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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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嚴野和江漱陽的初見是在Boliex雜志社的拍攝合作中，當時的江漱陽西裝革履面如冠玉，站在燈光下的模樣如同隱世貴族的大少爺，舉手投足都透露著漫不經心的魅力。
那樣俊朗漂亮的少爺卻對嚴野的示好視若無物，只一門心思跟在同樣參與雜志拍攝工作的左宥身邊。
這更激起了嚴野的好奇心和勝負欲。
然而，他們的第二次見面卻急轉直下。
兩個多月後，嚴野在某位床伴的邀約下去了江城當地一家夜店。
他穿著連帽衛衣，戴著口罩帽子，穿過夜店一樓熙攘混亂的舞池，無視周圍貼上來的男男女女，徑直走上二樓預訂好的包間。
周遭吵鬧的環境讓他心境也愈發心浮氣躁，他其實並不想答應床伴的邀請，但對方調侃的話讓他有些惱火。
——哥，你怎麽回事，聽說你這段時間拒絕好多人了，你該不會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吧？
嚴野嘲諷般扯了扯嘴角，壓下心底那些理不清的覆雜心緒，答應了這份邀約。
——217號房間，別記錯咯
預訂了211號房間的床伴看花了眼，告訴了嚴野錯誤的房間號。
不巧，同樣也是這一天晚上，同樣也是在這家夜店二樓，江漱陽和左宥也約好在這裏碰面。
他們約見的原因和嚴野一般無二，江漱陽打定主意要借這次機會讓左宥徹底喜歡上自己。
青年穿著左宥曾經落在房間的黑色襯衫，赤著雙腿躺在雪白的床單上，服下助興的藥物，在眼睛上綁了一條暗紅色的領帶——這也是左宥的。
隨後，他咬咬牙，用手銬將自己的左手和床頭桿拷在一起。
然而他不知道，此時的左宥因為突然的工作安排被絆住手腳，急匆匆處理完工作後又由於交通堵塞耽誤了時間，大概率無法準時到達。
甚至今晚都可能難以趕到。
於是當嚴野因為床伴給錯房間號的烏龍而走進217號房間時，在昏暗暧昧的暖色調燈光下，他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欲色橫流的景象。
……
此後會發生什麽無需多言。
江漱陽記得他夢中模糊的畫面——被壓在床上的青年有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只是頭發比他長，仰著脖子低低呻吟的模樣如同蠱惑人心的海妖。
可能是那青年錯估了藥物的強勁效力，他眼前出現了幻覺，影影綽綽的燈光下，他被蒙著眼，什麽也看不見，耳邊的聲音更是忽遠忽近。
他微微張著嘴，鼻尖和雙頰都泛著不正常的紅，表情茫然，只知道順從地抱著身上的男人，在翻卷的浪花中震蕩著，又乖又傻，連話都說不明白，偶爾含糊地吐出一聲“左宥”。
大概是作者的惡趣味，中途青年擱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左宥。
江漱陽作為夢境的旁觀者，只能眼睜睜看著青年被熟悉的手機鈴聲喚回些許神智。
而被連連幾聲“左宥”刺激到的嚴野輕而易舉壓制住懷中人微弱的反抗，單臂抱起青年，讓後者的腿盤在他腰上，就這樣赤身裸體地走到茶幾邊，拿起手機。
男人看到屏幕上刺眼的兩個字，扯了扯唇角，接通。
……果然是18禁小黃文，一切劇情只服務於開車以及更加刺激地開車。
邏輯是什麽？沒有！肉夠香就萬事大吉！
江漱陽麻木地看著兩人、哦不，三人上演電話play，你一言我一語，外加一些不太和諧的水聲和摩擦聲，讓氣氛越來越劍拔弩張。
最後嚴野掛斷通話，用手上的手機給床上的青年拍了很多照片，發給自己的微信。
某小眾平臺的資深畫師江漱陽立刻get到劇情的走向，艷照威脅啊……不愧是小黃文呢。
幸虧他是以上帝視角觀看這一出出荒誕戲幕，倘若要他親身代入主角走完這本書的劇情，江漱陽不覺得自己清醒後可以保持這般理智。
【jiangsss】：嚴野老師，你大概誤會了
【jiangsss】：我不玩這一套
【嚴野】：……
【嚴野】：不接受炮.友關系嗎？
【嚴野】：你目前單身嗎？
幸虧他沒順水推舟地直接問一句“接受戀愛關系嗎”，不然再帥的臉都救不了這種油膩自信言論。
江漱陽揉了揉太陽穴，隱隱感覺自己不能順著嚴野的問話這麽走下去，得想個法子滅了這家夥腦子裏的想法才行。
一見鐘情？分明是饞他身子！
他琢磨了一會兒，打字。
【jiangsss】：是，但我不喜歡男人
對面沒有一刻猶豫，很快彈出新消息。
【嚴野】：[語音10’]
江漱陽降低音量，站在洗手間最裏面，點開語音。
