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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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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江漱陽從後門離開會議室,臨走前他回頭看了眼評委席的方向,註意到那幾位老師們已經將他的簡歷擱在一邊,拿出下一份資料繼續他們的討論了。

在表演的過程中,江漱陽全神貫註,所以並沒有註意聽臺下眾人的議論。

而表演結束後,評委老師們的表情大多都比較平靜,從面上看不出端倪,甚至坐在最中央掌握話語權的餘恭導演還微微皺著眉頭。

江漱陽站在後門邊,慢吞吞地穿好羽絨服,把圍脖套在脖子上,心裏有點失落。

是他表現得不夠好嗎?

他忍不住這樣想,眉眼耷拉下來,看上去像淋了雨的小狗,渾身濕漉漉的,毛發都焉巴了。

雖說和江漱陽在一個劇組共事過的人,無論是導演還是演員又或是劇組工作人員都對他的演技和天賦交口稱讚,但事實上,這些稱讚大多都是私下聊天時提到,又或者是心裏這般讚嘆,很少有人當著江漱陽的面說出口。

甚至負責教導江漱陽表演課的何信,也只是在心裏瘋狂感慨這位年輕學生的天賦異稟,表面上為了不讓年輕人太過驕傲,便極少將這些誇讚表達出來。

直到現在,江漱陽對自己表演天賦的自信很大一部分仍然源自那本夢中的書,可其中又難免夾雜疑慮。

另一小部分則是來源於黎書華導演和汪石導演的態度。

他在片場ng的次數很少,許多導演面對好演員反而會想要精益求精,嘗試多拍幾條看能否拍出更令人滿意的效果。

但江漱陽是那種典型的“一次過”演員,他理解能力非常好,所以他能在鏡頭開拍前就能依據劇本參透導演和編劇的意圖,往往在第一條戲裏便百分百表現出最佳效果。

讓他ng的原因要麽是導演臨時改戲,要麽是對手戲演員失誤,總之很少有問題出在他身上。

沒有導演會不喜歡這樣省心省事的演員,即使江漱陽在人情世故上比較鈍感,他也能感覺出與他合作過的兩位導演對他都頗有好感。

但……也僅此而已了。

在江漱陽看來,他到手的三個角色,無論是第一次拍戲的MV,還是之後兩部電影,都是來自季藍英,而並非他主動試鏡爭取的。

在感激小姨幫助的同時,江漱陽也偶爾會有點懷疑自己。

——如果沒有小姨的幫助,他還能拿到他想要的角色嗎?他的實力足夠支撐他獲得這些角色嗎?這些角色在作品上映後能夠得到觀眾的認可嗎?

他……是一個合格的演員嗎?

“那個……打擾了。”

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江漱陽轉頭,看到最開始喊號領路的那位何助理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他身旁,正擡頭望著他,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江漱陽緩慢地眨了下眼睛,道:“有什麽事嗎?”

相貌俊朗的年輕人此時背靠著墻,米白色羽絨服襯得他膚色像積雪一樣幹凈潔白。

他垂著眼,睫毛長長的,光影錯落在他眼瞼下,明明是冷淡的神色,卻莫名讓人看出幾分落寞來,令人忍不住地想——

是誰讓他不高興了?怎麽能這樣,太壞了。

這些無意識流露的情緒讓唯一的觀眾眼睛都看直了,心也軟綿綿的。

但他也不好去詢問人家怎麽了,畢竟他明面上還是電影試鏡活動的工作人員,和這位年輕的候選人也僅一面之緣。

於是他咽了咽唾沫,雙手捧著手機,擡頭問:“我們可以合個影嗎?我很喜歡你!我看過你的MV還有采訪,你演技很好,而且長得真的很帥!”

雖然MV和采訪是剛才江漱陽進去試鏡後,他緊急上網搜索補課的,但他可沒說謊,他是真喜歡江漱陽,一次見面就被牢牢圈粉的那種喜歡。

這張臉簡直是女媧的博士畢設啊!如果沒有出現在大屏幕上才是暴殄天物啊!

