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最後一場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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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最後一場修行
她一手拿著無情道秘籍, 一手提著劍，直接把還在睡夢中的桑行舟吵醒。
她拎著他的衣領拽出被子，滿臉嚴肅：“走, 我們去魔域修無情道。”
呵，奚溯你就等著吧。
她, 即將在魔域修成無情道，成為仙門首屈一指的高修, 什麽血緣, 什麽父女親情, 她只站在正義的這一邊！
桑行舟原本正做著一統六界的美夢, 依稀間聽到她的聲音, 腦子裏反覆思考方才意識到，她在說什麽。
“什麽, 去魔域？”
“對, 我們——”
他沒等寧樂說完，便大聲道：“你剛才說修無情道？”
寧樂輕輕點頭，語氣有些無奈：“沒錯, 我說.........”
他立馬睜大雙眼, 拉開自己胸前的衣服, 露出一副視死如歸表情, 再次打斷她沒說完的話：“寧高冷，以你我的關系不必去魔域等爹娘同意再動手，你完全可以在合歡宗殺死我，我不會怪你, 爹娘也不會。”
寧樂沈默片刻, 默默拉好他的衣服，然後使勁拽住他腦後的小辮子。
桑行舟疼得滿臉淚花, 喊道：“疼疼疼你別拽了，幹嘛突然拽我，這不是為了你好嗎？”
她冷笑一聲松開桑行舟的辮子：“桑傲天啊，咱們這是子供向，請你註意一下形象。”
桑行舟委屈巴巴哦了一聲，主動拉好衣服，垂著腦袋問道：“不過寧高冷，你既然已經決定好要修無情道，那早晚要動手殺我，我拉不拉衣服的，不都不適合小孩看嗎。”
寧樂忍無可忍，怒道：“到底誰說我要殺你？”
桑行舟滿臉震驚：“什麽，你竟然不想殺我——”
他腦子飛快轉動，但完全轉歪了地方：“難道，難道，你要殺的是我們的倒黴老爹，你想要篡位成為魔尊，做真正的滅世魔皇？！”
寧樂實在有點受不了弱智，沈默片刻強壓下打人的沖動，她一遍遍告訴自己不應該和弱智計較。
她扯出一個僵硬微笑，決定用引導傻子思考的方式，讓他明白這其中事情的嚴重性：“如果我真這麽說呢？”
可傻子壓根沒露出在乎表情。
他揮揮手，面上竟是滿不在乎的表情。
他打了個哈欠，對寧樂是否成為滅世魔皇壓根沒所謂。
他說道：“說就說唄，反正魔域事務我爹壓根不管，平日裏都是奚溯和我娘處理，有沒有我爹都一個樣。”
寧樂倒吸一口冷氣：“真的假的，魔尊在魔域一點權力都沒有？”
桑行舟點點頭，語氣理所當然：“他要什麽權利？我娘經常說，魔域從他不管事開始，每天都在愈發欣欣向榮呢！”
寧樂又倒吸一口冷氣，看來奚溯的洗腦比她想象之中更加成功啊。
紫嫣公主信任奚溯，傻孩子完全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傻孩子甚至對要和自己父親對打分外興奮，他直接躥到桌上，蹲下身看著寧樂說道：“我每次想和他打架，他總是避開，這次有如此好的機會我絕對不會放過的！寧高冷我和你說，我們同心協力按住他，你捅一刀我捅一刀，不僅能有架打，指不定我們倆還能一起順便修成無情道呢！”
他徜徉在他自認為快樂的幻想之中：“不過大概率是打不過的啦，但我想，砍他一只手應該沒啥問題。”
寧樂有點崩潰：“那是你爹，你就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嗎？而且，你娘也會傷心的啊！”
桑行舟理直氣壯道：“相信我，大家只會放鞭炮。”
當真是被嫌棄的魔尊的一生呢。
她快速將對桑行舟的憐憫，轉移到他的倒黴老爹身上。
桑行舟見她表情奇怪，腦回路一轉，又歪到完全錯誤的方向，他按住寧樂雙肩，註視著她紅色的眸子，認真道：“寧高冷，我沒想到你竟然是一個外表冷酷，但內心卻如此善良的人，你下不去手也沒關系，毆打老父親的事情就全權交由我來動手。”
寧樂覺得，她要是不再把話說的直白一點，他們大概還要浪費不少時間。
她呼出一口氣，瞇著眼睛說道：“沒什麽下不去手的。”
她凝視著他的雙眼，一字一句往外頭蹦：“桑傲天，我也不覺得你有什麽下不去手的，因為我要殺的人是奚溯。”
桑行舟疑惑道：“奚溯？他做牛馬已經夠慘了，你為什麽要殺他啊。”
她擡手在太陽穴位置按壓兩下，方才緩緩開口道：“因為我的親生父親，是奚溯。”
桑行舟倒吸一口冷氣。
“我知道這很難相信，但這就是事實。”
寧樂攤攤手，滿臉無奈。
她以為自己多少還要多花點功夫，才能讓桑行舟相信。
但他竟然只是眼珠子轉了轉，很快便接受了他們並非親生兄妹的事實，他咧嘴笑道：“啊~這樣啊~沒關系的寧高冷，我們之間的關系可不完全在於血緣呢。”
寧樂滿臉狐疑：“你相信我？”
桑行舟嘿嘿笑道：“沒什麽不相信的。”
