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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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放過他吧!不全是他的錯!”一位衣衫襤褸、滿臉淚痕汙垢的小姑娘跪在地上,不斷向身前的人們磕頭,磕到額頭上滲了血,也沒有停下來。

“你這個小乞丐,懂個什麽?我問你是不是張成業簽了鏢單?”

小姑娘淚眼婆娑,不停地抽噎著,“是……”

“那是不是他自己主動簽了生死契?”

“是……”

“是不是他去押的鏢?”

小姑娘雙目緊閉,只是不停地磕頭,不停地哭泣。

她要救他呀。

但是……她到底該怎麽做啊……

“張成業現在閉門不出,外面流言蜚語鋪天蓋地,我們龍馬鏢局的名聲全毀在他一人手裏了!”

說完那人就要推開小乞丐,強進去屋裏。

小乞丐突地站起身來,鮮血流進眼睛裏,怒目圓睜,大聲叱罵道:“你們這一群人,當初明知道有問題卻做壁上觀,趁著總鏢頭不在,眼睜睜地看著袁之微應了人家,還放出消息,讓大鏢頭不得不簽了鏢單,應了生死契,如今出事了一個二個都巴不得他死,他死了對你們有什麽好處!”

小乞丐話還沒說完,就被來人一巴掌扇上來,登時就被打得眼冒金星,雙手撐地,咬了牙又站起來,雙手撐開,保護著身後的宅院,不讓任何人進去。

“你這個死人乞丐,說不定就是你克的,你這個天煞孤星先後克死自己的父母,現在又克上對你最好的總鏢頭,你怎麽不去死!來人!把她給我扔出去!”

上來幾個家丁不管小乞丐的掙紮哭喊,用力把她駕出去扔在地上,任小乞丐怎樣的哭嚎都沒有用。

“不……不是我害的……”蘇七七抱緊了自己,蜷縮在屋檐下,頭埋進肩窩處,小聲又倔強地呢喃著。

天空忽明忽暗,登時驟雨滂沱,路上行人爭先恐後地收拾衣物,收拾擺在外面的攤子,漸漸人少了。

蘇七七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從屋檐上滾落下的雨不斷地打在她的手臂上,腿上,她冷得瑟瑟發抖,嘴中還不斷呢喃著:“你們放過他吧,不是我害的……”

不知過去了多久,蘇七七渾渾噩噩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身處一處閨房之中,四處香氣彌漫,紅帳帷幔,身上蓋著的是上好的蠶絲被,身下臥著的是上好的檀香木床,目光所及,盡是奢靡豪貴的家具。

蘇七七猛地掀開被子一看,大驚失色!

我的衣服被誰動過了!

就在這時,門吱呀一響,蘇七七立馬躺下裝睡。

只聽見來人離床榻越來越近,那人身上散發著一股濃重的香氣,像為了掩蓋什麽味道一般,混在一起,難聞至極。

後來又進來一人。

蘇七七嚇得不敢動,閉目凝神,周圍的聲音在耳邊無限放大。

有一個聲音粗糙得像砂紙摩擦般令人不悅,“老爺,就是此人,命犯白虎,若和她結親,必定能幫你鎮住宅子裏的那些汙穢之物。”

蘇七七聽到大駭,這不是城北的王媽媽嗎!一向攬惡姻緣的死媒婆,坑害了不少好姑娘。

另外一人聽聞咳了兩聲,氣息虛弱得很,走進來的時候邁步不穩,是個大虛之人。

“那就有勞王媽媽了。”

蘇七七猜的八九不離十,早前聽說城中謝氏老爺謝運,多年以來膝下無子,訪遍名醫,各家都不約而同地給了同樣的回覆:肺癆……

謝運從小就體弱多病,身子骨虛的很,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病癥,然後就開始想各種辦法,做法事,改風水,陰陽八卦,五行命理,一個個都來了個遍,沒想到最後竟找上了王媽媽,這個王媽媽能說會道,把謝氏唬得一楞一楞的,說是癆病源於府邸內有兇靈作祟,只要找個命中犯煞、從小孤苦的人便能鎮住兇惡。

