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0章 現場·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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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現場·一更

雲海市久違的一場大雨斷斷續續下了幾天, 這場雨結束後,姚文等人打架墜樓的熱鬧也在四中平息了。高三、初三的應考生就不必說了,其他學生也要應付即將來臨期末考試, 誰還記得她們呀。

紀雲一直防備著金芃芃再找人來,可是一直到周末都風平浪靜。

金芃芃、姚文、秦瑤陸續出事離開學校,她們的同黨們也夾起尾巴做人, 學校的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一轉眼就到了周末。

周六這天早上,紀雲去王率家探望他。

王率爸媽很歡迎她, 切了一大盆水果讓她吃,又要去買小蛋糕, 出門前還埋怨王率為什麽不提前說同學要來做客。

王率的臉現在還是慘不忍睹, 嘴唇額頭縫針的傷口是黑色,眼睛腫消了,也是黑紫色的, 跟萬聖節畫了惡鬼裝似的。

他怕紀雲內疚, 反而還安慰她, “沒事, 醫生說以後可以激光祛疤痕。再說了,咱本來也不靠臉取勝, 靠的是這兒!”他指指腦袋,可這顆聰明的腦袋也剃禿了一塊,縫了六針, 像條扭曲的蜈蚣。

紀雲心想,金芃芃啊金芃芃, 你等著吧,不在你腦袋上也搞條蜈蚣算我沒種。

她從包裏拿出兩瓶營養快線擰開, 鄭重其事遞給王率一瓶,雙手舉到他面前,“好兄弟,大恩不言謝,都在這裏面了!”

王率給逗得噗嗤一笑,牽動嘴角傷口,嘬著嘴唇嘶嘶呼痛,跟紀雲碰了碰瓶子,“幹了!”

紀雲眼巴巴盯著王率,見他沒喝完急忙催,“喝完呀!不夠豪爽呀你!”這禮物她費心費力準備了幾天,還買了一箱營養快線做試驗呢。

要把靈氣均勻註入液體可不容易,而且還不知道凡人喝了有沒有什麽副作用。

小元說,這簡單,先隨便給個人試試,曹萍和小弟弟就是很合適的人選。

紀雲不同意。

她先說了一堆什麽曹萍要是犯罪了就讓法律制裁的屁話,至於小弟弟,她不喜歡他,但也不會害一個兩歲的小孩。

小元冷笑不止,紀雲一賭氣,自己先幹了兩瓶營養快線。

喝完她雖然沒有覺得哪裏不適,但也沒感到明顯的有益效果,就連飲料的味道都沒品出異樣。

小元等紀雲晚上睡著了,給窨鼬也灌了兩瓶。

效果第二天就看出來了。

嘖,難怪凡人們愛用小白鼠做試驗呢!

窨鼬長大了一圈,白毛油光水滑,原本的禿尾巴也長出幾根長長的絨毛,最要命的是它眼睛變大了,連眼睫毛都變長變翹,撲扇撲扇的時候原本的奸惡面相完全改變,看起來簡直有點像在撒嬌。

醜老鼠變萌物了。

好了,現在可以拿給王率喝了。這玩意就算治不好傷,也應該有點美容養顏的功效吧?

幹完了加料飲料,王率甩出個重磅消息:金芃芃出國了。說是要去幾大知名音樂學院游學進修,現在她在哪裏沒人知道,有人說去了約克鑫,有人說去了希德尼,還有人說她在帕裏斯購物。

紀雲很驚訝,“出國了?為什麽?她什麽時候走的?”金家的財勢權力到了國外肯定要大打折扣,而且,金芃芃那性格,怎麽會放過她?

“我猜很可能姚文她們出事那天她就走了。她那幫狐朋狗友這幾天沒人能聯系上她,有人聽校長跟教導主任罵街說她出國了,本來他們還想讓金家出錢給姚文她們醫藥費呢,誰知金芃芃和她爺爺奶奶一起出國了。”

“她什麽時候回來呢?”

