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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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王櫻沒見過收音機盒子, 徐霜看她有興趣,又衡量了一下,覺得對面的小年輕在武力上不可能勝過自己, 於是就同意過去看看那個所謂的收音機盒子。

王櫻跟著人走到一個離供銷社不遠的小胡同, 裏面有兩個十四五的男孩正十分警惕的守著一個大盒子。

帶路的人往箱子上一搭手:“喏,這個就是我說的收音機盒子,我一個兄弟很本事,他能拿零件自己組。這就是他組的盒子。只要按一下這個地方,聲音就能出來。”

王櫻沒見過這樣的收音機, 說是收音機, 實際上更像是一個木箱子, 連木頭的邊緣處都能看見一層毛邊。像是從別的什麽東西上鋸下來的木頭臨時湊在一起做的。外層也光禿禿,連個油漆都沒噴。外面有兩個可以轉的小圓鈕,可以調頻段。

徐霜:“你們這是做的電匣子吧?照著老式的仿的?”

小年輕一拍大腿:“兄弟你是懂行的!可不就是老式匣子麽?我那個兄弟腦袋靈光,自己湊匣子, 外面的木板是我們幾個找的老家具切的, 你別看樣子不怎麽,收聽一點不影響!壞了你還能來城裏找我, 我叫張三!”

王櫻笑了:“那他們兩個是不是一個姓李, 一個姓王?”

張三:“那可不是, 他倆一個張四,一個張五。我們是三兄弟!”

王櫻沒在名字上糾纏, 跟徐霜眼神一接觸,雙方就知道了彼此的想法。他們想買了這個匣子!

王櫻想的是, 這個收音機小巧, 她跟徐霜放在屋裏聽聽還好, 拿出去就太小了, 聲也不大。最重要的是,他倆在屋裏聽,徐老太怎麽辦?

現在已經是九月份,馬上知青點的房子就蓋起來,王櫻也要給隔壁的兩間房子修起來,到時候還要看拆不拆院墻。

徐老太瞧著是不願意跟他倆一起住,但王櫻還是掛念著,覺得給徐老太也得準備一臺收音機。

收音機的票難弄,現成碰上一個賣匣子的,王櫻就覺得是運氣。

張三還在忽悠她賣掉新款收音機:“這個匣子也值四五十呢,你拿走,等於是白賺一臺匣子。多好的事!”

王櫻可沒被他給繞進去:“是啊,錢是打平了,白得了一臺匣子,但票呢?”

陳東沒說,但王櫻也知道這張票怕是花費不少,還托了關系。張三想著拿一臺匣子就換她的票,沒那麽容易。

看王櫻不好糊弄,張三也有些氣餒:“那你開個價,別太高了,我們也是裝運氣幫人買的。中間也就是賺個幾塊錢。”

王櫻不信:“賺幾塊至於你們這麽費力氣在這兒盯梢?”

張三:“這不是還有匣子麽?說白了,我們就是賣匣子,順帶賺點外快。那姑娘說是想要個新款的收音機,給我們開價就是比賣價高五六十。這個五六十扣掉我們給出去匣子的錢,剩下的才是我們的。其實就跟賣沒兩樣。”

王櫻是真的無語了:“我一問,你就說?你還真是好騙。”

連成本都說的明明白白的,也是很傻了。

張四抽了一下張三,張五也滿臉的一言難盡。

王櫻:“那行吧,你這臺匣子多少錢?我要了。先說好,我剛問的,供銷社一臺的價格我清楚,你高於這個價就不要說了。”

張三心下懊惱,他才不傻呢。剛才他就是瞧著王櫻似乎有點意動,像是想買了他這個匣子。所以他才故意裝的憨厚把匣子的價格說到五六十,圖的就是東邊不亮西邊亮。倒不來新款收音機,賣個匣子也不錯。

可對方一點沒上鉤,話裏是點他開價不老實呢。

張三暗道一聲倒黴,遇上的小夫妻不好騙,他只好老老實實比了四個手指。

王櫻砍價不含糊:“三十!”

張三這下是真的愁眉苦臉了:“大姐,你不能這樣砍。這誰是一下子就砍十塊的。你一下子喊到三十,我是沒辦法跟你談。”

王櫻是上輩子砍價成習慣了,卻不知道這時候大家都開價實在,砍價都是幾分幾角的砍。

徐霜拉了王櫻的手,接話:“三十五。成就成,不成就拉倒。”

張三委屈巴巴:“你倆不愧是兩口子。”

砍價都這麽兇!