他飛快拿出通訊儀，手指劈裏啪啦發出幾條消息。
雖然打的不是他最想打的親爹，但，這個熱鬧好像越來越有趣了。
奚溯不大清楚自己算不上是個好人。
但他從來不會自稱是好人，可他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連桑自流這樣的神經病父子都沒有遭報應，他為什麽非要經歷這些慘絕人寰的一生。
夫妻兩個靠譜的不能去修仙界，不靠譜的不敢去見自己女兒。
他代為跑腿也不算什麽大事，他本來就習慣被這兩人當做牛馬使喚，幹八十個魔的工作，卻只拿半個魔的工資。
他安慰自己，魔域在宋紫嫣的統領之下越來越好，他能有什麽怨言？
他雖然討厭桑自流，但對魔域可是實打實的喜歡，所以當年才選擇留在傻缺魔尊身邊做牛馬。
但這腦殘魔尊如今已經幾百歲了，能不能懂點事啊？！
大半夜，這是大半夜啊。
魔尊穿著出征時候材穿的戰甲，披頭散發劈開他臥室房門，直接爬到他的床上，一把抓住他的雙肩使勁搖晃，這動作，直接將熟睡的他嚇個清醒。
傻缺魔尊赤紅著雙目質問道：“為什麽啊？”
奚溯面上交雜著極為覆雜的情緒，既茫然，又憤怒：“什麽為什麽？宋紫嫣想要和你離婚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魔尊擺擺手，嘿嘿笑了一聲：“紫嫣和我濃情蜜意，如膠似漆，才不會和我離婚呢。”
奚溯有點想吐。
魔尊又擺出一副嚴肅表情：“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我說的不是這件事。”
奚溯有點崩潰：“那你說的到底是什麽事情？”
魔尊又開始使勁搖晃他的肩膀：“奚溯你還有臉問什麽！哦對，你肯定不知道，樂樂來魔域了，第一時間就找了我。”
他喜滋滋道：“她第一時間找的我哦，不是紫嫣，也不是你！是我，她的親生父親！”
奚溯覺得自己的怒氣已經抵達了臨界值：“你女兒來找你值得你大半夜把我喊醒嗎？”
傻缺魔尊收緊五指，咬牙切齒道：“你竟然敢問有必要嗎？她不認我，她竟然說我不是她親爹！”
奚溯覺得寧樂不認他們更沒什麽好奇怪的了。
他推開傻缺坐在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他一口氣喝下涼茶，心情倒是平覆許多：“她這些年在合歡宗長大，你們兩夫妻不聞不問，不想承認你是親爹不是很正常嗎？”
傻缺魔尊擺擺手：“關於這件事，我和紫嫣早就做好準備，但這不是重點。”
奚溯嘴角抽了抽：“請問重點是？”
桑自流搬著椅子坐到他的對面，又開始使勁搖晃他的肩膀，怒道：“重點是，她竟然說，竟然說——”
魔尊說到一半語氣開始變得哽咽。
奚溯也不催促，面上耐心等待他平覆情緒，背地裏則是拿出通訊儀，便飛快給宋紫嫣奪命連環呼。
呵呵，他收拾不了這個傻缺魔尊，宋紫嫣還收拾不了嗎？
然而，桑自流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差點滑倒在地。
他指著他，嗚哇大哭出聲：“樂樂竟然說，我根本不是他的親切，你才是！！！”
奚溯：？？？
桑自流是個情緒起伏很大的傻缺，他面上還掛著眼淚的，語氣卻開始炫耀無比：“但她讓我不要傷心哦，她會替我殺了你的，嘿嘿，所以她還是更喜歡我這個親爹，而不是你這個想要鳩占鵲巢的假爹，嘻嘻。”
奚溯：........
他已經無力吐槽了，這一家人是不是都有病？這種家庭倫理的破事，拉上他做什麽！！！
他一點都不想加入這個傻缺比例，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家！！！
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怒氣沖沖走出臥室，卻正好撞見急匆匆，且浩浩蕩蕩趕來的宋紫嫣一行人。
他看著宋紫嫣背後一堆人，表情已經徹底失控。
為首的自然是宋紫嫣，但她身後竟然跟著一排的小屁孩，還是各個都讓人頭疼無比的小屁孩。
他嘴唇顫抖，問道：“這是.......”
宋紫嫣嘴角也抽搐的厲害，她輕輕點頭，又輕輕擡起手按著額頭之上，看起來與他一樣痛苦，
“我原以為，樂樂不願意承認我是她娘親，是我需要面對的最大難關。”
寧樂從宋紫嫣伸手探出一個腦袋，舉起手道：“殿下，雖然喊你娘有點難度，但礙於我們現在的年輕人，見人就喜歡喊媽咪，所以如果你希望我喊媽咪，我內心是不會有什麽掙紮的。”
宋紫嫣僵硬回頭：“倒也不必。”
寧樂拍拍宋紫嫣的後背，安慰道：“您能想得開，這很好。”
宋紫嫣連連搖頭：“我根本想不開，樂樂，我寧可你生氣質問我。”
寧樂疑惑道：“我師傅為什麽要生氣質問你。”
宋紫嫣頭更疼了。
宋長安從寧樂背後的桑行舟背後探出腦袋，提醒道：“寧姑娘，姑姑的意思應當是，她寧願你生氣質問她。”
寧樂哦哦兩聲，嚴肅道：“原來如此，殿下，請你告訴我，我的親生父親到底是誰。”
宋紫嫣：........
