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43章
江漱陽坐在電腦桌前，懷裏臥著熟睡的貓，輕微的呼嚕呼嚕聲像催眠的白噪音，他聽著耳機裏七嘴八舌的跳脫發言，有點無語又有點好笑。
他端起手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緩了緩嗓子，笑道：“咳……行了，哥哥們，別逗我了。”
大概是狼人殺游戲要說的話太多，他現在說話比剛開始直播時已經沙啞了不少，語速也更慢了，輕微的水聲和吞咽聲含混在其中，那種微妙又暧昧的感覺再度浮現。
格蘭波特是游戲區大主播，在直播行業待了有四五年，幾乎大學畢業沒多久就開始幹直播了。
早年直播行業剛興起時，平臺約束不如現在嚴格，主播們說臟話葷話都一套一套的，耳濡目染之下，格蘭波特也懂得不少。
所以他在聽到江漱陽回答的那一刻，原本懶洋洋的笑就淡了，整個人癱坐在電競椅上的姿勢都僵硬起來，本能地低低草了一聲。
媽的，那些不正經的擦邊ASMR都沒這帶勁啊，這小子聲音真吉兒絕了，魅魔在世嗎？！他***的還是第一次見到男魅魔！
而左宥更不用多說，他本就沒參與其他人的嬉笑起哄，在江漱陽沒回話之前始終保持沈默。
直到江漱陽出聲——剎那間，左宥整個人全紅透了。
男人的表情看似沒有變化，依舊眉眼平靜，嘴唇微抿。
可仔細打量就能發現，他眼神完全沒有聚焦，琥珀色的瞳孔輕微收縮了一瞬，眼皮連帶著睫毛顫了好幾下。
片刻，他兩頰繃緊，勉強克制著呼吸的力度。
左宥向來冷靜沈穩，情緒起伏極小，用網絡熱詞形容，他是純粹的“淡人”。
但此刻他楞楞地望著電腦屏幕，目光飄忽地落在聊天室裏某個布丁狗頭像上，淺色瞳仁不知何時蒙上薄薄的霧氣。
任誰都能從這雙眼睛中讀出茫然無措的情緒，像極了一只在被窩安安靜靜趴得好好的、卻突然被主人掏出來摟著埋頭猛吸一口的大貓。
相較於滿腦子黃色廢料的格蘭波特，江漱陽的存在對左宥而言更加特殊，一方面是隨著相處增多、關系增進，也積累得越來越沈甸甸的感情，另一方面是自他成年後便如附骨之疽般糾纏著他的病癥。
說得直白通俗點兒，江漱陽釣魚，左宥上鉤，都不需要放餌，一釣一個準。
“叩叩——”
“左宥？你咋還不回酒店？”
衛將明邊說話邊推門進來，轉頭看向角落桌子邊上的男人，原本都擡起來的腿慢慢退回原位。
“你……”他警惕地盯著左宥，“你怎麽了？”
視線裏坐在角落穿一身黑的男人正低著頭，從衛將明的角度並看不清楚對方的表情，但讀空氣這項技能對於一個極通人情世故的金牌經紀人來說已經是本能反應了。
這不同尋常的氣場和氛圍……這家夥又犯病了？
裴郊不是說已經有緩解方法了嗎？？
“……”
左宥沒有說話。
在衛將明進門的那一刻，他就下意識關了麥，勉強保住岌岌可危的馬甲。
他低著頭沈默了好一會，直到衛將明走近，他才開口：“你來做什麽。”
衛將明：“……嘖，你要不要看看現在幾點了，還不回酒店你是打算住在片場嗎？”
左宥瞥了眼聊天室，耳機裏眾人都在關心江漱陽的感冒，方才短暫的沈默過後，大家都聽出了江漱陽變得沙啞的聲音，紛紛提議今天要不要就這樣結束，甚至已經開始愉快地約定下一次一塊兒玩的時間。
左宥擡眸看向衛將明：“嗯，現在走吧。”
“等等。”衛將明盯著左宥的臉，瞇起眼，“你剛剛看什麽了？”
衛將明比左宥年長幾歲，左宥不是他帶的第一個藝人，但無疑是他帶的時間最長的藝人。
他和左宥平時的相處模式是有共同目標的同事也是互相了解的朋友，但他心裏其實有把左宥當親弟弟看待。
……或者說當成兒子他也不介意。
畢竟左宥的粉絲也常常調侃衛將明是嘮嘮叨叨放不下心的老媽子。
可能是因為左宥大學畢業沒多久就簽到衛將明手下，也可能是因為左宥生了病，總之衛將明很護犢子。
他是一點點看著左宥從沈默狠戾渾身帶刺的青年變成如今這樣平和沈靜的模樣，左宥其實是很好懂的人，起碼衛將明自認他對左宥不能更了解了。
“你談戀愛了？”
雖然是問句，但衛將明語氣篤定，末了還涼涼地吐出一句：“總不能是躲在這裏看片吧。”
這副怦然心動的模樣可不像是看片能看出來的。
左宥：“……”
左宥：“沒有，你想多了。”
衛將明眉頭高高挑起，心道：“嘿——這家夥還學會撒謊了？”
他剛想說什麽，就被左宥補充的話堵了回去：“沒有談，只是我單方面喜歡。”
衛將明：“……”
衛將明：“哈？？？”
左宥說話的內容和他平靜淡然的語氣不像在一個維度上：“我追求他半年了，還沒任何進度。”
衛將明：“？？？？？”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你！追求半年？！
衛將明望著左宥這張俊朗得和其他人不在一個次元的臉，盯著他此時已平靜得不見一絲波動的神情，恍恍惚惚。
左宥會主動追求人？不不不，左宥原來是會喜歡人的？
……他CPU燒了。
左宥從容地退出聊天室，合上電腦，不急不慢地收拾好東西，留給自己經紀人充分的反應時間。
至於他剛剛說的那些話有幾分真幾分假——單方面喜歡是真，追求是假。
半晌，衛將明徐徐吐出一口氣：“……你認真的？”
左宥和他對視，點頭，像是承諾般重覆道：“我認真的。”
衛將明幾乎收不住自己震撼又糾結的臉色，勉強道：“那你……克制點，別太過激，你那病還沒好全。”
他心裏好奇得要命，但又不好意思現在就刨根問底，畢竟單戀追求半年毫無效果這種事放在誰身上都是相當大的打擊，更何況是左宥這樣本身條件足夠優越、理應有自己的驕傲的人了。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幾眼左宥的表情，躊躇著想試探點什麽：“你……現在什麽打算？是繼續追求人家？”
左宥垂眸，聲音淡淡：“想繼續。”
衛將明僵硬道：“……啊，這樣啊，那人家是什麽態度呢？”
左宥聲音更輕了：“沒有變化……可能沒看出來我喜歡他吧。”
衛將明：“……”這也太慘了吧，追了半年就這？？
左宥微微偏頭看向墻壁，從衛將明的角度只能看見他線條流暢淩厲的側臉和蒼白的唇色。
他聲線低沈，說得雲淡風輕，但聽在衛將明耳朵裏卻像是自我安慰一般：“沒關系。”
“……呃。”
衛將明徹底不敢多問了，萬一把這哥又打擊到了咋辦，現在他看起來都要碎了！
“咳，我先去外邊看看車到了沒，你……收拾好了就出來。”他倉促地拋下一句，然後快步走出休息室。
休息室裏靜默幾秒，左宥慢慢擡起頭，那種破碎又消沈的氣質如潮水般褪去。
這或許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中將演技運用到這個地步。
