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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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頓時場面有些慌亂。

有人將奄奄一息的曲勇帶上來,身上滿是被鞭抽過的傷痕,臉上全是血汙,有人立馬就忍不住了,站出來發聲:“當家的,你這是為何?我們大家都知道曲勇這些年一直老老實實,根本就沒做過什麽逾矩的事情。”

耿易醉眼迷離,看了好一會才看清那人,嗤笑一聲:“是你啊,曲富,你們倆倒是兄弟情深,你自己問問他做了什麽?”

曲富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倒在地上的曲勇,伸手去推,只見他意識渙散,根本就言語不出來什麽。

耿易好心地替他說:“曲勇勾結廚房在夫人的夥食裏下毒。”

說完,前面跪著一排的廚師不由得一震,渾身在不停地發麻。

在中間的人不屈服地瞪了耿易一眼,一想要站起身來就被人壓下去,眼中盡是憤怒,他大叫著:“你憑什麽這麽誣陷我們,我們什麽都沒做!曲勇現在奄奄一息根本沒辦法證實你說的話,就算他能說話說不定也是被你屈打成招!”他使勁掙紮著卻一次次被按下。

耿易輕舔下唇,不屑地看廚師一眼,然後走下臺階,倏地用力朝那人一踹,那人登時就被踹得口吐鮮血,耿易腳踩在他身上,嘴邊是嗜血的笑容:“三姑娘查出在夫人的飲食中,查出來一種慢性毒,曲勇毒害我夫人已是事實,哪來輪得到你這破碎亂嚼舌根!”說完便再也不看他一眼,用腳一踢,將他踢到旁邊去。

曲富跪在地上,雙手抱拳道:“當家的,目前朝中局勢尚未穩定,天子還未坐穩江山,時刻盯著我們虎崖山這塊功績,在這個時候我們更加應該上下一心,曲勇是寨上的老人了一直看守糧倉從未出現過什麽差錯,自從夫人來了虎崖山之後,寨上就大小事不斷,他毒害夫人恐怕有待商榷啊,況且曲勇一直對寨上的人照顧有加,在事實還未明朗之前就施以這樣的重刑,是不是有些不妥當?”曲富一番言論,說得言辭懇切,話裏有話,總結來看仙子啊局勢不穩你還在為你夫人伸張是不是不要命了!你的夫人也不是個軟柿子說不定是她賊喊捉賊呢!要是惹惱了我們就沒有人給你沖鋒陷陣了!

他話音一落,就立刻哄堂喧鬧,大家都在議論紛紛。

“是啊,現在這個時候更應該齊心協力啊!在這內訌什麽呢!”

“怎麽可能是曲勇害的呢!那蘇七七也不是個老實人物啊!聽說上山前還一直都靠乞討為生呢!”

“當家的怎麽回事?怎麽竟幫著外人說話!”

……

耿易被這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吵得頭有些疼,隨即就大喊一聲:“閉嘴!我自有定奪!”

曲富冷哼:“您的定奪已經在眼前了。”

耿易掃他一眼,“曲富,你要是想下去陪你哥,我不介意送你一程。”話音一落,耿易極快速地從掛欄上取下把劍,劍鞘一扔,裏面是光滑無比的劍刃,劍身上隱隱刻著些繚繞的花紋。

曲富大駭,頓時就跌坐在地上,眼神極其驚恐地望著那劍,身子在不斷地往後面退,磕磕絆絆地說:“旋花劍……劍鞘一出……殺人封喉……耿易……你……竟敢!”還沒等他話說完,只見耿易身法極快地穿過他身邊,他嚇得完全不敢動彈,一縷碎發慢慢飄在空中,落在地下。

曲富宛若劫後餘生,突然感到一絲痛感,他神色驚恐地往連臉上一摸,濕漉漉的觸感,他顫著手一看,是血……

旋花劍一出,必見血。

耿易像是沒事人一樣,一下收回在劍鞘裏,徑直走向上方座椅,一時間廳中再無人敢說話。

“若是下次誰膽敢嚼夫人的舌根,可不就是讓你掉發見血這麽簡單了。”

說完便一甩袖,然後似是又想起什麽,轉身對小四說著:“把這些廚子關起來,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放出來。”

待耿易離開後,廳內立即就喧鬧了起來,都在議論耿易的處理方式實在是太過無端專權。

有人提到:“聽說上次只是因為夫人沒有睡好,一屋子的人都跪了大半天呢。”

“是啊是啊,我也聽說了,真不知道當家的到底看上她什麽了,處處維護她。”

“自從夫人來了山上之後,虎崖山就風波不斷啊,當家的前幾天才剛山下回來,今天就受了傷。”

“你們不知道嗎,這個蘇七七在山下可是有名的掃把星啊,嘖嘖嘖看來這虎崖山終究不是避難之所。”

……

三姑娘站在一旁,什麽話都沒說就離場了。

底下的人就更加心緒難平,有的已經開始另謀出路,惶惶不可終日。

耿易站在蘇七七的房外,裏面的燈已經熄滅,他望著裏面漸漸就出了神,回想著之前的畫面不由得冷哼一聲,目光頓時變得有些尖銳,突然背後被人拍了一下,耿易轉身看向那人,收斂了情緒,笑道:“三姑娘現在怎麽還沒有去睡?”