如果問的是這個，還不如不問呢！！！
宋紫嫣知道逃避沒用，她擡手按住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看向寧樂問道，
“樂樂，你到底為什麽會覺得，奚溯才是你的親生父親。”
寧樂露出頗為理所當然的表情：“因為我是一個偵探，而我得到的所有線索都將答案指向，奚溯是我的親生父親。”
顧北舟幸災樂禍道：“小矮子，我看你是個三選一，都要先替別人排除一個錯誤選項的偵探。”
寧樂朝顧北舟做了個鬼臉。
奚溯擡手按住太陽穴，盯著眼前一臉‘我什麽都知道’的小矮子，用近乎咬牙切齒的語調問道：“什麽線索？我可不記得我給過你這樣的錯覺。”
寧樂指著奚溯反駁道：“你有的，當時在海邊，是你帶著桑行舟來找我的不是嗎？後來還說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奚溯面無表情道：“我只是想讓你對自己的身份感興趣。”
寧樂點點頭：“什麽人會讓我對身份感興趣而付諸行動，還一而再，再而三來找我，呵，我看過天書派的話本，一般來說，只有主角的親爹或者親戚，才會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引導主角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份！”
桑自流表情幽幽的：“沒想到啊沒想到，你竟然故意誤導樂樂誤會。”
奚溯崩潰道：“我說了我不想去，不是你們逼我的嗎？”
宋紫嫣咳咳兩聲：“樂樂，確實是我們讓奚溯去找你的。”
寧樂嚴肅搖頭：“如果不是因為他是我的親生父親，他身為魔族長老，怎麽會做此等瑣事？我懂，我都懂。”
“樂樂，我覺得你壓根沒懂。”
桑自流咬著手帕看向寧樂，此時已經淚流滿面。
寧樂朝他豎起大拇指：“我什麽都懂，您都是為了愛情，為了魔族才選擇過如此忍辱負重的人生！”
桑自流摸摸下巴，點頭道：“這倒是。”
宋紫嫣一巴掌推開他，不耐煩道：“桑自流你在這倒是點什麽啊？你還嫌誤會不夠大，想要再弄點大麻煩出來？”
桑自流對對手指，把腦袋湊到宋紫嫣肩膀上聳了兩下，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委屈巴巴道：“我哪有瞎說，旁人可近不了我的身，只有你，被你打我也心甘情願！”
宋紫嫣又一巴掌推開他：“惡心。”
他鍥而不舍粘著宋紫嫣，活活像是一條大狗：“好嘛，即便不說我們之間的情深義重，我難道不是個好魔尊嗎？如果不是因為想要拯救整個魔族，如何會做這個倒黴魔尊？咱女兒多了解我啊！”
宋紫嫣翻了個白眼：“首先，魔宮事務都是我和奚溯處理的，請問這百年來你做了什麽？”
桑自流驕傲道：“做了門面！”
宋紫嫣冷笑一聲：“其次，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打的那架嗎？難不成，你是因為讓我，所以才被我傷到的？”
桑自流臉色一變眼神閃躲，小聲道：“你在女兒面前給我留點一家之主的面子。”
宋紫嫣擰著他的耳朵，在他耳邊怒道：“桑自流，你還知道要臉？”
寧樂左看右看，表情從茫然變成難以置信，不對啊，魔尊和宋紫嫣好像真的是一對。
難不成一切都是她的誤會，而她真是魔尊和宋紫嫣的親生女兒？！
但.......有一點她猜的沒錯，魔尊在魔界確實沒有半點地位，只不過，他也不配得到憐憫就是了。
寧樂的表情也跟著嫌棄起來。
宋紫嫣揍完桑自流，卷起袖子又用溫柔目光看著寧樂，她沒有刻意端出母親的姿態，更像是一個普通的長輩：“樂樂，你做出推斷的線索只有這些嗎？”
寧樂點點頭又搖搖頭：“還有，之前在秘境之中桑傲，桑行舟同我說，你們之間有一些不想讓他知道，但他知道的事情，而且這件事還需要我和他合力，才能保護這個家不散掉，我以為他指的就是，我不是魔尊親生女兒的事情。”
夫妻兩人同時看向桑行舟。
宋紫嫣露出溫刀，刀刀致命：“解釋。”
桑自流冷笑一聲：“我看你小子就是皮癢。”
桑行舟身子瞬間抖了兩下，他連忙看向寧樂問道：“你怎麽會這麽想，我說的秘密是，他們倆個在鬧離婚呢，如果我們這對可愛的雙生子不出手，那這個豈不是肯定要散。”
寧樂：........
雖然解釋的通，但怎麽感覺哪裏都不對呢？
顧北舟探出腦袋，大聲道：“紫嫣姨，娘說了，她絕對支持你離婚，要是魔尊死纏爛打，她不介意再一次出兵魔域的。”
宋長安點頭道：“母皇也是這麽說的。”
步飛聲之前不出聲，一打一個一鳴驚人：“殿下，你若是想要直接毒死魔尊，我可以給你提供見血封喉的藥物。”
宋紫嫣嘴角抽了抽，呵斥道：“你們三個別添亂。”
桑自流十分不滿：“我就知道你那幾個姐妹，一天天的不安好心，就知道勸分。”
宋紫嫣無視桑自流，看向寧樂滿臉無奈：“樂樂，你別聽桑行舟這小子瞎說，我若是真想和桑自流離婚，你們再怎麽努力讓我們覆合，都是徒勞。”
寧樂對宋紫嫣的性格已經有了初步的認識，點頭道：“我也覺得。”
宋紫嫣一直不覺得自己是個好母親，也著實不擅長和孩子相處，但她對寧樂到底心存愧疚，只覺得應該更謹慎對待她們之間的關系。
她蹲下身直視寧樂的雙眸，說道：“樂樂，我現在明白你為什麽會有這種誤會，又想要殺死奚溯了，你覺得他控制了我和桑自流，是嗎？”
寧樂點點頭，表情有些尷尬：“我現在知道這是誤會了。”
宋紫嫣瞇起一只眼就，問道：“其實這些事情根本無關緊要，我想知道，你不討厭魔族對不對。”
寧樂眨眨眼，疑惑道：“我當然不討厭魔族，我自己就是魔族呀，而且桑行舟也是個好人。”
桑行舟勾著寧樂的肩膀滿臉自豪：“如果她討厭魔族，怎麽會讓我一直跟著她呢？”
宋紫嫣連連點頭，表情十分欣慰。
她又問道：“樂樂我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你對人魔能夠和平共處怎麽看？”
寧樂思索片刻，凝視著宋紫嫣的黑眸，從她眼中倒映出的景象之中，她好像看見了隱隱燃起的火焰。
她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很重要。
在她出生之前，宋紫嫣便已經在思考。
她知道真相之後，她也一刻不停的在尋找答案。
“樂樂不用緊張，我只是想聽聽你的見解，隨便說說便好。”
寧樂凝望著魔宮之外看不到盡頭的沙漠，但她知道沙漠的盡頭究竟有什麽。