徐霜:“你們組匣子都沒花什麽錢,木頭不值錢,裏面的東西只要有門路,也不會貴到哪裏去。三十五,你們賺的也不少了。”

張三一咬牙:“行吧,三十五就三十五。”

徐霜確實沒說錯,他從那個小年輕那兒拿貨,是一臺二十。轉轉手賺十五塊,也算可以了。

王櫻接過這個大匣子,其實抱起來也並不很重,只是外面的木盒子太大了才看著重。

張三收了錢,好歹是成了生意,於是就熱情許多。

“這個匣子是我們買了回來之後自己加的木盒,你們回去要是嫌大,就換一個。如果中間壞了,就到這個地方來找我。不超過三天,我一定在這裏。要麽你們就找人修,這東西不覆雜,找個修收音機的地兒就能修。”

徐霜點點頭,他剛才試了一下匣子,確實能聽到裏面傳來的聲音,可見東西是沒問題。

張三賣掉了一臺匣子,打了個呼哨就帶著兩兄弟走了。

王櫻和徐霜怎麽把這臺大匣子弄回去卻犯了難。

體積大,王櫻抱著走可以,但坐在後座上就不能動彈了,稍微碰到一個顛簸的地方就要抱不住。可要是把匣子捆在後座,王櫻就得去坐班車。這時候已經有些晚,也不知道能不能趕上班車。

徐霜從路邊的修車攤上找了條麻繩,把匣子捆在後座上,讓出車座前面。

“來,你坐這兒。”

王櫻有些不好意思:“坐前梁啊?”

徐霜挑眉,王櫻:“那行吧。”

王櫻輕巧的跳上前梁,側坐在橫桿上,徐霜大長腿從後面一跨,就穩穩當當的把王櫻圈在臂彎裏。

王櫻覺得臉有些燒:“趕緊走!”

再叫糾察隊的看見,就又說不清了。

徐霜在她耳朵邊上輕笑了一聲,蹬著自行車出發。

徐家又買大件了。

因為前一天王櫻是等著徐霜一起回大隊,所以旁人還不知道這兩口子已經把“一響”買回來了。

直到第二天,徐老太沖著來串門的老太太炫耀,第七大隊的人才知道,徐霜和王櫻已經買了收音機。

雖然看起來醜,還是簡陋的老式匣子。

但那是收音機啊!

一時之間,徐老太連飯都顧不上吃了,來看稀奇的人走馬燈一樣,走了一波又來一波,來了都要聽一聽收音機的聲音,還要摸一摸這個會響的寶貝。

“這是說的啥啊?我聽著聲音怎麽還怪怪的?”

“這是在播稿子呢,念的是今年糧食生產。”

“我滴個乖乖,會不會提到咱大隊啊?你聽聽。”

“提到啥,咱國家多大呢,咱們這兒又不是糧食的主產區,說不到咱!”

“咦,這咋又換了啊?”

“這是調臺呢,徐嫂子說了,能換到好幾個臺,還能收到首都的臺呢!”

“太不得了了,咱徐嫂子這日子啊,過的真是敞亮!兒媳婦還能叫把收音機放到咱嫂子屋,太享福了。”

……

王櫻自己都沒想到,昨天徐老太一聽說她買了兩臺收音機,高興中伴著肉疼的同時,也交代了王櫻,對外就說是只買了一臺,就是那個匣子。

徐老太:“只說有一臺匣子,往後誰要聽就找我去了,我也有人作伴。要是說你也有,只怕你要不安生。”

徐老太瞬間就安排下來,她可清楚這種只有自家有的東西會怎麽樣。收音機不比自行車,自行車主要是徐霜和王櫻都要用,平時不是誰家有急事,不會去找徐霜借。但收音機,這玩意兒幾個人聽,它也是一樣的有聲音。

