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7.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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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木偶.

九月十號晚。

省附的高二生們收拾好了行李,換回自己穿來的常服,站在大草坪上沈默地等待著自己班級大巴的到來。

經歷了五天的毒打,每個人這會兒哈欠連天,強打起精神去聽班主任的總結。

一班這邊就清靜多了。

他們的代理班長也累得很。

臨行前,裴連和霍文遠還是如願以償的加上了於辭和苻暉他們的微信,並且把於辭拉進了他們初中時的班群。

這兩天於辭的微信號被迫接受了一通信息轟炸。

所有初中同學都跟見到死人覆活一樣震驚,接二連三地給他發去了好友申請。

於辭又產生了註銷賬號的念頭。

他一點都不想被迫回想起中考之前那段時間裏的任何人和事。

他對那些記憶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抗拒。

別去想好嗎。

想不起來就不會將那時的生活同現在作對比了。

假裝自己一直都是這樣。

……

可是根本做不到不去想它們。

有些記憶就是這麽奇怪。

你努力去忽略它,沒準能忘個七七八八,可一旦觸及某個開關,它便能如洪水般湧入腦海。

揮之不去。

一班人陸續放好行李坐上大巴。

於辭把手機關了機揣進兜裏,找到來時坐的位置,挨著沈延坐下。

大巴裏安靜極了,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和幾位同學敲著手機鍵盤的聲效。

這環境格外助眠。

“姓沈的。”他道。

沈延偏頭:“嗯?”

於辭安靜了一會兒,才道:“借我靠靠?”

沈延默許了,從椅背上靠著的地方下滑了一小段距離,方便他把腦袋靠過來。

旁邊的人動作自然地把腦袋往他肩上放。

那是似乎一個近乎依賴的動作。

沈延的腦子裏莫名其妙地冒出這麽個想法。

他能感覺到,自從於辭那兩個初中同學找到於辭之後,他的狀態一直都是這樣的。

給人感覺……像一個屏蔽一切外界感知的,木偶。

變化不明顯,在其他附中學生眼裏還是性格溫和的學神,但是在幾個熟悉的人眼裏,明顯沒平時那麽鮮話。

沈延忽然頓住。

他和於辭算熟嗎?

……

一班是第一個乘著大巴回到省附的。

在軍訓基地裏待了幾天,終於又見到了熟悉的教學樓,一班人竟覺得萬分親切。

多日不見的老許就等在校門口,笑吟吟地清點了人數,就放他們回家。

於辭把行李箱拎上臺階,從口袋裏摸出鑰匙,打開家門,嗒噠。

沒有半點意外,門開之後是黑漆漆靜悄悄的大廳。

墻上的掛鐘是完全靜音的,連秒針爬動的聲響都聽不見。

多年前的他曾幻想過一個場景,自己擰開鑰匙打開新家的門,也許會面對短暫的一瞬黑暗,但是下一秒,他的於先生和蘭女士就會打開房門,從二樓走下來接過他的行李,然後說:

“怎麽這麽晚才回家呀?一直給你留了門呢。”

於辭把行李箱推到玄關,小輪滾動發出的骨碌聲讓玄關的聲控壁燈亮了,照出一片暖黃色的光亮。

可是沒有任何人會等他了。

所謂的新“家”就真的只住過他一個人。

他的於先生和蘭女士都沒來得及住進來過,所以整棟房子都找不到他們生活過的痕跡。

從頭到尾都只有他一個人。

他反手拉上門,慢慢地,靠著玄關處的墻壁滑下來,坐在地板上。

於辭從來沒覺得這麽疲憊過。

好像踏進家門,卸下一切偽裝用的厚重盔甲,卻遲遲沒有等到一個能上前擁抱他的人,於是原形畢露。

到底是脆弱的不堪一擊。

到底還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

房子裏又安靜下來,聲控燈沒過一會兒就滅了,他再次處於黑暗之中。

他聽見隔壁別墅的門被打開了。

……

沈延剛打開門,直直對上在客廳呆著的沈白開。

羊駝伏在毛毯上,嘴裏叼著根幹草,慢條斯理的嚼著,一派安詳。

沈延覺得見鬼了。

他已經預知到了什麽,行李隨地一擱,鞋都沒換就大步走了進去。

果不其然,他出門前擺的整整齊齊的三大排鞋盒,這會兒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其中有兩三個已經被不明生物的腳丫子給踩扁了,正慘兮兮的敞著開口。

“草泥馬德……”沈延咬牙切齒,反手摸到了墻邊的掃把,扭頭,“丫的沈白開!你給老子死過來!”