在韓娛有一個詞叫做“新人美”,指的是愛豆剛出道時將紅未紅的狀態,這個時期的他們往往最渴望粉絲,滿眼都寫著“請你們喜歡我吧”、“請再多給我一點愛好嗎”。

在何助理看來,這個“新人美”也同樣可以用在內娛眾多藝人身上。

他其實無法從一次見面的幾句交談就判斷出江漱陽是因為正處“新人美”時期才表現出這樣隨和的性格,或者他本就是這樣好相處的人,又或者他在大火之後會性格大變——這樣的事情何助理在圈內聽說過太多了。

身為娛樂圈工作者,他對明星藝人不存在濾鏡可言,他讀書時也有過喜歡的明星,他不知道江漱陽未來會變成什麽模樣,但他真的很喜歡此刻的江漱陽。

所以再回歸少年時追隨著某一個燦爛明亮的身影的那段日子又如何?

那樣熱切又期待的心情他也很久沒體會過了。

江漱陽楞了楞,有點沒反應過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自己的粉絲……這應該算是粉絲吧?

他點點頭,笑了笑:“可以,是自拍嗎?”

“嗯嗯!”何助理用力點頭,雙手把手機遞給江漱陽,“你來拍吧。”

這位同齡人的目光相當炙熱,十幾分鐘前還不是這樣,江漱陽難得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那……你靠近點?”

江漱陽擡起一只胳膊,輕輕搭在何助理肩上,沒有用力。

然後他微微彎下腰,另一只手舉著手機,自拍鏡頭裏,兩人的臉看上去像挨在一起。

“……你別發呆啊,小何助理。”江漱陽笑著和手機屏幕上的何助理對視,“我要拍了?”

何助理:“……嗯!”

“哢擦。”

江漱陽按下拍攝鍵,轉頭問:“看看這樣可以嗎?還要拍麽?”

何助理耳朵超級紅,尤其是靠近江漱陽方向的左耳,跟染色了似的。

“不,不用了。”他都結巴了,“這樣就行……可以再簽個名嗎,就是寫個to簽之類的……”

他說著說著聲音都虛了,一方面是看江漱陽脾氣好忍不住得寸進尺,一方面又是真的不好意思,近距離看江漱陽這張臉,整個人都要燒糊塗了。

江漱陽倒沒覺得有什麽麻煩的,反正他現在也閑著:“可以啊,簽在哪兒?”

簽名這個事,季藍英還專門找人給他培訓過,他的字本就寫得好看,從小練字帖長大的,不用擔心簽名太辣眼。

何助理飛快地從包裏拿出筆記本,翻開一頁,遞上筆:“這裏就行,嗯……就寫to何年,祝你工作順利吧!”

“何年?你的名字嗎?”江漱陽握著筆,龍飛鳳舞地寫下一行字,“那是不是還有兄弟姐妹叫何月何日啊?”

何年摸摸後腦勺:“對……哈哈,還有一個讀高中的妹妹叫何月。”

他低頭看到筆記本上漂亮又不失風骨的一行字。

——to何年,祝你工作順利,節節高升,天天開心:D

而面前的青年笑得和紙上的笑臉一般可愛,何年捧著筆記本,心跳在這一瞬攀至頂峰。

他恍恍惚惚地和江漱陽道別,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心想:“這真的不是資深愛豆嗎……太會寵粉了,太會了……”

*

江漱陽推開休息室的門,剛準備進去,餘光瞥見走廊盡頭晃過一個身影。

他停頓了兩秒,有些困惑地朝那個方向多看了幾眼。

奇怪……

他扯了扯頭頂的毛線帽,然後邁步進去。

休息室裏空蕩蕩的,只有角落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還是熟人。

兩人隔著一整個房間的距離互相對視,都難掩驚訝。

“萬芝姐?”江漱陽順手關上門,笑著打了聲招呼,“你也來試鏡了?”

萬芝是《無名者的罪惡》裏女三號女警察的扮演者,先前在劇組和江漱陽關系還算不錯,但兩人聊天聊得少,對手戲也不多,私下幾乎沒有打過交道。

萬芝的衣服胸前貼著3號的標簽,看來她已經在這裏等了很久了。

她也笑著揮揮手,聲音很溫柔:“小江,好久不見。”

江漱陽坐到另一個沙發上,休息室裏空調溫度很高,他松了松領口,轉頭看向萬芝的方向:“也沒好久吧,才……一個多月?”

