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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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雨越下越大,路燈投射下的光在雨霧中格外朦朧,周圍可見度不高。

遲文瑾只記得奔跑,赤腳踩過水坑,不知道什麽的碎屑劃開腳底的皮膚,滲出的血跡覆又在雨水的洗刷下,了無痕跡。

雨聲混著風聲呼嘯,她卻覺得一片靜謐,只剩下她和時間賽跑。

急剎車濺起水花的剎那,車燈晃過眼睛,讓遲文瑾混沌的大腦清醒些許。

“不要命了?”

林霽打開車門,撐起黑傘下車,擰眉望向車前的人。

她語氣算不上好,任誰下雨天安安穩穩開著車回家,路上突然竄出個人,都不會太高興。

想起姐姐的話,她克制住沒罵人,暗暗為自己的涵養點了個讚。

傘尖挪動,看清遲文瑾的臉,林霽臉色變得比天上的烏雲還黑,有些後悔剛剛沒罵人。

她張嘴,半是嘲諷半是好奇:“這不是我們時時刻刻都很完美的遲小姐嗎,怎麽今晚這麽狼狽?”

不過還是傾身向前,想分一半傘給遲文瑾。

林霽和遲文瑾是不大對付的,南都的圈子就這麽大,她們很早就認識,不過身處兩個極端,如果說遲文瑾是人人誇讚的完美典範,林霽就是人人都罵的紈絝子弟。

對於這些風評,林霽本人不太在乎,她有姐姐誇就夠了,不需要別人。

看不慣遲文瑾,只是單純覺得這人面具戴久了,假得可以,哪有人能時時刻刻保持完美?

她林霽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沒有靈魂的玩偶。

“林霽,能帶我去半郊嗎?”

遲文瑾的聲音被風雨吹散,格外飄搖,林霽卻聽出一點淒淒慘慘的哀求。

原來遲文瑾這樣的人,也會求人,也會難過?

她心裏好奇更甚,多了一點惻隱,但嘴上不饒人,一邊細細打量遲文瑾此時的模樣,一邊冷聲問:“我憑什麽幫你?”

慘白的光打在遲文瑾本就蒼白的臉上,林霽心裏陡然一驚,濕漉的長發緊貼頭皮,水珠順著發梢打濕單薄的長裙,雙腳赤裸,血液染紅身下一片,眉目間全是迷惘不安,不見緋色的唇緊緊抿著。

林霽是頭回見遲文瑾這種樣子,她記憶裏的遲文瑾從來都是內斂理智,所以,到底怎麽了?

她有些後悔剛剛說話太冷硬,以她對遲文瑾的了解來說,這人絕對會轉身就走,咬了下唇,她決定先給個臺階讓遲文瑾下,姐姐說了,做人要善良,她雖然不喜歡遲文瑾,但也不至於趁人之危羞辱人。

林霽嘴唇翕動,剛要說話,遲文瑾已經直直往下跪,嚇得林霽渾身一顫,趕忙伸手去扶,用了好大力才把遲文瑾扶起來。

“我靠,你想讓我姐揍我?”

實在有點出乎意料,到底是為什麽啊,什麽事能讓遲文瑾做到這種地步。

“林霽……”我可以求你。

遲文瑾話還沒說完,林霽已經把傘塞到她手裏,冒雨拉開車門,朝她說:“上車。”

話哽在嗓子眼,熏得眼圈酸澀。

林霽調轉車頭,驅車往半郊去。

******

“餵,遲文瑾,到底怎麽了?”林霽按捺半天,還是沒忍住問,像是小貓爪拂過心頭,輕輕撓了一下,癢的不行。

她心想,反正她本來就是混不吝,再冒昧一點又怎樣?

她是真的很想吃這個瓜,晚上回家還能和姐姐分享。

遲文瑾置若罔聞,還在渾渾噩噩的狀態裏,只是一遍遍重覆請求:“能不能,再快一點?”

林霽:……

怎麽不直接飛呢?

她翻個白眼,嘲諷:“法治社會,我不想違法進局子。”

路口的紅綠燈,停車等候間隙,林霽從中央扶手箱裏拿出個創口貼,甩到身旁的遲文瑾身上:“先貼著,你腳上有傷,別弄臟我的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霽開得很快,到選秀訓練營的時候,三公差不多結束,現場觀眾在陸續離場,門前很是熱鬧。

遲文瑾往外推車門,沒開,她扭頭看向林霽。

“這麽多人,你就這麽下去,不怕等會上熱搜?”林霽下意識嗆她,“你不怕我怕,別讓我姐姐誤會。”

遲文瑾只盯著她看,眼底滿是決然,像團火,直往林霽心底燒。

原來,見高傲者屈膝也不會很痛快。

車開到這裏,她其實有點思緒,遲文瑾之前為了個姓季的小偶像打官司,南都城裏知道得也不少,今天,大概也是為了那位季小姐。

她不禁代入了一下自己,如果她姐有事,她大概能比遲文瑾現在的樣子更瘋更執著。

默默開了車門,朝遲文瑾揚揚手,林霽沒有再多說什麽。



“是遲文瑾!”

