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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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8月7日，天高氣爽，宜結伴出行。
江漱陽站在鏡子前，嘴裏哼著歌，擡著胳膊不急不慢地在後腦勺紮了個小辮子。
為了更貼近精神病人電影裏李半青的形象，他這兩天在家自己把頭發全染黑了。
也因為太長時間宅在家沒出門，他頭發已經長到肩膀處，他不是細軟塌發質，如果不用皮筋紮起來，就會炸得像動畫片裏的獅子王。
紮完頭發，他想了想，還是在滿墻的各色沒開封的護膚品裏挑了一支防曬霜。
這些都是小姨時不時給他寄過來的，耳提面命地叮囑他作為藝人要好好保養自己的臉，幹這行當的年輕人不管天賦再厲害，都得靠臉吃飯。
“這玩意應該不是智商稅吧。”
他一邊拆包裝一邊瀏覽著盒子上螞蟻大小的文字，嘀咕：“算了，隨便塗吧。”反正他怎麽都曬不黑。
防曬霜是梨花香的，牛奶白的乳液在皮膚上抹勻，令他這張臉更加白膩，在燈下還泛著光。
江漱陽半瞇著眼朝鏡子左右瞅了好幾眼，沒看出什麽差別。
他取下掛在衣架上的鴨舌帽，熟練地往腦袋上一扣，然後又拆封了一只新的口罩，一邊朝玄關走，一邊戴在下巴的位置。
剛換好鞋子，門鈴就響了一聲。
江漱陽本能地看了眼時間——10:00AM。
他們約好的正是上午十點整，這卡點卡得……怪準的。
他沒等下一聲門鈴再響起，直接打開門，笑著望向等候在門外的男人：“好巧，剛好我換完鞋。”
左宥垂眸望著他，聲音低沈：“東西都帶齊了吧，沒落下什麽？”
江漱陽擡手朝他晃了晃：“帶了，手機嘛，只要帶手機就行，我網上買的票，到時候咱們直接去電影院取。”
左宥嗯了一聲，扶著門，看著青年邁步出來，然後輕輕把門關上。
他們並肩朝電梯走去。
江漱陽：“元寶一只貓在家？你餵糧了吧。”
左宥：“餵了，我起得早，水換了一遍，放了點凍幹和德罐，你還沒吃早飯？”
江漱陽：“對啊，前兩天不是忙著宣傳電影嘛，某音新發布的那個什麽變裝視頻還是叫你幫忙拍的，我們工作室的人都在公司忙得歇不下腳，搞得我都緊張了，昨晚就有點沒睡著。”
他聳聳肩，帽檐下一張白凈的俊臉微微仰著，朝向左宥無奈地蹙眉：“熬到差不多淩晨四五點才合眼吧……然後今早就睡過頭了。”
說著，他頓了頓，驀地笑起來：“不過，我猜你給我準備了，對吧。”
左宥低著頭，眼睛一眨不眨的，只有呼吸輕了許多，聲音也像卡在喉嚨裏，慢吞吞地擠出來：“……嗯。”
他左手提著個紙袋，裏面是雨傘和保溫杯，還有用油紙包著的兩個鮮肉包。
江漱陽笑瞇瞇地接過：“謝啦。”
兩人站在電梯裏，合上的電梯門倒映出兩道賞心悅目的高挑身影。
高個子的一身黑衣黑褲，稍矮一點的則穿了件印有彩色字母的白T恤，上衣背後有狀似顏料潑灑的印花，看上去五顏六色的，很是燦爛。
這倆人皆戴著頂鴨舌帽，似乎還是同品牌同款式的，一頂黑色一頂藍色，沒準是品牌促銷團購打折。
“叮——”
電梯抵達一樓。
江漱陽邊走邊吃，三兩口解決一個包子，然後便握著保溫杯懶洋洋喝著裏頭裝的紅棗豆漿。
這杯子還是上回他去左宥家蹭飯打游戲落下的，沒想到他宥哥這麽細心，還專門用這個杯子給他帶了早餐。
快走到馬路邊時，江漱陽瞇了瞇眼，很快註意到不遠處正朝這邊行駛過來的出租車。
他擡手便抓住左宥的手腕，輕而易舉地拽著男人朝路邊趕過去。
“——師傅，去世紀城中心嗎？”
江漱陽攔下車，註意到出租車副駕駛坐著一個年輕女孩，後者正目瞪口呆地望著他。
他沒太在意，只聽到司機師傅回答：“去去去，巧的嘞，你們和這姑娘一個地兒下。”
“謝謝師傅！”
江漱陽拉開後座車門，自然地松開抓著左宥的另一只手，轉頭笑了笑：“快上來，不用等車了。”
左宥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然後慢慢放下：“……嗯。”