但其中有沒有幾分真情實感——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
左宥起身，提起電腦包，擡手按了按眉心。
為了不讓衛將明對“他追求的人”身份信息刨根問底，他或許還要將這出戲繼續演下去。
明亮的白熾燈從上及下落在他臉上，深邃的眉弓骨與鼻梁兩側拓印著重疊的陰影。
他的目光沒有落點，看上去心不在焉，也沒有成功瞞天過海的放松。
他邁步到門邊，擡手按下燈的開關，室內瞬間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隱隱約約透露進來的路燈光芒。
那路燈呼吸般一閃一閃，沒有規律，就像左宥此時微妙的心境一般。
“左宥——好了沒——”
外面傳來衛將明的喊聲。
左宥關上休息室的門，應道：“來了。”
*
這場游戲直播引動了賀嘉忱整個粉圈的狂歡，直播錄屏和混剪的播放量直線上漲，這潑天的富貴都快把格蘭波特和謝明州砸懵了。
但對於REstar男團以及萬業娛樂來說，這直播效果再好也沒法讓他們高興。
在直播後續熱度的發酵中，REstar男團團粉和隊友粉們已經開始暗戳戳埋怨賀嘉忱了——陰陽怪氣地指責他身為隊長寧可跑去和一些雜七雜八的路人打游戲，也不願意帶著親密的隊友們一塊兒玩。
還有不少團粉跑到賀嘉忱微博下許願下次REstar男團直播狼人殺，結果不出所料，被攻擊力極強的仙貝們罵得狗血淋頭，只能灰溜溜地跑回小群裏吐槽。
隨著賀嘉忱個人流量和咖位的攀升，他和REstar男團其他人的差距已經越來越大，幾乎能說是鴻溝了。
而賀嘉忱與萬業娛樂的合同約也僅剩兩年，後者一邊分掉賀嘉忱的個人資源，一邊又想方設法拿捏賀嘉忱，試圖把他綁在萬業娛樂這條大船上——這也是仙貝們天天怒罵狗公司的主要原因。
頗有節目效果的游戲直播上熱搜對賀嘉忱來說本該是一件好事，然而卻不知不覺演變成仙貝與團粉隊友粉的撕逼大戰，甚至這吵架的熱搜比直播的熱搜排名還高。
誰敢說狗公司沒在其中渾水摸魚動手腳？！
最後這件事是怎麽收場的呢？
直播結束後的第三天，賀嘉忱發布一條微博，主圖是一張脖子上掛著紅黑兩色頭戴式耳機的自拍。
長相頗具混血感的男人笑容燦爛地望著鏡頭，明顯沒做任何妝造的素顏卻有著極強的視覺沖擊力。
微博配文：
又和好朋友聯機打游戲啦！！！（大笑）
熱評第一是飛速趕來的仙貝姐姐。
【誰不想養一只小狗呢】：好帥好帥好帥——！這就是男明星的素顏嗎（星星眼）
【賀嘉忱Colin】：[不愧是我.jpg]
熱評第二是興沖沖趕來的隊友粉。
【驍騎萬裏restar】：隊長哥哥是和哪個好朋友一起玩呀（好奇）
【賀嘉忱Colin】：你猜[小狗wink.jpg]
熱評第三是關心賀嘉忱近況的仙貝姐姐。
【家有金毛請勿靠近】：賀賀好久沒見到你了，最近有什麽計劃嗎？
【賀嘉忱Colin】：嗯……計劃2.14去看《無名者的罪惡》
賀嘉忱回覆評論區一向很積極，今天這條微博更是活躍得不得了，在發布微博後保持在線狀態將近一個小時，零零碎碎回覆了十多條評論！
光從他回覆評論的語氣和豐富的表情包都可以看出這家夥心情有多好，完全沒有被這兩天網上烏煙瘴氣的罵戰影響到的樣子。
他這樣輕松愉快的狀態也很大程度上安撫了他的粉絲們，同時也微妙地膈應到某些試圖找茬的黑粉。
瞅瞅你們罵得那麽興起，整這麽大動靜，結果人家正主壓根沒關心，還在高高興興和好朋友打游戲呢。
那些吵架的熱搜也很快沒了熱度，取而代之的是#賀嘉忱又和好朋友打游戲了#、#和賀嘉忱一起看《無名者的罪惡》#等等。
江漱陽坐在公寓的沙發上看到劇組群聊在討論這件事，不少人調侃咱們劇組蹭了個大的，還有人奇怪賀嘉忱是在幫誰宣傳咱們電影，畢竟主演陣容裏好像也沒誰和賀嘉忱關系特別好啊。
只有代楚妮默默私聊江漱陽。
【代楚妮】：[拍拍.gif]
【代楚妮】：小江啊，你真厲害（大拇指）
江漱陽這才想起在劇組聚餐的時候，代楚妮是知道賀嘉忱給他所有朋友圈點讚這件事的，不過也只有代楚妮知道。
他摸摸鼻子。
怎麽說呢，他也挺意外賀嘉忱這麽熱情地幫他宣傳，但也沒什麽好否認的，畢竟今天他們聯機打游戲的時候，賀嘉忱就主動說要給他一個驚喜。
只是沒想到是這樣的驚喜，嗯，挺務實的。
【jiangsss】：還是賀哥厲害
【代楚妮】：不不不，你真的牛，我頭一次見賀嘉忱這樣光明正大地把一個人稱作他的好朋友
【代楚妮】：好~朋~友~啊~
【代楚妮】：嘖嘖，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官宣呢
【jiangsss】：是他對人太真誠了
【代楚妮】：……
【代楚妮】：小江啊……
【代楚妮】：[欲言又止.jpg]
【代楚妮】：你濾鏡有點厚了bro
【jiangsss】：姐，真沒有，他真誠得我有時候都覺得我心思狹隘
【jiangsss】：我之前就幫他一個小忙，他都一直惦記著要報答嘞
【代楚妮】：行吧，賀嘉忱這人確實還不錯
【代楚妮】：你現在在江城是吧，咱789號連著三天要跑電影路演，你以前應該沒參加過吧
【jiangsss】：嗯，到時候要靠姐帶一帶了
【jiangsss】：[小狗打滾.gif]
【代楚妮】：哈哈哈哈哈哈放心放心，姐包帶的！
【代楚妮】：玩游戲你帶飛，路演就交給我吧
*
電影路演的觀影票一般比較難搶，尤其是電影主演中有大熱明星時——譬如這次《無名者的罪惡》路演票一經放出，消息還沒來得及讓網友知道，就已經被主演粉絲們包圓了。
除了公開販售的觀影票，這種為了宣傳電影的路演還會邀請合適的各家媒體、網紅博主或影評人來參加。
有趣的是，江漱陽曾經用來發布影評作業的賬號“用戶jagsyetph13480”居然收到《無名者的罪惡》劇組官方私信，邀請他參與坐標杭城的路演。
江漱陽撓頭。
呃……這世界真小。
他當然是婉拒了，他又不能分身，再變出一個自己去看電影？開什麽玩笑。
不過影評還是可以寫一波的，剛好這段時間忙著拍戲，很久沒更新，那影評賬號的私信和評論區催更的消息日日99+。
江漱陽其實挺意外自己寫的這些東西有人喜歡，或許是因為像他這樣羅列數據的影評博主比較少？
2月7日這天，江漱陽淩晨抵達杭城酒店，睡了不到五個小時後便被叫醒去做妝造。
他半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任由化妝師拿刷子在他臉上掃來掃去。
他這段時間沒去理發，頭發也留長了些許，方便化妝師去做更多樣的發型，比如這次化妝師就準備給他抓一個背頭造型。
額前的劉海全被掀上去，用發膠粗粗固定，然後再細致地處理發絲排列的弧形、外翹的弧度、零散垂下的碎發。