男人的聲音沙啞低沈，隱約帶著一絲輕佻的笑意，說話慢悠悠的，尾音微微拖長。
“不可能……撒謊就沒意思了，江漱陽。”
不可能？憑什麽不可能！
江漱陽默默拿遠手機，用力揉了兩下耳朵。
這嗓子確實有兩把刷子，聽著就感覺經驗豐富，話說這家夥是習慣把自己的身體和聲音當武器了吧，視頻照片語音，這套路玩得挺熟練啊。
【jiangsss】：？
【jiangsss】：理由？
【嚴野】：[語音30’]
這回江漱陽不想聽了，直接語音轉文字。
[這還用說嗎？你呢，看男人的目光和看女人的目光完全不一樣，沒有哪個直男會那樣從上到下打量同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暗示什麽……嘖。]
目光？什麽目光……
江漱陽仔細地回憶了片刻，不太確定地想：“這家夥該不會是指他們在咖啡店那會兒互相打量的時候吧。”
啊……那最多就是他職業病犯了，看到個子高身材好的男人不自覺觀察一番而已！
至於為什麽不那樣打量女人，因為他畫的是bl啊，沒必要啊！
再說了，他看人的目光很正經的好嗎，就是純粹的“觀察”，沒有夾雜任何情感，哪有上升到“暗示”的地步。
嚴野先前那一堆騷套路該不會是誤以為他在“暗示”才這麽折騰一通的吧？！
他有病啊？？？
江漱陽懶得反駁，啪啪打字。
【jiangsss】：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嚴野】：你喜歡什麽類型？
【jiangsss】：溫柔的，聽話的，帥的
【嚴野】：你是覺得我不溫柔嗎？
【嚴野】：我只是看上去兇
江漱陽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記得原書裏的嚴野是個自尊心很強很要面子的人，也不怎麽長嘴，只要被主角拒絕就會破防，然後回去單方面冷戰一段時間再找來。
看來是他拒絕得還不夠直接。
原書中嚴野會那麽鍥而不舍的重要原因是他和主角在夜店的那一次誤會，之後各種劇情使然的糾纏使得他對主角的執念越來越深。
江漱陽一點都不希望那些糾纏發生在他身上，所以必須要在嚴野心思加深之前斬釘截鐵地斷了這條路。
他一邊思考怎麽拒絕能夠讓嚴野對他避之不及，一邊隨便打字敷衍著。
【jiangsss】：不止
“對方正在輸入中……”閃爍了好幾下，半分鐘後發來的這五個字怎麽看都透露著一股忍辱負重。
【嚴野】：我可以聽話
【jiangsss】：不止
【嚴野】：？
【嚴野】：你別告訴我，我最大的問題是第三點？
【嚴野】：……你在耍我嗎？
【jiangsss】：我很顏控
【嚴野】：弟弟，你這顏控的標準有點高啊
【嚴野】：能不能舉一個你覺得帥的人的例子出來？現實中存在嗎？
【jiangsss】：現實中當然有
江漱陽剛把這條消息發出去，忽然動作一頓，原本心不在焉的眼神逐漸聚焦。
——他想到怎麽拒絕嚴野了。
哈，他真是個天才。
江漱陽垂眸看著手機屏幕，逐字逐句地輸入，眉眼愉快地舒展開。
【jiangsss】：對了，忘記問你一件事了
【jiangsss】：我是1號，你是0嗎？
對一個大總攻最大的羞辱，就是雲淡風輕地隨口詢問，你，是，0，嗎？
嚴野都擱那兒騷了一晚上了，他小小反擊一下不過分吧？
“對方正在輸入中……”閃爍了好幾下，然後直接從頁面上消失了，且聊天框中陷入長久的沈默，足以看出對面那人內心情緒的激蕩。
江漱陽直起身，沒再靠著墻，走到洗手臺前，對著鏡子把劉海往後撩起。
一雙淩厲明亮的眼睛直直望著他，俊朗逼人得似要穿破鏡面。
他單挑一邊眉毛，吹了聲口哨：“帥！”
頓了頓，又自顧自地點頭肯定：“很攻。”
低頭看手機，對面像死了一樣寂靜。
江漱陽搖搖頭，自言自語：“心理承受能力還是不行啊。”
他還準備了一籮筐的臺詞沒用呢。
“我喜歡身嬌體軟的漂亮小0”
“如果愛穿裙子就更好了”
“雖然您屁股挺翹，但和我的理想型還是很不一樣”
……
唔，應該沒有哪個攻可以接受被人覬覦屁股吧？
說騷話他不太會，但胡說八道他很擅長，這也不算撒謊，他在畫畫的時候的確也會畫女裝play的漂亮小0嘛。
嗯，又解決一樁心事，可以睡個好覺了。
*
次日一早，四人便坐上回程的火車。
崔茂時開車送他們到了火車站。
找到對應軟臥、放好行李後，江漱陽低頭，註意到對面下鋪的程邵正在用電腦辦公，面色平靜，看不出心情如何。
他盯著看了好一會，直到程邵察覺這明晃晃的目光，擡頭和他對視上之後。
程邵微微一笑：“怎麽了，小江。”
江漱陽瞇了瞇眼，動作利落地從上鋪哧溜地滑下來，過道很窄，他只是腿往前一彎，就單膝跪在程邵床邊。
他擡手撐著上鋪的欄桿，身子稍微前傾，一雙眼睛從上往下註視著床上盤腿放著電腦的男生，用氣聲問道：“程哥，心情不好？”
程邵楞了楞，嘴角的笑沒有變化，下意識疑惑出聲：“嗯？”