從小區出來前，兩人便都是戴著口罩的。
左宥是習以為常了，以他的國民度，走在路上不戴口罩就等著被路人跟著拍吧。
而江漱陽也差不多，都有過好幾次被圍觀要合照的經歷了，反應再慢也該知道現在他這張臉的辨識度有多高。
更何況他頭發還染回來了，更好認了。
因為車上還有其他人，他倆也沒多聊什麽。
江漱陽低頭翻看各個群聊裏層出不窮的消息，左宥望著窗戶玻璃不知道在發什麽呆。
副駕駛坐著的女孩戴著橢圓框眼鏡，如果艾文在這裏或許能認出來，這姑娘正是先前在《無名者的罪惡》第一場線下路演中大喊“江漱陽老公好帥”的狂熱粉絲。
因為江漱陽在《無名者的罪惡》播出後將近四個月消失得太過徹底，微博也不怎麽更新，且那段時間《摯愛的我們》封閉拍攝，線上關於他的行程信息或路透更是少得離譜。
所以年初時電影播出吸收的大量粉絲漸漸丟失了一部分。
季藍英沒有嚴格要求江漱陽積極發微博營業，更沒讓江漱陽空降超話或粉絲群去近距離寵粉。
原因很簡單。
一是她想讓江漱陽走純演技派+電影咖的路線，這樣就需要保持演員的神秘感與距離感，沒有作品播出時太過頻繁地冒頭顯然不利於她安排的路線，而且江漱陽這種熱搜體質，季藍英很難不懷疑這小子冷不丁地給她整個大的。
二是江漱陽容易吸引狂熱的過激粉絲，這也是季藍英沒能完全料到的，她猜到自家藝人這臉這身材這聲音這性格，從頭到腳哪哪都討人喜歡，畢竟是從小被人表白到大的。
但哪能想到這樣的江漱陽進了娛樂圈後魅力更加放大了數倍，網上那些瘋狂粉絲抱團在一塊兒發布的各種言論簡直不堪入目，跟養蠱似的一窩窩地繁殖。
至今沒有私生粉追車上門完全是因為公司保密措施做得好、全能助理非常給力、且江漱陽是個不愛出門的阿宅。
工作室的人有翻閱過江漱陽的微博和某音的後臺私信，離譜得令人發指！但他們能怎麽樣，只能挨個刪除加舉報，幸虧老板不愛看這些社交媒體的消息，也沒刷視頻的習慣，不然他們都怕臟了年輕老板純潔的心靈。
如此種種還是建立在江漱陽不涉足粉圈的前提下，不敢想象，若是他再寵粉一些，情況會嚴峻到什麽地步！
為此，季藍英還特別叮囑了江漱陽不要隨便接陌生人的來電，看到就掛斷，如果鍥而不舍聯系他的就直接拉黑。
反正公司已經收到無數次過激粉絲充滿“愛意”的禮物了，先前江漱陽錄的旅游vlog到現在還沒發出去，也是因為這段時間江漱陽熱度太高，工作室想等熱度過去一些再發，剛好也避免分走電影的流量。
至於江漱陽本人清不清楚這些細節——那當然是不清楚的。
他對粉絲的印象還停留在《摯愛的我們》拍攝期間，專門跑來關心他給他送禮物的三個可愛小粉絲那兒，他哪能想到網絡上他的粉絲們有多能舞。
當然，瘋狂粉絲也分很多種類，大部分都是只會口嗨，在線上對著正主美色陰暗爬行的小可愛。
譬如出租車前座的這一位小盧姑娘，她就是愛好激情口嗨的狂熱唯粉。
只不過她現在不深入粉圈了，只solo追星，這事說來話長，一切要從一次不愉快的粉絲群經歷說起。
《無名者的罪惡》路演之前，小盧還是江漱陽粉圈活躍度超高的積極大粉。
某天，她加入了某個五百多人的企鵝群聊，這個群聊裏的人都是江漱陽的粉絲，每個群成員都相當活躍，說話也都很好聽，很多人比她還會口嗨，她超喜歡這裏的！
只是偶爾，她也會覺得，群裏的朋友們說話怪認真的。
群主老是把“江江這樣老喜歡在外面勾引人的小＊＊就是要被摁在床上草死的”、“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我要舔爛你的漂亮眼睛”、“好白的脖子好白的腰，肚皮也薄薄的，嘿嘿”等等這一系列言論掛在嘴邊，並且還常常附帶一張電影或花絮裏截的細節圖。
那時的小盧姑娘還是正統的女友粉，堅決不搞泥塑，她眼裏的江漱陽A氣爆棚，帥裂蒼穹！她不是很能理解群主的xp，但她尊重。
本來她也不把群主這些話放在心上，但某次她開玩笑似地反駁說“江江肚皮哪裏薄啦，明明都是腹肌，有勁得很嘞”，然後她就被禁言一周了。
小盧：……靠！玩笑都開不得，火這麽大！