江漱陽的眉眼生得極其俊朗逼人，無疑是這張臉上最引人註目的一部分。
當平日遮擋眉眼的頭發被撥開，鐵畫銀鉤般的眉眼線條頃刻間完全顯露。
他正閉著眼，濃黑的眉毛和細密的睫毛在這張白皙的臉上並不突兀，反倒相互襯托著，一如白玉上恰好好處的兩橫山水筆墨。
“OK，小江老師，可以睜眼了，看看最終效果？”
化妝師停下動作，側身讓了讓位置，江漱陽睜眼便和鏡面上的自己對視。
“哇哦。”他挑了挑眉梢，“這個發型好酷。”
“哎，只是酷嗎？明明都帥出新高度了啊。”化妝師忍不住感慨，眼睛盯著江漱陽的臉，楞是挪不開一點。
這位化妝師是《無名者的罪惡》劇組的工作人員，江漱陽拍攝這部電影時的妝造為了貼合學生身份，都沒有對頭發做過太多改變，穿著也都是普普通通的校服和常服。
那種不經修飾的帥更加天然也更加溫和，沒有如今這般鋒芒畢露的攻擊性。
化妝師這次做出這樣的造型是為了貼合“駱延”這個角色的本質，猶如叢林幼狼般烙印在基因裏的狩獵者欲望，為了老師而甘願做一把殺人的屠刀——駱延可不是電影妝造那樣單純的學生仔。
江漱陽沒什麽實感，他天天照鏡子都能看見自己的臉，早就免疫了。
他笑了一下，通過鏡子和化妝師對視：“帥就行了，謝謝姐，那我先去準備了。”
化妝師下意識點頭：“……你，你去吧。”
我天，頂著這張臉這樣笑簡直在引入犯罪啊！
江漱陽起身走出化妝間，迎面碰上同樣做完造型的鄭琛。
鄭琛：“——臥槽！”
江漱陽被他嚇了一跳，默默盯著他：“哥……你幹嘛……”
鄭琛搓了搓胳膊，瞅著江漱陽的臉，一副被打擊到了的模樣：“媽的，長這麽牛逼……帥得老子一激靈。”
男人嘀嘀咕咕：“才幾個月沒見，你小子是不是又變帥了？”
江漱陽：“……”
江漱陽差點沒控制住擡手摸頭發，擡到一半想起化妝師的叮囑，怕破壞發型，又慢吞吞放下。
他表情困惑：“和平時差別有那麽大嗎？”
鄭琛仔細盯了幾秒鐘，沒忍住後退半步，避開江漱陽的視線。
他語氣相當誠懇：“說實話，挺大的，但帥就完事了。”
平時江漱陽不說話也不笑的時候就挺高冷的，濃顏的人冷臉都容易給人很強的距離感。
但江漱陽挺愛笑的，笑起來還有倆酒窩，性格也自來熟，這些特質加在一起就已經抵消了外形上的冷，導致周圍朋友們對他一直是“開朗帥氣的後輩/弟弟”這一類的認知。
反觀今天這模樣……要是再穿個黑西裝就可以去當黑手黨幹部了呢。
鄭琛拍了拍江漱陽肩膀：“走吧，車已經在外邊了，咱們先去電影院，還有半個多鐘頭電影就開始了。”
江漱陽點頭：“嗯，楚妮姐她們呢？”
鄭琛：“她們妝造花的時間比咱久點，頭發長嘛，估計會等下一批和剩下的工作人員一塊兒去那邊，也不用著急，咱們只在電影放映結束後才上臺二十分鐘。”
他笑著轉頭看江漱陽，調侃：“第一次參加路演，面對那麽多觀眾，緊張嗎？”
江漱陽搖搖頭，實話實說：“還好吧。”
他有提前了解電影路演的相關事宜，還向小姨問了問內幕信息。
導演及主演們上臺後的流程左右不過是媒體提問、觀眾提問以及大合影，而媒體都是事先準備好問題以及詢問對象的，一般都是向導演以及熱度最高的演員提問，江漱陽這樣的小新人大概率不會被關註到。
再說觀眾提問，這類路演的觀眾基本都是主演粉絲，誰的粉絲多，那自然被提問的概率就更大。
江漱陽不覺得觀眾裏會有自己的粉絲，應該只有死忠粉才會花心思去搶路演票吧，他哪來的死忠粉嘛。
所以，他在這次路演裏擔任的角色，大概率是一個充當背景板的花瓶？
就像鄭琛剛剛說的話一樣，帥就完事了。
*
艾文提前二十分鐘到了電影院，本想搶一個靠前排的位置，但沒想到追星女孩們比他更卷。
等他進場的時候，觀眾席內已經只剩後兩排的座位了。
他懊惱地拍了拍腦門，連忙挑了個中央位置坐下。
第一次來參加電影路演，還是沒經驗啊……
如果不是為了江漱陽，艾文是決計不會摻和追星這種費時費力還費錢的事兒的。
自從大半年以前他在虞靖川MV拍攝裏加上江漱陽的微信後，他便再沒其他機會和江漱陽接觸了。
微信上也沒怎麽聊天，他給江漱陽朋友圈點讚很是積極，但面對江漱陽本人的聊天框，平日活潑外向的艾文不知怎的就開始社恐了。
明明——明明當初和江漱陽聊天的時候，他都能感受到江漱陽很好相處的，但他現在就是慫了。
每次點開名為“jiangsss”的聊天頁面，艾文總是滔滔不絕地在輸入框裏打一大段話，然後再灰溜溜地全部刪掉，只留下兩個字——在嗎？
最後這個“在嗎”也沒發送出去。
這樣的心情類似於高中時情竇初開的心動和暗戀，想和他說話又害怕打擾他，明明有著可以直接聯系的微信，卻偏要繞著彎子從其他社交平臺搜集江漱陽的動態訊息。
他最近在做什麽？
拍戲忙嗎？同事好相處嗎？
一切都順利嗎？會不會太累了？
……
艾文就這樣一天天演變成江漱陽的死忠唯粉，還是男友粉。
早些時日他發現一直關註的江漱陽微博居然開始宣傳電影了，身為圈內人的雷達頓時響了。
宣傳電影啊！主演那不得多多發力，上幾個節目接幾個采訪拍幾個雜志啥的？
然而一通激動下來啥也沒有，江漱陽除了轉發微博外毫無任何動靜。
艾文：流淚嚶……
所以可想而知，當艾文在電影路演名單裏看到江漱陽的名字時有多麽激動。
當時他還在給客戶準備補妝產品，險些一個失手把氣墊摔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內心化身尖叫雞。
他終於要在現實裏看到活的江漱陽啦！！！
電影放映時間到了。
整個影院燈光暗下來，艾文略有緊張地捏緊手機。
這是江漱陽的第一部作品，比起關註電影內容，此時他更擔心江漱陽在電影裏的表現。
他知道江漱陽飾演的角色是鏡頭不多的男三號，在電影預告片裏，男三號都只出鏡了一雙眼睛。
當時這個眼睛的特寫鏡頭還上了熱搜，網友還在猜測這是誰的眼睛，艾文都不需要細想，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江漱陽的眉眼辨識度太高了，娛樂圈就沒有哪個男明星能有這樣漆黑漂亮的眼睛，甫一眼就能望進人心底去。
而在官博放出的電影海報中，江漱陽站位靠後，側對鏡頭靠墻站立，穿著灰撲撲的校服，幾乎融入進陰影裏。
不乏有拿著顯微鏡看圖的網友發現這是個帥哥，但畢竟電影討論度全集中在董沁文和代楚妮這倆大花小花身上，角落裏的新人帥哥怎麽比得過？
“呼……”
電影開場，搖晃的鏡頭中是小縣城裏灰色的水泥建築，少女奔跑的喘息聲逐漸放大。
“嘖，跑哪去了？”
“沒看見啊，不是往這邊來了？”
“那個小婊子……”
飽含輕蔑惡意的男聲女聲隨著女孩兒的奔跑漸行漸遠，最後鏡頭停在一所中學校門外。
“呼……到了。”
女生輕輕嘀咕了句，然後擡起頭，鏡頭此時也掉轉到她臉上。
她長得很漂亮，不施粉黛的素白臉蛋，下巴尖尖的，頭發都跑得淩亂了也不影響她的漂亮。