江漱陽松開欄桿，矮身鉆進下鋪床位，和程邵緊挨著，語氣肯定：“果然心情不好吧。”
其實程邵隱藏得很好，奈何室友們都太了解他，姚松林心細在前，江漱陽直覺在後，仔細一觀察，就發現他的心不在焉。
只是江漱陽仍舊不太懂，有什麽能讓程邵心不在焉，姚哥說和他有關，嗯……行吧，認錯他最擅長了。
他笑著擡手攬住程邵脖子，順勢晃了兩下：“說說唄，都要回學校了，別把壞心情帶回去啊。”
程邵被他突然的接近稍稍嚇了一跳，但不明顯，只是擱在鍵盤上的手本能地擡起，扣住江漱陽搭在他肩膀旁邊的手腕，然後停住。
如果換做旁人，他早就面帶微笑地反手給人掀下去了。
哦，不對，旁人甚至沒機會上他的床，他軟臥的床單都是自己帶來的，學校群裏對他“龜毛毒舌精英男”的評價的確字字珠璣。
程邵目光朝對面下鋪飄了飄，姚松林正豎起一本廣告雜志擋在臉前，儼然一副你們聊我聽不到的模樣。
而睡在他上鋪的謝明州，聽到那屏蔽詞點滿的一連串罵聲就知道這小子又在游戲裏和隊友互坑了。
然後再偏頭，便對上那雙漆黑的大眼睛，這近距離欣賞美貌的體驗感真是拉滿。
他嘆了口氣，笑容變得有些無奈：“小事而已，是我想太多。”
“可能是這半個月旅游我們都待在一塊兒，而且還玩得這麽開心，對吧，什麽都不用擔心，只管好好一起玩就行了。”
他順著江漱陽的手腕，拍了拍青年的手背：“現在旅行結束，一切都回歸正軌，我再過一個月就要去上班，以後天天加班，長假都難得，像這樣和大家一起的旅游就更難了……所以，有點遺憾吧。”
江漱陽明白了：“遺憾嗎？很正常，旅游結束都會有這種感覺的，但沒關系！”
他難得正兒八經地安慰人，認真地直視著程邵的眼睛，眼底真誠的情緒全部傳遞出去：“其實旅游重要的不是去哪裏，是和什麽人去，就算以後工作了，長假少，這樣半個月的旅游機會也少，但周六日抽時間出來聚餐還是綽綽有餘啊。”
他收回搭在程邵肩膀上的手，掰著手指數道：“你看啊，程哥你工作的公司就在江城，姚哥和謝明州，也在江財讀研，我簽約的長空娛樂總部，還有公司分配給我的公寓，也都在江城，大家約著一塊兒玩可太容易了！”
程邵笑瞇瞇地聽著，等江漱陽說完，他彎著眼睛摸了摸青年的後腦勺，手指順著紅發梳下去：“對，我最開始糾結，但後來慢慢就看開了，就像你說的這樣，以後有的是機會。”
“哎，對了，昨天買的發繩呢？怎麽今天不見你戴。”
話題轉移得這麽快，江漱陽卻絲毫不懷疑地被牽著走：“那個啊……好像在我和他們吃飯的時候落在咖啡廳了，沒事，回頭再買就行了。”
程邵：“嗯？這麽說，不打算剪頭發了，要留長嗎？”
“暫時先留著吧，看之後要接什麽戲，參加什麽活動，反正我這段時間都是家裏蹲，程哥你要是無聊了想找我玩，隨時啊。”
“好，知道了。”
程邵拍拍江漱陽的背，笑：“回床上去吧，哥哥要辦公了。”
輕而易舉地忽悠走小江同學後，程邵面對電腦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他按了按眉心，回想起昨天下午那一幕，當時情緒的餘溫似乎還殘留在心底，若有若無地硌得人心裏不太舒服。
他其實比江漱陽更早認出嚴野，當然，他和嚴野沒什麽交集，也從未刻意關註過對方。
只是相較寢室裏其他三個從前對娛樂圈毫不了解的人，程邵在這方面算得上遙遙領先。
先別說他有個在長空娛樂工作的親哥哥，程邵作為勤勤懇懇的實習生，曾經也去過某傳媒公司打工。
他不是混履歷的擺爛摸魚實習生，當他擔任一份工作時，他是真的會卷到部門同事都懷疑人生。
所以在那段有關娛樂圈的傳媒實習工作中，程恪了解了不少圈內明星，尤其是當紅的流量明星，嚴野無疑是其中之一。
程邵對他人的五官非常敏銳，絲毫不臉盲，且長得越好看他印象越清晰。
實話實說，嚴野那張臉放在娛樂圈也是頂級那一批，代楚妮更不用說，全網票選的最美女明星之一。
這倆人就算戴著口罩坐在鬧市胡同口，穿得極其大眾化，可只要有心關註，就會發現不同尋常的地方。
本來，程邵的註意力應該放在和江漱陽相談甚歡的代楚妮身上，但嚴野的眼神實在太明顯，毫不遮掩地盯著江漱陽，從上到下地打量，左眼上方的斷眉使得他的目光不太友善，有種咬住獵物的即視感。
程邵很不喜歡這種眼神，更不喜歡有人用這樣的眼神看江漱陽。
早在大四剛開學，他得知江漱陽一腳跨入娛樂圈後，他就有了這樣的擔憂——小江他……長得太好看了。
即使在娛樂圈這樣美女帥哥如雲的地方，也好看得太過突出。
“頂級美貌是稀缺資源”這句話放在江漱陽身上再合適不過。
且江漱陽自己大概都不知道，他的氣質和周圍人格格不入，這種區別不單指娛樂圈，即使是放在“清澈愚蠢”的大學生群體裏，他也太過特別。
那是一種，不外放，不內耗，幹幹凈凈，從容又自成一個小世界的感覺。
每次班裏舉行班會，江漱陽總是坐在靠墻的位置，周圍被程邵三人包得緊緊，其他人都靠近不了。