“最好這輩子別回來!”王率一激動又牽動了嘴唇上的傷口,他趕緊捂著嘴唇,“哎?好像沒那麽疼了?”

也許是金芃芃的爺爺奶奶為了避風頭才一家出國了?畢竟“校園暴力墜樓”都上熱搜了。

紀雲和王率還是太天真了。

金家根本沒把這當一回事。

而金芃芃到現在也不知道姚文張晴摔成木乃伊了。

她此刻在赤道上的小國新島。

金家在世界各地都有置業,這座別墅在背山面海,有私人海灘,小碼頭上停著游艇,風景極佳,可金芃芃毫無欣賞風景的心思。她緊緊攥著手機在窗前踱步,屏幕上印滿指紋,映出她憔悴的臉。

她按著開機鍵上,幾次想要按下去,但總是無法按下,終於,她大叫一聲把手機扔到床上。

張沛嵐在門外焦急問:“芃芃?你沒事吧?”

金芃芃打開門,勉強對奶奶微笑,“沒事。”

張沛嵐一看,仆人送來的早餐一點也沒動,再端詳孫女,見她眼圈更黑了,責備道:“你怎麽還是不好好休息?也不吃飯!哎呀,再這樣下去你身體要搞壞了。”

金芃芃差點脫口而出“我不敢睡!”

過去的幾天她只有累極了才能睡著一小會兒,很快又被噩夢驚醒。

她安慰自己,新島離雲海市有幾千公裏,那個怪物沒法追來!

可是恐懼一直緊隨著她,只要一閉眼就會再次看到那些可怕的畫面。

她焦躁地踱步,“奶奶,胡大師真的不能盡快趕來麽?爺爺不能再想想辦法催一催他?”

張沛嵐按著孫女的肩讓她坐下,“胡大師在華都是為一位很重要的老先生看診,他已經答應看診完會第一時間見我們。你這麽著急要見他,為什麽不去北市,非要他也飛來新島?到底有什麽事不能在家解決?”

金芃芃抿緊嘴唇。

張沛嵐嘆口氣,“你說雲海市不安全,要立刻離開,爺爺和奶奶相信你,我們立刻就陪你飛到新島,現在你該告訴我們到底是怎麽回事了吧?”

金芃芃欲言又止,打了個寒噤,突然不耐煩地大叫,“胡大師不在,我說了也沒有用!”只會讓你們跟著害怕!尤其是爺爺,他去年已經有過一次腦梗,如果不是胡大師給的“靈藥”,恐怕就……他絕對不能再受刺激了。

更重要的是,那種力量……只能是鬼神的!金錢,權勢,在鬼神的力量面前不值一提,只有通玄的胡大師才能處理。

胡大師施法用“藥”的時候她看見了,那根本不是什麽藥,是無數小蟲銜來的閃著光的東西。

她看不明白是什麽的閃光的東西,還有眨一眨眼就不再看得見的小蟲子,這些,是和那種看不見的力量同類的。

必須得找來胡大師。

張沛嵐拍拍孫女的背,無奈又縱容,“好吧,奶奶相信你,不逼你說。你先喝杯熱牛奶好不好?你這幾天瘦了好多。”

金芃芃哪有胃口。但是奶奶一直做出讓步,她也得讓她安心才行。

她強忍著反胃喝下牛奶,不一會兒,斜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張沛嵐怕孫女再不休息熬出病,在牛奶裏加了鎮靜劑。

她憂心忡忡走進書房,見到丈夫金岳悠閑地翻看報紙,皺眉道:“你還真放得下心啊!老胡那邊怎麽說?”

“老胡每隔半年都要為老先生覆健,按照慣例還要在北市再待幾天,唉!”金岳其實也很擔心,“芃芃睡著了?她還是不說?”