即使穿著寬松的校服也依舊能看出她身材好得出奇，和周遭來往的其他學生比起來，她突出得有些過分。
觀眾席裏隱約有些騷動，此起彼伏的有人按捺著激動輕輕咕噥著“我女兒好美！”“這臉蛋不愧是我妮姐”“嗚嗚楚妮美神在世”。
艾文聽得不太清楚，但他也認出這張臉了，當今四小花之一的代楚妮嘛，單論外表絕對是娛樂圈頂級的存在。
然而仔細打量，可以看出電影裏的女孩兒校服幹凈卻陳舊，手腕上有青紫傷痕和創可貼，聯系方才那些滿是惡意的只言片語，觀眾腦海中霎時蹦出四個字——校園霸淩。
不出所料，之後的五分鐘裏，電影用精練的鏡頭碎片式地向觀眾呈現了女孩在學校的遭遇。
由代楚妮飾演的名叫周雁的女孩兒來到教室，因為成績差被老師輕視批評，在教室外罰站時被同學小聲揣測和議論，上課時還被任課老師暗有所指地形容為“只知道打扮自己，一點拎不清學生該做什麽事的女生”。
很快到了放學，女孩又被早上追著欺負她的不良混混們盯上，偏偏天降大雨，她利用雨傘吸引他們的註意力勉強逃脫，整個人像只落湯雞似的可憐巴巴躲在便利店的屋檐下。
雨水匯聚在她睫毛尖尖上，成珠墜下。
突然，女孩的目光一頓，定定地看向馬路對面，表情怔楞。
鏡頭順著她的視線平移，雨幕中，一把黑色的雨傘在灰蒙蒙的街上異常晃眼。
那是一個高挑少年的背影，他穿著和女孩同一高中的校服短袖，臂彎裏還掛著一件秋季校服的外套。
他半蹲著，單手打傘，另一只手似乎拿著什麽東西，朝某個方向伸過去。
周雁微微瞇眼，試圖看清楚對面的情況。
鏡頭隨著她探究的目光聚焦在少年白凈修長的手上，這是一只非常、非常漂亮的手，漂亮到導演都忍不住用一個大特寫鏡頭展現給觀眾。
艾文聽到周圍人小聲的驚嘆。
他忍不住咽了咽唾沫，眼睛都不舍得眨——他認出來了。
那是江漱陽的手。
少年握著一只剝開包裝的火腿腸，正餵著蹲在他傘下的流浪貓。
周雁看清楚後，神色有些恍惚。
她認得那只貓，那是盤踞在這條街的“街霸”，特別兇，周圍的貓貓狗狗都打不過它。
她還是第一次瞧見這只貓這樣溫順的模樣。
那把黑傘擋住了少年的臉，周雁只能看到他餵貓的動作，直到流浪貓狼吞虎咽地吃完整根火腿腸，少年才站起身，轉過來。
鏡頭首先給到少年轉身的動作，然後是雨水順著傘面流動的軌跡，緊接著轉移到周雁的臉上。
少女一點點睜大了眼睛，濕漉漉的頭發黏在她額頭和臉頰，原本冷得有些發白的臉一點點染上血色。
她這樣濕淋淋地站在屋檐下，雙手交握在身前，像是抱著自己一般，看上去楚楚可憐。
可她臉上的表情卻向觀眾生動演繹出怦然心動的模樣。
這一刻，心動在屏幕上具象化了。
大雨落下的聲音暗示著時間的流動，周雁神情的變化顯而易見是因為看到了不同尋常的景象。
聯系先前不知名少年轉身的動作，觀眾自然而然聯想到少年與周雁面對面的場景。
“妮妮演得太好了……”
觀眾的感慨說到一半，陡然頓住。
黑傘邊緣一點點擡高，少年冷厲俊朗的臉由下而上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他微微低著腦袋，沒有看鏡頭，但觀眾的視線幾乎全黏在他臉上。
傘面的雨水依舊在流動，淌至邊緣時聚攏成渾圓的水珠，像斷線的玉串般倏然落下。
“噗通，噗通，噗通——”地砸在地上。
“……草！”
觀眾席此時響起的動靜比先前都要熱烈，要不是大夥兒都講文明有素質，知道在看電影時應該安靜控制音量，大家的反應或許會更誇張。
這特麽是哪來的新人長這麽帥？現在內娛不僅補貨快還上這麽牛逼的新貨？？
所以他到底是誰啊！！！——這是大多數觀眾的疑問。
艾文內心os：嘿嘿（驕傲臉）叫你們不仔細看演員表，傻了吧？
少年走到周雁身邊，將要擦肩而過時，他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在鏡頭裏極為短促地一晃而過，觀眾都沒來得及捕捉其中的情緒。
他自然而然地，只是順手般地，把掛在臂彎地校服遞給周雁。
他此時的神情同方才從雨裏走來的模樣截然相反，微彎著眉，氣質溫和而沒有棱角，說話間帶著幾分好學生特有的書卷氣。
“先穿上這個吧。”他道，“都是一個學校的。”
周雁楞楞地接過，動作僵硬得宛如提線木偶。
她語氣幹巴巴地道謝：“謝，謝謝你……”
少年輕輕搖頭：“不用謝。”
說完，他便轉身走進便利店。
周雁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發呆。
等到少年提著塑料袋出來，她才鼓起勇氣問道：“可，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她欲蓋彌彰地小聲解釋：“我之後把校服洗幹凈還給你……”
少年笑了笑：“我是705班的駱延。”
說完，他從塑料袋裏拿出一把沒拆包裝的新傘遞給周雁：“這個給你，方便的話，之後和校服一起還我就行。”
他的語氣淡然從容，不急不緩的：“現在也不早了，你早點回家吧。”
“705班……是高三的學長嗎？”
周雁心想。
鏡頭逐漸上移，轉化為俯視視角的航拍，除了淅淅瀝瀝的雨聲，觀眾無法聽到兩人後續交流的聲音，只能看見畫面中的周雁接過雨傘，而名叫駱延的少年又重新走到馬路另一邊，那只流浪貓還蹲在原地等著他。
雨越下越大，鏡頭的雨珠逐漸模糊了畫面。
此時畫外音響起，是周雁的聲音。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駱延，他那麽漂亮，像櫥窗裏最昂貴的洋娃娃。”
“我喜歡他，非常，非常地，喜歡他。”
“我想和他永遠在一起。”
少女鄭重地說道。
艾文聽到這裏，忍不住嘀咕：“怎麽聽起來怪怪的……”
但剛剛那一幕心動確實演得好，代楚妮原來還有這演技？
畫面黑屏，中間浮現一行白字——三個月後。
“嗚嗚嗚嗚——”
警車的鳴笛在馬路上急促地回響，引得周圍的路人好奇地看過去一眼。
穿著警服、長相正派的男人站在一幢公寓樓下，面目嚴肅地看著手裏的資料。
旁邊相貌秀氣的女警官低聲道：“羅隊，受害者屍體就在樓上，小劉他們已經上去了……據說屍體外觀腐壞很嚴重。”
羅警官聲音沈沈：“天氣太熱，屍體腐壞速度會加快，先上去吧，目前對受害者身份有大概範圍嗎？”
女警官很快回答：“受害者穿著白色連衣裙和帶跟的涼鞋，我們在她隨身攜帶的挎包中發現了手機、鑰匙和口紅等等物品。其中手機內容已經被吳哥解鎖整理出來了，受害者手機上沒有社交軟件，只有通話記錄和短信，從學費通知的短信可以判斷受害者是槐林三中的學生，名叫周雁，我們已經在聯系她的家人和老師了。”