萬芝眉眼彎彎:“也是,不過沒想到,我們這麽快就要二搭了,你是男二號徐天齊那個角色吧?”

江漱陽點頭又搖頭:“我還不一定能選上……感覺老師們不是特別滿意。”

他的心思全寫在臉上,相比剛才已經和緩不少的失落從眉眼間洩露出來。

萬芝失笑:“怎麽會,被安排在這裏等結果的,大概率已經被選中了,你沒發現你前面那三十來個候選人都已經走了嗎?”

“除非後邊出現更好的,不然這個角色就是你的了。”她聲音含笑,“不過……應該很難有比你還好的了吧?”

江漱陽:“……姐,真的嗎?”

萬芝楞了楞,望著這雙亮晶晶的黑葡萄般的眼睛,跟汪汪叫著搖尾巴的小狗似的。

她忍不住笑得更真心了,聲音也更溫柔了,像在哄小孩:“當然,如果沒選你,那就是他們眼光不好。”

兩人在休息室裏慢悠悠地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著天,氣氛很是愜意。

中途江漱陽覺得有些悶熱了,但他註意到萬芝穿得挺單薄的,是一套短款棉襖加短裙長靴,看著就很冷的樣子。

所以他也沒提想調低空調溫度的事,而是起身說去一趟洗手間。

江漱陽從休息室出來,走廊上空蕩蕩的,空氣也冷清許多。

他擡手揉了揉臉,兩頰都泛著紅,摸上去甚至有點燙手。

“回橫店的航班是下午五點……應該來得及,然後,《精神病人》大概一月份殺青,如果試鏡成功,就緊跟著拍《摯愛的我們》……這個估計也要拍三個月?”

江漱陽在心裏隨意計算著:“唔,這樣看來,小姨說的一個月畢業旅行還真是大四畢業那段時間……”

不過最近這幾天,他們學院也開始畢業論文開題報告的推進了,之後肯定還要抽時間好好準備畢業論文和答辯,以及回學校提交資料、拍畢業照、領畢業證等等這些事都是需要他本人留在江城的。

他現在還不知道《摯愛的我們》在哪個城市拍攝,只希望能離江城近一點,來去也方便嘛。

“……嗯?”

江漱陽突然轉頭,看向走廊盡頭——依舊空無一人。

他忍不住皺眉,是錯覺嗎?總感覺……剛剛那裏有人在看他?

“……哎?江江,你在這裏啊。”

何年手裏拿著筆記本從隔壁會議室走出來,轉身便看到站在休息室門口的江漱陽。

“剛好有事找你來著。”他走近兩步,小聲道,“餘導讓你先回去,暫時不用在這裏等,後續的消息我們會電話通知。”

江漱陽心裏微微一抽,有種“啊……果然如此”的感覺。

他抿唇笑了笑,低聲道:“嗯,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何年看著他,表情皺巴巴的:“別難過啊……這不是你的問題。”

他不太懂怎麽安慰人,但望著江漱陽這樣笑著的模樣,他也覺得心疼,鼻子都有點酸。

江漱陽笑道:“沒事,可能我和這個角色沒緣分,但能夠認識你還是很值得高興的,我第一次在現實裏見到喜歡我的粉絲哎!”

何年:“……嗚嗚嗚江江你人真好——!”

江漱陽:“!!你…你別哭啊,為什麽叫我……江江?”

“不,不好意思…我感情比較豐富,江江……網上大家都這麽叫啊。”

“這樣啊,我都不知道……你要去休息一下嗎,還是去洗手間洗一下臉?”

“沒事!”何年抹了把臉,紅著眼睛,“我沒事,小問題。你……有人來接你嗎?”

江漱陽點頭:“有的,放心,我助理一直在樓下等我。那你先去忙吧,不耽擱你工作了,以後有機會再見,何年。”

何年差點又要掉眼淚了:“嗯!有機會再見!”