追星女都是暴脾氣，但禁言自己的是同擔，勉強也算是她先ky的……行吧，她忍！
《無名者的罪惡》路演之後，她興沖沖地把自己拍的現場視頻分享到群聊裏，準備接受群成員們對江江霸氣背頭黑衛衣的頂禮膜拜，結果——
群主：草，江漱陽你這個小**又他媽在外面勾引人！！還敢梳背頭，把臉露給這麽多人看？！等你回來就草死你（發怒）（發怒）（發怒）
管理員a：老婆就是要被綁著關在小黑屋的，這麽漂亮的臉蛋在老公不在的時候也是必須拿頭套捂著的，瞧這細胳膊細腿，真軟，是扛肩上還是盤腰上呢？好糾結啊
管理員b：咱們群裏居然有人搶到路演票了？！草***，為啥我沒搶到，我要是搶到了保準沖上去抱著老婆就跑，要是能親一口讓我在局子裏關一個月都行！
小盧不可置信，她反覆又看了好幾遍視頻，完全搞不懂這群人是怎麽對著這一八五背頭大帥哥叫出“老婆”這倆字的。
還細胳膊細腿，就算江漱陽沒練出健美先生那樣的肌肉，但很明顯也是有健身的好吧？！
行，還是那句話，不理解但尊重，
不過，這次視頻是她拍的，她表達一下自己的觀點很正常吧。
於是她激情抒發了一通對背頭帥哥男友力和daddy霸總感的讚美彩虹屁，剛發出去沒過兩分鐘，她就被踢出群了。
……這群人有病啊？！
等等，難道她誤入了泥塑粉的群聊？但不對啊！她以前也見過和她一樣喊老公的群友啊！
幸虧她加了管理員的企鵝號，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
什麽？你們群聊裏那些“性別男”的符號不是像她那樣為了防騷擾，而是真的性別男？？
啥？你們都是同性戀？
？？？你們不是口嗨，是認真的？還策劃了接近江漱陽的行動？
靠，就算她自認瘋狂女友粉，都心知肚明那些老公男友啥的言論只限於線上口嗨和個人想象，怎麽還有人真這麽以為啊？！
瞧你們也不是年紀小的小孩哥啊，咋能這麽天真？
不會吧不會吧，還沖上去抱著江漱陽親，人家一拳就把你打進地裏哦。
至於接近江漱陽的計劃——這都不是狂熱粉的範疇了，已經是私生粉了吧！
順便問一句，你有一米八嗎有練肌肉嗎就叫人家老婆？
小盧真情實感地把這些想法告訴管理員，然後她又被拉黑了。
……嘖，行嘛。
她微笑著動動手指，禁言我踢我出群還拉黑我，那我舉報一下不過分吧。
舉報理由……就填非法聚眾淫.亂吧！
從這以後，因為有混跡這類群聊的經驗，小盧每次看到網上那些口嗨言論都習慣性地想分辨一下對方是玩梗還是認真的。
觀察著觀察著，經驗豐富的追星少女小盧逐漸發現，江漱陽的粉圈相較於圈內其他明星……似乎格外的……淫.蕩。
當然，這些從表面看是看不出來的，要深入粉圈內部去圍觀同擔們的發言，簡直是大黃丫頭和男同們的聚集地！
甚至私生粉也出奇的多！都快追上REstar那樣的養成系男團了！
要知道REstar那邊私生粉的猖狂肆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萬業娛樂不做人，有意養蠱。
他們公司內部有不少人覺得私生粉舍得花錢又好利用，每次一有什麽負面輿論就可以拉著臭名昭著的私生粉出來溜一圈轉移粉絲註意力，實乃賣慘背鍋一大利器。
但長空娛樂顯然不是這樣，無論是公司還是工作室對待江漱陽的態度粉絲們都有目共睹。
所以究竟是為什麽呢？
小盧思來想去，只能歸結於自己偶像魅力太大。
等《無名者的罪惡》下架，失去江漱陽動態的四個月裏，粉圈漸漸幹凈了很多，小盧那一顆被江漱陽撩得小鹿亂撞的少女心也慢慢冷靜下來。
雖然，一部《摯愛的我們》就把她那股上頭勁兒又勾引回來了。
但，刷多了論壇裏關於江漱陽實績的科普帖和討論帖，又跟微博裏那些冷嘲熱諷的小鮮肉對家粉絲大戰八百回合後，小盧已經沒心思關註同擔們的大放厥詞了，她也逐漸由純正女友粉變成事業粉+女友粉的雜交品種。
她家江江這麽牛逼，臉和實力一個不缺，不搞事業怎麽行！
呵，膚淺的人才會只關註江江的外表，真正的粉絲已經進化到下一個level了！