她咧嘴笑道，
“殿下，我在山上的時候就很喜歡合歡宗的大家，他們知道我的身份，也同樣喜歡我。”
“我下山歷練的這段日子，我去了很多地方，也認識了很多人，有人族，有妖族，有鬼族。”
她扭頭看向一旁的桑行舟：“還有魔族，在知道我的種族之前，我未曾厭惡過自己，之後自然也沒有必要，且無論前後，我都不曾覺得桑行舟有什麽不好的。”
桑行舟咧嘴笑道：“我也覺得。”
寧樂又看向宋紫嫣，挺直脊背嚴肅道：“他們都說魔壞，但我在奔流城外頭見到的，讓我更加明白，壞就是壞，根本不分種族，我覺得只要解釋清楚誤會，大家自然能夠和平共處。”
“所以，你覺得人魔應該和平共處，也能和平共處，對嗎？”
“當然！”
宋紫嫣點點頭，表情愈發滿意：“樂樂，我很高興你能這麽想，我知道你其實必然很好奇，當年，我和桑自流為什麽要把你送到寧掌門手中讓他撫養你長大。”
寧樂早就猜到一二。
她和桑行舟是雙生子，他們既然能養出桑行舟這樣陽光樂觀的傻孩子，那必然不會是一個不懂得如何教導孩子的父母。
他們愛他，也會教育他。
因為她是個女孩？
寧樂覺得這樣的偏見，壓根不會發生在宋紫嫣和桑自流身上。
再者，她反倒覺得，他們是因為對她心懷期待，所以才送走她。
寧可，她的師傅。
雖然他看著很不靠譜，也真的很不靠譜，但他真的對她很好。
她進入魔界之時，心中就有些許想法。
她猜，或許在下一盤很大的棋，這也是為什麽他們費盡心思給她準備一個秘境，又希望她在其中大放異彩的緣由之一。
寧樂凝視著宋紫嫣，直接將心中困惑問出：“殿下，師傅曾經和我說過，魔族不僅與外族關系不好，內部也有很大的問題，你把我送走的原因之一，是為保我不受其餘魔族戕害，對嗎？”
桑行舟指著自己問道：“可惡，我也是個孩子啊，你們怎麽不把我也送去合歡宗，這樣我還能和寧高冷一起長大呢。”
桑自流想要解釋，但宋紫嫣卻按下他，朝著寧樂擡擡下巴：“你繼續說。”
寧樂猜測道：“因為我的靈根是變異冰靈根，適合修行冰系法術，魔域並不合適我修煉，而且，你們讓我以仙門功法修習，並非多此一舉，而是因為我是人魔混血，所以這樣反而對我更好。”
宋紫嫣滿意點頭道：“是這樣。。”
桑行舟不解道：“我也是人魔混血啊。”
寧樂擡手按在他的胸口，感受他靈力流動的同時，無奈道：“火靈根，而且公主殿下已經教了你人族的法子，你現在的修行法子就是人魔合一的。”
桑行舟雙手抱頭滿臉驚恐：“啊？”
宋紫嫣雙手鼓掌，說道：“你猜得很對，但如果只是因為修煉和魔族內亂，我不必把你送走。”
寧樂抿抿唇，說出最後的猜測：“秘境，是你們特地為我和桑行舟準備的，對吧？”
宋紫嫣坦蕩承認：“是啊。”
“混血惡龍便是我和桑行舟，而惡龍與人族的鬥爭，則是代表了人族對於魔族的偏見。”
寧樂呼出一口氣。
宋紫嫣點點頭：“沒錯。”
寧樂微微屈起手指，垂眸道：“我猜，你原本希望看到的結局，不單單是殺死惡龍，或者被惡龍殺死這麽簡單，你想要的是身為惡龍的我，保護身為惡龍的桑傲天，我們不必隱藏身份，還能繼續做女帝，我也能借此機會名揚天下，之後若是再暴露魔族身份，眾人也能接受‘原來魔族也有好人’。”
宋紫嫣驚嘆道：“不愧是我的女兒。”
寧樂問道：“你會責怪我們毀了秘境嗎？”
人族的公主垂下腦袋，她似乎是在思考，又好像是在生氣。
但最後，她竟然擡起臉哈哈大笑兩聲，她搖搖頭，說道：“樂樂，我沒有必要為這種事情生氣，你站在這裏，而你的朋友同你的一起站在這裏，你覺得這說明了什麽？”
寧樂眨眨眼，目光落在身後的幾個少年身上。
她是有些遲鈍，但並非全然不知，他們跟著自己的理由。
宋紫嫣摸摸她的腦袋，面上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表情：“其實我也知道，用當初的法子可能也會造成‘物極必反’，但我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現在看著你，便覺得其實根本沒有必要刻意去做什麽。”
寧樂有些疑惑的歪歪腦袋。
宋紫嫣唇角微微挑起：“樂樂，他們會喜歡魔族的，就像是所有人都會喜歡你一樣，因為你本就是個值得喜歡的人，而非因為你的種族。”
寧樂微微睜圓眼睛。
宋紫嫣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況且如果非要讓人接受‘原來魔族也有好人’，我倒覺得像是，‘原來女人也能做到’這樣的想法，我們本來就能做到，我們本來都是好人，我其實不大喜歡這樣的說法。”
寧樂嘴角動了動，表情有些難以置信。
她擡手按在她的腦袋上揉搓兩下，哈哈笑道，
“真不愧是我的寶貝，為了保護你方便你修煉，還有人魔能夠和諧相處的一盤大棋，所以才讓你讓你在合歡宗長大，這很重要，但更重要的。”
“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你學會以不一樣的角度思考問題，現在看來，寧可果然把你教得很好。”
她擡手擁抱自己的女兒，再次讚嘆道：“真不愧是我的女兒。”
寧樂在她懷中睜圓眼睛，她以為自己沒有這麽在意‘母親’是否存在。
但當她真的擁抱自己的時候，她內心還是不可避免的洋溢著喜悅。
這樣的喜悅，也並非完全來源於不可分割的血緣，更多地——
她完全能夠理解她。
真好啊。
各族能夠和平共處，爭端不會繼續發生。
不一定是明天。
但有朝一日一定可以。
屬於合歡宗寧樂的故事已經結束了。
她不知道如何評斷，她只是單純覺得，如今的結局很讓她滿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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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拎著他的衣領拽出被子，滿臉嚴肅：“走, 我們去魔域修無情道。”
呵，奚溯你就等著吧。
她, 即將在魔域修成無情道，成為仙門首屈一指的高修, 什麽血緣, 什麽父女親情, 她只站在正義的這一邊！
桑行舟原本正做著一統六界的美夢, 依稀間聽到她的聲音, 腦子裏反覆思考方才意識到，她在說什麽。
“什麽, 去魔域？”
“對, 我們——”
他沒等寧樂說完，便大聲道：“你剛才說修無情道？”
寧樂輕輕點頭，語氣有些無奈：“沒錯, 我說.........”
