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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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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第 79 章

五分鐘後, 參與視頻會議的核心圈層目睹了一號患者的死亡。

在普通的攝像鏡頭中,他的每個毛孔先是滲出淡黃色的組織液,接著, 血也滲出來,染紅了呈青灰色的皮膚,屍體很快僵硬。看起來有些像砷中毒的樣子。

但高頻電磁監控展現了另一幅景象。

一團小小的紅光隨著彈頭進入一號患者體內後和他本身的紅光融和在一起, 緊接著,他身體裏的紅光斷成了幾節,不斷扭動, 像不甘熄滅的燭火用力跳動著,爭鬥著, 到了後來, 紅光斷來越細,短的依次熄滅,只剩下最長的一條, 像躲避捕食者的小蛇在人體內亂竄亂轉, 但終究逃不掉被吞噬的命運。

這才是一號患者真正的死因。

李東臣覺得這過程最可怕的是那位捕食者始終是隱身的。他們現有的科技無法觀測。

這就是她口中的“嵐氣”造成的危害麽?這些外星生物是為了這麽危險的東西穿梭宇宙而來?他們想要找的東西, 真的是她所說的將嵐氣化為靈氣的技術?

二號患者也觀看了整個過程。

但被再次審問時, 他的態度並沒轉變。他只是不斷問是誰。是誰給了這群凡人弒神的利器。

小元沒得到任何新情報。她直覺感到二號患者可能不是八大宗門的弟子,即使此人開口, 所知也必定有限。

她看看墻上的電子鐘,有點無聊地打個呵欠,“我建議不要再問了, 處死他。他的精神力量和防禦能力比一號更強,我不希望碼頭殺手找到這兒來, 把他救出來。你們也不想看到他和碼頭殺手,還有那個還不知道能力的女人聯手吧?”

郭政委做不了主, 只能上報。

上層很快給了他答覆,繼續試驗(處死二號患者)。儲備嵐氣加持的武器。

因為碼頭殺手再次現身了,而且,本國最大的兩個機場安檢時發現了幾位疑似患者。

沒有最糟只* 有更糟。

鑒於碼頭殺手可怕的破壞力,雖然有他的照片,官方一直沒有發布公開的通緝令,只能在全國監控系統中加了紅標,各大城市在幾小時前收到增加巡警和便衣應急的命令。

但不知碼頭殺手是有恃無恐,還是對人類科技不了解,他在二十分鐘前重新打開了手機。天眼系統通過手機定位立刻發現了他。

他出現在光明市東南三十公裏的一個小鎮,並非單獨行動,同行的是一位名叫蔡君的女白領。特工們立刻把蔡君一生的軌跡都翻出來了,她和王路此前絕不認識。

這證實了行動組之前的推測,寄生在李珊身上的紅影生物可以隨意切換宿主,像棄擲一件舊衣服似的扔掉了李珊的身體,此外,很可能她與碼頭殺手之間有人類還未能偵測到的特殊聯絡方式。

行動組沒有再叫她五號患者,給她代號“邦尼”。

邦尼和克萊德這對雌雄大盜暫時沒再大肆搞破壞,不過情形也不妙。他們在用手機查看全國地圖,這兩人看起來好像剛學會用手機,搜索信息的效率不高,但他們學的很快。他們放大東南沿海的地圖,還查了一些列車車次和船只情況,目的地全都是靠近基地孤島的。

顯然,他們已經再次探查到零號患者的大致方位。

研究員們非常不解,“他們是怎麽弄到信息的呢?”