這麽看來自己還真是符合呢。

蘇七七諷刺地想到。

待兩人離去,蘇七七這才睜開眼,她一下子掀下被子下了床,然後走到桌前,隨手抓起個糕點就開始吃。她在屋子裏四處晃悠,發現窗戶竟從屋外被死死定住,門口也特意安排了下人,把手在這。

蘇七七坐在梳妝鏡前,額前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紗布上還隱隱泛著血跡,她這一把伸手摸上去,立刻就倒吸一聲:還真挺疼的。

不知道總鏢頭現在怎麽樣?

這時門被打開,一個打扮艷俗、穿金戴銀的夫人扭著水桶腰一步一步走進來,手上的蒲扇悠悠地搖著,臉上的粉底厚重得都能掉層灰下來,這人笑得瘆人,眼中還流露出不屑的神色,上下左右打量著蘇七七。

蘇七七瞥她一眼,又自顧自地吃起手中的糕點,她都將嘴塞滿了,可仍是覺得索然無味。

“你這個姑娘是修了幾世的福氣啊,能嫁到富甲一方的謝家來。”

蘇七七冷哼一聲,嗤笑道:“既然這這麽好,怎麽你不嫁過來?我看王媽媽也是風韻猶存得很啊。”

王媽媽聽聞也不生氣,竟還能笑出聲來,繼續圍著蘇七七打轉,上下打量著她。

“蘇七七,你還是不要動歪腦筋得好,不然出了事有你受得苦,你可不想到地下去見你的總鏢頭。”王媽媽嘴角浮起一絲陰險笑容,她緩緩轉眸,不屑地白了眼蘇七七,略略擡起右手,翹著蘭花指,輕輕扶了扶鬢角,然後又垂下頭去,自顧自地理了下衣裳。

蘇七七猛地擡頭看向她,險些控制不住自己,在底下握緊了拳,青筋泛起。

隨即蘇七七揚起一張笑臉,手搭上王媽媽的肩頭,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但也不顧不了那麽多了。

一時間,她竟耐著性子,裝著和王媽媽熟絡了起來。

“王媽媽,你看你說的,我怎麽還能跟我自己過不去呢,我一個小乞丐能嫁到謝府,從此錦衣玉食我還想逃嗎?我只是從小苦日子過慣了,頭一次有這樣好事砸到我頭上有點懵……有句成語怎麽說的來著……哦對……喜不自勝!”

王媽媽臉色雖然和之前相比並無多大差別,但是蘇七七敏銳地察覺到有什麽東西變了。

“你能這麽想就好了,行了,我也不打擾你好好休息了,想要吃什麽吩咐一聲就有人給你做了送到床跟前來,你看看多好。”

“是是是,那我就不客氣啦。”

蘇七七舔著一張臉,眼中泛著光,一副貪婪的模樣。

送走了王媽媽,蘇七七立馬垮下臉來,她只覺得自己的臉……都快笑得抽筋了!緊接著,她馬上擡起小手,用力揉了揉小臉,暗暗心想著:她應該能稍微卸下些戒備吧……這個王媽媽還真是不簡單,一開始以為她只是個見識短,只懂得說媒拉纖的婆子,沒想到三兩句話就能扼住我七寸!

蘇七七想到這裏,立刻就精神起來,她四下裏望了望,喃喃自語道:“現在得想個辦法出去才行!”

蘇七七故意大聲地腳踏地板,臥在床上,翻來覆去,大聲喊道:“呀!這被子真舒服啊!這床真大啊!”

又走到桌邊,拿起一塊放進嘴裏,發出讚美的聲音:“這東西真好吃啊,謝府的東西真是好,我這輩子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蘇七七三兩步又踱到門邊,緊接著望向屋裏的陳設,“這房間真大啊,這裏還真是舒服啊,以後都不用去跟狗搶窩了!”