他坐在那裏，不說話，看上去安靜又冷淡。
但當有人主動找他聊天時，他又總能應付得恰如其分，時而笑起來，露出兩頰的酒窩，天知道那有多吸引人。
大多時候，程邵都覺得江漱陽是個很簡單、很好懂的人，但偶爾，他也會產生一種——沒有人能真正走進他心裏的感覺。
而正是這種張揚明亮的俊朗外形，和若有若無的疏離感，最能激起他人的窺伺和野望。
單憑一張臉，是沒法引爆各個平臺的討論量和熱度的。
在曝光量如此稀少的前提下，更是沒法吸引那麽多瘋狂表白的死忠粉——且大半都是夢男夢女。
程邵私下關註過江漱陽的粉圈，因為他的表演天賦和實打實的熱度數據而留下的事業粉很多，這部分粉絲心思單純，只希望江漱陽事業長虹。
但男友粉和女友粉更多，還是罕見的男女比例接近1：1，這在飯圈簡直聞所未聞！
對於微博上那些五花八門毫無下限的粉絲發言，程邵知道大部分應該是用玩梗的方式來表達喜愛，但他巡視粉圈時，總覺得有些陰暗語錄不像假的，那種垂涎欲滴的口吻實在太真心實意，讀著都令人心底發寒。
粉絲也就算了，作為公眾人物，隨著知名度擴大，粉絲數量增多，什麽樣的奇葩都可能出現，只要公司保護得好，還是能將問題扼殺在搖籃裏。
但，就怕不是粉絲，而是江漱陽在圈內可能接觸到、甚至是一起合作的前輩、同事、投資人等等各類身份。
所以嚴野那眼神一出來，程邵的警惕瞬間就拉滿了。
他有意不讓江漱陽和嚴野搭話，但耐不住後者主動。
最可惡的是，這男人居然堂而皇之地拽著江漱陽的手，在程邵猝不及防之下，帶著青年消失在人群裏。
甚至連那紅發藏服的背影都在一個呼吸間被人山人海淹沒過去，程邵混在人群裏追了一段路，沒能追上。
那一刻，他真情實感地氣到胸口發悶，除了生氣，後知後覺湧上心頭的，是難以描述的迷茫和……恐慌。
程邵孤身站在人來人往的街上，平日裏常掛在臉上的隨和微笑隱沒不見，眉頭鎖緊，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微微發抖。
那被人強行拽著消失在人海中的背影像在預示著什麽，而他無論是站在原地，還是著急忙慌又漫無目的地追上去，都無法找到那個背影。
……
程邵閉了閉眼，手重新放在鍵盤上，輕輕呼出一口氣。
“嗡——”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隨手拿起，看了一眼。
【老姚】：？
程邵朝對面下鋪看過去，姚松林握著手機，朝他咧嘴笑了笑。
【cheng】：沒事，你跟小江說我心情不好？
【老姚】：嗯，一看就是因為小江吧
【老姚】：但我不說，小江今天也能自己看出來，他對熟人都很細心的
【老姚】：所以你倆怎麽回事
【cheng】：沒什麽事，你剛剛不是都聽到了？
軟臥小房間就這麽點大，程邵和江漱陽說話時沒有控制音量，除了謝明州在戴著耳機打游戲聽不見，姚松林那舉著雜志半天不翻頁的樣子可不像是沒註意聽。
【老姚】：害，我瞧你沒故意壓聲，就知道你不只說給小江聽，所以那些話大概率就是糊弄小江的吧
【老姚】：因為旅行結束而遺憾……也就小江會信
【老姚】：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程邵原本淡定的表情慢慢變化，頭頂仿佛彈出一個問號。
吃醋？吃什麽醋？
【cheng】：？？
【老姚】：反正都要畢業了，你還打算繼續暗戀？
【老姚】：倒也不是不行，但這樣你得註意點，太明顯了，小江進娛樂圈後說不準學精了，就沒現在好糊弄了
【cheng】：？？？
【cheng】：我？暗戀？
【cheng】：你……怎麽看出來的
【老姚】：……老程啊
【老姚】：不是我說你，你那眼神還有你倆相處忒不正常
【老姚】：喜歡小江又不是啥丟臉的事兒，人小江那麽帥，是吧
【cheng】：不，我覺得你和他相處也很不正常
【cheng】：反正直男不會縱容室友枕著自己的胸睡半個月的
【cheng】：（微笑）
對面沈默半晌，發過來兩句。
【老姚】：直男也不會天天惦記著讓室友叫哥哥
【老姚】：小謝都只執著於讓小江喊他爸爸！
程邵瞇了瞇眼，轉頭和對面的姚松林對視。
兩人眼神交流。
姚松林：我說的對吧？
程邵微笑：呵呵。
姚松林：呵呵？
程邵指了指對方，又朝胸口示意了兩下，微笑：你，胸大無腦。
姚松林睜大眼睛：……人身攻擊要不得啊。
程邵：嗯哼。
“你們在下面擠眉弄眼啥呢。”
江漱陽從上鋪探頭，紅發順著脖頸垂下來，狐疑地看向程邵，又看了看姚松林。
程邵咳嗽兩聲，笑道：“沒事，你姚哥又犯蠢了，我在糾正他的錯誤。”
姚松林悶不吭聲：“……”
