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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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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房間門被敲響的時候,黎書正好洗完澡出來。

他拿著條毛巾伸手擦了擦頭發,轉頭出去打開了門。

“怎麽了?”

看見門外一臉嚴肅的傅淮,黎書擡眼,隨口問了他一句。

“你……”

傅淮手裏拿著那張照片,氣勢洶洶地上前一步。

這一步邁得有些大,直接半個身子邁進了黎書的房間內。

等傅淮反應過來的時候,他這才察覺,他此時和黎書之間的距離,似乎已經有些過於近了。

傅淮似乎都能聞到黎書剛洗完澡出來,身上帶著的微微帶著點涼意的幹凈清新的皂香。

黎書此時的頭發還沒完全擦幹,額前的頭發濕潤地垂在眼前。

大概是沒想到晚上還有人進來,他的衣服穿得不像白天那樣板正,睡衣領口開著一顆扣子,質地柔軟地垂墜在身上。

領口處被額前發梢沒擦幹滴下來的水潤濕了一些,貼在身上,微微有些半透明。

有幾顆水珠正順著頸側往下滑,輕巧滑地過冷白的鎖骨,一瞬間沒入了領口。

傅淮手上緊捏著照片,有一瞬間忘了說話。

“咳……”

傅淮清了清嗓子,回過神來,想起了他來找黎書的正事,正要開口。

但黎書的動作更快。

“你從哪裏找到的?”

黎書一眼看到了傅淮手裏正捏著的那張照片,當即一伸手拿過來問道。

動作過快,他的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了傅淮的手背。

“咳。”傅淮指尖收緊,又一次清了清嗓子。

隨即,他這才反應過來黎書搶走了照片,頓時不滿地開口道:“這是誰?”

“你怎麽還私藏他的照片?”傅淮瞪大眼睛望向黎書。

他這麽一望,一瞬間對上了對面黎書帶著幾分冷意的眼神。

傅淮一瞬間以為自己看錯了。

黎書平時雖然處處管著他壓迫他,但傅淮之前還從來沒有見過眼神這麽冰冷的黎書,冷得他一瞬間背後發顫。

或許真的是傅淮看錯了。

這股冷意轉瞬即逝,片刻又恢覆成了黎書平日裏神色淡淡的模樣,可他依舊這麽直直地盯住傅淮的眼睛,開口問他道:“這你是從哪裏找到的?”

“從……衣櫃裏啊。”不知怎麽,傅淮被他的這個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他如實說道,“你衣服口袋裏自己掉出來的。”

“哦。”黎書不動聲色地松了一口氣。

黎書低頭盯著照片看了幾秒,擡頭看向傅淮,解釋了一句:“這是我的一個……前輩。”

“前輩?”傅淮頓時楞了。

但一想確實也是。

這張照片已經很陳舊了,看上去有好些年頭了,而照片上的這個人,這麽久之前是個年齡和他們現在相仿的大學生,現在的話,應該比黎書大挺多了。

照片上的這個人穿著研究院的白大褂,確實可以說是黎書的前輩。

“那你……”

傅淮又張了張口,他其實還又好些問題想問,比如這個人到底是誰,黎書偷偷藏著這個人的照片想要幹什麽。

但他擡眼看了一眼黎書的臉色,又突然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問。

而面前的黎書低頭,看了手裏的照片幾秒鐘後,意外地主動開了口。

他轉身,走進房間內的書桌上翻找了一下,突然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小相冊來。

相冊翻開,裏面有很多類似的人像照片,看上去都不新了。

不過倒也很正常。

現在的照片都是電子版的,手機上一翻就能看到,除非那些有特殊意義的照片,其實已經很少有人會特地去把照片給打印出來了。

黎書隨手翻開相冊,指了指裏面的照片對傅淮說道:“都是實驗室的前輩們,當時一起打印的,都是一些關系很好的人。”

“剛剛你看到的那張,可能是不小心落在口袋裏沒拿出來的。”黎書說道。

“哦。”傅淮點頭道,“這樣啊。”

“嗯。”黎書解釋完,看了一眼一旁的時間,又擡眼看向傅淮,說了一句,“很晚了,快去休息吧。”

這就是在送客了,傅淮自然聽得出。

而黎書剛剛的解釋,傅淮也可以接受。

“那我去睡了。”傅淮轉頭正要出去。

然而,走了兩步之後,傅淮突然腳步一頓,又再次轉過身來。

“怎麽了?”