《一位精神病人的證詞》首映的這一天，小盧富婆的鈔票沒能花出去，沒搞到包場的機會，只好遺憾地帶著搶到的這一張票坐上前往世紀城電影院的出租車。
期間她一直在刷新著網上的觀影動態，暫時沒看到有人看完電影出來，估計她訂到的這張票應該就是最早的一場。
出租車中途停在一處小區門口時，她本也沒太在意，但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師傅，去世紀城中心嗎？”
女生本能地轉頭看過去，反應快得像是看到老鼠的貓。
下一秒，她就睜大了眼睛。
沒聽錯，也沒看錯，這聲音，這雙眼睛，絕對是江江啊！！
小盧緊張激動到渾身僵硬，坐在副駕駛座上頭也不敢偏，眼神也不敢亂晃，別說搭話了，她都怕自己亂動會冒犯了後座的人。
等出租車又行駛了十分鐘，她才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機，從坐著發呆到假裝刷微博。
嗚嗚嗚嗚嗚嗚——她太沒出息了，不敢動，根本不敢動——
先前參加的那場線下路演也沒給她這種感覺啊……
天知道她先前膽大包天的那聲“江漱陽老公”是怎麽喊出來的，求求上天把她在那時候的勇氣挪過來一半吧！！
剛剛江漱陽甚至沒有看她，她只是單方面仰頭瞧見男生口罩上方露出的那雙眼睛，睫毛長長的，烏黑的，含著輕松明快的笑意，亮晶晶的，像星星一般。
眼看著世紀城就要到了，小盧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舉起手機，對著後視鏡——
“哢擦。”
快門聲一響。
她陡然僵住。
糟糕，沒關聲音。
果然，後視鏡裏，那個低著頭看手機的青年聞聲擡頭。
他註意到女生舉起的手機鏡頭，隱約挑了挑眉，因為戴著鴨舌帽，看得不甚清楚。
小盧本能反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私生粉！”
她聲音不算大，但在緊閉窗戶開著空調的車內顯得相當響亮，且字正腔圓。
她說完後，場面寂靜了兩秒，司機師傅疑惑地轉頭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眼她的手機，好像在想這小姑娘是不是看手機看上頭了。
小盧覺得自己要哭了。
太，太丟臉了，還是在江江面前丟的臉……
“到了哈，世紀城中心，在這裏下車沒問題吧？”
司機朝窗外看了看：“謔，才十點多，世紀城就這麽多人了，今天也不是周末啊。”
江漱陽笑道：“行，謝謝師傅。”
他打開車門，下了車。
出租車很快揚長而去，他們下車的位置恰好在馬路邊的常青樹樹蔭下，頭頂的太陽明亮到刺眼，所幸他倆出門都戴了帽子。
悶熱的八月不見一絲涼風，空氣幹燥得呼吸都有些發燙。
左宥出聲道：“入口在那邊。”
江漱陽順著他指的方向轉頭：“啊……看到了，還挺近。”
他餘光註意到從前座下來的女孩始終低著腦袋，站在樹蔭底下，表情沮喪，整個人看上去都黯淡了不少，頭頂像是飄著烏雲似的。
他想到剛才車上發生的小插曲。
其實江漱陽並沒有看到女孩拍照，他以為那快門聲是對方在自拍，不過聯系之後她脫口而出的那句話……這女生應該是認出他們了。
至於是認出他，還是認出左宥，江漱陽也搞不清楚。
應該是左宥吧……畢竟左宥比他火啊。
他心裏這麽想著，但在那陌生女孩小心翼翼地朝他看過來時，還是擡手揮了兩下，笑了笑：“拜拜。”
女孩楞在原地，表情還是呆呆的，但手已經本能舉起來。
兩秒後，她反應過來，眼睛陡然亮了，手用力揮了起來：“拜拜！”
她吞了吞唾沫，鼓起勇氣，道：“江江！我會一直支持你的！你，你要努力哦！”
讓那些小瞧你的人都看看，你能攀到多高的山峰，令多少人望塵莫及！
不遠處和朋友站在一起的年輕男生楞了楞，眼睛眨巴了一下。
他垂在後頸的小辮子微微翹起，壓在藍色帽子下有種淩亂風流的帥氣。