江漱陽總覺得背後涼涼的，慢吞吞縮回腦袋，躺平：“嗯……那你們聊，我瞇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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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野和江漱陽的初見是在Boliex雜志社的拍攝合作中，當時的江漱陽西裝革履面如冠玉，站在燈光下的模樣如同隱世貴族的大少爺，舉手投足都透露著漫不經心的魅力。
那樣俊朗漂亮的少爺卻對嚴野的示好視若無物，只一門心思跟在同樣參與雜志拍攝工作的左宥身邊。
這更激起了嚴野的好奇心和勝負欲。
然而，他們的第二次見面卻急轉直下。
兩個多月後，嚴野在某位床伴的邀約下去了江城當地一家夜店。
他穿著連帽衛衣，戴著口罩帽子，穿過夜店一樓熙攘混亂的舞池，無視周圍貼上來的男男女女，徑直走上二樓預訂好的包間。
周遭吵鬧的環境讓他心境也愈發心浮氣躁，他其實並不想答應床伴的邀請，但對方調侃的話讓他有些惱火。
——哥，你怎麽回事，聽說你這段時間拒絕好多人了，你該不會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吧？
嚴野嘲諷般扯了扯嘴角，壓下心底那些理不清的覆雜心緒，答應了這份邀約。
——217號房間，別記錯咯
預訂了211號房間的床伴看花了眼，告訴了嚴野錯誤的房間號。
不巧，同樣也是這一天晚上，同樣也是在這家夜店二樓，江漱陽和左宥也約好在這裏碰面。
他們約見的原因和嚴野一般無二，江漱陽打定主意要借這次機會讓左宥徹底喜歡上自己。
青年穿著左宥曾經落在房間的黑色襯衫，赤著雙腿躺在雪白的床單上，服下助興的藥物，在眼睛上綁了一條暗紅色的領帶——這也是左宥的。
隨後，他咬咬牙，用手銬將自己的左手和床頭桿拷在一起。
然而他不知道，此時的左宥因為突然的工作安排被絆住手腳，急匆匆處理完工作後又由於交通堵塞耽誤了時間，大概率無法準時到達。
甚至今晚都可能難以趕到。
於是當嚴野因為床伴給錯房間號的烏龍而走進217號房間時，在昏暗暧昧的暖色調燈光下，他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欲色橫流的景象。
……
此後會發生什麽無需多言。
江漱陽記得他夢中模糊的畫面——被壓在床上的青年有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只是頭發比他長，仰著脖子低低呻吟的模樣如同蠱惑人心的海妖。
可能是那青年錯估了藥物的強勁效力，他眼前出現了幻覺，影影綽綽的燈光下，他被蒙著眼，什麽也看不見，耳邊的聲音更是忽遠忽近。
他微微張著嘴，鼻尖和雙頰都泛著不正常的紅，表情茫然，只知道順從地抱著身上的男人，在翻卷的浪花中震蕩著，又乖又傻，連話都說不明白，偶爾含糊地吐出一聲“左宥”。
大概是作者的惡趣味，中途青年擱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左宥。
江漱陽作為夢境的旁觀者，只能眼睜睜看著青年被熟悉的手機鈴聲喚回些許神智。
而被連連幾聲“左宥”刺激到的嚴野輕而易舉壓制住懷中人微弱的反抗，單臂抱起青年，讓後者的腿盤在他腰上，就這樣赤身裸體地走到茶幾邊，拿起手機。
男人看到屏幕上刺眼的兩個字，扯了扯唇角，接通。
……果然是18禁小黃文，一切劇情只服務於開車以及更加刺激地開車。
邏輯是什麽？沒有！肉夠香就萬事大吉！
江漱陽麻木地看著兩人、哦不，三人上演電話play，你一言我一語，外加一些不太和諧的水聲和摩擦聲，讓氣氛越來越劍拔弩張。
最後嚴野掛斷通話，用手上的手機給床上的青年拍了很多照片，發給自己的微信。
某小眾平臺的資深畫師江漱陽立刻get到劇情的走向，艷照威脅啊……不愧是小黃文呢。
幸虧他是以上帝視角觀看這一出出荒誕戲幕，倘若要他親身代入主角走完這本書的劇情，江漱陽不覺得自己清醒後可以保持這般理智。
【jiangsss】：嚴野老師，你大概誤會了
【jiangsss】：我不玩這一套
【嚴野】：……
【嚴野】：不接受炮.友關系嗎？
【嚴野】：你目前單身嗎？
幸虧他沒順水推舟地直接問一句“接受戀愛關系嗎”，不然再帥的臉都救不了這種油膩自信言論。
江漱陽揉了揉太陽穴，隱隱感覺自己不能順著嚴野的問話這麽走下去，得想個法子滅了這家夥腦子裏的想法才行。
一見鐘情？分明是饞他身子！
他琢磨了一會兒，打字。
【jiangsss】：是，但我不喜歡男人
對面沒有一刻猶豫，很快彈出新消息。
【嚴野】：[語音10’]
江漱陽降低音量，站在洗手間最裏面，點開語音。
男人的聲音沙啞低沈，隱約帶著一絲輕佻的笑意，說話慢悠悠的，尾音微微拖長。
“不可能……撒謊就沒意思了，江漱陽。”
不可能？憑什麽不可能！