男人聽到這裏，眉頭皺得更緊：“還是學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江漱陽坐在電腦桌前，懷裏臥著熟睡的貓，輕微的呼嚕呼嚕聲像催眠的白噪音，他聽著耳機裏七嘴八舌的跳脫發言，有點無語又有點好笑。
他端起手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緩了緩嗓子，笑道：“咳……行了，哥哥們，別逗我了。”
大概是狼人殺游戲要說的話太多，他現在說話比剛開始直播時已經沙啞了不少，語速也更慢了，輕微的水聲和吞咽聲含混在其中，那種微妙又暧昧的感覺再度浮現。
格蘭波特是游戲區大主播，在直播行業待了有四五年，幾乎大學畢業沒多久就開始幹直播了。
早年直播行業剛興起時，平臺約束不如現在嚴格，主播們說臟話葷話都一套一套的，耳濡目染之下，格蘭波特也懂得不少。
所以他在聽到江漱陽回答的那一刻，原本懶洋洋的笑就淡了，整個人癱坐在電競椅上的姿勢都僵硬起來，本能地低低草了一聲。
媽的，那些不正經的擦邊ASMR都沒這帶勁啊，這小子聲音真吉兒絕了，魅魔在世嗎？！他***的還是第一次見到男魅魔！
而左宥更不用多說，他本就沒參與其他人的嬉笑起哄，在江漱陽沒回話之前始終保持沈默。
直到江漱陽出聲——剎那間，左宥整個人全紅透了。
男人的表情看似沒有變化，依舊眉眼平靜，嘴唇微抿。
可仔細打量就能發現，他眼神完全沒有聚焦，琥珀色的瞳孔輕微收縮了一瞬，眼皮連帶著睫毛顫了好幾下。
片刻，他兩頰繃緊，勉強克制著呼吸的力度。
左宥向來冷靜沈穩，情緒起伏極小，用網絡熱詞形容，他是純粹的“淡人”。
但此刻他楞楞地望著電腦屏幕，目光飄忽地落在聊天室裏某個布丁狗頭像上，淺色瞳仁不知何時蒙上薄薄的霧氣。
任誰都能從這雙眼睛中讀出茫然無措的情緒，像極了一只在被窩安安靜靜趴得好好的、卻突然被主人掏出來摟著埋頭猛吸一口的大貓。
相較於滿腦子黃色廢料的格蘭波特，江漱陽的存在對左宥而言更加特殊，一方面是隨著相處增多、關系增進，也積累得越來越沈甸甸的感情，另一方面是自他成年後便如附骨之疽般糾纏著他的病癥。
說得直白通俗點兒，江漱陽釣魚，左宥上鉤，都不需要放餌，一釣一個準。
“叩叩——”
“左宥？你咋還不回酒店？”
衛將明邊說話邊推門進來，轉頭看向角落桌子邊上的男人，原本都擡起來的腿慢慢退回原位。
“你……”他警惕地盯著左宥，“你怎麽了？”
視線裏坐在角落穿一身黑的男人正低著頭，從衛將明的角度並看不清楚對方的表情，但讀空氣這項技能對於一個極通人情世故的金牌經紀人來說已經是本能反應了。
這不同尋常的氣場和氛圍……這家夥又犯病了？
裴郊不是說已經有緩解方法了嗎？？
“……”
左宥沒有說話。
在衛將明進門的那一刻，他就下意識關了麥，勉強保住岌岌可危的馬甲。
他低著頭沈默了好一會，直到衛將明走近，他才開口：“你來做什麽。”
衛將明：“……嘖，你要不要看看現在幾點了，還不回酒店你是打算住在片場嗎？”
左宥瞥了眼聊天室，耳機裏眾人都在關心江漱陽的感冒，方才短暫的沈默過後，大家都聽出了江漱陽變得沙啞的聲音，紛紛提議今天要不要就這樣結束，甚至已經開始愉快地約定下一次一塊兒玩的時間。
左宥擡眸看向衛將明：“嗯，現在走吧。”
“等等。”衛將明盯著左宥的臉，瞇起眼，“你剛剛看什麽了？”
衛將明比左宥年長幾歲，左宥不是他帶的第一個藝人，但無疑是他帶的時間最長的藝人。
他和左宥平時的相處模式是有共同目標的同事也是互相了解的朋友，但他心裏其實有把左宥當親弟弟看待。
……或者說當成兒子他也不介意。
畢竟左宥的粉絲也常常調侃衛將明是嘮嘮叨叨放不下心的老媽子。
可能是因為左宥大學畢業沒多久就簽到衛將明手下，也可能是因為左宥生了病，總之衛將明很護犢子。
他是一點點看著左宥從沈默狠戾渾身帶刺的青年變成如今這樣平和沈靜的模樣，左宥其實是很好懂的人，起碼衛將明自認他對左宥不能更了解了。
“你談戀愛了？”
雖然是問句，但衛將明語氣篤定，末了還涼涼地吐出一句：“總不能是躲在這裏看片吧。”
這副怦然心動的模樣可不像是看片能看出來的。
左宥：“……”
左宥：“沒有，你想多了。”
衛將明眉頭高高挑起，心道：“嘿——這家夥還學會撒謊了？”
他剛想說什麽，就被左宥補充的話堵了回去：“沒有談，只是我單方面喜歡。”
衛將明：“……”
衛將明：“哈？？？”
左宥說話的內容和他平靜淡然的語氣不像在一個維度上：“我追求他半年了，還沒任何進度。”
衛將明：“？？？？？”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你！追求半年？！
衛將明望著左宥這張俊朗得和其他人不在一個次元的臉，盯著他此時已平靜得不見一絲波動的神情，恍恍惚惚。
左宥會主動追求人？不不不，左宥原來是會喜歡人的？
……他CPU燒了。
左宥從容地退出聊天室，合上電腦，不急不慢地收拾好東西，留給自己經紀人充分的反應時間。
至於他剛剛說的那些話有幾分真幾分假——單方面喜歡是真，追求是假。
半晌，衛將明徐徐吐出一口氣：“……你認真的？”
左宥和他對視，點頭，像是承諾般重覆道：“我認真的。”
衛將明幾乎收不住自己震撼又糾結的臉色，勉強道：“那你……克制點，別太過激，你那病還沒好全。”
他心裏好奇得要命，但又不好意思現在就刨根問底，畢竟單戀追求半年毫無效果這種事放在誰身上都是相當大的打擊，更何況是左宥這樣本身條件足夠優越、理應有自己的驕傲的人了。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幾眼左宥的表情，躊躇著想試探點什麽：“你……現在什麽打算？是繼續追求人家？”
左宥垂眸，聲音淡淡：“想繼續。”
衛將明僵硬道：“……啊，這樣啊，那人家是什麽態度呢？”
左宥聲音更輕了：“沒有變化……可能沒看出來我喜歡他吧。”
衛將明：“……”這也太慘了吧，追了半年就這？？
左宥微微偏頭看向墻壁，從衛將明的角度只能看見他線條流暢淩厲的側臉和蒼白的唇色。
他聲線低沈，說得雲淡風輕，但聽在衛將明耳朵裏卻像是自我安慰一般：“沒關系。”
“……呃。”
衛將明徹底不敢多問了，萬一把這哥又打擊到了咋辦，現在他看起來都要碎了！
“咳，我先去外邊看看車到了沒，你……收拾好了就出來。”他倉促地拋下一句，然後快步走出休息室。
休息室裏靜默幾秒，左宥慢慢擡起頭，那種破碎又消沈的氣質如潮水般褪去。
這或許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中將演技運用到這個地步。
但其中有沒有幾分真情實感——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