他笑著點頭，聲音穿過口罩，清朗有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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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7日，天高氣爽，宜結伴出行。
江漱陽站在鏡子前，嘴裏哼著歌，擡著胳膊不急不慢地在後腦勺紮了個小辮子。
為了更貼近精神病人電影裏李半青的形象，他這兩天在家自己把頭發全染黑了。
也因為太長時間宅在家沒出門，他頭發已經長到肩膀處，他不是細軟塌發質，如果不用皮筋紮起來，就會炸得像動畫片裏的獅子王。
紮完頭發，他想了想，還是在滿墻的各色沒開封的護膚品裏挑了一支防曬霜。
這些都是小姨時不時給他寄過來的，耳提面命地叮囑他作為藝人要好好保養自己的臉，幹這行當的年輕人不管天賦再厲害，都得靠臉吃飯。
“這玩意應該不是智商稅吧。”
他一邊拆包裝一邊瀏覽著盒子上螞蟻大小的文字，嘀咕：“算了，隨便塗吧。”反正他怎麽都曬不黑。
防曬霜是梨花香的，牛奶白的乳液在皮膚上抹勻，令他這張臉更加白膩，在燈下還泛著光。
江漱陽半瞇著眼朝鏡子左右瞅了好幾眼，沒看出什麽差別。
他取下掛在衣架上的鴨舌帽，熟練地往腦袋上一扣，然後又拆封了一只新的口罩，一邊朝玄關走，一邊戴在下巴的位置。
剛換好鞋子，門鈴就響了一聲。
江漱陽本能地看了眼時間——10:00AM。
他們約好的正是上午十點整，這卡點卡得……怪準的。
他沒等下一聲門鈴再響起，直接打開門，笑著望向等候在門外的男人：“好巧，剛好我換完鞋。”
左宥垂眸望著他，聲音低沈：“東西都帶齊了吧，沒落下什麽？”
江漱陽擡手朝他晃了晃：“帶了，手機嘛，只要帶手機就行，我網上買的票，到時候咱們直接去電影院取。”
左宥嗯了一聲，扶著門，看著青年邁步出來，然後輕輕把門關上。
他們並肩朝電梯走去。
江漱陽：“元寶一只貓在家？你餵糧了吧。”
左宥：“餵了，我起得早，水換了一遍，放了點凍幹和德罐，你還沒吃早飯？”
江漱陽：“對啊，前兩天不是忙著宣傳電影嘛，某音新發布的那個什麽變裝視頻還是叫你幫忙拍的，我們工作室的人都在公司忙得歇不下腳，搞得我都緊張了，昨晚就有點沒睡著。”
他聳聳肩，帽檐下一張白凈的俊臉微微仰著，朝向左宥無奈地蹙眉：“熬到差不多淩晨四五點才合眼吧……然後今早就睡過頭了。”
說著，他頓了頓，驀地笑起來：“不過，我猜你給我準備了，對吧。”
左宥低著頭，眼睛一眨不眨的，只有呼吸輕了許多，聲音也像卡在喉嚨裏，慢吞吞地擠出來：“……嗯。”
他左手提著個紙袋，裏面是雨傘和保溫杯，還有用油紙包著的兩個鮮肉包。
江漱陽笑瞇瞇地接過：“謝啦。”
兩人站在電梯裏，合上的電梯門倒映出兩道賞心悅目的高挑身影。
高個子的一身黑衣黑褲，稍矮一點的則穿了件印有彩色字母的白T恤，上衣背後有狀似顏料潑灑的印花，看上去五顏六色的，很是燦爛。
這倆人皆戴著頂鴨舌帽，似乎還是同品牌同款式的，一頂黑色一頂藍色，沒準是品牌促銷團購打折。
“叮——”
電梯抵達一樓。
江漱陽邊走邊吃，三兩口解決一個包子，然後便握著保溫杯懶洋洋喝著裏頭裝的紅棗豆漿。
這杯子還是上回他去左宥家蹭飯打游戲落下的，沒想到他宥哥這麽細心，還專門用這個杯子給他帶了早餐。
快走到馬路邊時，江漱陽瞇了瞇眼，很快註意到不遠處正朝這邊行駛過來的出租車。
他擡手便抓住左宥的手腕，輕而易舉地拽著男人朝路邊趕過去。
“——師傅，去世紀城中心嗎？”
江漱陽攔下車，註意到出租車副駕駛坐著一個年輕女孩，後者正目瞪口呆地望著他。
他沒太在意，只聽到司機師傅回答：“去去去，巧的嘞，你們和這姑娘一個地兒下。”
“謝謝師傅！”
江漱陽拉開後座車門，自然地松開抓著左宥的另一只手，轉頭笑了笑：“快上來，不用等車了。”
左宥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然後慢慢放下：“……嗯。”
從小區出來前，兩人便都是戴著口罩的。
左宥是習以為常了，以他的國民度，走在路上不戴口罩就等著被路人跟著拍吧。