他立馬睜大雙眼, 拉開自己胸前的衣服, 露出一副視死如歸表情, 再次打斷她沒說完的話：“寧高冷，以你我的關系不必去魔域等爹娘同意再動手，你完全可以在合歡宗殺死我，我不會怪你, 爹娘也不會。”
寧樂沈默片刻, 默默拉好他的衣服，然後使勁拽住他腦後的小辮子。
桑行舟疼得滿臉淚花, 喊道：“疼疼疼你別拽了，幹嘛突然拽我，這不是為了你好嗎？”
她冷笑一聲松開桑行舟的辮子：“桑傲天啊，咱們這是子供向，請你註意一下形象。”
桑行舟委屈巴巴哦了一聲，主動拉好衣服，垂著腦袋問道：“不過寧高冷，你既然已經決定好要修無情道，那早晚要動手殺我，我拉不拉衣服的，不都不適合小孩看嗎。”
寧樂忍無可忍，怒道：“到底誰說我要殺你？”
桑行舟滿臉震驚：“什麽，你竟然不想殺我——”
他腦子飛快轉動，但完全轉歪了地方：“難道，難道，你要殺的是我們的倒黴老爹，你想要篡位成為魔尊，做真正的滅世魔皇？！”
寧樂實在有點受不了弱智，沈默片刻強壓下打人的沖動，她一遍遍告訴自己不應該和弱智計較。
她扯出一個僵硬微笑，決定用引導傻子思考的方式，讓他明白這其中事情的嚴重性：“如果我真這麽說呢？”
可傻子壓根沒露出在乎表情。
他揮揮手，面上竟是滿不在乎的表情。
他打了個哈欠，對寧樂是否成為滅世魔皇壓根沒所謂。
他說道：“說就說唄，反正魔域事務我爹壓根不管，平日裏都是奚溯和我娘處理，有沒有我爹都一個樣。”
寧樂倒吸一口冷氣：“真的假的，魔尊在魔域一點權力都沒有？”
桑行舟點點頭，語氣理所當然：“他要什麽權利？我娘經常說，魔域從他不管事開始，每天都在愈發欣欣向榮呢！”
寧樂又倒吸一口冷氣，看來奚溯的洗腦比她想象之中更加成功啊。
紫嫣公主信任奚溯，傻孩子完全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傻孩子甚至對要和自己父親對打分外興奮，他直接躥到桌上，蹲下身看著寧樂說道：“我每次想和他打架，他總是避開，這次有如此好的機會我絕對不會放過的！寧高冷我和你說，我們同心協力按住他，你捅一刀我捅一刀，不僅能有架打，指不定我們倆還能一起順便修成無情道呢！”
他徜徉在他自認為快樂的幻想之中：“不過大概率是打不過的啦，但我想，砍他一只手應該沒啥問題。”
寧樂有點崩潰：“那是你爹，你就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嗎？而且，你娘也會傷心的啊！”
桑行舟理直氣壯道：“相信我，大家只會放鞭炮。”
當真是被嫌棄的魔尊的一生呢。
她快速將對桑行舟的憐憫，轉移到他的倒黴老爹身上。
桑行舟見她表情奇怪，腦回路一轉，又歪到完全錯誤的方向，他按住寧樂雙肩，註視著她紅色的眸子，認真道：“寧高冷，我沒想到你竟然是一個外表冷酷，但內心卻如此善良的人，你下不去手也沒關系，毆打老父親的事情就全權交由我來動手。”
寧樂覺得，她要是不再把話說的直白一點，他們大概還要浪費不少時間。
她呼出一口氣，瞇著眼睛說道：“沒什麽下不去手的。”
她凝視著他的雙眼，一字一句往外頭蹦：“桑傲天，我也不覺得你有什麽下不去手的，因為我要殺的人是奚溯。”
桑行舟疑惑道：“奚溯？他做牛馬已經夠慘了，你為什麽要殺他啊。”
她擡手在太陽穴位置按壓兩下，方才緩緩開口道：“因為我的親生父親，是奚溯。”
桑行舟倒吸一口冷氣。
“我知道這很難相信，但這就是事實。”
寧樂攤攤手，滿臉無奈。
她以為自己多少還要多花點功夫，才能讓桑行舟相信。
但他竟然只是眼珠子轉了轉，很快便接受了他們並非親生兄妹的事實，他咧嘴笑道：“啊~這樣啊~沒關系的寧高冷，我們之間的關系可不完全在於血緣呢。”
寧樂滿臉狐疑：“你相信我？”
桑行舟嘿嘿笑道：“沒什麽不相信的。”
他飛快拿出通訊儀，手指劈裏啪啦發出幾條消息。
雖然打的不是他最想打的親爹，但，這個熱鬧好像越來越有趣了。
奚溯不大清楚自己算不上是個好人。
但他從來不會自稱是好人，可他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連桑自流這樣的神經病父子都沒有遭報應，他為什麽非要經歷這些慘絕人寰的一生。
夫妻兩個靠譜的不能去修仙界，不靠譜的不敢去見自己女兒。
他代為跑腿也不算什麽大事，他本來就習慣被這兩人當做牛馬使喚，幹八十個魔的工作，卻只拿半個魔的工資。