左宥起身，提起電腦包，擡手按了按眉心。
為了不讓衛將明對“他追求的人”身份信息刨根問底，他或許還要將這出戲繼續演下去。
明亮的白熾燈從上及下落在他臉上，深邃的眉弓骨與鼻梁兩側拓印著重疊的陰影。
他的目光沒有落點，看上去心不在焉，也沒有成功瞞天過海的放松。
他邁步到門邊，擡手按下燈的開關，室內瞬間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隱隱約約透露進來的路燈光芒。
那路燈呼吸般一閃一閃，沒有規律，就像左宥此時微妙的心境一般。
“左宥——好了沒——”
外面傳來衛將明的喊聲。
左宥關上休息室的門，應道：“來了。”
*
這場游戲直播引動了賀嘉忱整個粉圈的狂歡，直播錄屏和混剪的播放量直線上漲，這潑天的富貴都快把格蘭波特和謝明州砸懵了。
但對於REstar男團以及萬業娛樂來說，這直播效果再好也沒法讓他們高興。
在直播後續熱度的發酵中，REstar男團團粉和隊友粉們已經開始暗戳戳埋怨賀嘉忱了——陰陽怪氣地指責他身為隊長寧可跑去和一些雜七雜八的路人打游戲，也不願意帶著親密的隊友們一塊兒玩。
還有不少團粉跑到賀嘉忱微博下許願下次REstar男團直播狼人殺，結果不出所料，被攻擊力極強的仙貝們罵得狗血淋頭，只能灰溜溜地跑回小群裏吐槽。
隨著賀嘉忱個人流量和咖位的攀升，他和REstar男團其他人的差距已經越來越大，幾乎能說是鴻溝了。
而賀嘉忱與萬業娛樂的合同約也僅剩兩年，後者一邊分掉賀嘉忱的個人資源，一邊又想方設法拿捏賀嘉忱，試圖把他綁在萬業娛樂這條大船上——這也是仙貝們天天怒罵狗公司的主要原因。
頗有節目效果的游戲直播上熱搜對賀嘉忱來說本該是一件好事，然而卻不知不覺演變成仙貝與團粉隊友粉的撕逼大戰，甚至這吵架的熱搜比直播的熱搜排名還高。
誰敢說狗公司沒在其中渾水摸魚動手腳？！
最後這件事是怎麽收場的呢？
直播結束後的第三天，賀嘉忱發布一條微博，主圖是一張脖子上掛著紅黑兩色頭戴式耳機的自拍。
長相頗具混血感的男人笑容燦爛地望著鏡頭，明顯沒做任何妝造的素顏卻有著極強的視覺沖擊力。
微博配文：
又和好朋友聯機打游戲啦！！！（大笑）
熱評第一是飛速趕來的仙貝姐姐。
【誰不想養一只小狗呢】：好帥好帥好帥——！這就是男明星的素顏嗎（星星眼）
【賀嘉忱Colin】：[不愧是我.jpg]
熱評第二是興沖沖趕來的隊友粉。
【驍騎萬裏restar】：隊長哥哥是和哪個好朋友一起玩呀（好奇）
【賀嘉忱Colin】：你猜[小狗wink.jpg]
熱評第三是關心賀嘉忱近況的仙貝姐姐。
【家有金毛請勿靠近】：賀賀好久沒見到你了，最近有什麽計劃嗎？
【賀嘉忱Colin】：嗯……計劃2.14去看《無名者的罪惡》
賀嘉忱回覆評論區一向很積極，今天這條微博更是活躍得不得了，在發布微博後保持在線狀態將近一個小時，零零碎碎回覆了十多條評論！
光從他回覆評論的語氣和豐富的表情包都可以看出這家夥心情有多好，完全沒有被這兩天網上烏煙瘴氣的罵戰影響到的樣子。
他這樣輕松愉快的狀態也很大程度上安撫了他的粉絲們，同時也微妙地膈應到某些試圖找茬的黑粉。
瞅瞅你們罵得那麽興起，整這麽大動靜，結果人家正主壓根沒關心，還在高高興興和好朋友打游戲呢。
那些吵架的熱搜也很快沒了熱度，取而代之的是#賀嘉忱又和好朋友打游戲了#、#和賀嘉忱一起看《無名者的罪惡》#等等。
江漱陽坐在公寓的沙發上看到劇組群聊在討論這件事，不少人調侃咱們劇組蹭了個大的，還有人奇怪賀嘉忱是在幫誰宣傳咱們電影，畢竟主演陣容裏好像也沒誰和賀嘉忱關系特別好啊。
只有代楚妮默默私聊江漱陽。
【代楚妮】：[拍拍.gif]
【代楚妮】：小江啊，你真厲害（大拇指）
江漱陽這才想起在劇組聚餐的時候，代楚妮是知道賀嘉忱給他所有朋友圈點讚這件事的，不過也只有代楚妮知道。
他摸摸鼻子。
怎麽說呢，他也挺意外賀嘉忱這麽熱情地幫他宣傳，但也沒什麽好否認的，畢竟今天他們聯機打游戲的時候，賀嘉忱就主動說要給他一個驚喜。
只是沒想到是這樣的驚喜，嗯，挺務實的。
【jiangsss】：還是賀哥厲害
【代楚妮】：不不不，你真的牛，我頭一次見賀嘉忱這樣光明正大地把一個人稱作他的好朋友
【代楚妮】：好~朋~友~啊~
【代楚妮】：嘖嘖，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官宣呢
【jiangsss】：是他對人太真誠了
【代楚妮】：……
【代楚妮】：小江啊……
【代楚妮】：[欲言又止.jpg]
【代楚妮】：你濾鏡有點厚了bro
【jiangsss】：姐，真沒有，他真誠得我有時候都覺得我心思狹隘
【jiangsss】：我之前就幫他一個小忙，他都一直惦記著要報答嘞
【代楚妮】：行吧，賀嘉忱這人確實還不錯
【代楚妮】：你現在在江城是吧，咱789號連著三天要跑電影路演，你以前應該沒參加過吧
【jiangsss】：嗯，到時候要靠姐帶一帶了
【jiangsss】：[小狗打滾.gif]
【代楚妮】：哈哈哈哈哈哈放心放心，姐包帶的！
【代楚妮】：玩游戲你帶飛，路演就交給我吧
*
電影路演的觀影票一般比較難搶，尤其是電影主演中有大熱明星時——譬如這次《無名者的罪惡》路演票一經放出，消息還沒來得及讓網友知道，就已經被主演粉絲們包圓了。
除了公開販售的觀影票，這種為了宣傳電影的路演還會邀請合適的各家媒體、網紅博主或影評人來參加。
有趣的是，江漱陽曾經用來發布影評作業的賬號“用戶jagsyetph13480”居然收到《無名者的罪惡》劇組官方私信，邀請他參與坐標杭城的路演。
江漱陽撓頭。
呃……這世界真小。
他當然是婉拒了，他又不能分身，再變出一個自己去看電影？開什麽玩笑。
不過影評還是可以寫一波的，剛好這段時間忙著拍戲，很久沒更新，那影評賬號的私信和評論區催更的消息日日99+。
江漱陽其實挺意外自己寫的這些東西有人喜歡，或許是因為像他這樣羅列數據的影評博主比較少？
2月7日這天，江漱陽淩晨抵達杭城酒店，睡了不到五個小時後便被叫醒去做妝造。
他半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任由化妝師拿刷子在他臉上掃來掃去。
他這段時間沒去理發，頭發也留長了些許，方便化妝師去做更多樣的發型，比如這次化妝師就準備給他抓一個背頭造型。
額前的劉海全被掀上去，用發膠粗粗固定，然後再細致地處理發絲排列的弧形、外翹的弧度、零散垂下的碎發。
江漱陽的眉眼生得極其俊朗逼人，無疑是這張臉上最引人註目的一部分。