……

江漱陽回休息室和萬芝道別,然後順著走廊朝電梯的方向走。

他不太熟悉萬業娛樂大樓,先前上樓是和一群人一塊兒走的,現在自己一個人反倒有些路癡了。

“電梯……應該是走這條路吧……”

男生左右張望著,時不時低頭看一下手機,他剛在微信上和肖放說了自己現在下樓的事。

“哐啷。”

一聲重物墜地的聲音從前方響起。

江漱陽擡頭看過去。

只見一個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走在前邊不遠處,他正戴著一只深藍色的頭戴式耳機,腦袋上還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邁步速度很快。

他腳邊正躺著一只手機,剛才那“哐啷”一聲應當就是手機掉下來的聲音。

江漱陽楞了兩秒,那陌生男人就已經走出去五步遠,而手機還靜靜躺在原地。

“哎——”他稍微揚聲喊了一下,前邊人沒有回頭,看起來是完全被耳機隔離開了。

萬業娛樂七樓是辦公區,走廊上靜悄悄的,江漱陽也不好意思更大聲地說話,只能快步上前,撿起手機,然後朝早已走遠的男人追過去。

黑衣男人在走廊中段通往樓梯間的門前拐了彎,走進樓道,而江漱陽此時也恰好趕到。

他跟著邁進樓梯間,擡手拍在男人肩上,沒等後者回頭,就直接把手機遞過去。

“同學,你手機掉了。”他道。

*

在大學待久了就容易有這個習慣,逢人便叫同學,江漱陽也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男人停下腳步,回頭。

江漱陽這才發現對方居然還戴著墨鏡和口罩,整張臉楞是一點皮膚都沒暴露出來。

這是在萬業娛樂公司內部哎,又不是在外面什麽人多的地方,捂這麽嚴實做什麽?

江漱陽不想深究,只是再度把手機往前遞了遞:“這是你的嗎?”

男人轉過身,點了點頭,擡手接過。

他在握住手機時,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不小心的巧合,他的手掌一半握著手機,一半覆蓋在江漱陽的手指上。

這人本就比江漱陽要高,手長腿長的,穿著黑大衣像是拍海報的模特。

此時兩人的手放在一塊兒對比起來,他的手居然比江漱陽的還要大一圈。

“……?”

江漱陽只感覺自己手指被冰塊一樣的物體凍了一下,等對方都接過手機收回手,才後知後覺剛剛那麽冰的東西居然是面前這人的手。

他眨了眨眼睛,下意識打量了一遍對方的穿著。

光看外表,男人似乎除了外面這件不算厚實的羊絨大衣之外,裏邊就只是一件貼身的黑色毛衣。

這就是所謂的“要風度不要溫度”嗎?

他也不在意男人一直沒吭聲的表現,擺擺手:“那我先走了,以後小心點,別再弄掉手機咯。”

男人望著他,輕輕點了一下頭,墨鏡鏡片完全遮蓋住他的眼神,只能依稀分辨出他似乎一直註視著江漱陽離開的身影。

他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緊了緊,手背蜿蜒的青紫血管微微凸起。

不知是這一身黑的反襯還是本來如此——他渾身上下唯一露出來的手部皮膚很是蒼白,像西方電影裏久不入世的血族那般。

良久,男人垂下頭,擡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框,擡腿從樓梯間裏出來,轉身朝走廊另一邊走去。

這件事對於江漱陽來說只是轉頭便忘的小插曲,畢竟他心頭還壓著一件“試鏡失敗”的壞事,自我調整情緒也需要花費精力的,哪有那麽多閑工夫去註意些有的沒的。

江漱陽在微信上和季藍英解釋了試鏡失敗的事情,後者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只說沒關系,讓他別在意,繼續好好拍戲,以後機會還多的是。

江漱陽回覆了個小狗點頭的表情包,之後便改簽機票,提前坐上前往橫店的航班。

28號這天他請了一整天的假,抵達橫店時還不到下午三點,他也沒再去劇組,直接讓肖放開車回了酒店。

“……宥哥?”

江漱陽走進酒店大堂時擡眼便瞧見站在前臺的一行人,其中穿著灰色羽絨服的左宥尤為突出,後者也恰好轉頭和江漱陽對視上了。

“嗨——你們這是決定好住這裏了?”

江漱陽上前幾步,禮貌地和左宥身邊的人打了聲招呼,都是陌生面孔,他只能猜測這些大概率是左宥新劇劇組的工作人員。

年輕人鼻尖紅紅的,笑容格外有親和力,眾人見他走來,即使並不認識他,也下意識笑著擡手回應。

左宥垂眸望著江漱陽:“嗯,就住在六樓,應該是你們樓上?”