小元湊近雷希音,小聲說,“他從世紀大廈帶走了陸中尉的頭,你沒想過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雷希音頸後的寒毛突然豎起——難道,他們能從死人口中挖出情報?她立刻查看陸中尉的出勤記錄,他並不知道捕風基地的方位,但直升機進行撤離時,他曾在天臺負責護衛,見過小元登上直升機。

雷希音撫平手臂的雞皮疙瘩,“我要向政委匯報。”她得查查目前都有誰見過小元。由於太過震驚,她沒註意到小元悄悄對著她的平板電腦伸出右手食指。

小元打個呵欠,“我需要休息一下,轉換嵐氣是很耗費精力的。給我換間好點的房間,別再監控監聽,你們現在也該知道了,破壞這些設備對我而言輕而易舉,我們雙方都省點事吧。”

小元在新房間走了一圈,滿意躺在床上伸個懶腰,然後叫出三只窨鼬。它們還在不知疲憊地搓惡氣球,小元給它們獎勵幾粒靈丸,等它們吃完,先給它們順順毛,再指尖探出幾縷靈氣搭在窨鼬腦袋上,“小寶貝們,咱們暫時不搓球了,先做這個。”

窨鼬紅色的眼珠蒙上一層淡淡的霧,小爪子在空中沿著一些既定軌跡緩慢但穩定地抓撓,如癡如醉,像被催眠了。

小元往它們腦袋裏灌輸了一支手槍的各部件拆分圖形。

哼,搞笑。只讓她看不給她槍?那她就自己來。

她試槍時仔細撫摸觀察過每個部件,了解它們的作用,感受它們的重量,至於子彈,那更簡單。

小元看著小老鼠們忙活,估摸著大約兩三個小時後,世上第一把用惡氣凝聚的手槍就會完工,不由得意哼哼一聲,忽然,她想起溫夢晴好半天沒吱聲了,“你怎麽了?”

溫小狗抱著自己蜷成一團,“我覺得……我一點都不了解你。”她說完這句話哭了,“還有,我什麽忙都幫不上……”

小元不知說什麽才好。她早就有種感覺,自己從前是比碼頭殺手還狠的角色。起初她對凡人的想法和碼頭殺手並沒太大區別,剛認識紀雲的時候她還曾想“換房子”,動不動就動殺心……不過嘛,她也有種非常篤定的感覺,就算她殺人無數,也絕不像一號患者那樣濫殺弱者。

靈臺裏,毛球小元滾動到抽泣的小絨狗旁邊,“別說你什麽忙都幫不上,我現在能保護自己,全靠你吸引來的五色靈氣,呃,還有惡氣!我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要來,會帶什麽厲害的法寶,有什麽厲害的絕招,要是沒有你,我遲早會力竭死掉的。”

小絨狗的耷拉耳朵好像支棱起來一點了,小元繼續說,“所以呀,你得想辦法變得讓更多人喜歡你,這樣才能有更多五色靈氣,我就有底氣了。”

小絨狗的毛變蓬松了,“我、我覺得我還是得好好寫歌搞創作。”她突然想到,“哎呀,打工3的真人秀會取消麽?如果取消了——”

小元穩住她,“這不是問題。就算我們現在要李富過來舔你的鞋底,郭政委也能輕而易舉做到。”基地裏沒法上網看新聞,但是幾個研究員的竊竊私語被小元聽到,僅僅光明市碼頭的經濟損失已達數十億元,死傷近百人,還失蹤了上百人,世紀大廈和市中心受到的破壞沒那麽嚴重,但人口密集,死亡人數更高,還在不斷爬升。

郭政委他們需要盡快將碼頭殺手控制住。在這之前,她提出的要求他們都會設法完成。

溫夢晴拍拍自己的心口,“那還好,希望真人秀直播時我們能再收獲些五色靈氣,唉,我最近真的沒法靜下心寫歌。雖然我知道我現在的人氣正高,哪怕寫首口水歌肯定也有公司幫我出,到時再搞搞營銷,肯定能賺到錢和人氣,可是,我已經幾年沒拿出像樣的作品了,我想寫幾首能讓人聽了能記住的歌。”

小元用力抱抱她,鼓勵道:“你的想法很好!我也是這麽想的!別急,我們的靈氣還夠用一陣子。”

小絨狗不好意思,“真的麽?”