三姑娘掀下蒙面紗,可怖的紅色胎記頓時暴露在人眼前,耿易眸中波瀾不驚,只是問:“這麽晚還來這裏找我有什麽事嗎?”

三姑娘眼中閃過一絲失落的神色,隨即又像是沒事人一樣說著:“李守,救不活了,他體內氣力膨脹得太厲害,要是強行驅散恐有性命之憂,就算等他自己恢覆之後,也沒辦法像正常人那樣生活。”

耿易:“原來這世上還有三姑娘救不了的人啊——”

三姑娘神色如常,並沒有被質疑醫術的窘迫之態,語言大方地說:“行醫救人本就是一半看人,一半看天。”

耿易:“無礙。”

兩人靜默著,話題已盡,再無說話之必要,耿易無聲送客之意明朗,三姑娘不得不提步離開。

耿易終是嘆了口氣,擡頭望了望天上的月亮,聲音如鐘鼓之聲般沈重深遠:“三兒,你父母的事情我很抱歉。”

三姑娘腳步微滯,但也只是一瞬,“無事。”

耿易意味悠長地望了三姑娘的背影一眼,隨即離開這院落,走向自己的書房,並叫來小四。

耿易看著桌上的耿家寨的地圖,若有所思。

小四站立在他身旁,瞧著當家的感覺是愈發不清楚他在想什麽,雙眉都擰在一塊了,強忍著心中的好奇不敢問他心裏的想法。

耿易註意到小四心不在焉的模樣,稍微放下手中的東西,挑眉看向他:“想問什麽就問吧,別把你憋壞了。”

小四聽到這話緊閉的雙唇微微張開但隨即又閉了雙唇,搖搖頭。

耿易:“確定不問?”

小四看了耿易一眼,最終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當家的,您一向是很尊重兄弟們的,看看您今天的行事是不是太魯莽了?”他是有點埋怨耿易的,就算是為了夫人伸冤,這樣的手法也是有點太過火了。

“兄弟們什麽反應?”

“自然是覺得不公平啊,一個二個都氣得很呢,甚至有的人還商量著要散夥呢。”

聽到小四有些無可奈何的說法,耿易禁不住笑了出來,隨即向後一趟,雙手交疊放在腦後,目光放得長遠,低喃出聲:“我問你,張成業是怎麽死的?”

小四有些疑惑,這跟張成業有什麽關系?但還是稍微回憶了一下開口:“聽說是放火自殺?”

耿易接著問:“他為什麽會放火自殺?”

小四:“張成業丟鏢,在江湖上名聲大失,況且又簽了生死契,用命償也說得過去啊。”

耿易冷哼一聲,“還不知道是誰想讓他用命償,鏢頭本就是把鏢單視作自己的生命,向來秉持的都是鏢在人在的原則,尤其是張成業這樣的老鏢頭自然是把信譽看得比他的生命還要重要,若是他丟了鏢,自當是全力以赴將鏢單搶回來即便是拼盡性命也是要守護的東西怎麽可能會這麽輕易地讓對方逃走?再者說又簽下了生死契,哪裏還需要多加此一舉?”

小四稍微思忖一番,突然恍然大悟,有些不確定地說出自己的猜想:“對方是有備而來,目的不是在鏢,而是在人?”

耿易點頭,繼續道:“對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張成業的對手,所以壓根就沒想過多做困獸之鬥,待鏢單到手之後,立即就撤退,放張成業回去,眾人看到他丟鏢還完好無缺地回來,自然是要多加揣測的。”

小四有一個地方不明白,“龍馬鏢局本氣數將盡,純靠張成業一人扛起招牌,他們這麽做的豈不是無功而返?”

耿易看了他一眼,有些不爭氣地道:“龍馬鏢局的氣數在我們看來是將不長久,但是在百姓看來只要有張成業在,這就是個值得信賴的鏢局,他手下的人雖然沒什麽可以抗住龍馬鏢局這個金字招牌的人,但是走小鏢什麽的是沒什麽問題的。”

小四還是有些不明白到底張成業的死跟他們現在所處的形勢有什麽不一樣。

耿易拿起毛筆在他腦仁上一敲,嘆了一口氣,直接將話題挑明白來說:“這樣來看,對方或許也不是沖著張成業去的,而是沖著龍馬鏢局的這塊金子招牌,龍馬鏢局內訌本就嚴重,一旦外界施壓,就會潰不成軍——”

他停頓了一下,眼中似乎迸發出一種狠戾的兇光,然後又繼續道:“不覺得和我們現在的形勢很像嗎?利用某一個契機,引發公憤,現在就差最後一步——我幫他們一把,一步送他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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