黎書正要收起相冊手一頓,擡眼看向傅淮。

“你剛剛說——”傅淮的視線也轉向相冊,開口說道,“這些照片上面的人,都是和你關系很好的人。”

“嗯。”黎書點頭,肩背卻有些不易察覺的緊繃。

“那你怎麽不放我的照片?”傅淮開口說道,“我和你關系不好嗎?”

黎書:“?”

黎書擡頭,不解地看向傅淮,肩背上的緊繃卻很快松了下來。

“我看人家都相互把照片放錢包裏,隨時都拿出來看的。”傅淮在一旁小聲嘀咕道,“你不放錢包也就算了,怎麽連相冊裏也不放我照片啊?”

黎書:“……”

黎書默默嘆了一口氣,擡頭再次和傅淮解釋:“這些照片上的人,都是研究院裏的前輩,是我要學習的對象。”

“你……”

黎書很給面子地沒有把“你”字後面的語句說出來,但含義卻已經很明了了。

人家是他學習的對象,你有啥可學習的?

翹課打架四處浪嗎?

“哦。”傅淮默默地點頭道,“這樣啊。”

難怪是好學生。

傅淮一邊小聲嘟囔著走回房中,一邊想起什麽,又轉頭對著黎書的房間喊了一句:“你頭發擦幹了再睡!”

“嗯。”平時這樣的話語黎書一般不怎麽回應,但今天不知怎麽,他應了一聲,冰涼的臉色似乎終於有了一絲人氣。

傅淮腳步聲走遠後,黎書把手裏陳舊的照片放在桌上,“啪”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挺直的肩背疲憊地松下,黎書背靠在門上,低著頭想,他剛剛都已經把相冊給傅淮看了,他應該不會再起什麽疑心了。

隨後,黎書走到書桌前,默默地盯著桌上的照片看去。

他剛剛其實也沒有騙傅淮。

他說他要向這些前輩們學習,確實也沒有說錯。

只是,他應該再也沒法向他們當面學習了。

照片上的這些人,都在那年的研究院爆炸事故中去世了。

“嗡——”的一聲。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黎書低頭一看,是陳楊給他發來的信息。

“我拿到今年的獎學金了,最高等級的那種!”陳楊的語氣聽起來很興奮,“學長周末有空嗎?我請你吃飯!”

黎書笑笑,拿起手機給陳楊回覆道:“好啊。”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後,對面的陳楊又繼續興奮地開口道:“學校那邊好像新開了一家游戲廳,我有點想去看看,學長能陪我一起去玩嗎?”

游戲廳?

黎書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眼,最後還是點頭,給陳楊發過去道:“好。”

“真的嗎?”手機那頭的陳楊頓時興奮道,“太好了!”

黎書仿佛能從中這幾個字眼裏看到陳楊激動的神情。

他彎起嘴角笑笑,隨後關上手機,在床邊坐了下來。

剛剛翻出來的那幾張照片還擺在桌上。

放在最外面的,是傅淮剛剛在黎書的衣服口袋裏無意間發現的那張。

黎書低頭,盯著那張泛黃照片上定格的正溫和微笑著的,和陳楊有幾分相像的臉看去。

那是陳楊的哥哥,陳午。

黎書偶然能想起當年,那時他還很小,爆炸案還沒有發生,黎書的父母還在,他還沒有去到黎家。

陳午是黎書他爸帶的學生,據說是他爸在整個研究院裏最得意的門生。

那時黎書才不到十歲,他父母工作很忙,經常是陳午大哥哥牽著他的手帶他吃飯,帶著他到處去玩,還會領著他去實驗室理,給他科普各種黎書好奇的實驗室小知識。

“我以後長大了,也要像爸爸和陳午哥哥一樣,來實驗室裏做研究。”那年,小小的黎書這麽說道。

“好啊。”陳午蹲下身來,摸著他的腦袋笑著說道,“那你就快快長大吧。”

“到時候咱仨一塊兒在實驗室裏加班,那你媽估計得瘋。”當時,黎書他爸這麽開玩笑道。

幾個人一起笑了起來。

後來的後來,他確實做到了。

但可惜,他再也沒有機會和他們一起加班了。

事故那年黎書九歲,陳楊就更小了,幾乎不怎麽記事。

直到後來黎書長大了些,上了大學,才又重新找到了陳楊。

當年陳午這麽照顧他,如今,他也該像當年陳午大哥哥帶他那樣,在能幫忙的地方照應一下陳楊。

正這麽想著,桌上的手機突然又震動了一下。

黎書低頭一看,是陳楊又發過來的一條信息。

說是過陣子就該到黎書的生日,問他想要怎麽過。

“學長喜歡什麽呀,獎學金有好大一筆錢呢,我去給你準備生日禮物!”陳楊在手機那頭問道。

“這就不用了。”黎書溫聲說道,“錢你自己好好留著就行。”

“我不過生日。”黎書說道。

-

“你還要買什麽呀?”