“真的。但我總有要離開的那一天,雖然我現在還不太確定,不過剛才忽悠他們時說的什麽流星雨來臨時我會離開很可能是真的。”在紀雲的世界便是如此,不管是最初進入還是和姬夢澤大戰後脫離,都恰逢流星雨來臨,小元講到她的隱憂,“當我離開後,如果你沒有能力自保,也沒法讓他們相信你有更多利用價值,你覺得他們會怎麽處理你?”

她不想嚇唬溫夢晴,但巨佬們在會議上的態度已經說明一切。

溫夢晴意外地很鎮定,“如果我不是公眾人物,他們會直接讓我‘消失’,或者,等我過氣了,沒太大關註度了,制造個車禍什麽的,李代桃僵,把我關在這個孤島上關一輩子。這叫鳥盡弓藏。”她想了想笑道:“哦,我現在明白為什麽你等到碼頭殺手出現後才跟他們談判了。他們可能原本的計劃就是等真人秀結束就把我關起來。”

“你還真猜對了。剛才我偷偷進了雷希音的平板電腦,胡亂搜了‘真人秀’,猜猜我找到什麽了?一個計劃書。要在真人秀結束後制造船難,讓你在所有人的喜愛中‘不幸遇難’。”小元冷笑,現在嘛,他們也沒想到碼頭殺手會出現,她們提前到了孤島基地,這個計劃看來要泡湯了。

溫夢晴好半天沒出聲,小元都準備好給孩子擦眼淚了,沒想到她這回沒哭,很冷靜地說,“如果我是國家大佬,我可能也會這麽處理一個帶著不明危險的外星人。可我不想被關起來,不想被宣布意外死亡,我這輩子受的苦夠多了,我想要幸福,想在陽光下自由自在生活,不對麽?”小狗說到這兒,終於壓抑不住,抽噎著說,“我們……可是,我們,什麽壞事都沒做……”

小元摸摸小絨狗的腦袋,“弱者會被欺淩,強者會被敬畏。我一個朋友說過,只要碳基生命還要靠吞噬其他碳基生命為生,這就不會改變。變強吧,強者才有慈悲的資格。”

她話剛出口,忽而一怔。

強者才有慈悲的資格?

不。不對。她不認同。

那她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將這句話再默念一遍,一種摻雜羞慚、憤怒、不甘還有委屈的情緒在心中縈繞不斷。

這話是別人對她說的。她不同意這樣的話,但當時卻不敢反駁。說這話的人是誰?是在何種情形下跟她這麽說的?

小元現在已經很熟悉那種“快要想起什麽很重要的事情”的感覺了,她知道仔細回憶只會一無所得,若是能做個夢,多半會在夢中獲得一些線索。

比如她被帶上直升機飛來孤島基地之前那個夢。

雲鶴。翠浮山。玉鼎宗。

嬌蠻任性的少女小元。

還有,名叫小白的少年。

她在掌心描摹少年在夢中寫在她手心那兩個字,攥緊拳頭。

小元又出了會兒神,將外套上一枚圓溜溜的黑色紐扣揪下來放在桌上,“你都看到了吧?怎麽樣,要加入我和軍方的聯盟嗎?”

紐扣在桌上滾動一下,黑色的外殼突然從正中裂開一條白線,再一轉,變成了一粒眼珠,它眨巴了幾下,在桌面上緩緩滾動,留下一個“可”字的軌跡。

小元忽然生出壞心眼,故意問,“可?什麽意思?我不懂呢!”

這顆小小的眼珠居然還能表達生氣,它撅著屁股彈跳幾下,背過身,又猛地轉過來對小元翻個白眼。

小元和溫夢晴一起笑了。

孤島上的堡壘唯一沒有監控鏡頭的地方是頂樓平臺下的通風層。

因為這棟建築的地下樓層很多,又布有許多散發巨大熱能的機器,故而樓頂建了許多方形通風口,其中間雜著一些實心方柱撐起頂樓平臺,供直升機起降。

郭政委靠在一根方柱上,從柱子之間的縫隙向外眺望,眼前的柱子像叢林,又像史前人類建的巨石陣,縫隙之間的天空被隔成窄窄的一條一條,新一天的太陽就從窄條之間緩緩升起,紅霞布滿淡藍色天空,隱約還能看到白色的海鷗向大海飛去。