江漱陽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悶:“是啊,好近。”

“……”左宥微微蹙眉,聲音輕而低,“感冒了?”

江漱陽搖搖頭:“沒,就是吹了點風,可能著涼了。”

左宥:“那先上去休息吧,酒店有姜湯,要點一碗嗎?”

江漱陽癟嘴,小表情格外豐富:“不了吧,我不愛吃姜。”

左宥望著他,眉眼動了動,低聲道:“那就換別的,但酒店房間沒有廚房……”

江漱陽笑了:“哈,有廚房的話,你就要天天待廚房裏了吧。”

“我沒事兒,放心吧,我沒那麽脆皮。”

他往衣領裏縮了縮下巴,眼裏浸潤著明亮的笑意,毛線帽壓下的碎發調皮地四處亂翹,晃晃腦袋以示告別:“不打擾你們了,我先回房間咯。”

左宥點頭,擡手揮了揮:“嗯,拜拜。”

“bye——”

“……他是誰?”

江漱陽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後,旁邊默不作聲的衛將明冷不丁冒出一句,語氣幽幽,眼神微妙又警覺地盯著左宥:“長這麽好看,圈內的新人?”

左宥面不改色,語氣平平:“是朋友。”

“關系很好的朋友。”他補充道。

“哦~”衛將明重覆,“關系很好的,朋友啊~”

周圍都是左宥工作室的員工,姑且都算是自己人,所以衛將明也沒遮掩自己的懷疑,從前臺手裏接過一串門禁卡後,便雙手抱胸地審視著左宥。

他瞇著眼睛:“嘖嘖,左宥啊左宥,我以前從沒見你用那種眼神盯著別人看,我都不知道咱們左老師原來還擅長烹飪,沒少給你的好朋友做飯吃吧?”

左宥擡頭看了眼前臺墻上的鐘表:“走吧,先去搬你們的行李,晚點還要去片場。”

衛將明一臉狐疑:“——轉移話題?”

左宥瞥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瞳孔更顯得情緒平淡:“我也沒幾個關系很好的朋友……別在他面前亂說話。”

衛將明摸了摸下巴,嘀咕:“我還以為你小子不需要朋友呢……”

他沒從左宥的表情裏看出什麽端倪,便開始懷疑自己想太多:“所以真是朋友?”

左宥會用那種肉麻的眼神盯著朋友看?那他咋沒這個待遇?敢情就是關系不夠好唄?

這個沒良心的小子,對好朋友態度那麽溫柔,能不能也這麽善待經紀人啊!

衛將明在心裏罵罵咧咧,面上卻忍不住松了口氣。

這家夥總算有點新的社交圈了,有新朋友是件好事啊,省得他時不時擔憂左宥一個人待家裏出什麽事。

又得了那怪病又不愛社交,除了拍戲就整天一個人悶著,遲早得悶出毛病!

*

江漱陽回房間後,先是蒙著腦袋趴在床上休息了半個多小時,然後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從擱在床頭的背包裏拿出電腦,插上充電線,就這樣半趴在床上開始寫論文的開題報告。

他運氣比較好,挑中了一個善解人意的好導師,在最開始就給他劃分了選題範圍,給出了很精準的選題建議。

所以江漱陽從開始查資料看文獻,到最終確定選題,只花了不到一個小時。

因為要考慮的問題,包括論文架構、研究模型、文獻綜述等等這些,在他思考選題內容時就已經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於是確定選題後,著手寫開題報告也輕而易舉了。

他一旦開始做某件事,就會特別專註,絲毫不分心。

整個房間只有不規律的啪嗒啪嗒打字聲,以及他偶爾換姿勢帶動的被褥翻卷的聲音。

等他寫完開題報告,檢查幾遍確認無誤,發給導師後,他看了眼時間,發現才剛過六點整。

“唔——啊!”