王櫻如果說家裏兩臺,少不了往後就有人來聽。反正你家兩臺,分出一臺給大家聽也沒事啊。

徐老太不是不願意給人聽,就怕是旁人都吵吵鬧鬧的來聽,鬧的王櫻沒辦法工作。

現在就好了,匣子放在她那兒,她跟一群老太太聽著解悶,誰願意去就去。反正她們不怕被人耽誤。

徐老太坐在正屋,看著來來去去的人,揚眉吐氣。

一年前,大隊上的人還避著她家走,一年後,她們家就紅火起來了,三轉一響也有了。家裏也興旺了。

大兒子的第二封信也寄了過來,裏面也說他一切都好。

徐老太聽著別人的恭維話,別提有多美了。

九月的農活就稀疏了,沒過幾天,知青點的房子也修好。

因為預見到以後少不了來知青,大隊長田有福直接安排人把知青點的九間房子都修了出來。用的不是青磚,但也建造的十分結實。

房子晾幹之後,男女知青就都從寄住的社員家搬了出來。

大家的心態各不相同,大部分人是松了一口氣的,少有的幾個跟社員家處出了感情的,是有一些不舍。

像是張蘋和姜麗這樣住的舒服的,更是舍不得離開。

張蘋和姜麗臨搬走之前,把徐家裏裏外外收拾的幹幹凈凈,張蘋甚至還托家裏提前準備了幾張稀罕的工業票寄過來,張蘋送去給徐老太,謝謝對方願意讓她住家裏。

徐老太也對張蘋印象不錯,雖然嬌氣了點,但城裏來的女娃,嬌氣點也沒什麽。

張蘋和姜麗一搬走,徐老太就回了自家住。

雖然隔著一道墻是方便,但徐老太還是習慣自家的院子房子。

徐老太執意搬走,王櫻和徐霜一商量,就也決定開始修房子。

隔壁的房子現在也在王櫻的名下,那兩邊就不用再要這個高院墻了。徐霜找人來把中間的院墻扒了,再算了算磚頭。

王永順兩口子的房子雖然也是磚房,但那個磚已經是老舊的厲害,現在早不用那樣的磚頭了。

王櫻和徐霜一商量,決定都換成現在的青磚。

只不過,這樣一算,花費的錢就不少了。

王櫻合上手上的白紙,在穿越之後頭一遭感嘆道:“賺錢真的好難啊。”

以前瞧著徐霜和她的存款還很夠看,但三算兩算,竟然有些捉襟見肘了。

兩人之前賣山參賺了六百五十塊,家裏原有的存款有個三百多,再加上王櫻收藥材,徐霜的工資和外快,兩人的存款之前最高時候是到過一千多。

但同樣的,他倆今年的支出也不少。

縫紉機和收音機雖然不要票,但價格也是不低的,縫紉機一百六,收音機一百二,匣子三十五,給徐明寄過幾次東西,也花了快一百。還有他們一家子在吃穿上都不怎麽省,吃的靠著山,但額外也花了不少。之前的牛奶,還買過幾次肉,包括王櫻去鎮上飯店吃飯。

穿的更是,王櫻之前就沒幾件像樣的衣裳,今年的衣服都是現做的。徐老太有了縫紉機,王櫻更是買布料時候都是一家三口都買,叫徐老太看著做。反正陳東那兒總是有布票,王櫻一般拿了票就買布料。家裏除開做的衣服,還額外做了兩床被單床單。

這麽一算,兩個人現在的存款是六百多,再加上城裏鬧缺糧,最近兩個月外快的收入也砍了。

王櫻怎麽算都覺得緊張。

“全用青磚蓋,刨去中間院墻的磚塊,還得再買個三百多。”

青磚貴,這也是為什麽滿大隊看著都沒幾家是青磚房的原因。正常情況下,如果是知青所那種土做的胚子蓋房,那花費大概也就是兩百左右。大頭甚至都不在蓋房子上,而是房梁和家什。但是用青磚蓋,光是蓋起來就至少三百,還不包括家具。

“屋子裏的家具多數不能要,還得買玻璃,打家具,至少要花大幾十。”

王櫻打算在原來的地基上起一間房,她跟徐霜就倆人,起兩間沒必要,起個一間,面積大一點。她可以打個小藥櫃,放點藥材,徐霜放點幹貨之類的。省的地窖太滿,每次都得上上下下的太麻煩。

這些都除去之後,王櫻還念著之前她就想要的浴室。浴室倒是不費什麽磚,但得再買個大浴桶,再買兩個缸。浴桶不便宜,也要幾十塊。

徐霜還插話:“我想在家裏打個井。”

大隊上吃水太麻煩,總是得挑水,現在每天早上都是徐霜起個大早去打水,早上挑三次把家裏的缸給挑滿。

王櫻:“那是要的。”

家裏沒井很不方便。

打井的價格也貴,請人來要大幾十。

這麽一算,六百塊存款,七七八八的就不剩多少。剩下來的錢還要再準備冬天囤東西。

王櫻唉聲嘆氣:“還說進城我買工作呢,買工作的錢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湊了。”

徐霜有些遲疑:“要不然,今年冬天我就住飯店?”

今年實在是天候不好,家裏糧食歉收,三個月前後他的外快都是斷的,冬天還要三個月沒工資……

徐霜也有些猶豫了。

王櫻:“別想啦,你就是願意在飯店幹活,你那領導也不會同意的。你信不信,到時候他肯定威逼利誘的讓你回來過冬。”

去年謝躍進嘗到了甜頭,今年怎麽可能會罷手。徐霜乖乖的回來還好,真說了,又指不定要被這倆人怎麽拉下水呢。

徐霜也嘆了口氣。

他也是頭一遭為錢煩惱。

可是不翻隔壁房子也不行,老房子不管不住人,三五年就要塌。再說了,現在是大隊把房子給了王櫻,王櫻要是不管就留在那兒,等過幾年,王永順和王耀宗蹲完了回來,再胡攪蠻纏算什麽?