張沛嵐無奈地點點頭。

金氏商業帝國的兩位掌門人此刻和普通的擔心兒孫的老人並沒區別,沈默了一會兒,張沛嵐建議,“不如我們趁她睡著時飛去北市?這不就能見到老胡了麽?”

金岳搖搖頭:“芃芃是任性了點,但她在大事上從不會胡鬧,我相信她堅持讓我們一家離開雲海市是有合理原因的。”

張沛嵐嘆氣,“到底是什麽原因?她竟然說雲海市很危險,我們在雲海市幾十年了,有什麽可怕到要立刻出國避險?”

金芃芃在藥物作用下沈睡時,幾千公裏外的雲海市紀雲和小元到了吉祥路和長順街路口。

長順街原本叫法院東街,十一年前雲海市法院搬遷,街道就改了名,吉祥路是五年前市區翻新工程時拆了一些建國初期的老舊建築後修的,這個路口從通車後就常發生車禍。

雖然是周六,接近正午的路口車輛川流不息,和任何城市中的繁忙路口沒有區別,但仔細看,就會在黑色柏油馬路旁的綠化帶裏找到一些碎玻璃和塑料碎片,路□□匯處的地面顏色要比別處更深,一灘一灘的,不知是浸入了鮮血還是汽油。

幾天前,這裏發生三死一傷的連環車禍。

幾年前,紀雲的媽媽也在此喪命。

她開車回家,到這個路口時交通燈變紅了,她停下車等待,不料後面的車沒有減速,把她的車撞到路口中心,推到了一輛直行的大貨車輪下。大貨車緊急閃避又造成連環車禍,兩人死亡五人重傷,紀雲的媽媽當場死亡。

諷刺的是,這場大慘禍的肇事司機是位外科醫生,他剛下一場十幾個小時的手術,疲勞讓他晃了一下神,就這一下,釀成大禍。他的一條手臂也需要截肢。

紀雲本以為在這裏會看到湧動的惡氣,但很驚訝地發現,沒有。

難道是她們來的時間不對?

她們所知的兩次車禍都發生在黃昏時。

紀雲正想問小元的看法,突然感動背後的書包一陣震動——有反應!

她趕緊從包裏拿出一個小小的不銹鋼保溫杯,兩手握著,慢慢向路口走近,用掌心感受杯子裏的震動。

保溫杯裝的是從醫院抓的蟲子。

紀雲和小元試驗過幾次,不管怎麽分,數量少的蟲子總會向數量更多的蟲群靠近,就像小鐵屑難以抗拒磁石的吸引,它們會不停撞擊啃噬杯子,要沖出去找大部隊,塑料、玻璃、金屬、陶瓷全都會被它們侵蝕沖破,只是破壞的所需的時間長短不同。

它們唯一怕的就是靈氣。

用一層靈氣包裹住保溫杯,現在就是尋找蟲群的指南針。

小元比紀雲更易感受到氣的變化,她突然感到一陣奇異的波動,急忙叫道:“轉身,向快餐店跑!”

紀雲來不及想就按小元的指示轉身奔跑,剛跑到快餐店玻璃門前就聽到一陣輪胎和地面的慘烈摩擦,緊接著幾聲巨響,更多剎車聲,什麽重物轟隆隆地翻滾著,她轉過頭,全身的血液像是結成冰——又發生車禍了!

就在她呆住的時候,幾片玻璃碎片飛落在離她一兩米遠的地方,一個金屬圓盤骨碌碌滾動著,倒在快餐店門口。

行人們嚇得驚叫逃散,快餐店裏的顧客紛紛站起來向外看,有人撥打電話報警的,有人舉著手機拍攝,小孩驚恐哭叫,大人嘶喊,還有人推開店門跑出來看熱鬧……

小元也很意外。

她和紀雲計劃了好幾條逃跑路線,今天是想來踩點,沒想到會目擊車禍。

距上次車禍還不到一周時間!如果車禍果然是蟲子的主人制造的,那麽這些人也太囂張了吧?