江漱陽伸了個懶腰,半睜著眼睛思考片刻,還是拿出手機,登錄畫幕,臨時發了個公告。

@shuyyy:【由於畢業季實習工作時間緊張,學校事務也比較繁忙,所以暫時停止接稿,一直在更新的《魅魔奴役人類的日日夜夜》也會在兩周內發布最終話,未來的計劃等這段忙碌的時間過去後,會再和大家交代的:D】

實習工作=劇組拍戲

學校事務=畢業論文

他請假的理由再正常不過,要不是真的很難分配時間,無論是拍戲、論文還是畫畫都是既費時又費力的事,能同時兼顧兩者已經很累了,硬要平衡三者的話……要麽他先累死,要麽就有一件事做得不夠好。

所以,還是先放下不算緊急的畫畫吧。

《魅魔奴役人類的日日夜夜》在畫幕和某音上更新的反饋都很好,熱度一直很穩定,江漱陽已經收到不少雜志出版社的私信了,都是邀請他在雜志上繼續連載,言辭頗為真誠懇切。

但江漱陽還是委婉拒絕了。

倒不是因為他成了演員就不方便出版漫畫,畢竟畫漫畫的是shuyyy又不是他江漱陽,多少漫畫家都披著馬甲把三次元身份藏得嚴嚴實實的,他也未嘗不可。

只不過這部漫畫的編劇是榜二小姐姐Reba,江漱陽先前專門和她聊過漫畫盈利分配的問題,Reba非常堅定地表示不需要。

她的意思很明確,就是說原來的短篇小說只是練筆之作,本來也沒打算發表出去,當時提供給江漱陽就真的是友情提供,不摻雜任何利益。

況且Reba仍舊覺得這部短漫能火全是因為江漱陽畫技足夠出色,分鏡張力呼之欲出,一筆一劃都在牽引著讀者情緒。

原本只有50分的劇情在江漱陽筆下硬生生發揮到了100分的極限,換做任何平庸的劇本也都能有這個效果。

而且畫幕的打賞很大一部分都是因為shuyyy畫得好,漫畫劇情只是錦上添花罷了。

江漱陽不讚同,但他又說不過人家——Reba網上沖浪近十年,伶牙俐齒的程度哪裏是江漱陽能比得上的。

說又說不過,給錢又不收。

無奈之下,江漱陽也只能先老老實實更新完整部漫畫,盡量不再橫生枝節,包括漫畫出版這件事,他也沒和Reba再提起,幹脆拒絕了。

一方面是因為他已經夠忙了,在這部電影殺青之前真的很難抽出時間去處理其他事。另一方面就是他真不想再占榜二姐姐的便宜!

如果Reba知道江漱陽就因為這點小事拒絕了出版社的邀請,她肯定會恨不得從聊天框裏鉆出來,指著江漱陽的額頭咬牙切齒——

“你出版啊!為什麽不出版啊!這麽好的擴大知名度的機會!你你你這個傻子!你在猶豫什麽啊啊啊!”

但無奈,某個傻子完全沒想到這一層。

被拒絕的出版社編輯們也很懵呢。

江漱陽發完公告,翻了翻下面不斷湧現的評論,挑了幾條回覆後便放下手機。

他從床上爬下來,慢吞吞地走到衣櫃前,嘴裏嘀咕著:“再加一件衣服吧……然後去樓下吃個晚飯……”

他挑了件加絨的淺灰色連帽衛衣,打算直接穿在毛衣裏。

在脫羽絨服時,江漱陽動作一頓。

“……嗯?”

他敏銳地在袖口摸到了一片不平整的凸起,質感也不像布料。

他困惑地擡起袖口看了看,發現在衣袖內側似乎粘著一個圓片形狀的白色硬塊,有點像是積木或者電子零件之類的東西。

江漱陽皺著眉摘下來,捏在手裏仔細端詳片刻,沒看出什麽問題。

“什麽玩意……”他自言自語,“在哪裏粘上的……”

“叩叩叩——”

房間外傳來敲門聲。

“來了。”江漱陽揚聲回應,快步跑過去打開門,“肖哥?有什麽事嗎?”

肖放指了指電梯的方向,問:“要下去吃晚飯嗎?到飯點了。”

江漱陽點頭:“行啊,我加件衣服就走,等我——一分鐘就行!”

“嗯。”肖放眼神微垂,無意間落到江漱陽手上,忽然眉頭一擰。

“這是什麽?”

他指著男生手裏捏著的白色圓片,表情嚴肅,沈聲道:“哪來的?”

江漱陽楞了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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