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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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易認命地把李旻拖上床,惡狠狠地說:“我上輩子真是欠你們的。”耿易直接扯過一床被子就給他蓋上,動作粗暴地把李旻頭給蒙住,轉身就要走。

李旻像是突然感應到什麽,猛地坐起身,閉著眼就抱上耿易,賴在他身上不動,嘴角還流著哈喇子:“當家的,你不能走,你還沒答應我影影的事呢。”

耿易一把就把他臉給扭到一邊,避免他的口水蹭到衣服上:“什麽影影?我還暗暗呢!”直接動手把李旻給推開,毫不留情面。

李旻身子沒了支撐點,整個人就失去了重心,馬上就臉著地,但是下半身還在床上,一副下不下去,上不上來的滑稽樣,他也知道痛,哼哼唧唧了半天,想要爬到床上去,但是渾身上下軟的不成樣子,掛在半中央,血液倒流,臉一下子充血,紅得像血滴子。

耿易嘆了一口氣,又不厭其煩地把李旻身子撈上來,摔在床上,李旻輕哼一聲,然後就再沒聲音。

他一轉頭,看見蘇七七坐在凳子上,神態異樣地看著他。

耿易摸了一下不存在的胡子,眼神有些散:“你看我做什麽?”

蘇七七朝他壞笑一聲,然後走進他身前,撈起他的袖子刺溜一下把手放進去,握住耿易有力的小臂,她仰起頭看他,語氣溫柔:“當家的,你是個好人。”

指間微涼,手心隱隱發燙,就這樣熨燙在耿易的小臂上,他低著頭,他看到了一個小小的人影倒映在蘇七七的眼瞳中,那人嘴角微揚,如沐春風。

到了夜晚時分,月上柳梢頭,窗外開始放起了煙花,煙花在空中炸開,形成了無數個小光點在肆意地飛揚,霎時映照出一方時空。

“好像王媽媽相看女婿的時候也差不多了,不如我們下去看看?”

蘇七七手上一放松,就讓耿易有了可乘之機,耿易朝著蘇七七粲然一笑,手順勢下滑,兩雙手交握的瞬間讓兩人俱是一楞,隨即蘇七七又笑開,恍若一朵明媚的嬌花綻放在她嘴角。

“走吧。”

受到耿易身上強大的氣場的影響,在整個下樓的過程中,原本還在賭錢的人都不自覺放下手中的籌碼,氣氛詭安靜得很詭異,不斷有人朝他們這邊看過來,有的帶有探究,有的似是懷疑,有的嘖嘖兩聲,這場面看得蘇七七有些不自在,她仰頭看向耿易的時候,那人神色無常,好像是見慣了這樣的場面,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肩。

耿易感受到身邊人的退縮,眸光移到她身上:“怎麽了?又不舒服的地方?”身體向回轉了個度,好像作勢就要把她往回拉,蘇七七趕緊拽住他的衣角,小聲地說:“耿易,你經常遇到這樣的情況嗎?”

耿易皺眉,耳朵下傾靠近她的嘴唇,他有些沒明白蘇七七的意思,什麽樣的情況?

“就是這樣很多人盯著你看的情況。”蘇七七瞥了樓下幾眼。

耿易跟著看過去,眸中帶有冷意,倏地一下樓下人立刻就轉頭看向一邊,開始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你也是瞧我過年輕的時候,十年前我可是正當好日子,小模樣那叫一個俊啊,上陽有不少姑娘都為我瘋魔,這樣的事情我都司空見慣了。”耿易側過身,將蘇七七放到裏側,阻隔掉那些看向她的餘光。

“我不信!”一聽就知道他在吹牛,蘇七七可不想這個時候還讓他沾沾自喜。

耿易倏地靠近她,把她壓在墻上,瞇著眼:“那你說我當時好不好看?”他故意壓低聲音,充滿磁性的聲音圍繞在蘇七七的耳邊,她下意識地憋了口氣。

“好看。”她聽到自己鬼使神差地出了聲。

耿易聽到這個讓自己滿意的回答,隨即笑開,笑及眼底,倏爾拉著蘇七七快步下樓,快速穿過了人群中的目光。

他們離開之後,原本安靜地大廳,瞬間爆發出喧鬧的議論聲。

“這就是耿當家的吧?這回還真是讓我們見著活的了呢!”

“是啊,不都是說這耿當家長得魁梧雄壯,絡腮胡,張眉努目的,今日一見竟和傳說中一點不像。”

“欸!小二!你是不是聽錯了?”

先前服侍過耿易他們一桌的小二聽到自己被質疑了,立馬就生起氣來,直接就走上前去和那人計較著:“我可沒聽錯,他就是耿當家,先前還有個姑娘要拜入他寨下呢,但是他沒同意,這不現在人喝醉了現在還在我們廂房裏躺著呢。”

在這細細碎碎的聲音中,一種聲音悄然混入其中,說話人壓著聲線:“暗中盯著他。”

耿易帶著蘇七七走出賭坊,下了臺階,來到了情人湖畔。

圍欄上點起了小燈,靠著這些微弱的燈光,一盞接著一盞,照亮了整個湖畔,湖中央的船此刻還是停留在原來的位置上,依稀能聽到從那邊傳來的悠揚琴聲,悠揚婉轉,淒惻回蕩,道不盡苦楚,激烈處琴聲高揚,又像是在訴不平。

蘇七七趴在圍欄上,也不免為這琴聲所觸動,彈琴之人是真性情人,這般細膩的感情不像是出自那遇事急躁的王茹之手,她們為了這門親事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她心思百轉起了想問問耿易這曲子如何的心思,剛一轉頭就發現耿易不在她身邊,她目光搜尋,穿過茫茫人臉,終於在一商販攤前看到了他。

蘇七七上前有些不確定地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耿易?”