周閱手裏拎著大包小包的剛剛在商場裏進的貨,謝絕了商場經理笑得一臉燦爛說要幫他們把東西拎到車裏的舉動,轉頭問一旁的傅淮道。

在之前考慮到要給自己的衣櫃多添一些新衣服後,傅淮很快找來了周閱,準備向這個一向打扮得很騷包的人多取取經。

於是這天,傅淮拉著周閱和張延一起來到了商場,一起血洗了商場裏的大牌店。

然而,在買完一輪之後,傅淮突然又轉頭朝著商場看去。

周閱疑惑地問了一句:“還有什麽要買的嗎?”

傅淮說道:“對了,過幾天就是黎書的生日了。”

“哦。”周閱問道,“然後呢?”

“我得給他買生日禮物啊!”傅淮說道,“衣服行嗎?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麽樣的……”

“你……”

周閱和一旁的張延對視一眼,正要猶豫著開口。

傅淮似是看出了他是什麽意思,頓時率先開口道:“我才不是對他有什麽想法!”

“我之前生日他還送我花了,我這不是得禮尚往來嗎?”傅淮理直氣壯地說道。

“行行行。”周閱忙擺擺手點頭,一副不想聽他解釋的樣子。

“哎,你這什麽態度。”傅淮似是還想再開口辯解,但眼角的餘光似是瞥見了什麽,突然轉過了頭去。

果然,在一旁的某家奢牌店裏,看見了一個還算熟悉的人。

——趙鈺。

趙鈺這孫子前些日子在操場上被傅淮懟得灰溜溜地離開了,現在倒是打扮得人模狗樣,往奢牌店裏一坐,倒還像那麽幾分樣子。

距離不算遠,傅淮聽到了趙鈺轉頭,開口問身旁的人道:“黎書喜歡什麽呀?他過幾天生日,我準備給他送點兒好的。”

傅淮探頭,趙鈺身邊那人看了過去。

有幾分眼熟,但沒什麽印象。

倒是一旁的張延認了出來,說道:“那不是黎嘉嗎?”

哦,難怪傅淮會覺得眼熟。

前些日子他生日宴上,這人來過,傅淮和他打過照面,黎書的大哥,黎嘉。

黎嘉很快回答趙鈺道:“我還真不清楚黎書這人喜歡什麽。”

“他基本不怎麽回家,也不怎麽說話,我和他不太熟。”黎嘉說著,突然笑道,“他就是個書呆子,整天只知道看書,他能喜歡什麽。當年在我家那個小破房子裏,大冬天凍得哆哆嗦嗦都還不忘看書。”

小破房子裏?

聽到這裏,一旁的傅淮突然楞住了。

黎家雖然不比傅家,現在資金也確實出了點問題。

但怎麽說也是住大別墅的,家底還在那裏,現在普通人家裏大冬天都有空調地暖,黎家這樣的大家族,怎麽也不應該住小破房子裏冬天凍得哆哆嗦嗦的吧?

隨後,傅淮才反應過來,黎書不是黎家人,好像只是黎家遙遠的旁支,是在很小的時候被黎家給領養的。

所以,黎家這是在苛待他嗎?

黎書他小時候還遭遇了什麽?

傅淮頓時一陣怒意。

沒等他大步上前,只聽黎嘉繼續說道:“你喜歡那個書呆子幹什麽?酒吧裏的那些玩夠了?”

趙鈺笑道:“這個不一樣,你不知道吧?冷冷淡淡不理人的才帶勁呢!”

“那天我在學校裏又看到他了,別的不說,長得是真好看啊。”趙鈺說著,臉上的表情越發放肆。

傅淮的拳頭早已攥緊,被一旁的張延一把拉住:“商場裏到處都是攝像頭,別在這兒揍他。”

那邊的黎嘉沒有察覺到這裏的動靜,繼續說道:“黎書他不是已經和傅淮了嗎?”

這話一出,趙鈺頓時嗤笑道:“他們只是聯姻,傅淮一看就對這些不感興趣,還不如跟我,我對他肯定比傅淮好多了。”

“再說了,黎書是個讀書人,怎麽可能會喜歡傅淮那樣的莽撞人。”趙鈺十分肯定地說道,絲毫沒有察覺到周圍的溫度已經頓時驟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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