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關燈
小孩收了眼淚,抽噎著,眼淚嗒嗒地掛在眼睫毛上:“真的?”

陸勁空下的手擦去小孩臉上的眼淚:“男孩子不應該輕易落淚,況且你還是天子。”他哽了一下,抽出來被小孩拽住的手,用力地反握著他。

就要回身的一瞬間,險些被嚇背過去。

蘇七七就蹲在他身側,淚眼汪汪地看著他們,素手一拍:“你們真是太感人了!不容易啊你們兄弟兩個——”她話音一頓,怔在原地,木木的表情有了一絲猙獰:“你是天子?”

她指著小孩,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天子不是應該好好的在他的京城嗎?不是應該好好的享受生活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以這樣柔弱的姿態無緣無故地又闖進她的生活?

耿易皺眉,害怕她又被自己的思想控制住,連忙蹲下身,回想著先前三姑娘告訴他的控制的變法,捏住她的肩膀不停地搖晃,大聲地喊她的名字:“蘇七七!醒過來!蘇七七!”他現在真是後悔死昨晚的自己為什麽要留這兩個禍害在這裏了!

怎麽就沒把他倆給弄死?!

耿易急得臉色有些發黑,連叫喊的聲音都幾不可察有一絲絲顫抖,他生怕眨眼之間蘇七七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情緒吞噬,越發得緊張起來。

陳遠回到山上之後聽說過蘇七七的病癥,聽說和親眼見到畢竟是兩碼事,感覺到當家的情緒波動越來越大,他朝著陸遠的方向打了個暗語:你們最好還是先躲起來比較保險。

陸勁一手護著身後的小孩,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地撤離這個現場。

陳遠上前蹲在耿易身邊,手放在他肩上輕輕拍著:“當家的,要不要叫郎中來?”

耿易沒理他,見著蘇七七的意識漸漸被喚回,才松了口氣。

蘇七七心有餘悸地看著耿易,委屈的感覺湧上心頭,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很想哭,眼睛變得澀澀的,她沙啞著聲音說:“耿易,我剛剛是不是要死了?”她感覺之前的自己就好像身處在一片無望之境,沒有生命卻等待著死亡。

耿易安撫性地將她摟在懷裏,愛憐地摸著她的頭,想要把她不安的情緒全部拿走。

兩人都剛經受了一番不小的較量,相互之間的這點溫存是唯一刻意慰藉他們的心靈的一種力量。

陳遠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以為事情已經結束的時候,小四突然闖進來,一眼就看見了抱在一起的當家的和夫人,他根本沒來得及顧及禮儀,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小四的臉是個苦像,無論是笑還是哭都是一種看起來很讓覺得不悅的長相,現在也是。

嚇了耿易一跳,兩人連忙分開,蘇七七更是直接跳起來站在一邊,臉色有些發紅,眼睛朝下往,不敢直視著他們。

耿易看了蘇七七一眼,原本有些苦悶的心情瞬間得到開解。

“什麽事?”他不動聲色地靠近蘇七七,“幹什麽這樣大驚小怪的!”

蘇七七感覺到耿易的靠近,咳了一聲,耿易瞬間就不動了。

“宅子……宅子被包圍了!”小四盡量用最簡潔的話傳遞著重要的消息。

話畢,幾人俱是一楞,裏面的陸勁聽到之後也走出來,站在長廊之上,眼神變得有些憂慮。

耿易只怔楞一瞬,立馬反應過來之後,提步就走。

其他幾人跟在他身邊,忽然耿易停住,轉身對陳遠說:“把他們也帶走。”

這個“他們”不言而喻。

陳遠並未多話,心中雖然有不忍,但是比起當家的和耿家寨的存亡來看,不管對方是什麽意圖,他們兩個都是一個很不錯的籌碼。

小孩前一晚剛剛經歷過生死,看到眾人都滿臉愁雲的時候,不好的感覺襲上心頭,頓時他總覺得突變的這些情況跟他似乎脫離不了什麽關系。

陳遠並未跟著他們走去,而是留下來照看他們兩個,焦急地四處走動,餘光看到有幾個還在忙碌的家丁,趕緊叫他們停下。

“先別忙了,叫幾個人給我看住他們。”家丁往陳遠身後瞟一眼,磕磕巴巴地應承著。

陳遠然後大步流星地離開,慢慢搖晃著手跑了起來。

小孩看著陳遠越來越模糊的身影,從陸勁身後走出來站在門口,低下頭伸出自己的手,他看得出了神,輕聲地說:“又是因為我嗎?”

陸勁走到他身邊沒說話,把他帶進院子裏,手放在他肩膀上輕柔地拍著:“會沒事的。”

和貴鏢局外面一圈都被人圍起來,看起來像是士兵鎧甲兵器一應俱全,整齊嚴肅地站在門口,街道邊的人家被這樣的形勢給嚇得立即就是收了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催著自己相公孩子進門,嘴裏小聲埋怨著:“這這還讓不讓人做生意啊!”

