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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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午飯,蘇七七清退了丫鬟,一個人坐在院子裏,陽光照射下來,鋪散她身上,光圈縈繞,蘇七七閉上眼冷不丁地卻打了個寒顫,她睜開雙眼,腦中回想這剛剛耿易說的話,冷哼一聲,她當然知道有蹊蹺,張成業行走江湖幾十年,能從他手裏把鏢搶走的人可以說是鳳毛麟角,而耿易就在這鳳毛麟角之中。

蘇七七餘光不經意瞄到一處,隨即放松了身體,雙手交疊,往後一躺,閉目養神。

某處。

小四用力保持平衡,倒吸一聲:“當家的,夫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傷心啊。”

耿易瞥他一眼,“有啥好傷心的。”

“聽說很多年以前張成業看她可憐想要收養她來著,但是因為當時他夫人袁之微有孕在身,又看不上夫人,就拿自己孩子來威脅張成業,張成業是個怕老婆的主,只能作罷,以後也時不時地暗中接濟她。”

耿易點頭,一副不可思議地看著小四,充滿愛意地摸了一下小四的頭,“你終於說了句人話。”

小四臉色慘白地笑了兩聲,額頭上有汗滴落,嘴角抽搐,“當家的,那我能不能先下去?我們已經趴在屋檐三個時辰了,我快撐不住了。”

耿易怒其不爭,托著小四下來,指著他頭罵:“剛誇過你就不行了?這麽弱以後還怎麽跟我出去打架?從今以後早起練武!”

小四撇嘴,“你厲害著呢,那你昨晚不還是在門口守了一晚上,聽到夫人罵你,你還笑呢。”

耿易立馬就在小四頭上賞了個爆栗,齜牙咧嘴道:“少說點吧你!”

耿易拍拍身上的灰塵,轉身就走,時不時朝路過的丫鬟打招呼,引得陣陣笑意。

虎崖山漸漸被黑色籠罩,隱去了尖聳的山峰、重巖萬裏、還有一眼望不到的天邊。

蘇七七坐在餐桌前,食之無味地隨意挑著菜。

小四在門口稟報:“夫人,當家的今天有要事處理叫您先吃,不用等他。”

蘇七七聞言沒有擡頭,就一擺手,對著身邊的如黎說:“把這些撤下去吧,今天沒什麽胃口。”

小四見況,興致沖沖地離開,轉頭就對耿易說:“當家的,今天你沒去吃飯,夫人都吃不下去了。”

耿易目光離開手上的加急文件,擡眸看向小四,眼中玩味,“真的?”

小四直點頭,一副你看我這麽真摯的表情!

耿易輕笑一聲,拿起毛筆揮毫潑墨,寫完遞給小四,說:“加急。”。

小四一看瞪大了眼,想說些什麽看到耿易警告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耿易站起身松松筋骨,饒有興趣地說:“走吧,去看看夫人。”

耿易來到蘇七七的院子,看到她的房間油燈還亮著,正想開門進去,下一秒油燈熄滅……耿易頭上兩條黑線,正在想要不要進去的時候,如黎這時從屋內出來,迎頭撞上了耿易。

如黎猛地退後三步,一臉戒備地看著耿易,彎下身子,雙手交置於腹前,立馬出現了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樣:“當家的,夫人已經睡下了。”

耿易哦了一聲,就想讓如黎讓開,沒想到如黎還有下一句:“夫人已經睡下了,當家的還是不要進去了。”

耿易挑眉,一臉玩味:“如黎,你可知你攔的是誰?”

如黎迎上耿易的目光,不卑不亢:“自是知道。”

“那你為何?”

“夫人身體不適,我自是要多照應她。”

耿易聽完爽朗一笑,隨即轉過身大聲說一句:“忠心護主!好!”

待到耿易身影消失在院落中,如黎一下子就癱坐在地上,手止不住地抖,如果耿易靠得更近一點,就能看到她額頭上滲出的大片薄汗。

如黎坐在門口,雙手抱膝,將頭深深地埋進臂彎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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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七七穿上了先前讓如黎找了一身黑衣、按照如黎的說法在耿家寨四處穿梭,險些迎面撞上巡夜的小廝,耿家寨裏面的布局竟然這麽覆雜,饒是她多年對路段的敏感程度,也走了不少時間,擔心夜長夢多,不得不再加快步伐。

終於,蘇七七看到了那個標識,果真如黎所說,耿易的書房門梁上有一小老虎的花燈,一到晚上就會被點亮,自立寨來從未斷過。

蘇七七瞧著那花燈,心裏腹誹:口味偏甜,喜歡老虎燈,耿易你倒是活得挺童真的。

蘇七七環顧一周確認沒人過來,才開門進去。

蘇七七摸著黑,迅速地翻著耿易案臺上的文件,稀稀碎碎的聲音在黑夜之中尤為清晰,不斷刺激著蘇七七的感官,蘇七七猛地一擡眼,立刻就停下手中的動作,轉身藏進屏風後面。

透過屏風蘇七七看到耿易開門進來,身後跟著小四,她不禁屏住呼吸,一動而不敢動,上次距離這麽遠都能被耿易發現,現在兩人僅隔著一道屏風。

耿易走到桌前,又及時停住,轉向身側的書架,剛好背對著蘇七七,隨手翻開一本書,依靠著書架就要看起來。

小四想起剛剛如黎的態度,口無遮攔,隨口抱怨道:“如黎姑娘怎麽回事?當家的您都不給進,您是夫人的官人啊,官人還不能進娘子的屋子了?”