羊駝反應迅速的撒腿就跑,腳丫子還在木地板上打了個滑。

沈延註視著羊駝身姿矯健的背影。

內心仿佛有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

“狗東西……”他罵著,蹲在地上重新把鞋盒擺好,又站起來,回到玄關關上門,換了拖鞋,把行李箱拎上二樓。

沈延收拾好東西,把行李箱推到墻邊立著,擡眼看向對窗。

黑漆漆的一片。

他皺起眉。

於辭明明比他早回到。

他收回視線。

算了,沒準人早睡呢。

……

第三次聽見通話提示已關機之後,沈延還是坐不住了。

……

新時代好少年打算去隔壁,關心一下自己情緒莫名低落的同桌。

……

沈延穿著拖鞋走到隔壁門前,擡手在墻上摸索著門鈴按鈕。

沒摸著,倒是摸到另一個開關,啪嗒一下按下去,門外的一盞小燈亮了。

他扭頭看去。

暖黃色的小燈瓦數不高,卻剛剛好能照亮這扇門的周圍。

像是哪個細心至極的人,為了方便夜晚歸來看清鑰匙孔而特意安裝的。

有了這束光的照明,沈延順利發現了門邊的門鈴,剛想按下,視線一掃門上,動作一頓。

門是開著的。

或者說關門的人沒用力,門鎖輕輕搭著門框,留出一條縫。

門裏漆黑一片。

草。

沈延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該不是……他同桌家裏進賊了吧……

他沈默著把手機放回口袋,攥了攥拳頭。

門被拉開了。

想象中淩亂的場景並不存在。

沈延怔怔地站在門外,手指還搭在門把上,看著距離自己不到半米,靠著墻坐在地板上的於辭。

兩人之間隔著的這道門原本盡職的充當著分界線,將門內門外隔成兩個小世界。

一個漆黑無比,一個光明萬丈。

現在門被沈延打開了。

門外溫暖的黃色燈光從門縫溢到屋內,那束光撕破了屋內原本純粹的黑暗。

於辭早聽出了門口開燈的那家夥是誰。

沈延打開門的一瞬間他忽然感覺,那個情緒低落地坐到地上發呆的自己傻透了。

看吧,這不就被人給發現了。

他猜在沈延眼裏的自己,是個情緒來得莫名其地的傻/逼。

於辭偏頭,平靜地用眼神詢問著門口的沈延。

“……”

沈延意識到自己可能破壞了一個,很適合他同桌在沒開燈的屋子裏消化情緒的氛圍。

他張了張嘴,試圖解釋,大腦卻不合時宜地考慮起一會兒夜宵該吃什麽。

然後結果就是一大通正經理由堵在嘴邊,alpha男生脫口而出:“……你餓嗎?”

於辭:“…………”

你說什麽??

“……”

沈延戰術性抹臉,想抽死自己。

他只好硬著頭皮繼續道:“看你晚飯好像沒吃多少,想問你要不要一起吃夜宵來著……結果你手機關機……我就來了。”

他滿臉寫著真誠:“但是你門沒關好,我就給打開了……要去我那兒吃夜宵嗎?”

“……”於辭禮貌又不失嘲諷,“什麽夜宵?速凍水餃嗎?”

給沈延送去羊駝那天早上他就發現了。

沈延家的冰箱滿滿當當的,塞滿了各種速凍食品,唯一的新鮮食材竟然只有一排土雞蛋。

大有一種主人準備把自己關在家裏,大半年都不打算出門買菜的即視感。

還是嘴欠得很,但沈延察覺出他情緒的好轉,難得沒被氣到,接著問:“想吃什麽你挑唄,或者點外賣?吃嗎?”

“吃。”於辭幹脆利落地一點頭。

沈延看著他擡到自己跟前的爪子:“幹什麽?”

於辭矜持道:“扶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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