耿易一推開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隊伍的最前面一人身著重甲,端正地坐在馬上,一手牽著韁繩,一手摸著身側的佩劍,時刻準備拔劍的姿勢,臉頰上有一道長長的連接到耳下的傷疤,看起來非常的兇神惡煞的模樣。

耿易覺得那人有些面熟,偏偏那人看到他的時候眼底一閃而過的驚訝更讓他覺得熟悉。

“將軍來此有何貴幹?”

他跨出門檻,走至那人的馬下,好聲問道。

那人冷眸微瞇,嗤笑道:“本將軍來找一個人。”

耿易朝後往一眼,對上蘇七七的目光投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轉過身來笑道:“將軍找誰?”

將軍幹練地下馬,官靴踏上地上,冷哼一聲,就要強闖進門被耿易果斷攔下。

“將軍,您這是在找事嗎?”

那人斜眼看著橫在自己身前的手,一掌拍開耿易的手沒想到卻被他掣肘住,將軍鐵青的臉色用力想要掙開耿易的束縛,那人面上仍舊雲淡風輕的模樣,語氣稀疏平常:“看來您並未聽清我的話啊。”隨即嘴角輕揚露出一個陰險的微笑,那將軍腦中突然被一個片段占據所有思想,手上的動作就像是被按了停止般機械地停在原地。

“耿易?”他不確定地叫出腦中的那個名字,呆呆地放下手中的兵器,一言不發盯著他面前的那個男人。

耿易松開那人,擋在門前居高臨下地審視那人,冷聲開口:“宋哲。”他叫出那人的名字,嗓子灌了些冷氣,聽起來有些顆粒般的沙啞感。

即使是多年過去,再次聽到耿易叫到他的名字還是會覺得心驚。

他拿下頭盔,手臂夾著放在身側,往前走幾步靠近了耿易,帶著討好的語氣:“當家的,我回來了。”帶著榮耀,堂堂正正地回來了。

耿易睨他:“這不是你自己回來的。”

當時的少年不想被耿易一人避在身後,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好奇和沖動,他想要出去一展拳腳,少年想要去游蕩,耿易自是攔不了便放他去了。

沒想到兩人再次見面,他已身居高位,有能力掌管一方軍隊了。

宋哲縮著腦袋,用眼睛瞄著耿易,註意到身後的蘇七七,眼神冒了光。

耿易往旁邊挪了一步,眼神犀利地威脅著他。

宋哲頓時就明白了,嘿嘿笑了兩聲:“嫂子真是好看。”

他嫂子叫得順口,可蘇七七聽起來卻是不輕松,他畢竟尚未清楚來意。

宋哲身後的副手見況,循上前來跟他耳語道:“將軍,我們還有任務在身。”

他聽完之後,神色立刻就變得冷峻了起來,他朝身後喝道:“去去去去,有你什麽事!我自是有數。”他聲音叫得大,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他時不時就往耿易的方向看過去,心裏也是發怵得很。

他隨手就把頭盔和佩劍交給副手,雙手交疊地磨著拳,幹笑著:“當家的,我這次前來是有任務的。”

“是啊,沒任務你也來。”

宋哲幹笑著,不敢應聲。

“是什麽?”耿易雙手抱拳,等著他回答。

“皇上不見了,太後著急壞了,才命禁衛軍出城找,我們一路上順著蛛絲馬跡摸過來才找到這邊,不知道安息很多年的邊境不知從哪聽說的消息得知了皇帝不在的消息,現在蠢蠢欲動著呢。”

宋哲說完之後已經是一腦門的汗,他隨便用袖子一抹,副手聽到之後想要打斷宋哲的話,但是被他一個眼神壓住。

耿易看了那人一眼,冷冷地說:“你這手下不行。”

“是是是。”那人是看不慣他的行為處事,覺得是鄉野村夫所為,但是在武力值上又遜於他,所以不得不忍氣吞聲著。

是個一遇事就錙銖必較的主,難伺候得很。

等到陳遠麻溜地過來的時候,看到的是兩幫人已經談笑風生地坐在一起喝茶了。

耿易看到他招手讓他過來,指著宋哲:“把他們帶過來吧。”

見到宋哲,陳遠明顯身形一頓,記憶中出現一個模糊的人影,但是看到他臉上的疤又不知道是不是他。

好在這時,宋哲爽朗地在陳遠肩膀上一拍,喚回了那人的意識。

“宋哲?”陳遠瞪大了眼。

宋哲哈哈大笑起來算是承認,兩人之間大方地抱了一下,剛從山上下來的吳力奇和小四堵在門口還以為是自己進錯了門,他上山之前兩方還是劍拔弩張的狀態,怎麽這回就變了?

陳遠遠遠朝吳力奇招手,他帶著宋哲過去,幾個人都是一楞,咋回事啊?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終於從細枝末節的地方得到了一些答案。

耿易面無表情地結束他們之間寒暄的對話。

嘩啦一聲,拔劍爭鬥的聲音。

他們同時回頭看,驚掉了下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