車禍發生前似乎並無任何預兆,這和她設想的不太一樣。

“你還好嗎?想吐嗎?”她感到紀雲受到極度驚嚇和震蕩。

隔了好幾秒,紀雲顫悠悠指著路邊,“你看見了麽?”

一輛大貨車和兩輛轎車相撞,貨車失控翻倒後又撞上幾輛車。

路口的交通徹底癱瘓,許多司機從自己的車裏跑出來去救困在車裏的傷者,還有輛小轎車著火了,兩個司機抱著自己車上的滅火器沖過去。

即使隔著一條慢車道和一片綠化帶,紀雲都能看到每個傷者身上都裹著一層黑色煙霧,再走近一點,這層煙霧看起來更像泥漿,在緩緩流動。

這不是什麽煙霧也不是泥漿,是數不盡的小蟲子,它們將傷者整個身體覆蓋住,不停蠕動,面部和傷口的蟲子尤其多,根本看不到傷者原本面目,只見小蟲不停從口鼻和傷口裏爬進爬出,像蟻群撕咬腐爛的動物屍體一樣啃咬傷者,小股的蟲群舉著亮閃閃的東西從傷者身上爬下,向路邊前進。

小元說過,那些閃亮的東西是天賦、壽命和氣運,現在全被這些小蟲搶走了。

紀雲感到自己的心臟發了瘋似的撞在肋骨上,她握緊手中的保溫杯,裏面被俘的蟲子們發瘋似的撞著杯壁,想要和大部隊匯合。

她喉嚨幹得不行,幸好和小元交流不用說話,否則她一個字也說不清,“它們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小元沈默片刻,“我沒抓到。”她只感到一股強大的煞氣突然間被釋放出,剛提醒了紀雲,幾乎下一秒車禍就發生了。

這不是固定法陣。

因為這裏沒有觸發法陣的裝置,也沒有任何使用過法陣的痕跡。

那麽,只有一個可能。

“是符紙。有人開著車經過路口時用了符紙,制造車禍的同時釋放出蟲群掠奪傷者的壽命。”

小元原以為造蟲人在路口設下陣法,每隔一段日子陣法觸發,釋放煞氣制造車禍放出蟲群,現在看來這人需要親來放符紙,若不是法力有限,就是不懂陣法。

眼看一大股蟲群舉著亮閃閃的東西溜進了路邊的排水井,紀雲著急問:“它們去哪兒了?我們怎麽追?”難道掀開井蓋跳進下水道追?許多下水道窄小得連貓都鉆不過去。

“它們是返回施術者身邊了。”

就像獵人放出的獵犬,捕獵成功後叼著獵物返回主人身邊,它們搬走了傷者的氣運壽命,自然要返回施術者身邊。

果然不是意外!是搶劫!是謀殺!

紀雲鼻子酸痛,心口一陣陣發緊,眼淚撲簌簌落下,她的媽媽,就是這樣被謀害了!是謀殺。

她擦一下鼻子,“我們怎麽才能追上它們?”她要找到它們的主人算賬!

小元的聲音聽起來異常清冷,“如果有錢有車,不難。”對方施術時一定是坐在車裏,駛過路口時放出靈符,如果她和紀雲也坐著車,憑借溫瓶裏蟲子們的反應就能跟上大股的蟲群,但她們只有紀雲的兩條小細腿,荷包幹癟,連出租車都叫不起,怎麽追?

紀雲從未羨慕過有錢人,但這時真真切切感到金錢和權勢的力量,換了是金芃芃,這時追不上蟲群又如何,讓司機載著保溫瓶在一圈一圈走過雲海市街道總能找到蟲群主人,有權力更好,調出路口監控幾年內所有車禍視頻,一定會發現相同的車輛在車禍發生前經過,再按圖索驥。

小元冷笑道:“我們是無錢無勢,但我們能用其他辦法。”

紀雲抹掉眼淚,“什麽辦法?”

“抓更多蟲子,逼蟲子的主人來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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