他安慰自己，魔域在宋紫嫣的統領之下越來越好，他能有什麽怨言？
他雖然討厭桑自流，但對魔域可是實打實的喜歡，所以當年才選擇留在傻缺魔尊身邊做牛馬。
但這腦殘魔尊如今已經幾百歲了，能不能懂點事啊？！
大半夜，這是大半夜啊。
魔尊穿著出征時候材穿的戰甲，披頭散發劈開他臥室房門，直接爬到他的床上，一把抓住他的雙肩使勁搖晃，這動作，直接將熟睡的他嚇個清醒。
傻缺魔尊赤紅著雙目質問道：“為什麽啊？”
奚溯面上交雜著極為覆雜的情緒，既茫然，又憤怒：“什麽為什麽？宋紫嫣想要和你離婚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魔尊擺擺手，嘿嘿笑了一聲：“紫嫣和我濃情蜜意，如膠似漆，才不會和我離婚呢。”
奚溯有點想吐。
魔尊又擺出一副嚴肅表情：“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我說的不是這件事。”
奚溯有點崩潰：“那你說的到底是什麽事情？”
魔尊又開始使勁搖晃他的肩膀：“奚溯你還有臉問什麽！哦對，你肯定不知道，樂樂來魔域了，第一時間就找了我。”
他喜滋滋道：“她第一時間找的我哦，不是紫嫣，也不是你！是我，她的親生父親！”
奚溯覺得自己的怒氣已經抵達了臨界值：“你女兒來找你值得你大半夜把我喊醒嗎？”
傻缺魔尊收緊五指，咬牙切齒道：“你竟然敢問有必要嗎？她不認我，她竟然說我不是她親爹！”
奚溯覺得寧樂不認他們更沒什麽好奇怪的了。
他推開傻缺坐在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他一口氣喝下涼茶，心情倒是平覆許多：“她這些年在合歡宗長大，你們兩夫妻不聞不問，不想承認你是親爹不是很正常嗎？”
傻缺魔尊擺擺手：“關於這件事，我和紫嫣早就做好準備，但這不是重點。”
奚溯嘴角抽了抽：“請問重點是？”
桑自流搬著椅子坐到他的對面，又開始使勁搖晃他的肩膀，怒道：“重點是，她竟然說，竟然說——”
魔尊說到一半語氣開始變得哽咽。
奚溯也不催促，面上耐心等待他平覆情緒，背地裏則是拿出通訊儀，便飛快給宋紫嫣奪命連環呼。
呵呵，他收拾不了這個傻缺魔尊，宋紫嫣還收拾不了嗎？
然而，桑自流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差點滑倒在地。
他指著他，嗚哇大哭出聲：“樂樂竟然說，我根本不是他的親切，你才是！！！”
奚溯：？？？
桑自流是個情緒起伏很大的傻缺，他面上還掛著眼淚的，語氣卻開始炫耀無比：“但她讓我不要傷心哦，她會替我殺了你的，嘿嘿，所以她還是更喜歡我這個親爹，而不是你這個想要鳩占鵲巢的假爹，嘻嘻。”
奚溯：........
他已經無力吐槽了，這一家人是不是都有病？這種家庭倫理的破事，拉上他做什麽！！！
他一點都不想加入這個傻缺比例，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家！！！
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怒氣沖沖走出臥室，卻正好撞見急匆匆，且浩浩蕩蕩趕來的宋紫嫣一行人。
他看著宋紫嫣背後一堆人，表情已經徹底失控。
為首的自然是宋紫嫣，但她身後竟然跟著一排的小屁孩，還是各個都讓人頭疼無比的小屁孩。
他嘴唇顫抖，問道：“這是.......”
宋紫嫣嘴角也抽搐的厲害，她輕輕點頭，又輕輕擡起手按著額頭之上，看起來與他一樣痛苦，
“我原以為，樂樂不願意承認我是她娘親，是我需要面對的最大難關。”
寧樂從宋紫嫣伸手探出一個腦袋，舉起手道：“殿下，雖然喊你娘有點難度，但礙於我們現在的年輕人，見人就喜歡喊媽咪，所以如果你希望我喊媽咪，我內心是不會有什麽掙紮的。”
宋紫嫣僵硬回頭：“倒也不必。”
寧樂拍拍宋紫嫣的後背，安慰道：“您能想得開，這很好。”
宋紫嫣連連搖頭：“我根本想不開，樂樂，我寧可你生氣質問我。”
寧樂疑惑道：“我師傅為什麽要生氣質問你。”
宋紫嫣頭更疼了。
宋長安從寧樂背後的桑行舟背後探出腦袋，提醒道：“寧姑娘，姑姑的意思應當是，她寧願你生氣質問她。”
寧樂哦哦兩聲，嚴肅道：“原來如此，殿下，請你告訴我，我的親生父親到底是誰。”
宋紫嫣：........