他瞇著眼睛,近乎貪婪地看著初升的太陽,輕輕攥了攥手心。他手中有一顆隱形的藥丸。很奇怪。沒有從高頻電磁監控中看到它之前,這東西既看不見也摸不著,一旦看過之後,他就能“感覺”到它了。它比一粒豌豆略小,表面並不十分規整,在他想象中,它像是頑童用泥巴隨手搓的,觸感像一團隨時會融化的蒲公英,但又奇怪地讓人“知道”它絕不會消散、融化。

這東西已被證明確實有神奇的療效,可以說是件無價之寶。

這粒小球是小元和他握手時偷偷放在他掌心的。

在他驚訝時,她伸出了另一只手,解釋這些小球的作用。

震驚之餘,他有點好笑,連外星光波生物也懂得暗中賄賂,繼而,他的驚訝更甚一些,她發現了?她能感知他身患絕癥?

他將這枚藥丸捏在指間,舉到面前,嘴唇動了動,幾乎就要把它放進口中時再次猶豫了。

這顆藥丸真的能救他麽?即使真的可以,當組織發覺患有第三期肺癌的他忽然不治而愈會得出什麽結論?會怎麽處置他?

他從口袋中取出一只小銀盒,將藥丸放進去收進胸口的內袋裏,手指放在制服上又輕輕按了按。

郭政委快走到樓層門口時手機發出震動,是雷希音在找他。

“政委,我有重要情報要匯報。您在哪兒?”她刻意壓低了聲音。

他從她的語氣裏領悟到一絲緊迫的危機,故意用輕松的腔調說:“我在通風層放風呢,你也上來看看早上的太陽吧。”

雷希音向他匯報了碼頭殺手和“邦尼”的最新動向,“我懷疑邦尼的能力是能夠提取記憶,不管是活人還是死人。所以王路在世紀大廈要帶走陸中尉的頭。但他們好像是剛剛學會使用手機,並且還沒意識到我們可以通過手機定位跟蹤他們,偷聽他們在說什麽。”

“這是個好消息。”郭政委精神一振,“已經開始監聽了吧?”

雷希音點點頭,郭政委和她對視一眼,知道她口中真正的重要情報並不是這個,他聲音不由也低了,“還有呢?”

雷希音打開平板電腦,調出一份加密文件,那是一段監控視頻,地點在世紀大廈,溫夢晴房間外的走廊上。

一個高大的紅色光影推開樓梯門,走到她房門外,一縷紅線從他指尖伸向門鎖,門打開了,他走進房間。

監控房間的高頻電磁鏡頭中,這個紅影走到了床前,熟睡中的溫夢晴原本是淡灰藍色,和所有這個世界的普通人一樣,突然間,她的身體深處一團紅光花朵般綻開,聚成一團紅色光球,向著她口鼻處移動,似乎很是雀躍。

郭政委頭皮發麻,她身體裏這東西和站在她床頭那個紅影在呼應!

高大的紅影動了動手,像是在隔空愛|撫那團紅影,又像在警告它不要繼續靠近他,他後退一步,從自己的身體中抽出了一團光芒,向床上的溫夢晴推去,那團光芒在紅光的護送下進入了溫夢晴的身體,和她體內的紅光融合。

高大紅影似乎滿意了,轉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看溫夢晴,打開房門離開。

走廊上的夜間攝像機默默地記錄下這個男人的樣貌。

看到這人的相貌時郭政委猛地吸了口氣,他忽然想起,患者們說過,他們在雷電交加時昏迷,醒來後被寄生。

郭政委嘴角抖動,心臟好像停跳了一下,“我招募他進捕風小組的那天,他在一條後巷裏昏迷了十幾分鐘。”當時電話中響著轟轟雷聲。

李東臣。

捕風小組核心成員。

現在,他是七號患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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