而江漱陽也差不多，都有過好幾次被圍觀要合照的經歷了，反應再慢也該知道現在他這張臉的辨識度有多高。
更何況他頭發還染回來了，更好認了。
因為車上還有其他人，他倆也沒多聊什麽。
江漱陽低頭翻看各個群聊裏層出不窮的消息，左宥望著窗戶玻璃不知道在發什麽呆。
副駕駛坐著的女孩戴著橢圓框眼鏡，如果艾文在這裏或許能認出來，這姑娘正是先前在《無名者的罪惡》第一場線下路演中大喊“江漱陽老公好帥”的狂熱粉絲。
因為江漱陽在《無名者的罪惡》播出後將近四個月消失得太過徹底，微博也不怎麽更新，且那段時間《摯愛的我們》封閉拍攝，線上關於他的行程信息或路透更是少得離譜。
所以年初時電影播出吸收的大量粉絲漸漸丟失了一部分。
季藍英沒有嚴格要求江漱陽積極發微博營業，更沒讓江漱陽空降超話或粉絲群去近距離寵粉。
原因很簡單。
一是她想讓江漱陽走純演技派+電影咖的路線，這樣就需要保持演員的神秘感與距離感，沒有作品播出時太過頻繁地冒頭顯然不利於她安排的路線，而且江漱陽這種熱搜體質，季藍英很難不懷疑這小子冷不丁地給她整個大的。
二是江漱陽容易吸引狂熱的過激粉絲，這也是季藍英沒能完全料到的，她猜到自家藝人這臉這身材這聲音這性格，從頭到腳哪哪都討人喜歡，畢竟是從小被人表白到大的。
但哪能想到這樣的江漱陽進了娛樂圈後魅力更加放大了數倍，網上那些瘋狂粉絲抱團在一塊兒發布的各種言論簡直不堪入目，跟養蠱似的一窩窩地繁殖。
至今沒有私生粉追車上門完全是因為公司保密措施做得好、全能助理非常給力、且江漱陽是個不愛出門的阿宅。
工作室的人有翻閱過江漱陽的微博和某音的後臺私信，離譜得令人發指！但他們能怎麽樣，只能挨個刪除加舉報，幸虧老板不愛看這些社交媒體的消息，也沒刷視頻的習慣，不然他們都怕臟了年輕老板純潔的心靈。
如此種種還是建立在江漱陽不涉足粉圈的前提下，不敢想象，若是他再寵粉一些，情況會嚴峻到什麽地步！
為此，季藍英還特別叮囑了江漱陽不要隨便接陌生人的來電，看到就掛斷，如果鍥而不舍聯系他的就直接拉黑。
反正公司已經收到無數次過激粉絲充滿“愛意”的禮物了，先前江漱陽錄的旅游vlog到現在還沒發出去，也是因為這段時間江漱陽熱度太高，工作室想等熱度過去一些再發，剛好也避免分走電影的流量。
至於江漱陽本人清不清楚這些細節——那當然是不清楚的。
他對粉絲的印象還停留在《摯愛的我們》拍攝期間，專門跑來關心他給他送禮物的三個可愛小粉絲那兒，他哪能想到網絡上他的粉絲們有多能舞。
當然，瘋狂粉絲也分很多種類，大部分都是只會口嗨，在線上對著正主美色陰暗爬行的小可愛。
譬如出租車前座的這一位小盧姑娘，她就是愛好激情口嗨的狂熱唯粉。
只不過她現在不深入粉圈了，只solo追星，這事說來話長，一切要從一次不愉快的粉絲群經歷說起。
《無名者的罪惡》路演之前，小盧還是江漱陽粉圈活躍度超高的積極大粉。
某天，她加入了某個五百多人的企鵝群聊，這個群聊裏的人都是江漱陽的粉絲，每個群成員都相當活躍，說話也都很好聽，很多人比她還會口嗨，她超喜歡這裏的！
只是偶爾，她也會覺得，群裏的朋友們說話怪認真的。
群主老是把“江江這樣老喜歡在外面勾引人的小＊＊就是要被摁在床上草死的”、“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我要舔爛你的漂亮眼睛”、“好白的脖子好白的腰，肚皮也薄薄的，嘿嘿”等等這一系列言論掛在嘴邊，並且還常常附帶一張電影或花絮裏截的細節圖。
那時的小盧姑娘還是正統的女友粉，堅決不搞泥塑，她眼裏的江漱陽A氣爆棚，帥裂蒼穹！她不是很能理解群主的xp，但她尊重。
本來她也不把群主這些話放在心上，但某次她開玩笑似地反駁說“江江肚皮哪裏薄啦，明明都是腹肌，有勁得很嘞”，然後她就被禁言一周了。
小盧：……靠！玩笑都開不得，火這麽大！
追星女都是暴脾氣，但禁言自己的是同擔，勉強也算是她先ky的……行吧，她忍！