江漱陽默默拿遠手機，用力揉了兩下耳朵。
這嗓子確實有兩把刷子，聽著就感覺經驗豐富，話說這家夥是習慣把自己的身體和聲音當武器了吧，視頻照片語音，這套路玩得挺熟練啊。
【jiangsss】：？
【jiangsss】：理由？
【嚴野】：[語音30’]
這回江漱陽不想聽了，直接語音轉文字。
[這還用說嗎？你呢，看男人的目光和看女人的目光完全不一樣，沒有哪個直男會那樣從上到下打量同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暗示什麽……嘖。]
目光？什麽目光……
江漱陽仔細地回憶了片刻，不太確定地想：“這家夥該不會是指他們在咖啡店那會兒互相打量的時候吧。”
啊……那最多就是他職業病犯了，看到個子高身材好的男人不自覺觀察一番而已！
至於為什麽不那樣打量女人，因為他畫的是bl啊，沒必要啊！
再說了，他看人的目光很正經的好嗎，就是純粹的“觀察”，沒有夾雜任何情感，哪有上升到“暗示”的地步。
嚴野先前那一堆騷套路該不會是誤以為他在“暗示”才這麽折騰一通的吧？！
他有病啊？？？
江漱陽懶得反駁，啪啪打字。
【jiangsss】：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嚴野】：你喜歡什麽類型？
【jiangsss】：溫柔的，聽話的，帥的
【嚴野】：你是覺得我不溫柔嗎？
【嚴野】：我只是看上去兇
江漱陽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記得原書裏的嚴野是個自尊心很強很要面子的人，也不怎麽長嘴，只要被主角拒絕就會破防，然後回去單方面冷戰一段時間再找來。
看來是他拒絕得還不夠直接。
原書中嚴野會那麽鍥而不舍的重要原因是他和主角在夜店的那一次誤會，之後各種劇情使然的糾纏使得他對主角的執念越來越深。
江漱陽一點都不希望那些糾纏發生在他身上，所以必須要在嚴野心思加深之前斬釘截鐵地斷了這條路。
他一邊思考怎麽拒絕能夠讓嚴野對他避之不及，一邊隨便打字敷衍著。
【jiangsss】：不止
“對方正在輸入中……”閃爍了好幾下，半分鐘後發來的這五個字怎麽看都透露著一股忍辱負重。
【嚴野】：我可以聽話
【jiangsss】：不止
【嚴野】：？
【嚴野】：你別告訴我，我最大的問題是第三點？
【嚴野】：……你在耍我嗎？
【jiangsss】：我很顏控
【嚴野】：弟弟，你這顏控的標準有點高啊
【嚴野】：能不能舉一個你覺得帥的人的例子出來？現實中存在嗎？
【jiangsss】：現實中當然有
江漱陽剛把這條消息發出去，忽然動作一頓，原本心不在焉的眼神逐漸聚焦。
——他想到怎麽拒絕嚴野了。
哈，他真是個天才。
江漱陽垂眸看著手機屏幕，逐字逐句地輸入，眉眼愉快地舒展開。
【jiangsss】：對了，忘記問你一件事了
【jiangsss】：我是1號，你是0嗎？
對一個大總攻最大的羞辱，就是雲淡風輕地隨口詢問，你，是，0，嗎？
嚴野都擱那兒騷了一晚上了，他小小反擊一下不過分吧？
“對方正在輸入中……”閃爍了好幾下，然後直接從頁面上消失了，且聊天框中陷入長久的沈默，足以看出對面那人內心情緒的激蕩。
江漱陽直起身，沒再靠著墻，走到洗手臺前，對著鏡子把劉海往後撩起。
一雙淩厲明亮的眼睛直直望著他，俊朗逼人得似要穿破鏡面。
他單挑一邊眉毛，吹了聲口哨：“帥！”
頓了頓，又自顧自地點頭肯定：“很攻。”
低頭看手機，對面像死了一樣寂靜。
江漱陽搖搖頭，自言自語：“心理承受能力還是不行啊。”
他還準備了一籮筐的臺詞沒用呢。
“我喜歡身嬌體軟的漂亮小0”
“如果愛穿裙子就更好了”
“雖然您屁股挺翹，但和我的理想型還是很不一樣”
……
唔，應該沒有哪個攻可以接受被人覬覦屁股吧？
說騷話他不太會，但胡說八道他很擅長，這也不算撒謊，他在畫畫的時候的確也會畫女裝play的漂亮小0嘛。
嗯，又解決一樁心事，可以睡個好覺了。
*
次日一早，四人便坐上回程的火車。
崔茂時開車送他們到了火車站。
找到對應軟臥、放好行李後，江漱陽低頭，註意到對面下鋪的程邵正在用電腦辦公，面色平靜，看不出心情如何。
他盯著看了好一會，直到程邵察覺這明晃晃的目光，擡頭和他對視上之後。
程邵微微一笑：“怎麽了，小江。”
江漱陽瞇了瞇眼，動作利落地從上鋪哧溜地滑下來，過道很窄，他只是腿往前一彎，就單膝跪在程邵床邊。
他擡手撐著上鋪的欄桿，身子稍微前傾，一雙眼睛從上往下註視著床上盤腿放著電腦的男生，用氣聲問道：“程哥，心情不好？”
程邵楞了楞，嘴角的笑沒有變化，下意識疑惑出聲：“嗯？”
江漱陽松開欄桿，矮身鉆進下鋪床位，和程邵緊挨著，語氣肯定：“果然心情不好吧。”