那人轉過頭來,是完全陌生的臉。

蘇七七一陣尷尬地收回手,然後朝那人道了歉,走了兩步,目光所至,並沒有看到耿易的身影。

啪一下。

她渾身一震。

她的肩被拍了一下,她的腦子裏一瞬間閃過許多場面,僵硬著身子轉過來,蘇七七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下一秒她就撲進那人的懷裏。

“你幹嘛?看你轉悠半天了。”

他之前回去的時候沒看到蘇七七的身影,回身一望就看到她手足無措地站在這邊,好像都要哭出來了,就像是一個被人拋棄的孩子。

蘇七七撒開耿易的懷抱:“你怎麽不跟我說一聲就不見了,我剛剛找了你好久!”說著還往他身上打了一下,力量很小,就像是在撒嬌。

“擔心了?”

蘇七七嘴硬:“誰擔心了。”

耿易看了她一眼,然後手從後面伸出來,一盞粉色的花燈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手上,他神色有些不自然,撓了撓頭:“哈哈哈,我就是覺得好玩才買給你的。”他怎麽可能說這是聽到的那個傳言買的呢!

“哦,那我覺得不好玩,我不想放了。”蘇七七轉過身,眼裏帶著笑意。

耿易一下慌了?不想放?那不行啊!要兩個人放才能起作用啊!

“可是,你看這個花燈那麽好看,要是不放是不是有些可惜了?”他捧著花燈挪到蘇七七的面前。

撲哧一聲,蘇七七被他的模樣逗笑了,拿起他手中的花燈,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問道:“為什麽非要放這個花燈啊?”

“為了你。”

“我想和你天長地久地在一起。”

耿易投降,為了媳婦嘛,還是要臉皮厚一點的。

蘇七七滿意了,手一揚:“行!放吧!我們一起去放!”

兩人來到情人湖畔,許多有情人都在這裏為他們自己祈福悼念,此刻耿易和蘇七七的身上不再有外部強加上來的威名與惡意,而是就像是這眾多有情人一般,許下自己最深的祝福。

月光盈盈,情深幾許?道不盡思緒。

琴聲依舊悠揚,斷人腸。

蘇七七:“這琴聲怎樣?”

耿易:“好聽。”

蘇七七看他,半久沒出聲:“沒了?”

耿易茫然:“啊,沒了。”

蘇七七:“行。”上天還是公平的,雖然給了你一副好皮囊,但是明顯沒有給你裝上一個好耳朵。

這時船上琴聲一斷,一陣刺耳的聲音劃破長空,霸道地闖進人們的耳膜。

蘇七七仰頭一望,就看到王媒婆過度扭著她那已經發福得不成樣子的身體走到甲板上,當初的那把蒲扇至今依舊留在手中,臉上被船上的燭光照亮,鼻尖,臉側的油光忽明忽暗。

輪船慢慢向岸邊靠近,王媽媽的身影也越來越近,蘇七七暗自卯了一口氣,遮在裙衫下的手慢慢握緊,指間刺痛了她手心上的肉,但她依舊面不改色,若不是因為這個王媽媽她怎麽會來不及去就救下張叔?現在機會就在眼前她又豈能不把握住?

忽而一只溫暖的手完全包裹住了她,一顆圓滾滾的東西滑到她手間,她僵硬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耿易靠近她,附在她耳邊,輕聲說:“想做什麽就去做。”話音一落,他就松開了蘇七七的手。

蘇七七沒看他,但因為那些冰冷的回憶帶來的顫抖的心現下被撕開了一道裂縫,一陣熱血註入了進來。

她緩了口氣,目光註視著船上的人,那人嘴角噙著笑,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樣,驕傲地望著底下的人,蘇七七聽到那人說:“這是我們在這裏的最後一天了,相看的人都已經差不多了,現在還有沒有人?”

蘇七七慢悠悠舉手,登時成為焦點,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她,原本蘇七七是應該要膽怯的,但她出奇地很鎮靜,甚至還有一絲想笑。

天色昏暗,距離相隔有些遠,王媽媽一時間沒認出她來,神色尷尬道:“對不起,這是為我女兒相親,不要女子。”

話音一落,引起哄笑。

蘇七七置若罔聞,看著輪船就停在不遠處,隨即徑直地上前,身形輕盈地一躍,人已置身在船上。

船上的小廝見形勢不對,就要上前來將蘇七七趕下去,卻被王媽媽阻止。

“退下,沒有我的指令不能擅自動手!”

王媽媽微微欠身,禮儀做得很足:“姑娘,我這是在我的女兒找一門好親事,若有什麽驚擾你的地方,希望你能看在我這個年事已高,一門心思撲在女兒身上的老母親的份上,今日就請先下船吧,改日我定當請你喝喜酒。”她場面話說得很足,做小伏低的姿態在別人看來又的確是可憐。

但她真的找錯人了啊。

蘇七七徑直上前,拽著王媽媽的衣襟一把拉起她,誰也沒有想到她的動作,就連王媽媽頓時驚慌失措。

蘇七七一字一頓,話都是從嘴裏擠出來的:“王媽媽,你好好看看我,你當真認不出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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