如果問的是這個，還不如不問呢！！！
宋紫嫣知道逃避沒用，她擡手按住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看向寧樂問道，
“樂樂，你到底為什麽會覺得，奚溯才是你的親生父親。”
寧樂露出頗為理所當然的表情：“因為我是一個偵探，而我得到的所有線索都將答案指向，奚溯是我的親生父親。”
顧北舟幸災樂禍道：“小矮子，我看你是個三選一，都要先替別人排除一個錯誤選項的偵探。”
寧樂朝顧北舟做了個鬼臉。
奚溯擡手按住太陽穴，盯著眼前一臉‘我什麽都知道’的小矮子，用近乎咬牙切齒的語調問道：“什麽線索？我可不記得我給過你這樣的錯覺。”
寧樂指著奚溯反駁道：“你有的，當時在海邊，是你帶著桑行舟來找我的不是嗎？後來還說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奚溯面無表情道：“我只是想讓你對自己的身份感興趣。”
寧樂點點頭：“什麽人會讓我對身份感興趣而付諸行動，還一而再，再而三來找我，呵，我看過天書派的話本，一般來說，只有主角的親爹或者親戚，才會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引導主角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份！”
桑自流表情幽幽的：“沒想到啊沒想到，你竟然故意誤導樂樂誤會。”
奚溯崩潰道：“我說了我不想去，不是你們逼我的嗎？”
宋紫嫣咳咳兩聲：“樂樂，確實是我們讓奚溯去找你的。”
寧樂嚴肅搖頭：“如果不是因為他是我的親生父親，他身為魔族長老，怎麽會做此等瑣事？我懂，我都懂。”
“樂樂，我覺得你壓根沒懂。”
桑自流咬著手帕看向寧樂，此時已經淚流滿面。
寧樂朝他豎起大拇指：“我什麽都懂，您都是為了愛情，為了魔族才選擇過如此忍辱負重的人生！”
桑自流摸摸下巴，點頭道：“這倒是。”
宋紫嫣一巴掌推開他，不耐煩道：“桑自流你在這倒是點什麽啊？你還嫌誤會不夠大，想要再弄點大麻煩出來？”
桑自流對對手指，把腦袋湊到宋紫嫣肩膀上聳了兩下，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委屈巴巴道：“我哪有瞎說，旁人可近不了我的身，只有你，被你打我也心甘情願！”
宋紫嫣又一巴掌推開他：“惡心。”
他鍥而不舍粘著宋紫嫣，活活像是一條大狗：“好嘛，即便不說我們之間的情深義重，我難道不是個好魔尊嗎？如果不是因為想要拯救整個魔族，如何會做這個倒黴魔尊？咱女兒多了解我啊！”
宋紫嫣翻了個白眼：“首先，魔宮事務都是我和奚溯處理的，請問這百年來你做了什麽？”
桑自流驕傲道：“做了門面！”
宋紫嫣冷笑一聲：“其次，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打的那架嗎？難不成，你是因為讓我，所以才被我傷到的？”
桑自流臉色一變眼神閃躲，小聲道：“你在女兒面前給我留點一家之主的面子。”
宋紫嫣擰著他的耳朵，在他耳邊怒道：“桑自流，你還知道要臉？”
寧樂左看右看，表情從茫然變成難以置信，不對啊，魔尊和宋紫嫣好像真的是一對。
難不成一切都是她的誤會，而她真是魔尊和宋紫嫣的親生女兒？！
但.......有一點她猜的沒錯，魔尊在魔界確實沒有半點地位，只不過，他也不配得到憐憫就是了。
寧樂的表情也跟著嫌棄起來。
宋紫嫣揍完桑自流，卷起袖子又用溫柔目光看著寧樂，她沒有刻意端出母親的姿態，更像是一個普通的長輩：“樂樂，你做出推斷的線索只有這些嗎？”
寧樂點點頭又搖搖頭：“還有，之前在秘境之中桑傲，桑行舟同我說，你們之間有一些不想讓他知道，但他知道的事情，而且這件事還需要我和他合力，才能保護這個家不散掉，我以為他指的就是，我不是魔尊親生女兒的事情。”
夫妻兩人同時看向桑行舟。
宋紫嫣露出溫刀，刀刀致命：“解釋。”
桑自流冷笑一聲：“我看你小子就是皮癢。”
桑行舟身子瞬間抖了兩下，他連忙看向寧樂問道：“你怎麽會這麽想，我說的秘密是，他們倆個在鬧離婚呢，如果我們這對可愛的雙生子不出手，那這個豈不是肯定要散。”
寧樂：........
雖然解釋的通，但怎麽感覺哪裏都不對呢？
顧北舟探出腦袋，大聲道：“紫嫣姨，娘說了，她絕對支持你離婚，要是魔尊死纏爛打，她不介意再一次出兵魔域的。”
宋長安點頭道：“母皇也是這麽說的。”
步飛聲之前不出聲，一打一個一鳴驚人：“殿下，你若是想要直接毒死魔尊，我可以給你提供見血封喉的藥物。”
宋紫嫣嘴角抽了抽，呵斥道：“你們三個別添亂。”
桑自流十分不滿：“我就知道你那幾個姐妹，一天天的不安好心，就知道勸分。”
宋紫嫣無視桑自流，看向寧樂滿臉無奈：“樂樂，你別聽桑行舟這小子瞎說，我若是真想和桑自流離婚，你們再怎麽努力讓我們覆合，都是徒勞。”
寧樂對宋紫嫣的性格已經有了初步的認識，點頭道：“我也覺得。”
宋紫嫣一直不覺得自己是個好母親，也著實不擅長和孩子相處，但她對寧樂到底心存愧疚，只覺得應該更謹慎對待她們之間的關系。
她蹲下身直視寧樂的雙眸，說道：“樂樂，我現在明白你為什麽會有這種誤會，又想要殺死奚溯了，你覺得他控制了我和桑自流，是嗎？”
寧樂點點頭，表情有些尷尬：“我現在知道這是誤會了。”
宋紫嫣瞇起一只眼就，問道：“其實這些事情根本無關緊要，我想知道，你不討厭魔族對不對。”
寧樂眨眨眼，疑惑道：“我當然不討厭魔族，我自己就是魔族呀，而且桑行舟也是個好人。”
桑行舟勾著寧樂的肩膀滿臉自豪：“如果她討厭魔族，怎麽會讓我一直跟著她呢？”
宋紫嫣連連點頭，表情十分欣慰。
她又問道：“樂樂我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你對人魔能夠和平共處怎麽看？”
寧樂思索片刻，凝視著宋紫嫣的黑眸，從她眼中倒映出的景象之中，她好像看見了隱隱燃起的火焰。