其實程邵隱藏得很好，奈何室友們都太了解他，姚松林心細在前，江漱陽直覺在後，仔細一觀察，就發現他的心不在焉。
只是江漱陽仍舊不太懂，有什麽能讓程邵心不在焉，姚哥說和他有關，嗯……行吧，認錯他最擅長了。
他笑著擡手攬住程邵脖子，順勢晃了兩下：“說說唄，都要回學校了，別把壞心情帶回去啊。”
程邵被他突然的接近稍稍嚇了一跳，但不明顯，只是擱在鍵盤上的手本能地擡起，扣住江漱陽搭在他肩膀旁邊的手腕，然後停住。
如果換做旁人，他早就面帶微笑地反手給人掀下去了。
哦，不對，旁人甚至沒機會上他的床，他軟臥的床單都是自己帶來的，學校群裏對他“龜毛毒舌精英男”的評價的確字字珠璣。
程邵目光朝對面下鋪飄了飄，姚松林正豎起一本廣告雜志擋在臉前，儼然一副你們聊我聽不到的模樣。
而睡在他上鋪的謝明州，聽到那屏蔽詞點滿的一連串罵聲就知道這小子又在游戲裏和隊友互坑了。
然後再偏頭，便對上那雙漆黑的大眼睛，這近距離欣賞美貌的體驗感真是拉滿。
他嘆了口氣，笑容變得有些無奈：“小事而已，是我想太多。”
“可能是這半個月旅游我們都待在一塊兒，而且還玩得這麽開心，對吧，什麽都不用擔心，只管好好一起玩就行了。”
他順著江漱陽的手腕，拍了拍青年的手背：“現在旅行結束，一切都回歸正軌，我再過一個月就要去上班，以後天天加班，長假都難得，像這樣和大家一起的旅游就更難了……所以，有點遺憾吧。”
江漱陽明白了：“遺憾嗎？很正常，旅游結束都會有這種感覺的，但沒關系！”
他難得正兒八經地安慰人，認真地直視著程邵的眼睛，眼底真誠的情緒全部傳遞出去：“其實旅游重要的不是去哪裏，是和什麽人去，就算以後工作了，長假少，這樣半個月的旅游機會也少，但周六日抽時間出來聚餐還是綽綽有餘啊。”
他收回搭在程邵肩膀上的手，掰著手指數道：“你看啊，程哥你工作的公司就在江城，姚哥和謝明州，也在江財讀研，我簽約的長空娛樂總部，還有公司分配給我的公寓，也都在江城，大家約著一塊兒玩可太容易了！”
程邵笑瞇瞇地聽著，等江漱陽說完，他彎著眼睛摸了摸青年的後腦勺，手指順著紅發梳下去：“對，我最開始糾結，但後來慢慢就看開了，就像你說的這樣，以後有的是機會。”
“哎，對了，昨天買的發繩呢？怎麽今天不見你戴。”
話題轉移得這麽快，江漱陽卻絲毫不懷疑地被牽著走：“那個啊……好像在我和他們吃飯的時候落在咖啡廳了，沒事，回頭再買就行了。”
程邵：“嗯？這麽說，不打算剪頭發了，要留長嗎？”
“暫時先留著吧，看之後要接什麽戲，參加什麽活動，反正我這段時間都是家裏蹲，程哥你要是無聊了想找我玩，隨時啊。”
“好，知道了。”
程邵拍拍江漱陽的背，笑：“回床上去吧，哥哥要辦公了。”
輕而易舉地忽悠走小江同學後，程邵面對電腦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他按了按眉心，回想起昨天下午那一幕，當時情緒的餘溫似乎還殘留在心底，若有若無地硌得人心裏不太舒服。
他其實比江漱陽更早認出嚴野，當然，他和嚴野沒什麽交集，也從未刻意關註過對方。
只是相較寢室裏其他三個從前對娛樂圈毫不了解的人，程邵在這方面算得上遙遙領先。
先別說他有個在長空娛樂工作的親哥哥，程邵作為勤勤懇懇的實習生，曾經也去過某傳媒公司打工。
他不是混履歷的擺爛摸魚實習生，當他擔任一份工作時，他是真的會卷到部門同事都懷疑人生。
所以在那段有關娛樂圈的傳媒實習工作中，程恪了解了不少圈內明星，尤其是當紅的流量明星，嚴野無疑是其中之一。
程邵對他人的五官非常敏銳，絲毫不臉盲，且長得越好看他印象越清晰。
實話實說，嚴野那張臉放在娛樂圈也是頂級那一批，代楚妮更不用說，全網票選的最美女明星之一。
這倆人就算戴著口罩坐在鬧市胡同口，穿得極其大眾化，可只要有心關註，就會發現不同尋常的地方。
本來，程邵的註意力應該放在和江漱陽相談甚歡的代楚妮身上，但嚴野的眼神實在太明顯，毫不遮掩地盯著江漱陽，從上到下地打量，左眼上方的斷眉使得他的目光不太友善，有種咬住獵物的即視感。
程邵很不喜歡這種眼神，更不喜歡有人用這樣的眼神看江漱陽。
早在大四剛開學，他得知江漱陽一腳跨入娛樂圈後，他就有了這樣的擔憂——小江他……長得太好看了。
即使在娛樂圈這樣美女帥哥如雲的地方，也好看得太過突出。
“頂級美貌是稀缺資源”這句話放在江漱陽身上再合適不過。
且江漱陽自己大概都不知道，他的氣質和周圍人格格不入，這種區別不單指娛樂圈，即使是放在“清澈愚蠢”的大學生群體裏，他也太過特別。
那是一種，不外放，不內耗，幹幹凈凈，從容又自成一個小世界的感覺。
每次班裏舉行班會，江漱陽總是坐在靠墻的位置，周圍被程邵三人包得緊緊，其他人都靠近不了。
他坐在那裏，不說話，看上去安靜又冷淡。
但當有人主動找他聊天時，他又總能應付得恰如其分，時而笑起來，露出兩頰的酒窩，天知道那有多吸引人。