耿易看他一眼,提醒道:“我和她還未正式拜過堂,如黎也算是忠心並無做錯些什麽。”

小四不滿道:“那她不也還是你撥過去的嗎。”

耿易放下書,收起吊兒郎當的態度,眉毛微蹙,臉一下緊繃了起來,蘇七七第一次看到耿易這麽嚴肅的時候。

只見耿易朝著小四開口:“忠於我,更要忠於她。”說完便從身後書架抽出一本冊子,走兩步靠近案臺,隨手將它延展在桌上。

蘇七七定睛一看,那正是她想找的地圖,竟是本冊子。

耿易伏在案臺的一側,舌尖輕舔了一下嘴唇,隨即指了兩個方向,聲線低沈:“南北兩門減少看守的人數,主要集中在東西兩側。”

小四微微點頭,心領神會。

耿易收起冊子,隨意丟在案臺的角落,帶著小四出門。

蘇七七不敢放松警惕,直至房內燭燈燃盡,才從後面的屏風出來,因為之前的拉伸撕扯到了背後的傷口,此刻身後又猶如火燒繚繞一般,蘇七七無時間顧及其他,忍著痛直接拿起冊子揣進袖裏,小心翼翼地闔上門,按照原路返回。

沒過多久耿易從陰暗的角落中側身出來,棱角分明的側臉在月光的映襯下更顯冷峻,神色黯晦不清,目光追隨著前方黑色的身影直到消失在拐角。

小四正想說些什麽,就聽到耿易帶有些許沙啞的聲音道:“她受傷了,送點藥過去,今晚的事不許說出去。”

良久,如黎被推醒,渾身一個機靈,一臉警惕地看著來人。雙眼迷迷瞪瞪,等適應了眼前地黑暗,才反應過來,看清了來人,如黎猛地一紮進那人的懷抱,哭唧唧說:“夫人,你總算回來了,嚇死我了。”

蘇七七被如黎一個懷抱沖得往後退了幾步,有些哭笑不得地拍拍如黎的後背,“沒事沒事啊。”沒想到如黎看起來這麽一臉正直的模樣,內心還是小女孩心性,想著蘇七七的母性光輝愈加神聖了起來,身負重任安慰了好一會如黎,但都沒什麽起色,蘇七七更加頭痛。

蘇七七索性不再苦口婆媽地安慰,猛地收起了先前和藹的表情,厲聲說:“行了!別哭了!”

這一嗓子吼完,如黎立馬收了原本還要繼續幹嚎的嗓子,小聲抽泣著。

蘇七七睜開一小眼睛縫,瞇著看如黎果真不哭了,心下竊喜,她這下是明白了,還是不能哄越哄越兇。

蘇七七帶著如黎進了屋,換下了夜行衣,將衣服安置在枕頭下,氣喘籲籲地坐下,連忙給自己倒了杯水喝。

如黎小聲說:“夫人,您要什麽跟當家的說一聲,他還能不依你嗎?何必這麽大張旗鼓地親自去取呢?”她不能理解為什麽蘇七七還要自己去冒這個險,一旦要是被當作賊人了那可就麻煩了。

蘇七七聽到如黎的話,也不在意,避重就輕道:“這夫妻間啊不能事事仰仗對方,一旦仰仗一方成了習慣,日後他變心了我可怎麽辦?等你以後嫁人就知道了。”語重心長的口吻唬得如黎怔住,蘇七七一笑置之,隨即讓如黎下去,臨走前還不忘囑咐她守口如瓶。

蘇七七挑著微弱的夜燈,看著剛剛從耿易書房偷出來的耿家寨的地圖,真不愧是虎崖山,道路曲折且長,處處設有埋伏路障,兩崖高聳入雲,陡峭兇險,怪不得在最初耿易之勢突起,有朝廷派兵征戰,也落得個十戰十敗的戰績,有這得天獨厚的地勢再加上耿家寨兵強地廣,想讓官家不忌憚都不行。

這時門外傳來一聲稀碎的聲音,嚇得蘇七七下意識將地圖藏在身後。

“夫人,我看您身後傷流血了,特意給你送點藥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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