她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很重要。
在她出生之前，宋紫嫣便已經在思考。
她知道真相之後，她也一刻不停的在尋找答案。
“樂樂不用緊張，我只是想聽聽你的見解，隨便說說便好。”
寧樂凝望著魔宮之外看不到盡頭的沙漠，但她知道沙漠的盡頭究竟有什麽。
她咧嘴笑道，
“殿下，我在山上的時候就很喜歡合歡宗的大家，他們知道我的身份，也同樣喜歡我。”
“我下山歷練的這段日子，我去了很多地方，也認識了很多人，有人族，有妖族，有鬼族。”
她扭頭看向一旁的桑行舟：“還有魔族，在知道我的種族之前，我未曾厭惡過自己，之後自然也沒有必要，且無論前後，我都不曾覺得桑行舟有什麽不好的。”
桑行舟咧嘴笑道：“我也覺得。”
寧樂又看向宋紫嫣，挺直脊背嚴肅道：“他們都說魔壞，但我在奔流城外頭見到的，讓我更加明白，壞就是壞，根本不分種族，我覺得只要解釋清楚誤會，大家自然能夠和平共處。”
“所以，你覺得人魔應該和平共處，也能和平共處，對嗎？”
“當然！”
宋紫嫣點點頭，表情愈發滿意：“樂樂，我很高興你能這麽想，我知道你其實必然很好奇，當年，我和桑自流為什麽要把你送到寧掌門手中讓他撫養你長大。”
寧樂早就猜到一二。
她和桑行舟是雙生子，他們既然能養出桑行舟這樣陽光樂觀的傻孩子，那必然不會是一個不懂得如何教導孩子的父母。
他們愛他，也會教育他。
因為她是個女孩？
寧樂覺得這樣的偏見，壓根不會發生在宋紫嫣和桑自流身上。
再者，她反倒覺得，他們是因為對她心懷期待，所以才送走她。
寧可，她的師傅。
雖然他看著很不靠譜，也真的很不靠譜，但他真的對她很好。
她進入魔界之時，心中就有些許想法。
她猜，或許在下一盤很大的棋，這也是為什麽他們費盡心思給她準備一個秘境，又希望她在其中大放異彩的緣由之一。
寧樂凝視著宋紫嫣，直接將心中困惑問出：“殿下，師傅曾經和我說過，魔族不僅與外族關系不好，內部也有很大的問題，你把我送走的原因之一，是為保我不受其餘魔族戕害，對嗎？”
桑行舟指著自己問道：“可惡，我也是個孩子啊，你們怎麽不把我也送去合歡宗，這樣我還能和寧高冷一起長大呢。”
桑自流想要解釋，但宋紫嫣卻按下他，朝著寧樂擡擡下巴：“你繼續說。”
寧樂猜測道：“因為我的靈根是變異冰靈根，適合修行冰系法術，魔域並不合適我修煉，而且，你們讓我以仙門功法修習，並非多此一舉，而是因為我是人魔混血，所以這樣反而對我更好。”
宋紫嫣滿意點頭道：“是這樣。。”
桑行舟不解道：“我也是人魔混血啊。”
寧樂擡手按在他的胸口，感受他靈力流動的同時，無奈道：“火靈根，而且公主殿下已經教了你人族的法子，你現在的修行法子就是人魔合一的。”
桑行舟雙手抱頭滿臉驚恐：“啊？”
宋紫嫣雙手鼓掌，說道：“你猜得很對，但如果只是因為修煉和魔族內亂，我不必把你送走。”
寧樂抿抿唇，說出最後的猜測：“秘境，是你們特地為我和桑行舟準備的，對吧？”
宋紫嫣坦蕩承認：“是啊。”
“混血惡龍便是我和桑行舟，而惡龍與人族的鬥爭，則是代表了人族對於魔族的偏見。”
寧樂呼出一口氣。
宋紫嫣點點頭：“沒錯。”
寧樂微微屈起手指，垂眸道：“我猜，你原本希望看到的結局，不單單是殺死惡龍，或者被惡龍殺死這麽簡單，你想要的是身為惡龍的我，保護身為惡龍的桑傲天，我們不必隱藏身份，還能繼續做女帝，我也能借此機會名揚天下，之後若是再暴露魔族身份，眾人也能接受‘原來魔族也有好人’。”
宋紫嫣驚嘆道：“不愧是我的女兒。”
寧樂問道：“你會責怪我們毀了秘境嗎？”
人族的公主垂下腦袋，她似乎是在思考，又好像是在生氣。
但最後，她竟然擡起臉哈哈大笑兩聲，她搖搖頭，說道：“樂樂，我沒有必要為這種事情生氣，你站在這裏，而你的朋友同你的一起站在這裏，你覺得這說明了什麽？”
寧樂眨眨眼，目光落在身後的幾個少年身上。
她是有些遲鈍，但並非全然不知，他們跟著自己的理由。
宋紫嫣摸摸她的腦袋，面上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表情：“其實我也知道，用當初的法子可能也會造成‘物極必反’，但我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現在看著你，便覺得其實根本沒有必要刻意去做什麽。”
寧樂有些疑惑的歪歪腦袋。
宋紫嫣唇角微微挑起：“樂樂，他們會喜歡魔族的，就像是所有人都會喜歡你一樣，因為你本就是個值得喜歡的人，而非因為你的種族。”
寧樂微微睜圓眼睛。
宋紫嫣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況且如果非要讓人接受‘原來魔族也有好人’，我倒覺得像是，‘原來女人也能做到’這樣的想法，我們本來就能做到，我們本來都是好人，我其實不大喜歡這樣的說法。”
寧樂嘴角動了動，表情有些難以置信。
她擡手按在她的腦袋上揉搓兩下，哈哈笑道，
“真不愧是我的寶貝，為了保護你方便你修煉，還有人魔能夠和諧相處的一盤大棋，所以才讓你讓你在合歡宗長大，這很重要，但更重要的。”
“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你學會以不一樣的角度思考問題，現在看來，寧可果然把你教得很好。”
她擡手擁抱自己的女兒，再次讚嘆道：“真不愧是我的女兒。”
寧樂在她懷中睜圓眼睛，她以為自己沒有這麽在意‘母親’是否存在。
但當她真的擁抱自己的時候，她內心還是不可避免的洋溢著喜悅。
這樣的喜悅，也並非完全來源於不可分割的血緣，更多地——
她完全能夠理解她。
真好啊。
各族能夠和平共處，爭端不會繼續發生。
不一定是明天。
但有朝一日一定可以。
屬於合歡宗寧樂的故事已經結束了。
她不知道如何評斷，她只是單純覺得，如今的結局很讓她滿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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