大多時候，程邵都覺得江漱陽是個很簡單、很好懂的人，但偶爾，他也會產生一種——沒有人能真正走進他心裏的感覺。
而正是這種張揚明亮的俊朗外形，和若有若無的疏離感，最能激起他人的窺伺和野望。
單憑一張臉，是沒法引爆各個平臺的討論量和熱度的。
在曝光量如此稀少的前提下，更是沒法吸引那麽多瘋狂表白的死忠粉——且大半都是夢男夢女。
程邵私下關註過江漱陽的粉圈，因為他的表演天賦和實打實的熱度數據而留下的事業粉很多，這部分粉絲心思單純，只希望江漱陽事業長虹。
但男友粉和女友粉更多，還是罕見的男女比例接近1：1，這在飯圈簡直聞所未聞！
對於微博上那些五花八門毫無下限的粉絲發言，程邵知道大部分應該是用玩梗的方式來表達喜愛，但他巡視粉圈時，總覺得有些陰暗語錄不像假的，那種垂涎欲滴的口吻實在太真心實意，讀著都令人心底發寒。
粉絲也就算了，作為公眾人物，隨著知名度擴大，粉絲數量增多，什麽樣的奇葩都可能出現，只要公司保護得好，還是能將問題扼殺在搖籃裏。
但，就怕不是粉絲，而是江漱陽在圈內可能接觸到、甚至是一起合作的前輩、同事、投資人等等各類身份。
所以嚴野那眼神一出來，程邵的警惕瞬間就拉滿了。
他有意不讓江漱陽和嚴野搭話，但耐不住後者主動。
最可惡的是，這男人居然堂而皇之地拽著江漱陽的手，在程邵猝不及防之下，帶著青年消失在人群裏。
甚至連那紅發藏服的背影都在一個呼吸間被人山人海淹沒過去，程邵混在人群裏追了一段路，沒能追上。
那一刻，他真情實感地氣到胸口發悶，除了生氣，後知後覺湧上心頭的，是難以描述的迷茫和……恐慌。
程邵孤身站在人來人往的街上，平日裏常掛在臉上的隨和微笑隱沒不見，眉頭鎖緊，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微微發抖。
那被人強行拽著消失在人海中的背影像在預示著什麽，而他無論是站在原地，還是著急忙慌又漫無目的地追上去，都無法找到那個背影。
……
程邵閉了閉眼，手重新放在鍵盤上，輕輕呼出一口氣。
“嗡——”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隨手拿起，看了一眼。
【老姚】：？
程邵朝對面下鋪看過去，姚松林握著手機，朝他咧嘴笑了笑。
【cheng】：沒事，你跟小江說我心情不好？
【老姚】：嗯，一看就是因為小江吧
【老姚】：但我不說，小江今天也能自己看出來，他對熟人都很細心的
【老姚】：所以你倆怎麽回事
【cheng】：沒什麽事，你剛剛不是都聽到了？
軟臥小房間就這麽點大，程邵和江漱陽說話時沒有控制音量，除了謝明州在戴著耳機打游戲聽不見，姚松林那舉著雜志半天不翻頁的樣子可不像是沒註意聽。
【老姚】：害，我瞧你沒故意壓聲，就知道你不只說給小江聽，所以那些話大概率就是糊弄小江的吧
【老姚】：因為旅行結束而遺憾……也就小江會信
【老姚】：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程邵原本淡定的表情慢慢變化，頭頂仿佛彈出一個問號。
吃醋？吃什麽醋？
【cheng】：？？
【老姚】：反正都要畢業了，你還打算繼續暗戀？
【老姚】：倒也不是不行，但這樣你得註意點，太明顯了，小江進娛樂圈後說不準學精了，就沒現在好糊弄了
【cheng】：？？？
【cheng】：我？暗戀？
【cheng】：你……怎麽看出來的
【老姚】：……老程啊
【老姚】：不是我說你，你那眼神還有你倆相處忒不正常
【老姚】：喜歡小江又不是啥丟臉的事兒，人小江那麽帥，是吧
【cheng】：不，我覺得你和他相處也很不正常
【cheng】：反正直男不會縱容室友枕著自己的胸睡半個月的
【cheng】：（微笑）
對面沈默半晌，發過來兩句。
【老姚】：直男也不會天天惦記著讓室友叫哥哥
【老姚】：小謝都只執著於讓小江喊他爸爸！
程邵瞇了瞇眼，轉頭和對面的姚松林對視。
兩人眼神交流。
姚松林：我說的對吧？
程邵微笑：呵呵。
姚松林：呵呵？
程邵指了指對方，又朝胸口示意了兩下，微笑：你，胸大無腦。
姚松林睜大眼睛：……人身攻擊要不得啊。
程邵：嗯哼。
“你們在下面擠眉弄眼啥呢。”
江漱陽從上鋪探頭，紅發順著脖頸垂下來，狐疑地看向程邵，又看了看姚松林。
程邵咳嗽兩聲，笑道：“沒事，你姚哥又犯蠢了，我在糾正他的錯誤。”
姚松林悶不吭聲：“……”
江漱陽總覺得背後涼涼的，慢吞吞縮回腦袋，躺平：“嗯……那你們聊，我瞇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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