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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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我們
等辛媽媽情緒穩定下來，一家人才又一起去到當年那家精神病院。
當年給辛安看診的是位資深的精神科醫生，如今已經人到中年。看見辛安再次出現的時候很是意外。他對這個病患有印象，當年那麽小就得了精神分裂癥，情況還很嚴重。但是後面治療的時候情緒卻又很快穩定下來，達到了臨床治愈，但是她的心結他始終沒辦法窺探到。她的戒心太重了，根本問不出什麽東西。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情緒徹底穩定下來，不得不安排了出院。
這次覆發又找回來是他始料未及的，不過他還是第一時間開始為辛安診治。
朝顏和辛安的家人在家屬區等待治療結束，辛媽媽給她講了一些當年的情況。因為她看得出來辛安還是不太信任他們，但是她很信任眼前這個姑娘，所以這段時間，辛安最需要的是朝顏，而非他們。經歷了當年的事，雖然辛安並不表現出來，但心中是有芥蒂的。從她成年之後就不肯用他們的錢，努力在辛家邊緣化就可以感受到。這點讓他們無力又心酸。
但他們沒辦法做什麽來挽留，或者說補償。傷痛已經發生了，就算如何粉飾太平，心中都已經開了一道口子。不存在說忘記或者是放下，只能是算了和不再計較。辛安已經做得夠好了，要求也不能太高。這個道理他們這些在社會中摸爬滾打這麽多年的人都懂。就從辛爸爸刑滿釋放之後，辛家搬了家，再也沒有和之前那些一出事就跑的人來往就可見一斑。
至於辛安，已經不能夠他們分辨對她的關心更多的是出於愛還是愧疚了。所以一家人的關系一直不溫不火的僵直著，連平日裏的寒暄和說話都顯得過分小心翼翼，完全不像特別親近的一家人。但這樣的結果是無法避免的，以致於就算辛安最後喜歡上的，決定走在一起的是一個像朝顏這樣的女明星，辛媽媽也不敢過多地指摘與為難。
如果她和辛安的關系還和十二歲之前那樣的話，辛媽媽或許還會鬧一下，嘗試能不能讓辛安放棄這個在她看來十分不明智的選擇。但是現在這樣的情況，辛媽媽什麽都不敢說。何況辛安不信任他們，只信任眼前的朝顏。雖然這個認知讓她很難過，但是這一切都是無可厚非的。
之後又說了些辛安小時候的趣事，像是什麽小時候不想上學，悄悄躲在樓道裏面結果被打掃清潔的阿姨嚇了出來；或者是在家裏的墻上亂塗亂畫；或者是將她哥哥的作業本拿來折紙飛機……小時候的辛安和現在真的很不一樣。朝顏聽見的時候雖然陪著笑，但心裏更多的還是心疼。明明那麽活潑可愛的一個小孩，怎麽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呢？也不是說她家辛醫生現在不好啦。如果辛醫生真的照著那個樣子長大她們兩人大概就永遠不會遇見了，更別提相知相愛。如果不是出了這樣的意外，她估計辛安會去做攝影師，而且是去拍各種各樣美麗風景的紀錄片。從過往那些瑣碎的談話中，她倒是知道辛安比起做心理醫生更熱愛攝影，不然家中也不會專門裝修一個暗房。總不能是專門為了給杜若洗照片才搞出來的，她自己也很喜歡。
不過也正是過往的一切才成就了現在的她們，好的壞的都很關鍵，少了其中任何一環都不會是現在這樣的局面。但因為現在還算美滿的現狀，她想試著去感謝和接納過去，就像辛安想要試著放過自己，並且付諸了行動一樣。
如論如何都要知道過去都是虛假的，回憶是一條沒有盡頭的直線。過往的一切都將不覆存在，而真實存在的是當下，即將面對的是未來，不應該被虛假的過去絆住前進的步伐。
辛安的治療結束之後主動要求回自己的房子，而不是回祖宅。辛爸爸和辛媽媽沒辦法，只有任憑辛安在朝顏的帶領下離開，和他們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或許在當年辛媽媽將辛安一次次趕出家門的時候，他們的生活就已經開始註定會背道而馳了。可惜那個時候並沒有人提醒她。
兩人是走路回去的，沿著馬路慢慢走，辛安走在外側，朝顏走在內側。
“我十二歲之後其實不敢離馬路太近，走路只敢走裏側。”
