媽咪說那些話。”

寧雪卿並肩站在她的身旁:“沒關系,因為她是你的媽咪。”

而且寧雪卿早就知道明燕很討厭她了。

她有很多粉絲,也有很多黑子,討厭她的人數不勝數,更臟更惡心的話她都聽過,何況這是一位想讓女兒找個清白姑娘的母親呢。雖然掌控欲太強,不尊重女兒的想法,方式方法也不對。

寧雪卿心疼的是明諾。

此時此刻,寧雪卿想,沒有比明諾更鬧心的了。

善解人意的媽媽去世了,只剩下媽咪。

最親的人不理解自己,還我行我素地添亂,明諾心裏能好受嗎。

偏偏這個傻妹妹,這種時候了還要關心別人難不難過。

寧雪卿擡手餵給明諾一顆癟小泛黃的毛櫻桃:“甜嗎?”

明諾張合嘴唇:“有點酸。”

寧雪卿莞爾,又餵給她一顆飽滿紅潤的毛櫻桃:“現在呢?”

“甜。”

“因為剛才那個還沒到時候,後面這個熟了,就甜了。明諾,開頭總是要酸一些的。”

明諾聽懂了。

萬事開頭難。

只有堅持耕耘,才有收獲甜蜜的那一天,如若不然,就只剩下枯萎的朽木了。

家事家事,有家就有事,寧家有寧家的情仇,明家有明家的矛盾,如果單拎出來都解決不好,兩邊硬碰硬更沒有好結果。

這也是一直以來,寧雪卿焦慮,猶豫的點之一。

“今天回去以後,我會很嚴肅地跟媽咪談一談,叫她不要再管我的事,我會找機會帶她向你和寧阿姨道歉。”

明諾加快手裏的動作,早點結束早點帶明燕回去,省得鬧事。

“真的沒事,我和媽媽都沒往心裏去。明阿姨是太孤單了,其實她越愛表現,心裏越缺尊嚴和陪伴。”

明諾的眼睛全被水蒸氣糊住了,她仰臉眨眼,讓視線清晰。

寧雪卿說的她都明白,但和明燕相處久了,離得越近她反而越會忽略明燕的變化。

明燕不是一開始就這麽具有攻擊性的,媽媽說結婚那晚,她半夜醒了聽見媽咪偷偷抹眼淚,周圍的人表面恭喜明燕,背地裏都嘲諷她癩蛤蟆吃天鵝肉,一窮二白的beta討了個大城市小資人家的omega,越漂亮的女人對生活質量要求越高,就憑明燕發傳單推銷補課能留得住老婆?

明諾的媽媽因為先天殘疾,被家裏漠視,半點資源都拿不到,妻妻兩個初進社會,掙不了幾個錢,加上明燕沒有alpha的強健體魄和精神震懾力,omega跟著她出入底層場地,少不了受騷擾欺負,逛街被混混攔,擺攤被惡意找茬,求職被同為omega但有富裕alpha伴侶的面試官嘲笑……每一樁,每一件,都是明燕扯著嗓子去罵,揮著拳頭去打,幫老婆把公道討回來的。

既然這麽難,為什麽要選擇在一起呢?

明諾覺得媽媽是那樣的美好溫柔,如果有更好的人能讓媽媽過得舒服,有錢提早治病,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就好了。

媽媽聽了她的疑問後,微笑著抱住明諾,撫摸她的發鬢。

——我的妻子,她不完美,但她可以為我挑戰不可能。

明諾的媽媽有一個妝匣,明燕攢錢給她買的首飾,她都摘下來收在裏面,舍不得戴。

後來媽媽走了,這個匣子被明燕放在床頭,裏面有條翡翠項鏈,成色並不好,是以前媽媽最喜歡的。

就是今天明燕戴在身上的這一條。

買房的時候也帶著,看房的時候也帶著。

前天從新房離開的時候,明諾遠遠看著明燕立在窗邊跟翡翠說悄悄話:你看見了嗎,二十一歲的時候,我在對面那棟樓上給你買了第一杯咖啡,你說得再活幾輩子才能住在這種繁華的地方。現在那棟樓不賣百貨了,是一家銀行。

是不是生活蹉磨,人就會越活越別扭。

戴著她的翡翠* ,卻不願看她生前喜歡的紅薔薇。

可以為她不顧自身安危,卻不敢讓她做腺體修覆手術。

對妻子別扭,對女兒亦是如此。

這就是明諾的媽咪。

一個失去愛人的女人。

她所能攥緊的,只有大半生拼殺出來的“強不受欺”的經驗,亡妻留給她的溫柔記憶,還有相依為命的骨肉。

“我就在這,你說一聲我給你擦呀。”寧雪卿的聲音清靈柔緩,拿紙巾細細擦掉明諾額頭和鼻梁上的水汽。

明諾回過神,溫和笑道:“謝謝,這點兒沒事。”

“我媽那個水煮魚,你放點紅油進去哄哄她就行,別做辣了,你吃了傷嗓子,她這個年紀吃辣了鬧肚子。你別慣她。”

寧雪卿按照明諾的說法處理草魚。

明諾把魚拿過來:“我來,小心魚鱗紮手。”

寧雪卿坐到島臺削小土豆:“明諾,跟你商量個事唄。”

“以後明阿姨再叫你相親,你能不能帶上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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