當平日遮擋眉眼的頭發被撥開，鐵畫銀鉤般的眉眼線條頃刻間完全顯露。
他正閉著眼，濃黑的眉毛和細密的睫毛在這張白皙的臉上並不突兀，反倒相互襯托著，一如白玉上恰好好處的兩橫山水筆墨。
“OK，小江老師，可以睜眼了，看看最終效果？”
化妝師停下動作，側身讓了讓位置，江漱陽睜眼便和鏡面上的自己對視。
“哇哦。”他挑了挑眉梢，“這個發型好酷。”
“哎，只是酷嗎？明明都帥出新高度了啊。”化妝師忍不住感慨，眼睛盯著江漱陽的臉，楞是挪不開一點。
這位化妝師是《無名者的罪惡》劇組的工作人員，江漱陽拍攝這部電影時的妝造為了貼合學生身份，都沒有對頭發做過太多改變，穿著也都是普普通通的校服和常服。
那種不經修飾的帥更加天然也更加溫和，沒有如今這般鋒芒畢露的攻擊性。
化妝師這次做出這樣的造型是為了貼合“駱延”這個角色的本質，猶如叢林幼狼般烙印在基因裏的狩獵者欲望，為了老師而甘願做一把殺人的屠刀——駱延可不是電影妝造那樣單純的學生仔。
江漱陽沒什麽實感，他天天照鏡子都能看見自己的臉，早就免疫了。
他笑了一下，通過鏡子和化妝師對視：“帥就行了，謝謝姐，那我先去準備了。”
化妝師下意識點頭：“……你，你去吧。”
我天，頂著這張臉這樣笑簡直在引入犯罪啊！
江漱陽起身走出化妝間，迎面碰上同樣做完造型的鄭琛。
鄭琛：“——臥槽！”
江漱陽被他嚇了一跳，默默盯著他：“哥……你幹嘛……”
鄭琛搓了搓胳膊，瞅著江漱陽的臉，一副被打擊到了的模樣：“媽的，長這麽牛逼……帥得老子一激靈。”
男人嘀嘀咕咕：“才幾個月沒見，你小子是不是又變帥了？”
江漱陽：“……”
江漱陽差點沒控制住擡手摸頭發，擡到一半想起化妝師的叮囑，怕破壞發型，又慢吞吞放下。
他表情困惑：“和平時差別有那麽大嗎？”
鄭琛仔細盯了幾秒鐘，沒忍住後退半步，避開江漱陽的視線。
他語氣相當誠懇：“說實話，挺大的，但帥就完事了。”
平時江漱陽不說話也不笑的時候就挺高冷的，濃顏的人冷臉都容易給人很強的距離感。
但江漱陽挺愛笑的，笑起來還有倆酒窩，性格也自來熟，這些特質加在一起就已經抵消了外形上的冷，導致周圍朋友們對他一直是“開朗帥氣的後輩/弟弟”這一類的認知。
反觀今天這模樣……要是再穿個黑西裝就可以去當黑手黨幹部了呢。
鄭琛拍了拍江漱陽肩膀：“走吧，車已經在外邊了，咱們先去電影院，還有半個多鐘頭電影就開始了。”
江漱陽點頭：“嗯，楚妮姐她們呢？”
鄭琛：“她們妝造花的時間比咱久點，頭發長嘛，估計會等下一批和剩下的工作人員一塊兒去那邊，也不用著急，咱們只在電影放映結束後才上臺二十分鐘。”
他笑著轉頭看江漱陽，調侃：“第一次參加路演，面對那麽多觀眾，緊張嗎？”
江漱陽搖搖頭，實話實說：“還好吧。”
他有提前了解電影路演的相關事宜，還向小姨問了問內幕信息。
導演及主演們上臺後的流程左右不過是媒體提問、觀眾提問以及大合影，而媒體都是事先準備好問題以及詢問對象的，一般都是向導演以及熱度最高的演員提問，江漱陽這樣的小新人大概率不會被關註到。
再說觀眾提問，這類路演的觀眾基本都是主演粉絲，誰的粉絲多，那自然被提問的概率就更大。
江漱陽不覺得觀眾裏會有自己的粉絲，應該只有死忠粉才會花心思去搶路演票吧，他哪來的死忠粉嘛。
所以，他在這次路演裏擔任的角色，大概率是一個充當背景板的花瓶？
就像鄭琛剛剛說的話一樣，帥就完事了。
*
艾文提前二十分鐘到了電影院，本想搶一個靠前排的位置，但沒想到追星女孩們比他更卷。
等他進場的時候，觀眾席內已經只剩後兩排的座位了。
他懊惱地拍了拍腦門，連忙挑了個中央位置坐下。
第一次來參加電影路演，還是沒經驗啊……
如果不是為了江漱陽，艾文是決計不會摻和追星這種費時費力還費錢的事兒的。
自從大半年以前他在虞靖川MV拍攝裏加上江漱陽的微信後，他便再沒其他機會和江漱陽接觸了。
微信上也沒怎麽聊天，他給江漱陽朋友圈點讚很是積極，但面對江漱陽本人的聊天框，平日活潑外向的艾文不知怎的就開始社恐了。
明明——明明當初和江漱陽聊天的時候，他都能感受到江漱陽很好相處的，但他現在就是慫了。
每次點開名為“jiangsss”的聊天頁面，艾文總是滔滔不絕地在輸入框裏打一大段話，然後再灰溜溜地全部刪掉，只留下兩個字——在嗎？
最後這個“在嗎”也沒發送出去。
這樣的心情類似於高中時情竇初開的心動和暗戀，想和他說話又害怕打擾他，明明有著可以直接聯系的微信，卻偏要繞著彎子從其他社交平臺搜集江漱陽的動態訊息。
他最近在做什麽？
拍戲忙嗎？同事好相處嗎？
一切都順利嗎？會不會太累了？
……
艾文就這樣一天天演變成江漱陽的死忠唯粉，還是男友粉。
早些時日他發現一直關註的江漱陽微博居然開始宣傳電影了，身為圈內人的雷達頓時響了。
宣傳電影啊！主演那不得多多發力，上幾個節目接幾個采訪拍幾個雜志啥的？
然而一通激動下來啥也沒有，江漱陽除了轉發微博外毫無任何動靜。
艾文：流淚嚶……
所以可想而知，當艾文在電影路演名單裏看到江漱陽的名字時有多麽激動。
當時他還在給客戶準備補妝產品，險些一個失手把氣墊摔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內心化身尖叫雞。
他終於要在現實裏看到活的江漱陽啦！！！
電影放映時間到了。
整個影院燈光暗下來，艾文略有緊張地捏緊手機。
這是江漱陽的第一部作品，比起關註電影內容，此時他更擔心江漱陽在電影裏的表現。
他知道江漱陽飾演的角色是鏡頭不多的男三號，在電影預告片裏，男三號都只出鏡了一雙眼睛。
當時這個眼睛的特寫鏡頭還上了熱搜，網友還在猜測這是誰的眼睛，艾文都不需要細想，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江漱陽的眉眼辨識度太高了，娛樂圈就沒有哪個男明星能有這樣漆黑漂亮的眼睛，甫一眼就能望進人心底去。
而在官博放出的電影海報中，江漱陽站位靠後，側對鏡頭靠墻站立，穿著灰撲撲的校服，幾乎融入進陰影裏。
不乏有拿著顯微鏡看圖的網友發現這是個帥哥，但畢竟電影討論度全集中在董沁文和代楚妮這倆大花小花身上，角落裏的新人帥哥怎麽比得過？
“呼……”
電影開場，搖晃的鏡頭中是小縣城裏灰色的水泥建築，少女奔跑的喘息聲逐漸放大。
“嘖，跑哪去了？”
“沒看見啊，不是往這邊來了？”
“那個小婊子……”
飽含輕蔑惡意的男聲女聲隨著女孩兒的奔跑漸行漸遠，最後鏡頭停在一所中學校門外。
“呼……到了。”
女生輕輕嘀咕了句，然後擡起頭，鏡頭此時也掉轉到她臉上。
她長得很漂亮，不施粉黛的素白臉蛋，下巴尖尖的，頭發都跑得淩亂了也不影響她的漂亮。