《無名者的罪惡》路演之後，她興沖沖地把自己拍的現場視頻分享到群聊裏，準備接受群成員們對江江霸氣背頭黑衛衣的頂禮膜拜，結果——
群主：草，江漱陽你這個小**又他媽在外面勾引人！！還敢梳背頭，把臉露給這麽多人看？！等你回來就草死你（發怒）（發怒）（發怒）
管理員a：老婆就是要被綁著關在小黑屋的，這麽漂亮的臉蛋在老公不在的時候也是必須拿頭套捂著的，瞧這細胳膊細腿，真軟，是扛肩上還是盤腰上呢？好糾結啊
管理員b：咱們群裏居然有人搶到路演票了？！草***，為啥我沒搶到，我要是搶到了保準沖上去抱著老婆就跑，要是能親一口讓我在局子裏關一個月都行！
小盧不可置信，她反覆又看了好幾遍視頻，完全搞不懂這群人是怎麽對著這一八五背頭大帥哥叫出“老婆”這倆字的。
還細胳膊細腿，就算江漱陽沒練出健美先生那樣的肌肉，但很明顯也是有健身的好吧？！
行，還是那句話，不理解但尊重，
不過，這次視頻是她拍的，她表達一下自己的觀點很正常吧。
於是她激情抒發了一通對背頭帥哥男友力和daddy霸總感的讚美彩虹屁，剛發出去沒過兩分鐘，她就被踢出群了。
……這群人有病啊？！
等等，難道她誤入了泥塑粉的群聊？但不對啊！她以前也見過和她一樣喊老公的群友啊！
幸虧她加了管理員的企鵝號，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
什麽？你們群聊裏那些“性別男”的符號不是像她那樣為了防騷擾，而是真的性別男？？
啥？你們都是同性戀？
？？？你們不是口嗨，是認真的？還策劃了接近江漱陽的行動？
靠，就算她自認瘋狂女友粉，都心知肚明那些老公男友啥的言論只限於線上口嗨和個人想象，怎麽還有人真這麽以為啊？！
瞧你們也不是年紀小的小孩哥啊，咋能這麽天真？
不會吧不會吧，還沖上去抱著江漱陽親，人家一拳就把你打進地裏哦。
至於接近江漱陽的計劃——這都不是狂熱粉的範疇了，已經是私生粉了吧！
順便問一句，你有一米八嗎有練肌肉嗎就叫人家老婆？
小盧真情實感地把這些想法告訴管理員，然後她又被拉黑了。
……嘖，行嘛。
她微笑著動動手指，禁言我踢我出群還拉黑我，那我舉報一下不過分吧。
舉報理由……就填非法聚眾淫.亂吧！
從這以後，因為有混跡這類群聊的經驗，小盧每次看到網上那些口嗨言論都習慣性地想分辨一下對方是玩梗還是認真的。
觀察著觀察著，經驗豐富的追星少女小盧逐漸發現，江漱陽的粉圈相較於圈內其他明星……似乎格外的……淫.蕩。
當然，這些從表面看是看不出來的，要深入粉圈內部去圍觀同擔們的發言，簡直是大黃丫頭和男同們的聚集地！
甚至私生粉也出奇的多！都快追上REstar那樣的養成系男團了！
要知道REstar那邊私生粉的猖狂肆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萬業娛樂不做人，有意養蠱。
他們公司內部有不少人覺得私生粉舍得花錢又好利用，每次一有什麽負面輿論就可以拉著臭名昭著的私生粉出來溜一圈轉移粉絲註意力，實乃賣慘背鍋一大利器。
但長空娛樂顯然不是這樣，無論是公司還是工作室對待江漱陽的態度粉絲們都有目共睹。
所以究竟是為什麽呢？
小盧思來想去，只能歸結於自己偶像魅力太大。
等《無名者的罪惡》下架，失去江漱陽動態的四個月裏，粉圈漸漸幹凈了很多，小盧那一顆被江漱陽撩得小鹿亂撞的少女心也慢慢冷靜下來。
雖然，一部《摯愛的我們》就把她那股上頭勁兒又勾引回來了。
但，刷多了論壇裏關於江漱陽實績的科普帖和討論帖，又跟微博裏那些冷嘲熱諷的小鮮肉對家粉絲大戰八百回合後，小盧已經沒心思關註同擔們的大放厥詞了，她也逐漸由純正女友粉變成事業粉+女友粉的雜交品種。
她家江江這麽牛逼，臉和實力一個不缺，不搞事業怎麽行！
呵，膚淺的人才會只關註江江的外表，真正的粉絲已經進化到下一個level了！
《一位精神病人的證詞》首映的這一天，小盧富婆的鈔票沒能花出去，沒搞到包場的機會，只好遺憾地帶著搶到的這一張票坐上前往世紀城電影院的出租車。