不知道辛安想起了什麽，有了點傾訴的欲望。這個時候朝顏也不需要做什麽，安靜聆聽就好了。聽辛安把心中積蓄的想說的話都說出來，或許沒什麽意義，但說出來總歸比沈默好。
“我怕我走在外側突然就有人會出現將我推到馬路上，怕一個不小心就會丟掉性命。我也不知道我當時為什麽那麽害怕死亡，卻最後還是將水果刀架在了手腕上。後來認識了杜若之後，都不用我自己選，她會主動將我護在內側，過馬路的時候會拉著我，會在我旁邊提醒我要小心……她也不止教會了我這些，她還教會我怎麽去愛身邊的人，怎麽去表達這樣的愛。朋友也好，家人也好，還是……愛人。所以我之前和她的關系很好，但只是對朋友的那種喜歡。她保護我，我也護著她，她有什麽困擾會和我傾訴，我有什麽困擾也都會告訴她。後面認識了你，我還是好感謝她，是她讓我知道該怎麽對你好，不然我可能還會是那個連表達都會顯得很吃力的孩子……”
朝顏就這樣聽辛安絮絮叨叨說了一路，內容很散，亂七八糟的，什麽都有。但她一點也沒有不耐煩，一直安安靜靜地聽辛安講，偶爾應和幾句。
兩人到辛安的房子的時候都已經過了吃午飯的點，才回來，冰箱裏面也沒什麽食材。最後兩人不得已點了外賣，因為辛安需要吃藥。
看著低頭乖乖喝粥的辛安，朝顏突然想起了一個疑惑很久的問題：“安安是故意那樣對爸爸媽媽的嗎？”
“我不想他們為難你。”辛安說話的時候已經喝完了粥，放好了碗。
“就這麽在意我的感受？”
“是。”
朝顏不知道說什麽了，太過坦率的辛醫生也有不好的地方。一本正經地說這樣暧昧的話簡直就是犯規，無形撩人最為致命。
“梁醫生說我現在的情況還好，沒有第一次發作的時候那麽嚴重。”
“那安安很棒啊。等你好起來了，明年你生日的時候我陪你一起去漠河看極光。如果你還想在那邊玩的話，我們就在那邊買套房子怎麽樣？然後一起布置，就當是我們共同的家。之前都是說你的房子我的房子，等那個房子準備好了就可以說是我們的房子了。”朝顏說著說著已經開始雙眼發光，憧憬起來。
辛安看著看著便不自覺笑了。
“好。”
“都聽你的。”
她想的是她會在院子裏種滿各種各樣的牽牛花，每年極光到來的時候，她的牽牛花看著極光，而她看著她。
（完。下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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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辛媽媽情緒穩定下來，一家人才又一起去到當年那家精神病院。
當年給辛安看診的是位資深的精神科醫生，如今已經人到中年。看見辛安再次出現的時候很是意外。他對這個病患有印象，當年那麽小就得了精神分裂癥，情況還很嚴重。但是後面治療的時候情緒卻又很快穩定下來，達到了臨床治愈，但是她的心結他始終沒辦法窺探到。她的戒心太重了，根本問不出什麽東西。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情緒徹底穩定下來，不得不安排了出院。
這次覆發又找回來是他始料未及的，不過他還是第一時間開始為辛安診治。
朝顏和辛安的家人在家屬區等待治療結束，辛媽媽給她講了一些當年的情況。因為她看得出來辛安還是不太信任他們，但是她很信任眼前這個姑娘，所以這段時間，辛安最需要的是朝顏，而非他們。經歷了當年的事，雖然辛安並不表現出來，但心中是有芥蒂的。從她成年之後就不肯用他們的錢，努力在辛家邊緣化就可以感受到。這點讓他們無力又心酸。
但他們沒辦法做什麽來挽留，或者說補償。傷痛已經發生了，就算如何粉飾太平，心中都已經開了一道口子。不存在說忘記或者是放下，只能是算了和不再計較。辛安已經做得夠好了，要求也不能太高。這個道理他們這些在社會中摸爬滾打這麽多年的人都懂。就從辛爸爸刑滿釋放之後，辛家搬了家，再也沒有和之前那些一出事就跑的人來往就可見一斑。
至於辛安，已經不能夠他們分辨對她的關心更多的是出於愛還是愧疚了。所以一家人的關系一直不溫不火的僵直著，連平日裏的寒暄和說話都顯得過分小心翼翼，完全不像特別親近的一家人。但這樣的結果是無法避免的，以致於就算辛安最後喜歡上的，決定走在一起的是一個像朝顏這樣的女明星，辛媽媽也不敢過多地指摘與為難。
如果她和辛安的關系還和十二歲之前那樣的話，辛媽媽或許還會鬧一下，嘗試能不能讓辛安放棄這個在她看來十分不明智的選擇。但是現在這樣的情況，辛媽媽什麽都不敢說。何況辛安不信任他們，只信任眼前的朝顏。雖然這個認知讓她很難過，但是這一切都是無可厚非的。