蘇七七把耳朵附在門邊,屏氣斂聲,早些年間鬧荒災無處可去,全憑這副耳朵觀六路,還能混跡個個府上撈點油水,不然她早就餓死在街頭巷尾了。

“山野村姑,這麽沒見識的,還是個乞丐,也不知道你看上她什麽了?”一個聲線細膩的小姑娘在發著牢騷。

“像這樣的人最好擺布,以後不得我說什麽她聽什麽啊,我既能把她拉上神壇,頃刻間也能將她墜入地獄,她是個只好歹的,等她懷了孩子,這謝府的榮華富貴還不得是我們娘倆的,吩咐下去,這好吃好喝的千萬不能苦了我們這位新娘子。”

這應該就是那王媽媽了,那前面那個應該就是她那醜惡非常嫁不出去的女兒王茹了。說來也可憐,這王媽媽替別人說了一輩子親,臨了臨了自己的女兒卻始終沒人要,只能每日以紗覆面。

蘇七七聽完坐在桌邊,手托著腮,冥想著對策,突然靈機一動。

蘇七七走到門邊,輕叩著門。

門被外面人打開,看到兩位彪形大漢杵在門口。

蘇七七一陣戰栗,露出諂媚的笑容:“哥哥,能不能再吩咐廚房給我做些吃的?這些不夠……”

大漢往裏一望,桌上盤子裏果真幹幹凈凈,有些嫌棄地看了蘇七七一眼,蘇七七立馬賠上笑臉。

蘇七七轉身闔上門,搭下眼簾掩蓋住眼中的星點光茫。

不一會桌上被擺得滿滿當當。

蘇七七看得眼冒金光,一只手抓著豬肘子,一只手抓著雞腿,還時不時塞些菜,嘴巴塞得滿滿的,頓時滿面油光,吃相實在是慘不忍睹,有幾位侍女不忍看,竟生生給看吐了。

這事傳到王媽媽耳朵裏。

王媽媽也忍不住將帕巾掩住口鼻。身旁的謝運聽聞更是口泛酸起來,一時激動壞了身子,咳得腰都直不起來。

“王媽媽,你看這?傳出去丟得可是我們謝氏一門的臉面啊。”

王媽媽擡眼看向謝運,心裏發笑,這是要反悔啊。

王媽媽上前一面手拍打著謝運的後背,一面捂著口鼻,眉眼間皆是算計的神色。

“老爺,您在城中可是德高望重的啊,您要沖喜這可是好事啊,傳出去也是說您好啊。”

王媽媽見著謝運面露難色,隨即直起身,身後丫鬟遞上手帕,王媽媽慢條斯理地軾手,用完往後一丟,靠近謝運的耳邊,輕聲道:“我說媒四十載,閱人無數,哪家不對我讚不絕口的,這絕不會錯。”

謝運闔上眼,嘴唇緊抿,雙手緊緊握在一起,仿佛在做什麽掙紮般。

王媽媽嘴角一牽,拉上謝運的手,言辭懇切:“老爺,您已經五十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了,要是能在這時候有個知冷知熱,還能給你生個大胖小子的人,這以後也能向列祖列宗交代啊,難不成非要等這謝氏的香火毀在您手裏,您才追悔莫及嗎!”

聽到大胖小子,謝運身體震了一下,良久,謝運點了頭。

待到謝運離開,王媽媽才重重舒了口氣坐下,手中的蒲扇用力扇著,這才感到背後裏衣浸濕了大片。

王茹走上前,接過蒲扇,一下一下扇著風。

“娘親,很棘手嗎?”

王媽媽撫上王茹的手,對上女兒露在外面的眼睛,放柔了聲音,說:“沒事,娘親,定能讓我們娘倆兒過上好日子。”

這時,有小廝慌不擇路,不顧禮儀直接闖了進來,立馬遭到王媽媽的呵斥。

“這樣成何體統!有事慢慢說!”

“媽媽,大事不好了!那乞丐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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