期間她一直在刷新著網上的觀影動態，暫時沒看到有人看完電影出來，估計她訂到的這張票應該就是最早的一場。
出租車中途停在一處小區門口時，她本也沒太在意，但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師傅，去世紀城中心嗎？”
女生本能地轉頭看過去，反應快得像是看到老鼠的貓。
下一秒，她就睜大了眼睛。
沒聽錯，也沒看錯，這聲音，這雙眼睛，絕對是江江啊！！
小盧緊張激動到渾身僵硬，坐在副駕駛座上頭也不敢偏，眼神也不敢亂晃，別說搭話了，她都怕自己亂動會冒犯了後座的人。
等出租車又行駛了十分鐘，她才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機，從坐著發呆到假裝刷微博。
嗚嗚嗚嗚嗚嗚——她太沒出息了，不敢動，根本不敢動——
先前參加的那場線下路演也沒給她這種感覺啊……
天知道她先前膽大包天的那聲“江漱陽老公”是怎麽喊出來的，求求上天把她在那時候的勇氣挪過來一半吧！！
剛剛江漱陽甚至沒有看她，她只是單方面仰頭瞧見男生口罩上方露出的那雙眼睛，睫毛長長的，烏黑的，含著輕松明快的笑意，亮晶晶的，像星星一般。
眼看著世紀城就要到了，小盧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舉起手機，對著後視鏡——
“哢擦。”
快門聲一響。
她陡然僵住。
糟糕，沒關聲音。
果然，後視鏡裏，那個低著頭看手機的青年聞聲擡頭。
他註意到女生舉起的手機鏡頭，隱約挑了挑眉，因為戴著鴨舌帽，看得不甚清楚。
小盧本能反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私生粉！”
她聲音不算大，但在緊閉窗戶開著空調的車內顯得相當響亮，且字正腔圓。
她說完後，場面寂靜了兩秒，司機師傅疑惑地轉頭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眼她的手機，好像在想這小姑娘是不是看手機看上頭了。
小盧覺得自己要哭了。
太，太丟臉了，還是在江江面前丟的臉……
“到了哈，世紀城中心，在這裏下車沒問題吧？”
司機朝窗外看了看：“謔，才十點多，世紀城就這麽多人了，今天也不是周末啊。”
江漱陽笑道：“行，謝謝師傅。”
他打開車門，下了車。
出租車很快揚長而去，他們下車的位置恰好在馬路邊的常青樹樹蔭下，頭頂的太陽明亮到刺眼，所幸他倆出門都戴了帽子。
悶熱的八月不見一絲涼風，空氣幹燥得呼吸都有些發燙。
左宥出聲道：“入口在那邊。”
江漱陽順著他指的方向轉頭：“啊……看到了，還挺近。”
他餘光註意到從前座下來的女孩始終低著腦袋，站在樹蔭底下，表情沮喪，整個人看上去都黯淡了不少，頭頂像是飄著烏雲似的。
他想到剛才車上發生的小插曲。
其實江漱陽並沒有看到女孩拍照，他以為那快門聲是對方在自拍，不過聯系之後她脫口而出的那句話……這女生應該是認出他們了。
至於是認出他，還是認出左宥，江漱陽也搞不清楚。
應該是左宥吧……畢竟左宥比他火啊。
他心裏這麽想著，但在那陌生女孩小心翼翼地朝他看過來時，還是擡手揮了兩下，笑了笑：“拜拜。”
女孩楞在原地，表情還是呆呆的，但手已經本能舉起來。
兩秒後，她反應過來，眼睛陡然亮了，手用力揮了起來：“拜拜！”
她吞了吞唾沫，鼓起勇氣，道：“江江！我會一直支持你的！你，你要努力哦！”
讓那些小瞧你的人都看看，你能攀到多高的山峰，令多少人望塵莫及！
不遠處和朋友站在一起的年輕男生楞了楞，眼睛眨巴了一下。
他垂在後頸的小辮子微微翹起，壓在藍色帽子下有種淩亂風流的帥氣。
他笑著點頭，聲音穿過口罩，清朗有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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