之後又說了些辛安小時候的趣事，像是什麽小時候不想上學，悄悄躲在樓道裏面結果被打掃清潔的阿姨嚇了出來；或者是在家裏的墻上亂塗亂畫；或者是將她哥哥的作業本拿來折紙飛機……小時候的辛安和現在真的很不一樣。朝顏聽見的時候雖然陪著笑，但心裏更多的還是心疼。明明那麽活潑可愛的一個小孩，怎麽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呢？也不是說她家辛醫生現在不好啦。如果辛醫生真的照著那個樣子長大她們兩人大概就永遠不會遇見了，更別提相知相愛。如果不是出了這樣的意外，她估計辛安會去做攝影師，而且是去拍各種各樣美麗風景的紀錄片。從過往那些瑣碎的談話中，她倒是知道辛安比起做心理醫生更熱愛攝影，不然家中也不會專門裝修一個暗房。總不能是專門為了給杜若洗照片才搞出來的，她自己也很喜歡。
不過也正是過往的一切才成就了現在的她們，好的壞的都很關鍵，少了其中任何一環都不會是現在這樣的局面。但因為現在還算美滿的現狀，她想試著去感謝和接納過去，就像辛安想要試著放過自己，並且付諸了行動一樣。
如論如何都要知道過去都是虛假的，回憶是一條沒有盡頭的直線。過往的一切都將不覆存在，而真實存在的是當下，即將面對的是未來，不應該被虛假的過去絆住前進的步伐。
辛安的治療結束之後主動要求回自己的房子，而不是回祖宅。辛爸爸和辛媽媽沒辦法，只有任憑辛安在朝顏的帶領下離開，和他們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或許在當年辛媽媽將辛安一次次趕出家門的時候，他們的生活就已經開始註定會背道而馳了。可惜那個時候並沒有人提醒她。
兩人是走路回去的，沿著馬路慢慢走，辛安走在外側，朝顏走在內側。
“我十二歲之後其實不敢離馬路太近，走路只敢走裏側。”
不知道辛安想起了什麽，有了點傾訴的欲望。這個時候朝顏也不需要做什麽，安靜聆聽就好了。聽辛安把心中積蓄的想說的話都說出來，或許沒什麽意義，但說出來總歸比沈默好。
“我怕我走在外側突然就有人會出現將我推到馬路上，怕一個不小心就會丟掉性命。我也不知道我當時為什麽那麽害怕死亡，卻最後還是將水果刀架在了手腕上。後來認識了杜若之後，都不用我自己選，她會主動將我護在內側，過馬路的時候會拉著我，會在我旁邊提醒我要小心……她也不止教會了我這些，她還教會我怎麽去愛身邊的人，怎麽去表達這樣的愛。朋友也好，家人也好，還是……愛人。所以我之前和她的關系很好，但只是對朋友的那種喜歡。她保護我，我也護著她，她有什麽困擾會和我傾訴，我有什麽困擾也都會告訴她。後面認識了你，我還是好感謝她，是她讓我知道該怎麽對你好，不然我可能還會是那個連表達都會顯得很吃力的孩子……”
朝顏就這樣聽辛安絮絮叨叨說了一路，內容很散，亂七八糟的，什麽都有。但她一點也沒有不耐煩，一直安安靜靜地聽辛安講，偶爾應和幾句。
兩人到辛安的房子的時候都已經過了吃午飯的點，才回來，冰箱裏面也沒什麽食材。最後兩人不得已點了外賣，因為辛安需要吃藥。
看著低頭乖乖喝粥的辛安，朝顏突然想起了一個疑惑很久的問題：“安安是故意那樣對爸爸媽媽的嗎？”
“我不想他們為難你。”辛安說話的時候已經喝完了粥，放好了碗。
“就這麽在意我的感受？”
“是。”
朝顏不知道說什麽了，太過坦率的辛醫生也有不好的地方。一本正經地說這樣暧昧的話簡直就是犯規，無形撩人最為致命。
“梁醫生說我現在的情況還好，沒有第一次發作的時候那麽嚴重。”
“那安安很棒啊。等你好起來了，明年你生日的時候我陪你一起去漠河看極光。如果你還想在那邊玩的話，我們就在那邊買套房子怎麽樣？然後一起布置，就當是我們共同的家。之前都是說你的房子我的房子，等那個房子準備好了就可以說是我們的房子了。”朝顏說著說著已經開始雙眼發光，憧憬起來。
辛安看著看著便不自覺笑了。
“好。”
“都聽你的。”
她想的是她會在院子裏種滿各種各樣的牽牛花，每年極光到來的時候，她的牽牛花看著極光，而她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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