即使穿著寬松的校服也依舊能看出她身材好得出奇，和周遭來往的其他學生比起來，她突出得有些過分。
觀眾席裏隱約有些騷動，此起彼伏的有人按捺著激動輕輕咕噥著“我女兒好美！”“這臉蛋不愧是我妮姐”“嗚嗚楚妮美神在世”。
艾文聽得不太清楚，但他也認出這張臉了，當今四小花之一的代楚妮嘛，單論外表絕對是娛樂圈頂級的存在。
然而仔細打量，可以看出電影裏的女孩兒校服幹凈卻陳舊，手腕上有青紫傷痕和創可貼，聯系方才那些滿是惡意的只言片語，觀眾腦海中霎時蹦出四個字——校園霸淩。
不出所料，之後的五分鐘裏，電影用精練的鏡頭碎片式地向觀眾呈現了女孩在學校的遭遇。
由代楚妮飾演的名叫周雁的女孩兒來到教室，因為成績差被老師輕視批評，在教室外罰站時被同學小聲揣測和議論，上課時還被任課老師暗有所指地形容為“只知道打扮自己，一點拎不清學生該做什麽事的女生”。
很快到了放學，女孩又被早上追著欺負她的不良混混們盯上，偏偏天降大雨，她利用雨傘吸引他們的註意力勉強逃脫，整個人像只落湯雞似的可憐巴巴躲在便利店的屋檐下。
雨水匯聚在她睫毛尖尖上，成珠墜下。
突然，女孩的目光一頓，定定地看向馬路對面，表情怔楞。
鏡頭順著她的視線平移，雨幕中，一把黑色的雨傘在灰蒙蒙的街上異常晃眼。
那是一個高挑少年的背影，他穿著和女孩同一高中的校服短袖，臂彎裏還掛著一件秋季校服的外套。
他半蹲著，單手打傘，另一只手似乎拿著什麽東西，朝某個方向伸過去。
周雁微微瞇眼，試圖看清楚對面的情況。
鏡頭隨著她探究的目光聚焦在少年白凈修長的手上，這是一只非常、非常漂亮的手，漂亮到導演都忍不住用一個大特寫鏡頭展現給觀眾。
艾文聽到周圍人小聲的驚嘆。
他忍不住咽了咽唾沫，眼睛都不舍得眨——他認出來了。
那是江漱陽的手。
少年握著一只剝開包裝的火腿腸，正餵著蹲在他傘下的流浪貓。
周雁看清楚後，神色有些恍惚。
她認得那只貓，那是盤踞在這條街的“街霸”，特別兇，周圍的貓貓狗狗都打不過它。
她還是第一次瞧見這只貓這樣溫順的模樣。
那把黑傘擋住了少年的臉，周雁只能看到他餵貓的動作，直到流浪貓狼吞虎咽地吃完整根火腿腸，少年才站起身，轉過來。
鏡頭首先給到少年轉身的動作，然後是雨水順著傘面流動的軌跡，緊接著轉移到周雁的臉上。
少女一點點睜大了眼睛，濕漉漉的頭發黏在她額頭和臉頰，原本冷得有些發白的臉一點點染上血色。
她這樣濕淋淋地站在屋檐下，雙手交握在身前，像是抱著自己一般，看上去楚楚可憐。
可她臉上的表情卻向觀眾生動演繹出怦然心動的模樣。
這一刻，心動在屏幕上具象化了。
大雨落下的聲音暗示著時間的流動，周雁神情的變化顯而易見是因為看到了不同尋常的景象。
聯系先前不知名少年轉身的動作，觀眾自然而然聯想到少年與周雁面對面的場景。
“妮妮演得太好了……”
觀眾的感慨說到一半，陡然頓住。
黑傘邊緣一點點擡高，少年冷厲俊朗的臉由下而上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他微微低著腦袋，沒有看鏡頭，但觀眾的視線幾乎全黏在他臉上。
傘面的雨水依舊在流動，淌至邊緣時聚攏成渾圓的水珠，像斷線的玉串般倏然落下。
“噗通，噗通，噗通——”地砸在地上。
“……草！”
觀眾席此時響起的動靜比先前都要熱烈，要不是大夥兒都講文明有素質，知道在看電影時應該安靜控制音量，大家的反應或許會更誇張。
這特麽是哪來的新人長這麽帥？現在內娛不僅補貨快還上這麽牛逼的新貨？？
所以他到底是誰啊！！！——這是大多數觀眾的疑問。
艾文內心os：嘿嘿（驕傲臉）叫你們不仔細看演員表，傻了吧？
少年走到周雁身邊，將要擦肩而過時，他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在鏡頭裏極為短促地一晃而過，觀眾都沒來得及捕捉其中的情緒。
他自然而然地，只是順手般地，把掛在臂彎地校服遞給周雁。
他此時的神情同方才從雨裏走來的模樣截然相反，微彎著眉，氣質溫和而沒有棱角，說話間帶著幾分好學生特有的書卷氣。
“先穿上這個吧。”他道，“都是一個學校的。”
周雁楞楞地接過，動作僵硬得宛如提線木偶。
她語氣幹巴巴地道謝：“謝，謝謝你……”
少年輕輕搖頭：“不用謝。”
說完，他便轉身走進便利店。
周雁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發呆。
等到少年提著塑料袋出來，她才鼓起勇氣問道：“可，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她欲蓋彌彰地小聲解釋：“我之後把校服洗幹凈還給你……”
少年笑了笑：“我是705班的駱延。”
說完，他從塑料袋裏拿出一把沒拆包裝的新傘遞給周雁：“這個給你，方便的話，之後和校服一起還我就行。”
他的語氣淡然從容，不急不緩的：“現在也不早了，你早點回家吧。”
“705班……是高三的學長嗎？”
周雁心想。
鏡頭逐漸上移，轉化為俯視視角的航拍，除了淅淅瀝瀝的雨聲，觀眾無法聽到兩人後續交流的聲音，只能看見畫面中的周雁接過雨傘，而名叫駱延的少年又重新走到馬路另一邊，那只流浪貓還蹲在原地等著他。
雨越下越大，鏡頭的雨珠逐漸模糊了畫面。
此時畫外音響起，是周雁的聲音。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駱延，他那麽漂亮，像櫥窗裏最昂貴的洋娃娃。”
“我喜歡他，非常，非常地，喜歡他。”
“我想和他永遠在一起。”
少女鄭重地說道。
艾文聽到這裏，忍不住嘀咕：“怎麽聽起來怪怪的……”
但剛剛那一幕心動確實演得好，代楚妮原來還有這演技？
畫面黑屏，中間浮現一行白字——三個月後。
“嗚嗚嗚嗚——”
警車的鳴笛在馬路上急促地回響，引得周圍的路人好奇地看過去一眼。
穿著警服、長相正派的男人站在一幢公寓樓下，面目嚴肅地看著手裏的資料。
旁邊相貌秀氣的女警官低聲道：“羅隊，受害者屍體就在樓上，小劉他們已經上去了……據說屍體外觀腐壞很嚴重。”
羅警官聲音沈沈：“天氣太熱，屍體腐壞速度會加快，先上去吧，目前對受害者身份有大概範圍嗎？”
女警官很快回答：“受害者穿著白色連衣裙和帶跟的涼鞋，我們在她隨身攜帶的挎包中發現了手機、鑰匙和口紅等等物品。其中手機內容已經被吳哥解鎖整理出來了，受害者手機上沒有社交軟件，只有通話記錄和短信，從學費通知的短信可以判斷受害者是槐林三中的學生，名叫周雁，我們已經在聯系她的家人和老師了。”
男人聽到這裏，眉頭皺得更緊：“還是學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