還不如趕緊把房子翻了,到時候合在自家院子,省的後續再扯皮。

錢是缺的,但事也是要幹的。

王櫻先拍了板:“先花了,以後再說。”

大不了過些天她在山上的藥田裏翻一下,合適的都給弄去賣掉,還有那個魚塘,只要不被人發現,年前他們還可以再賣一波。

於是接下來,王櫻就顯得忙碌了許多。

先是打井,找了打井人來,在院子裏試了好幾個地方,最後挑到了一處水眼,順利的給打好了井,晾曬了十幾天,井就能用了。

接著就是買磚頭,挑了中秋前幾天起房子。

直接把隔壁起了一間大屋,周圍的院墻連在一起,院門也封了,只留了王櫻這邊的一道門。

還在院子一角起了一間浴室,跟木匠定了一個大大的浴桶。

一切都安排完,已經是到了中秋節。

中秋節,王櫻前世的印象就是吃大螃蟹,喝黃酒,再來一個雲腿月餅。賞月是不可能賞月的,城市光汙染那麽嚴重,想看到一輪明月,萬古曠野的畫面,就只能是忍著中秋節調休去一趟大草原或者找個高山。

但是換了一個地方,王櫻就不覺得了。

以後的人們總是抱怨節日氛圍淡,一定的原因也是因為後來的物質條件是極為豐富的。

一年四季三百多天都能買到的月餅,遠遠沒有物質不充足時候心心念念半月一個月才能吃到一次的喜悅。

第七大隊的人也吃月餅,不過不是那種後來被吐槽全是糖,紅絲綠絲一股子喇油味的五仁月餅,而是那種小小的芝麻餅,裏面加的餡料也是一點白糖了事。即便這樣,也是孩子們心心念念,一年才能吃到一次的美味。

城裏倒是會發月餅票,也有跟後來差不多的月餅樣式,但鄉下能吃到的依舊是少數。

王櫻的葵花盤也熟了,她讓徐霜給她炒了一大盤瓜子。快到中秋節前,王櫻就念叨著要吃月餅。

徐霜做過各種各樣的菜,對糕點實在是不精通。但王櫻說的太誘人了。

“就是翻毛月餅,裏面是松仁核桃仁南瓜籽瓜子仁,再加上桂花做餡,外面是一層面皮一層酥,不黏不硬,果仁酥香……”

“還有雲腿餡的,用火腿肉做的餡,外面是酥皮,裏面鹹香油潤……”

徐霜也不知道王櫻從哪兒聽來這麽多的吃法,有些他都沒吃過。

理論人才王櫻趁機提建議:“你們店裏不是有那種老式的壁烤爐嗎?咱們做好了用一下可以不?”

徐霜看她渴盼的眼神中都要伸出手,於是也就答應:“我試一試吧。”

聽王櫻說的兩種,都是南方那邊的做法,他確實不怎麽能保證。

王櫻歡呼一聲,把自己的瓜子拿過來:“喏,瓜子仁。這幾天我再上山找找,有沒有板栗,還有松仁。”

徐霜:“松仁你不要上去采,有掉地上就能用。”

王櫻點頭,她不傻,采松仁是個多危險的活計啊,她是有金手指,但又不是不死之身,肯定不能逞強上去。

沒幾天,王櫻終於湊齊了材料,她甚至還弄到了一些桂花,曬幹了用一個小罐子裝起來。

徐霜先按照王櫻的說法,捏了一大盤,然後帶到店裏,做烤餅的時候順手烤了。

出來的五仁餡居然出人意料的還不錯。

雲腿的王櫻倒是想吃,但手頭沒火腿。

徐霜考慮了一下,就給省城的師叔寫信。

王櫻這一年念叨火腿好多次了,徐霜自己也覺得,冬天時候,家裏放個火腿也挺好。吃肉吃菜也方便。

火腿是趕不上做月餅了,徐霜就拿著三十多個五仁月餅回去。

王櫻一嘗就豎大拇指:“好吃!”

五仁酥香,餅皮不幹不硬,甜而不膩。

王櫻邊吃邊問:“你用店裏烤爐沒人說什麽吧?”

徐霜:“沒人說,我是順便的,本來就是今天開爐烤喜餅。”

王櫻:“喜餅?”

徐霜說過,店裏有時候會賣喜餅,就是一種芝麻小餅,一般是辦喜事的人家定了才做。

徐霜說道:“嗯,謝躍進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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