不打傘赤足狂奔的人,在眼前的情境裏格格不入,自然吸引到很多目光。

遲文瑾現在的樣子太狼狽,許多人不敢確認。

直到有第一個人驚呼出聲,現場一片嘩然,人頭攢動,蜂擁擠來。

場地的安保聽見動靜,臨時組了堵人墻,想護送遲文瑾進去。

但很快他們發現,根本不需要。

遲文瑾直直往裏沖,那勢頭太猛、沖勁太足,根本不避人,反倒把正在拍她的群眾嚇退。

人不要命的時候,是鮮少有其他人敢正面起沖突的,都下意識退避三舍。

“文瑾?”

趙春雨在監視器坐著,感受到一陣風從後背襲來,回頭望,被遲文瑾的樣子嚇到。

她眉心跳了跳,問:“這是怎麽了?”

“皆宜在哪?”遲文瑾氣喘籲籲,來不及喘勻氣就直接問。

“當然是在後臺。”趙春雨不假思索答,擡頭看監視器,掃視一番,眉心跳的更厲害。

她結結巴巴安慰:“興許……興許是回酒店了也說不準。”

說著,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慌忙撥了個視頻過去,一直沒人接通。

趙春雨臉色越來越沈,用眼尾瞟一眼遲文瑾,發現她渾身顫栗,是站都站不住的感覺。

“文瑾,你先別急,我讓大家都去找找。”趙春雨一下子從椅子上竄起來,伸手去扶遲文瑾。

“是趙德秀,趙安秀的弟弟,那個攝影師,表姐,現在就報警,我去找皆宜。”

說罷,遲文瑾轉身就跑,開始一寸寸搜尋著,趙春雨根本來不及叫住她。

場館裏很快慌亂起來,所有員工都被發動起來找人,連剛公演完的選手們也加入其中。

每多找一個地方,遲文瑾的心慌就加重一分。

會在哪?

她反反覆覆地問自己,三公才剛剛結束,趙德秀沒辦法把人轉移走,一定還在場地內。

所以,到底在哪?

她又回到監控器旁,視線飛快地略過每一塊屏幕,蜷在身側的手止不住地抖。

齒尖碾磨著唇瓣,滲出的鐵銹味充盈口腔,痛感讓她有片刻清醒。

早上黑屏的那一塊,錄的是D班練習室那條走廊。

找到那一層的平面圖,遲文瑾的視線牢牢鎖定在存放攝影器材的小房間。

心頭燃起點怦然的希望,她毫不遲疑跑向那裏。

推開門,屋內所有盡收眼底,丁大點的地方,藏不住人。

遲文瑾紅了眼眶,還是自欺欺人呼喚著:“歲歲!”“皆宜!”

她叫了好久,也不見回應。

剛升起的希望驟然炸裂,鋒利的殘渣順著血管,刺痛全身。

身在絕境,一旦希望破滅,就只剩下絕望。

遲文瑾呼吸停滯,心口壓著塊巨石,喘不上來氣,很快,臉色漲得通紅,幾乎缺氧。

有些結果只是在腦子裏過一遍,她就疼得受不了。

狠狠甩一下腦袋,烏發甩出的水珠濺到木板,發出小小沈沈的聲音,遲文瑾一下驚醒。

還不能放棄,季皆宜還在等她,她還有好多話沒有和季皆宜說,好多事沒有解釋清楚。

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大口喘著氣,她轉身,準備繼續搜尋。

咚咚咚,微弱的敲擊聲不成節奏。

遲文瑾一顆心猛然收緊,爾後加快,極速跳個不停。

順著敲擊聲的方向走去,是厚重的黑色簾幕。

遲文瑾伸手拉開,是一個緊閉的小房門。

她握著門把手,轉不動,上了鎖。

“皆宜,是你嗎?”

裏面沒有回應,遲文瑾尋找著能用的東西,準備破開門。

節目籌備期很短,很多東西都要求從快,質量將將合格,這種不常用的小房間,鎖也不算太牢固。

思索間,她找了個還算堅固的支架做緩沖,想撞門。

屋裏的人突然開口,氣息微弱:“遲文瑾,這裏好黑。”…我有點害怕。

鼻尖一酸,遲文瑾淚如雨下,她聲音帶顫:“歲歲,我在。”

“你騙人,我害怕的時候,你總是不在。”

“以後都會在。”遲文瑾心也跟著聲音震顫,“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好不好?”

“這一次,你最好說到做到。”季皆宜頓了頓,“…不然,我就真的再也不相信你了。”

遲文瑾雙眸彎了彎,仍帶著剛哭過的潮濕,柔柔應聲“好”,又說:“歲歲,你往邊上去一點,我把門撞開,帶你走。”

季皆宜“嗯”一聲,吃力地借著墻角往邊上挪,提醒:“屋裏有迷香,會讓人乏力,你先開窗通風,不要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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